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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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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力交瘁无以为继,作恶多端无所不用其极的一缕残魂,原到头来不过是这么个下场。
那人求得天意成全,如何呢?
他誓死必与天意为敌,如何呢?!
曾不明天意不明命运,原到头来一点一滴尝了个剔透,恍然发觉,所谓天公在上生死有命,不过是高高在上者一时兴起便加诸于万物身上的枷锁罢了。
如若不挣脱,怎知就没有别样的活法了?
他拼尽全力攥紧了扎进身体内部的钢刀刀柄,手在大量失血的情况下全然聚不起力道,抖得像一只可怜巴巴的筛糠。他却分外执拗倔强地仍握紧了刀柄,任凭那跟随手腕抖动而不停细微挪动位置的刀刃划伤皮肉,那疼痛自受到伤痛的内脏传向四肢百骸,分明是在血肉中硬生生戳了块冷铁翻搅一般的痛苦,他却在那般激烈的苦楚中,嘶哑着声音放声大笑了起来。
天兵天将。。。
冷冷一笑,他颤抖着松了手,额头上的涔涔冷汗顺着肌肤纹理慢慢流到他嘴唇边缘,冰凉苦涩得像是一串泪珠,再看去,那双紧闭着的眼睛已是水液横流,狼狈得一塌糊涂。
“皎皎十里月,伶伶形单影。绿衣唱角枕,回顾百苍茫。翰林游川鱼,艳羡怎堪当?百年千秋月,今朝复照梁。庄公犹击缶,我存但独伤。。。吾愿思故人,悲哉!谁人知我心!”
“宫。。。姑娘,”他低低喘息,言辞模糊不清,“多谢你。。。”
锢魂钉击碎,其中那缕魂魄早已被他释放出来,一身戎装的清丽女子面色灰白漂浮在他面前,嘴唇张张合合间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楚翛被血泪洗刷的视线不甚清明,却到底看清了她的言语。
“昔日满纸荒唐戏言,如今。。。踏至看过眼前来。。。”
他狠狠一怔,正要死命挣脱开钢刀的禁锢去拦阻她,魂灵到底比他肉体凡胎轻不少,只轻轻一闪便避开了他伸出来妄想抓住她的手,这回开口,一如方才念戏词一般清晰空灵:“阁主,当之无愧。。。”
针对此事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楚翛稍稍怔住,干裂着唇角冲她微微一笑:“将军过奖。”
“昆仑山我回去看过许多次,你如今,把它料理得很不错。。。”魂灵苍白的脸上露出点惊艳动人的笑意来,她微笑时脸上有一对与秋笙很是相似的笑涡,看得本就神志不清的楚翛好一阵不知今夕何夕,“这也是他最初的本意,我替他多谢你。。。大越江山不该亡,秋子瞻。。。是个好人物,那秋维。。。”
楚翛猛地聚精会神了一点:“怎么?”
“我这些年没能去成忘川轮回投胎,一直便在人世间走走停停,他做的事情我一五一十都知道,虽说按你们寻常人的伦理道德来讲十分难以理解,但他所作所为,确实是为大越基业彻底铲除祸患,根底是好的。”魂灵失去了气息,说话却还是要说一阵歇一阵,想来这百年来仍是未能习惯亡灵无声无息的生活,“智勇双全手腕强硬,他会是个好皇帝的。。。至于秋子瞻。。。”
浑身刺骨锥心的疼痛在听到这人名字的瞬间,仿佛便被生生压下去了七八分,楚翛的眼睛甚至亮了些:“他又如何?”
“他是个好情人啊,你难道不最清楚了么?”带了些调笑的意味,魂灵却一点点向后向下退去,等楚翛为着她这句话升腾起的恍惚劲儿过去,竟见她已低低站在故人最终触碰的机关处,身形飘飘忽忽,眼看着就要被那股逐渐衰弱的力量拽了下去,满头落花流水长发随风微微扬起。
十八层阎王殿通口还剩下最后一丁点没有闭合,她单薄孤独的身影在那样人鬼自危的地方摇摇欲坠,隐约透出些濒死的绝望,却又分明笑着,大概是欢欣的。
楚翛悚然一惊,没来得及思考过来,身子便当机立断地向前扑去,却被仍死死固定在柱子上的钢刀逼了回来,只好忍痛低声喝道:“你为何偏偏就要如此?陪着他灰飞烟灭又能怎样?那一魄如今已然归于我手,你就不能。。。你为何就不能。。。”
安心放下,转身走过奈何桥,饮过孟婆汤忘却前尘所有,以这还保全完整的灵魂再活一次呢?
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再说不出来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嘴上说来最是轻巧,将心揉碎了换做自己去想想,放得下么?
百年生死难忘,想当初不过该是一招美人计揽江山风月入怀,那人为情为憎化身成魔本不该与她再相关,却不晓,爱恨痴缠间拿捏不准心中洪流分寸,竟是轰然决了堤。
余生以为该是富贵傍身无忧无虑,谁道却再没忘却那一夜身心相触,常道情深不寿,原是旁人从未有过这般刻骨铭心的情愫。
不过区区三五年,阳寿耗尽,阴间游离飘荡数载之久,竟是仍未见得那人,却又不是投了胎,阎王殿生死簿上没他的生辰八字。
阴差鬼面说她执念深重情思不断,魂灵本该是无牵无挂一身轻灵,她这样特立独行与众不同的沉重鬼魂,是连奈何桥都走不过去,中途断线山崩地裂,紧接着便是深不见底的地狱深渊,所谓天地间极阴极暗死地,连阎王爷都不曾见过的酷烈炼狱。
吾生巫山云沧海水看过,不负轮回,该安息了。
“我已经。。。不愿再活一回了。”她轻轻弯起嘴角笑笑,在裂口严丝合缝闭上之前,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悄然无声跌落深窟,恍惚间,那对梨涡倒是无比鲜明地残留在楚翛眼底。
随着裂缝的闭合,戳在他身体中的钢刀渐渐只剩下一角残破的光影,楚翛从生生死死中回过神,只觉这样激励的战斗和情绪撬走了他大半神智,只能凭借仅存的星点意识想到:子瞻那里如何了?
尘埃落定之前三四日,秋笙本人还在满是海面沙盘的军帐中焦头烂额,于子忠去带人清理物资粮草一类,四个人将脑袋凑在一处,指点着沙盘写写画画。
秋笙咬着杆狼毫毛笔,皱着眉冲刚刚快步进来的丰青问道:“阿翛去哪儿了你知道么?”
丰青被问得一怔,左右看看站在一旁得到韩建华和路充,三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眼中皆是一派不加掩饰的不明所以:“秋爷。。。自那日商讨战术完毕后各自回到营帐,末将便再未曾见过楚公子,不知秋爷为何会如此发问?”
韩建华摇摇头补充道:“楚公子不是一直同你在一处的么?早上出事的时候没看着他出来我们倒也意外,还当是你舍不得他拼死舍命呢,敢情倒是离家出走了?”
“老韩你不想在这儿挨揍就快少说两句,”秋笙淡淡道,一面前后思索一遍,一面转身看向微微皱着眉头的路充,“你在高阁上看的清楚,当时雅尔夫那小破船上可否有个鬼见愁的木偶娃娃?”
路充倒也是个记性眼神都一流的神人,他不过是敛下眉眼静静思索了片刻,再抬头时,已是无比笃定地答道:“有倒是有一个,只是从不曾有过任何不妥异样之处,反倒是双方一开炮不久后,竟然模模糊糊从那娃娃旁侧升起一团黑雾来,离得远了看不分明,竟像是有所目的一般横冲直撞到丰将军战舰前头去了。”
感觉两对杀气腾腾的目光直勾勾锁在自己身上,路充只好转过头去解释道:“千万别嫌弃我神神叨叨故弄玄虚,我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告知于你们,神鬼一类信也好不信也罢,要不就是雅尔夫临时又想了个损招出来。”
丰青仍然将信将疑地低下头去,韩建华却早已对路充这人的心性能力了如指掌,明白在这节骨眼儿上,但凡他是个长脑子的就不可能胡说八道,再看看秋笙阴沉莫测的吊诡神情,心下也已明白了三两分,低声道:“你若是心性不平担惊受怕,回营帐歇着便是,这边有丰青在,你也不必过多费心。”
韩建华身后挂着一把本该是楚翛带走的太阴万尺弓,旁人倒是瞧不出来,秋笙却不过一眼便看出那孙子打了一肚子什么算盘,一面心疼一面好笑,慢慢回想起那人先前看似漫不经心出口的承诺:
“往日虽有崔嵬阁禁锢我不得自由,说来却到底是孤家寡人一个,如今反倒是平添了些红尘间世俗忧愁,是无论如何都要回来见你一面的,你放心便是。。。”
话至此便该告终,谁知他家阁主还没等万岁爷缓过神来,便施施然又补上一句:“哪怕借招魂术拖着我那支离破碎躯体,都万万是要魂归故里与你同葬一处的。”
这话说出来都带着血腥气,秋笙却也明白这人的心气傲骨,是断然不肯为一人便折腰认输的。
生死祸福都已不在他手中掌控,所能做的无非是尽全力将那人前方障碍一扫干净,最好在他那边告一段落之前便能将雅尔夫和他的西洋军队一锅端回老家去,除此之外,无能为力。
他心知肚明,却不免意难平,眼睫轻颤两下,似乎是将憋出来的眼泪统统挤了回去,转而淡淡接过韩建华手中的木棍,在沙盘上行云流水画出一串蜿蜒曲线:“不碍事,先了结了咱们这边的战事。。。若我没记错,雅尔夫便是沿着这条线排兵布阵的,老路?”
“大致方向轮廓倒是不错,只是一点,”路充随手将旁侧小碗里的红枣拿出来一枚,重重放在秋笙所画的那条长线的后头,“雅尔夫的那条小破船不仅远远脱离大部队,甚至还连带着一串礼炮船在旁护卫,可见此战他根本没有亲自出面的打算。而且对比几年前江南海战时他的布阵方法,方才的那一套可谓是漏洞百出好不可笑,乍一看气势汹汹排山倒海,实则稍加破坏便能造成无可弥补的破绽,不像是雅尔夫从前险中求胜的风格。”
秋笙稍稍侧开身子给上前来的丰青让了个位置,见他在沙盘边缘处寥寥几笔画出朦胧兵阵:“说起当年战况,他雅尔夫将全部战舰分为三部分,实力居中者开前线与敌军稍加抗衡,实力稍弱者稳住中局,而最为王牌的部队则会在最后扫平战场。而按照当时大越水师按照实力上中下依次从前往后排列,开场不多时便会给我方造成旗开得胜的错觉,直到开船深入海岸线追击穷寇,这才发现他们竟将最强势的军队统统留到了最后,好一网打尽。”
“突击根本没费多少功夫,那雅尔夫甚至都没回头稍加抵抗便下了撤退的命令,我这里一半的炮火都没用上。”韩建华道,斜了眼秋笙问道,“到了这个地步,真不愧是个狗头军师了。”
秋笙摇摇头道:“倒不尽然,楚筌有的是带兵打仗的本事,就算是头一回带水师军队也不该是这么个熊样。阿翛先前也同我说过,他们本身心便不齐,他这是先跑去找阿翛算账,回头再坐收渔翁之利,这回是他把雅尔夫坑了个彻底,下回必然是归雅尔夫亲自带兵,不可掉以轻心。”
“楚公子?他又与楚公子有何恩怨?”
闻言,韩建华和丰青竟是较之秋笙反应还快地看了路充一眼,这话本是他们二人也想问的,却多少碍于楚翛崔嵬阁阁主的身份不敢直截了当,看路充的眼神都变了不少,仿佛在向一敢于直言的义士顶礼膜拜。
秋笙淡淡扫视他俩一圈,出乎三人意料地坦诚道:“他楚筌不过是凭一残魂便游荡天地间不肯陷入生死轮回的怪物罢了,阿翛则是他那魂魄本体转世为人的存在,那怪物如今离个躯体便不能长远留存,西洋人虽然给他找了个法子,大抵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他日思夜想的都是如何夺舍,之后带着他的虾兵蟹将给我大越带去翻天覆地之灾,清算百年前大越与九黎族的恩怨旧账而已。”
前几句话包含的大量消息实在不适合在这样十万火急的情况下一一解释,路充囫囵将最后一句消化消化咽了,忙问道:“这般说来,他一早就未曾打算与西洋人合作?”
“利益关系罢了,那教皇是个傻子,提前支付了筹码,还拿什么拴住那怪物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那他现在。。。”路充猛地抬起头来,“楚公子不会是正同这鬼东西在一处吧?”
秋笙嘴角一抽,以韩建华对此人斑斑劣迹的了解,他万分确定秋笙那一瞬间绝对想将路充抱成团顺窗扔出去的,但这人居然凭借惊人的毅力忍住了本能,只冷着脸点点头,转身冲着丰青道:“这次的弱鸡水平不能当真,告诫兄弟们万不可掉以轻心。”
第108章 屠戮
雅尔夫在首战失利的情况下不仅丝毫没有灰心丧气,反而因着此战关乎自己身家性命,而分外重视认真了起来,虽然之前不靠谱大神楚筌给排列的兵阵几乎没半点能留下来的地方,但凡事就愿意着急上火一门心思往上冲的雅尔夫经过此番历练,多少也懂得了些许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倒也借鉴了楚筌三番五次捣乱不动真本事的招数,开始用些残兵败将对秋笙展开了无穷无尽的骚扰。
韩建华和路充都是见过了这番打了就跑不上真家伙的路数,倒是一个赛一个地能蹲得住凳子,丰青虽说对于这般怂鸡一样的战术感到莫名其妙,却也能沉得住气陪着韩大将军喝凉茶,三个人常常在炮火声中悠哉游哉地品茶练兵,空剩下屁股上活像点了炮仗一般的万岁爷自个儿焦头烂额。
整整两天,江南水师都处在一种被西洋兵牵着鼻子到处走的状态,路充带着小舰队伴着凉茶也慢慢推断出雅尔夫埋伏兵马的港口究竟在何处,等韩建华派出的密探在几个可疑地点中确定了最终位置,这被迫维持了两天两夜的茶欢会终于众望所归地告终了。韩建华起身将铁砂裘理理整齐,冲一旁的于子忠道:“叫秋爷一声,他这些天都好憋出病来了。”
“不用你叫,”于子忠前脚还没从军帐中踏出去,秋笙却已一个翻身从天而降,他背上一把弓背缠满细细红线的万尺弓,面上是一派清冷漠然神色,“杀到他老窝去,看他丫的还往哪里躲。”
若说他们四个都对流氓痞子雅尔夫保持了一种“敢来老子揍死你,不来找死就拉倒”的豪迈架势,那秋笙便是唯一的那个真正心急火燎要对西洋军赶尽杀绝的人,这两天于他而言度日如年,却又要分着大半心神吊在战场风吹草动上头,心力交瘁苦不堪言,觉都睡不好,见天儿守在帅帐顶上的草垛子上看星星看月亮,神龙见首不见尾地隐匿着行踪,弄得四人都以为他是兀自找了个犄角旮旯喝闷酒去了,不由好一阵瞠目结舌:“秋爷?”
这人轻功着实可怕,四个人中高手同处帐中,竟自始至终没一人发觉他的存在。
秋笙抬手揉了揉满布血丝的双眼,重重拍了下韩建华的肩膀:“老韩,我和丰将军去开前线,你带着老于给我们断后,从炮弹库把眼下能用的出手的赤血全带上,尽力求速战速决。”
韩建华皱眉看着他煞白惨淡的脸色,伸手便向着眼前人的肩胛骨按去,秋笙会意翻掌接过这一招,两人于这方寸间天地竟不动声色地斗起内力来,你来我往推来挡去好一阵眼花缭乱,丰青在水师军队中向来没这么个招式清奇的探功力办法,正要上前劝阻,却被路充和于子忠七手八脚地拦了回来。
丰青急道:“秋爷身上还有伤,韩将军点到即止便可了,这没完没了可怎么好?”
一挥手止住正想对着新人解释一二的于子忠,路充松开缠在丰青身上的手臂,懒懒道:“你有种你劝架,看这两位大神等会儿不一起揍你。”
丰青:“。。。那我还是等等吧。。。”
当真应言,他话音刚落,便见韩建华一招入怀探心不过使出一半,就施施然收住了力道收回手来,半信半疑地瞅着眉梢微微挑起的秋笙:“你真是没事?那楚公子先前为何要将你排在最后头?存了心窝囊你么?”
“八百年前一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皮肉小伤而已,他总喜欢小题大做夸大其词,早不碍事了。”秋笙轻描淡写道,“我一直呆在这军帐上头,丰将军安排了些何种战术我都心知肚明,不必再一一说明。还有件事,昨晚何姑娘来了?”
他这么冷不防一开口,韩建华第一反应便是回过头去与两人面面相觑互相反省,最终确定这两天嘴巴的确挺老实,到底还算是顾及着丰青仍在一边的缘故,并没像往常一般拿当今圣上的陈年旧事开涮,眼观鼻鼻观口地转过身去回道:“昨晚刚到这里,收拾军械材料收拾了整整一晚上,方才派人过来传话,说是换身衣服便前来商议战事。”
这大魔头本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眼下唯一能控制住他狂躁情绪的楚公子又远在天边求助不得,哪怕是与秋笙称兄道弟数年的韩建华都不愿在这个时候去碰老大一钉子,一帮人半是在秋大爷的淫威威迫之下,半是战事紧迫不容疏忽,纷纷严肃认真地正襟危坐起来。
“丰将军,依你看,何姑娘该跟谁的战舰?”
“何姑娘既是个一等一的军械天才,这回又是深入腹地直捣黄龙,敌方还有多少看家本事或许都没能使出来,依末将之见,该跟个冲前锋的舰队才是,也好早些看破对方的十八班武艺,对症下药总好过铺天盖地一阵子乱打。”丰青道,“秋爷,跟着你吧。”
秋笙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丰青坦然道:“冲前线的舰队最容易被敌军当成靶子一顿乱锤,你的主舰便跟在舰队斜后方,我在侧前护着你,那么个距离,何姑娘该是有本事能看得一清二楚了。既然都在前线,消息军报彼此间也好交流,何姑娘发觉什么一五一十告知过来便是,不碍事。”
丰青凭着个当年状元郎的身份入水师,心智本就在战略战术上格外富有灵性,这些年又风吹雨打历练过来,若是纯粹按照战场上的战斗经验与价值,无论如何该是秋笙舍身去保他。
秋笙张了张口,终于无言以对地微微低下了头,他似乎是在左右权衡了片刻,不再针对此事发表见解,转而看向韩建华:“小雨是一个人来的?”
通过他这声和风细雨般的“小雨”,韩建华敏锐地察觉到此人的心绪已平和稳定下来了,背着手对如临大敌的路充和于子忠翻了个手势,将两人打发出去点兵:“她带着一堆东西怎么能一个人来?一帮人高马大的糙汉子帮着她一起搬过来,现在估计早走了,听何姑娘说,好像是。。。”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过去,小声道:“秋维的人,他那些江湖势力。”
秋笙低低叹了口气:“料到了,小雨她必定是先从威州被调到京都,她私心里又想去趟花都将军械物资一招全弄过来,秋维又一心想要巴结着西北军作为对付我的筹码,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拖家带口护送小雨前往花都驿站也不是没可能。收买人心的手段他拿手的很,满江湖势力都归他一手掌控不是没道理的。”
“那。。。”丰青早在韩建华放低声音耳语时便自觉主动地出了门,帐中只剩两人,韩建华说话便不再刻意压低声调,“秋爷,你不担心。。。”
他话未说完,便见秋笙一扬手止住了他的话音:“小雨与我之间的情谊,怎可能是他区区一个秋维便能轻而易举插足其中的地步?我只是忧心西北军那边的动静,毕竟较之南大营,我与那头的联系并不紧密。。。若是高立齐默纷纷倒戈,纵然王登不愿随之举兵谋反,小雨与他的处境,也着实是不太好收场。”
“王将军?”韩建华莫名其妙道,“他与何姑娘。。。”
他突然间恍然大悟:“该该不会是。。。”
秋笙横过万尺弓在手,堪堪打过韩建华指在他眉心的手指:“你不知道?消息真够闭塞的。”
“我我我。。。老子天天替你守边,哪个去当那个八卦小道消息的鸡婆?”
秋笙懒得理他,只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抽走方才搁在桌上的承影剑,转身便走:“天黑前点好兵马准备,没那么多闲工夫给你聊八卦。”
韩建华不过愣神了片刻,便见秋笙一手锁死轻甲服提剑出帐,当即哀嚎道:“我说姓秋的,你别这么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变脸成么!”
然而姓秋的混账没搭理他,他也必须遵从姓秋的混账的一干指派命令,何况小混账说得比谁都在理,黑了天再出海,危险性成倍成倍地往上窜,韩建华神情狰狞地目送走了潇洒离去的秋笙,出帐抬手点了只爆炸性较小些的军信弹便炸了,冲已在高阁上观望一阵的路充打了个响指,见对方挥手示意无碍,这才高吼一声:“三军听令——”
秋笙靠在主舰桅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无遗憾地想:真不愧是韩老将军的儿子,我就喊不出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声儿来。
韩建华后头又喊了些什么,秋笙也没再放上注意力认真听,倒不是他对大嗓门韩建华有何意见,只是一毛色火红的小鸟雀活像从天而降一般轻轻落在他小臂上,亲昵地用前喙蹭了蹭秋笙半被轻甲服包裹住的手背,飘然若惊鸿似的不带半分重量,乌溜溜的一对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颇有些呆若木鸡的万岁爷,试探着张口叫了一声,清脆得动人。
大流氓秋子瞻默默滑动了两下喉结,深感近来魔障得不轻,竟觉那倒像是个吻了。
蜻蜓点水,一触即放,吻毕还要装作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看过来,眼神纯洁得仿佛刚刚发生过的都是些秋笙臆想出的海市蜃楼。
像是那人一般。
“秋爷!请下令开船!”
秋笙一怔,却见副手在一旁拱手请示,不过转身,却一阵头晕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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