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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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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雍见他守口如瓶呆若木鸡,转身道:“你去打点南坡□□,别误了大事。”
若说这几人之间还有个能对着楚翛思想教育的,也就只剩下周雍一人了,许生安点头应下,便向着南坡而去。
被周雍和善的目光盯了片刻,楚翛投降道:“他还是想把我赶出去。。。你放心就是了,这也实在是个小事。。。”
“你自有分寸,我懒得管你。”
楚翛一愣:“啊?”
“都跟着你操心也比不上你稍加仔细管用,另说件事。”周雍带着他三两步走到最近一座小凉亭,这里也算是崔嵬阁周围较偏远的一处地方,方圆几里空空荡荡,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时刻注意着备上温热茶水精致糕点。周雍也不松散随意靠在柱子上了,转而有些正襟危坐的味道,摆出长谈架势:“阁主,若是我没猜错,若是大越能够借你之力挺过这次江南沿海危机,这天下,便算是太平了?”
他这话微微带了些疑问语气,却分明是再肯定不过才开的口,楚翛接茶喝了一口:“若无差错,便是如此。”
“如若真到了那一天,”周雍淡淡道,“你打算如何?”
千算万算没料到这人居然问了这么一句,楚翛皱眉:“什么打算如何?”
周雍闻言沉默许久,似乎是等着时间让楚翛自己会过味来,哪知半晌没有回应,只好解释:“这些年你四处奔波尝尽人间疾苦,最初是为求医问药以救昆仑山百姓性命,后来为大越安危而置生死于度外,上山的时日屈指可数。如此,大战期间动乱不安时还算情有可原,说你一声为国捐躯倒也不算给了高帽。。。可一旦太平盛世,你是何去何从?”
说到这个份儿上,楚翛总算是明白这人说的是个何种意思,正要摆手示意周雍大可将剩下的话烂在肚子里,却听这人恍若未见地继续问道:“你究竟是要回面貌全新的崔嵬阁当头儿呢?还是跟着那人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王爷,不知是不是陛下的意思,此番江南战场的消息压得格外紧,若非是死士军与南大营中的内部要员,是半点儿蛛丝马迹都寻不到的。”
秋维将稳稳托在手指间的茶杯往边上一放,看着神情有些紧张惶恐的陶清林问道:“那又如何?”
江辰急不可察地抬头看了秋维一眼,似乎是犹豫半晌,默然无语地又垂下脸去。
陶清林急道:“王爷!死士军到底无法与西洋人正规军相提并论,苏将军手中大越正统水师一日不整顿,我江南沿岸便始终是个祸患啊!陛下、韩将军与那楚公子眼下都是局中人,只缘身在此山中,他们必定是不能够洞若观火地看清整个局面。王爷难道不该。。。”
他话堪堪说了一半,却觉两道冷冰冰寒箭向自己猛然射来,陶清林一激灵,抬眼便见秋维正面无表情地瞅着他:“爱卿为何欲言又止?说下去。”
江辰警示目光及时扫过来,纵然是耿直无邪如陶清林,此时也明白到了嚼碎舌头往下咽的时候,话锋一转改口道:“置身事外终究无法探其究竟,若是陛下锁住了消息,其中也必然有他的用意。。。”
余光瞥见秋维冷若冰霜一张脸上,神色似有缓和,江辰这才附和道:“陶大人说的不错,越是在这闭塞时候,越是要沉得住气,方见得其中真章。”
秋维眼睫微微颤动,却仍是不动声色抬手饮茶,冷声道:“两位大人辛苦,今日权且离去,明日再议此事。”
这人不似高堂之下便平易近人几分的秋笙,江辰与他也并无半分与秋笙一般的□□教导之情,即便是在这仅仅只有三人的朝堂中,两人仍是不敢稍有造次,逐客令一下,便再不能多说一句话,只做足了礼节告退。
秋维仍是端着那碗早就喝得见了底的冷茶,从远处看去,这苍白一张面容上竟是赫然三道深邃纹路,一长眉,一丹凤双眼,一紧抿刚毅唇线,倒像是个生来给人供在高台上吃纸钱为生的阎王爷,绝无一星半点烟火气,惊异这竟还是个出气的活人。
寂静许久,秋维才从那似有无穷魅力的茶碗中抬起头,随手将碗一搁,道:“出来。”
他声音本就低沉沙哑,眼下又不知因何缘故,明明不曾伤寒生病,偏要将声线往阴冷暗哑上压,这么点儿动静,经由偌大一个议政殿平分了去,竟然赶不上个蚊子声大,可偏偏就有人耳朵好听着了,又是个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悠悠然落下,所行之礼还赶不上江陶两人正规,像是知道这人一向是不正眼看这些繁文缛节的:“王爷。”
秋维又吊着那半死不活的声音道:“人拦住了?”
那黑衣人起身道:“将那信使与其余二十余名随行炮手灭了口,海纹书信也已经销毁干净,按照您的吩咐,放走的便是那个从前与陛下有交情的那一个。身上的伤处也留得看不出破绽,安排好了让他冲杀一番,王爷尽管放心。”
秋维敛下眉眼,不搭腔。
黑衣人一顿,想了片刻后道:“当时穿的是苏万越最是中意的虎狼夜行衣,线索排布得恰到好处,陛下定然在见到那炮手之时便怀疑他了,何况他身边还有个崔嵬阁阁主,再怎么说也会顺着王爷的想法,将这笔账算到苏万越头上去。”
秋维笑笑:“你当那楚公子是面团子捏的么?推到本王这里又该如何?”
黑衣人傻了眼:“那。。。王爷?”
一句“为之奈何”呼之欲出,秋维扬手笑道:“无碍无碍,听说这阁主大人自己一脑门子官司没算计清楚,还不至于揪着我的尾巴。。。这局还在雅尔夫那儿绕了个弯,就是算到这里,大战在即,难不成还回头处理内政么?”
黑衣人哑然:“。。。王爷英明。”
“只一件事本王始终不明,”秋维罕见地微微皱眉,“何人能将雅尔夫那头倔驴的性子扭过来?西洋兵至今按兵不动,着实是令人费解,本王还忧心苏万越处理得迟了些。”
“要说他们的确是越早动手越有利,一个多月,再深的水都该摸到底了。”黑衣人亦不解道,“这。。。”
秋维道:“本王虽说不懂多少兵法,却也大致明白这其中道理,雅尔夫此举,简直像是在引蛇出洞。”
黑衣人心知自家主子始终有个说半截话的毛病,倒不是像某些无良军师没人捧哏似的逗人提问,纯粹是在秋维的角度,话说到这么个份儿上,纵然是头母猪都该了然于胸,实在是无需多言了。
他既不想承认自己连母猪都不如,又着实没那本事猜出其中原委接话,只好尴尬地沉默。
“怎么?”秋维抬头,戏谑似的道,“不懂就问不懂就问 ,本王又不笑话你。”
黑衣人:“。。。属下无知。”
“韩建华、于子忠,甚至是连路充都已经身在江南战场,西洋兵却仍然这般沉得住气。。。”
“属下明白了!”黑衣人猛地插嘴道,面罩下的脸部肌肉一抖,“等的是陛下!”
秋维短暂一愣,轻笑道:“真当自己出师了?”低头见这人颇为窘迫地缩起脑袋,他突然间心情很是不错,尾音都带了翘:“要说是小笙倒也未尝没有可能,本王只是更想在那崔嵬阁阁主身上挖掘出来点新东西。。。”
点到为止,秋维再不多说,起身向外走去,身后那黑衣人问道:“王爷?”
“调兵令!”秋维一面潇洒挥手,一面脚下生风飘然离去,“让西北军也来趟趟浑水!”
他这么无所顾忌地将议政殿殿门大咧咧一敞,黑衣人正要顺着门缝溜出去,转念一想秋维并没下什么新令,翻身一飞便再度窜上了房梁,枕着胳膊思考新问题:
西北军来凑个什么热闹?
秋维命董琦传到西北军总统帅高立手里的,是封确凿无误的红蜡封加急军令。世间凡俗之物自然比不上雪千里神力脚程,但到底是动用了现如今京城中最高势力的本事,中途更换了三轮人马,昼夜加持片刻不停,原本需要足足十日的路程,这加急小队竟然只用了区区四天,倒也不差那千古神驹多少了。
高立看着兵部尚书熟悉的字迹,仔仔细细将那不过区区数字的调兵令一字一句读了数遍,确保当真没有理解错误京城中传达而来的军报,这才派兵出去将那两个副将都叫了过来。
算上如今戎装不离身的何灵雨,和顺道听了风声赶来凑人数的沈栋老头,四个人在高立面前排排站好,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不明所以。
此时正是午后不久,威州又太平安定了好些年头,原本一天到晚不沾枕头的西北大军,竟然集体养成了午睡的好习惯。除了被屁股上一个痔疮折腾得睡不好的沈老头,那三人大好清梦被搅,表情煞是不善。
高立对着这三张黑脸,立竿见影地肝疼了起来,颇有些龇牙咧嘴地道:“三十万精兵前往江南战场附近备战,谁带?”
果真一说这话就清醒,王登立刻瞪大了那双本就不小的眼,铜铃似的在高立眼前晃荡:“三十万精兵?”
要说这大将军才是普天底下最难伺候的,连年征战劳苦不堪,这五脏六腑也不是金铁塑身,肉体凡胎总是受不住风吹雨打,经受不住便总是要抱怨几句的。为国大将者素日来最是寡言少语,言辞稍多,寻常人便以为是起了异心,就要撂挑子罢了工,却少高山流水一知心人。可推脱归推脱,若真是让那惯于沙场风波的将领闲置在家高高挂起,他又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得劲称心,折戟沉沙间又思开疆拓土风华,当真算是世间最最心口不一的人了。
威州平安久了,闲了这一伙铁血征伐的西北军将士,一听又有带兵打仗良机,王登顿时眼冒星光凑上前去:“当真?”
高立依言将那加急军报递给他:“西洋人这是要倾巢而出来个大的了,王爷忧心死士军人数太少、水师又一时调动不起来,南大营初平南蛮气还没喘匀怕是应付不来,这才从西北军手里调走点儿人马以备后患。”
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倒是何灵雨最先开了口:“我先回一趟花都,将军火站军械调一批去江南,粮草我去安排。”
这话说的没争议,王登紧接其后:“灵雨都去了,老高,你说我能不去?”
何灵雨声音轻微地抗议道:“别这么叫我。。。”
单身汉高立眼不见为净,转头看看齐默,从那人清明眼神中精准地读出了他的意思:“老王这话说的没毛病。”
人家小两口双宿双飞的好事儿,再插手搅和就不厚道了,高立拍板决定:“今儿准备准备,明天带两个你用得顺手的副官带上,即刻。。。”
“王将军!带上老朽一同前往可好?”
眼前便是沈栋那张皱皱巴巴的老脸,正对着他便十足殷勤地贴了上来,王登:“。。。”
高立齐默对视一眼,只冲王登眨了下眼,抬手便将那肥得流油的军师揪着后领拽走了。
第93章 惊见
许生安自认为动作不算磨蹭,说到底也是顺着楚翛马不停蹄的速度办事,岂料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等他拖着装了足足两箱□□的马车,灰头土脸地跑到小凉亭中时,亭中却只剩下慢悠悠喝茶的周雍了。
“阁主呢?”许生安抹了把汗涔涔的脸,毫不客气地劈手夺过周雍手中的茶碗一饮而尽,“他就这么急?”
周雍手上蓦然一空,不自然地空抓了两下,微微垂眉道:“说是还要前往天渊寺,时间实在压得紧,这批□□放着我送过去,不用操心。”
“。。。”许生安举着茶杯,挑起眉梢眼角,整个人戾气十足地瞅了周雍半晌,猛然伸手在他肩上一拍,“你又把他气走还是吓走了?”
周雍当即喊冤道:“什么叫又?”
“少转移话题,”许生安拉过个石凳,神色认真起来,“云雀山神近来也没使绊子给咱们,顾嵬又替阁主将昆仑山照顾的有声有色。。。”他活动了下枕在脑袋底下的胳膊,疑惑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崔嵬阁中之人受楚翛的长年累月的影响,多少都有些察言观色的好本事,周雍又是个随性潇洒惯了的,从小到大落口一吐一根钢钉,最是个不会坑蒙拐骗的,头一回吃螃蟹便碰上许生安这么个行家,登时连半点新鲜滋味也没了,只翻了个白眼道:“问他将来究竟想要何去何从。”
“什么?”许生安一惊,“犯得着么你?等着江南大战平定后再做规划不成么?你现在去动他的心思。。。”吱吱歪歪几句,他突然眼珠一转,向着周雍凑近了些,俨然一副贼眉鼠眼鬼鬼祟祟的模样:“快说说,他怎么决定的?”
周雍:“。。。你这个人模狗样表里不一的小人。”
“我这不是关心咱们阁主大人么,”许生安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说啥了?”
周雍冷眼睨了他一下,哼道:“他若是当真之前就考虑过这问题,也不至于被我问的哑口无言。”伸手指了指停在一旁的马车,语气不善:“这批□□就不用大爷我亲自跑一趟去送了。”
楚翛确实是从没动用过他金贵的脑子思索过这事,按照他几年前最为上佳的考虑,自然是兵荒马乱之中保全一条性命,全然出于照顾自己倒霉身子的考虑帮着小皇帝安定了天下,在与楚筌的争斗告终后安安稳稳回昆仑,无忧无虑做他的崔嵬阁阁主,看昆仑子民男耕女织渐入正轨,逍遥此生再无所求罢了。
然而那是未曾遇见秋笙时的一念之想,如今断然是不顶用的了。
他实在是懒得想,这些时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寻思来去,竟连个花前月下的良机都没有,难不成要他就着一堆刀枪剑戟去跟秋笙表真心?
南大营五十万将士帐外听令,他这厢与秋笙含情脉脉勾画战后蓝图前景?可愿与我同上昆仑崔嵬阁?
说到底昆仑山也的确是个不如何风花雪月的鬼地方,连年四季风霜刀剑不说,光是那鸟不拉屎的一块破地,说句实在话,若是当真有机会留在山清水秀江南一角,就是阁主自己也懒得跑回去。
那便怎样?问问他是否仍愿甘心放弃大好河山,天涯海角走遍么?
不不不,楚翛及时打断这番恶心人的虚幻妄想,对着天渊寺门前那尊吃着天底下最旺盛香火的菩萨拜了拜。三拜九叩过后,心思终于彻底澄澈明净下来,他侧耳听了听寺中的动静,手指一抖,便从衣袖中抽出个许久未用的丑恶面具,大咧咧往脸上一糊,自树梢间飞身而起,冲着净然那煞是醒目的窗便凌空几步踏了过去。
落地时半点声响也无,楚翛直起微微曲起的双腿,随手将火炉上已然煮沸的茶壶提溜起来:“烧好了都不知道拿起来,大师竟已懒到这个地步,惊人。”
净然翻看着摊平在桌上的经书,神色不变:“算准了阁主大驾光临。。。这轻功眼下真是不错,竟能从寺外那大杨树上一趟过来,佩服。”
“我以前不也这样的么?”楚翛扬眉一笑,却早不习惯脸上有个不合身的破旧玩意,这般无所顾忌地表情,竟险些让那面具滑落下来,手忙脚乱地固定好了,只可怜巴巴地拿挺直鼻梁顶住,脸再不敢歪动一下,像具木偶似的被迫端坐在侧,倒显得整个人乖了不少。
看完这一页最后一行经文,净然这才施施然合上书本,抬眼欣赏楚翛别扭坐姿片刻,转身取茶:“拿下来吧,无人前来。”
楚翛:“。。。您老就不能在我刚进来的时候。。。”
“江南这便要开战,作何打算?”
半真半假的抱怨被生生噎了回去,楚翛稍一怔,片刻后回神,一面闲不住似的转动桌上茶杯,一面懒懒道:“这还能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要说早就该开战,都是楚筌那混球奇招百出地逗弄韩建华把这屁事搞大,等我过去后一网打尽。。。”突然冷笑一声,声线急转直下,竟有种冷冰冰的杀意了:“自寻死路。。。”
净然对他这一瞬间的改头换面并没给什么反应,只心平气和静静冲茶:“若是王爷这边能出一臂之力及时调遣兵马粮草,大越水师与西洋兵最初应平分秋色,一旦咬住机会将战程大大延长,远水不救近火,西洋人此时也是内忧外患,教廷斗争纷乱,必然在江南战场遭惨败,获胜只是时间问题。至于阁主你。。。”
一顿,净然抬起那这些年模仿肥猪头愈发惟妙惟肖的脸,明明是肥头大耳的福相面孔,声调却分外冷淡:“启魂灯已被盗走?”
楚翛愣了片刻,惊觉自己糊涂得忘了天渊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的本事,明白瞒不住他:“前不久的事。我倒也真是诧异的很,崔嵬阁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巡查,他能在这其中打通一条途径上达阁中偷鸡摸狗,人际关系走得倒是处心积虑。。。”
“知道对手是你和陛下,何况你先前在一魂一魄在他手里之时都能拼死守住意识,他不敢轻敌。”净然倒是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那像是雕刻在脸上的微笑更是分毫不减,看久了倒让人忧心终有一天这人会把脸笑僵。慢条斯理冲了两碗茶出来,推了杯过去:“以你眼下的状况,启魂灯留下的意义其实说不上太大,七分自制已足矣。你若想确保战场上万无一失,贫僧那件神器尽管拿去,大抵能起到灯火燃烧时一半作用。”
回头,变戏法似的从空荡荡的小纸盒中取了颗火红似血的小珠子,执于手指间微微用力,四分五裂间,金黄光芒自指缝崩裂而出,珠玉碎屑纷纷散落时,他将手掌平摊在楚翛面前,只见一更加细小的金珠静静躺在他宽厚手心。
楚翛小心翼翼接过来,端详半晌,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正要开口询问一二,却听净然道:“番茄蛋内丹一分为二,这是其中之一,便是给你应急用的。这两天搁在身边,这小神鸟与你感情也是深厚,不消几日便可化为你所用。唤意识分精神,再不必耗费心力支撑。”
番茄蛋?
果真,那金珠在接触到楚翛温热掌心的瞬间,便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削减了一小块,继而竟像是认主一般,径自探入皮肤溶进血肉,只见那一点几不可察的微笑光辉在筋骨中渐行渐远,终在心口窝处安然栖居下来。
总算摆脱那例行公事一般的表情,净然眉眼一弯,露出个真心实意的微笑来:“当真神鸟,还认得出你。”
只觉那金珠流行过的经脉间是一阵暖意,楚翛忍不住微微扣住了掌心:“死后魂当往何处去?”
“昆仑山上的神物,自然与寻常家畜大有不同。加之它此番乃是成全大义为主而死,就是下了阴曹地府,终归有昆仑山魂为护,来生说不定能修个人身做个小仙君。”净然笑道,三五颗佛珠自手指间缓缓扣过,“先前怀疑秋维,差不多替你查清楚了。”
楚翛喝茶的动作一顿,不过抬眼看过来片刻工夫,那面色中微妙恍惚的悲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副正襟危坐模样:“那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瘟疫。”
“说的不错,”净然从一旁小台上取过个木盒,揭开盒盖,只见里头薄薄一层灰白色粉末平铺盒底,“说来确实是件大不敬的事,明明已入土为安,却为求一结果真相搅扰了安息,着实罪过。。。”
楚翛会意,伸手点了两支香供上:“叨扰。”
“吩咐附近能找到的最好的仵作验了尸,至今也该有七八年光景,幸亏这老人家埋葬处恰好是个苦寒冰冷之地,躯体残败程度有限,全身上下骨头保存得煞是完整。。。”净然从方才那本经书中抽出张海纹纸展开,竟是幅刻画再细腻不过的人体像,筋肉骨骼分毫毕现,“推翻原先身患瘟疫而死的可能,在老人家骨中验出种极为罕见的怪东西,你看。。。”
还沉浸在那张精致人体图中研究的楚翛被拍了下脑袋,依言看向那小木盒,听净然道:“这骨灰之中,竟有些许迎光照射便显红润的东西,那仵作不是个见多识广的,验到这一步便在不能继续。贫僧只好从藏书阁中翻阅古籍,从一本志怪史册中得到只言片语。。。”
他将已经占据了半张桌子的海纹纸再度翻折过来,赫然是条惟妙惟肖的小虫:“南疆巫蛊压寨之毒——金蚕蛊,那小虫在寄主身亡后,并不会像其余蛊虫一般从人体内仓皇逃窜。它会与寄主共存亡,死后化作金粉,迎光可有细闪。”
余光见楚翛抬眼瞧过来,净然淡淡补充道:“一切皆是推断,不可贸然当真。这也是从你所说,瘟疫暴死之事恐怕与南疆有关,贫僧才会顺着这方向查下去,说不定这金粉另有他解。。。”将木盒“啪嗒”一盖,“只是,无论如何,这已不可能是一场单纯的瘟疫了。”
见楚翛只定定盯着那小木盒出神,净然默契地不去打扰他,只适时给他那已空的茶碗注满热茶。
这性情已然大抵相似的两人净然都再熟悉不过,连沉默发呆的神情都有七八分相像。只是楚翛一旦目光放空开始脱线,那必然是兀自思索些难以说明白的大事,净然再识相不过,是断断不会去扰乱他思绪的。
然而那一位大爷就不一样了。
若是这相同神色出现在秋笙脸上,那半分犹豫都用不着,上去一记爆栗锤在头上便是最上佳的办法了。
明明经历这样多,却仍是近乎执拗地在骨子里留了三分少年心性,装聋作哑混场子也不是真面目,笑是真笑,哭也哭得尽致淋漓。
净然淡然一眼看向依旧无言的楚翛,分明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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