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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仇不报非教主-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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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他们所在的茶摊,只是个过路人歇脚,一文钱就能有一大碗茶水的地方,聚集的人也无非是群市井之徒,这问得深了,自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倒是前面那楞后生接了句“还能有啥,这个我这个砍柴的都知道,戏文里唱过,叫什么打猎的打完了就把弓箭放到明年使了……”
“蠢!那叫“鸟尽弓藏”……”
也不知道是谁嘴快,接了一句,接着也意识到失言,连忙闭了嘴。
老者依旧是笑眯眯的,道“当今圣上登基之后,怕子嗣薄弱,前几年都待在深宫里,忙着宠幸了三千佳丽……”他忽的露出一抹笑,抬了抬下颚道“也跟着生了七八个皇子,这时候天师也过得顺顺利利,可是等圣上生完这些孩子,看着这天下一天比一天好了,他忽然回过味来了。当年这天下可以说是天师一手帮他打下的,要是以后这天师……反了该怎么办?”
他压低了声音“这点事对于能帮他拿下天下的爻天师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不能吧?”有人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反驳“爻天师要真这么做,早当初干嘛帮圣上,还不如自己夺了位算了!”
“可圣上不这么想啊,”老者慢悠悠地撇去浮沫“你自己多做了几个窝头都得防着邻居来串门吧,何况是皇帝呢?有句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他提了提手,做出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后来知道圣上要有动作了,爻天师这才辞官还乡,去避风头了。只是没了爻天师扶持,这几年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这可不是!”
共同的苦难是所有人交心的锁,一旦有人打开了话匣子,后来的话便源源不断地滚出来了。不一会儿,就有人连连叹息,相互拍着肩膀安慰,熟悉得像是认识了几十年。
而那个老者也没有多说,喝完了那杯茶便慢悠悠走了。
话也听饱了,马匹也歇够了,沈之珩拉了拉霍然就要起身。
霍然到底还是脸皮薄些,挣脱了他的手,往桌上扔了几个铜钱就走了。
沈之珩跟在他后面,随意笑道“你这兄长的师父倒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种没根据的话,有什么好听的?”霍然歪着头,双手翻飞,专心地解绑在树上的皮绳,头也不抬“神棍一个,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走。”
“这话也不是全没用处,恰恰正是多亏了这话,我已经明白了你兄长的意图了。”沈之珩拍了拍霍然的肩膀“只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要选择了。”
霍然抬头看了看沈之珩,见他一脸郑重,还推了推他“什么?”
“你兄长,大概是要谋…反了。你那一教的人是愿意随他送死呢,还是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他死呢?”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狗屁!”霍然怒得分寸大失,一张俊脸涨的通红“你要是再敢编排他一句,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剑上,肩膀气得克制不住地微微颤动。
沈之珩按住了他的肩膀,自然而然地搂住他道“别动气。你要是不信,尽管跟着刚才那神棍或那个接话的汉子去看看。”
“我不去。”霍然别过头,手指绕着剑上的穗子,硬生生道。
“阿然,你心里是清楚的。在这山野里,忽然出来这么一个神棍,和那个汉子一唱一和,把众人哄的都迷了魂,难道只是偶然?他不为钱,不为名,花这么大阵势讲这么多故事,就为了图个高兴?”
“万一他就是乐意呢?”霍然反唇相讥。
“好,那就当我是多心了,”沈之珩缓缓说完,停了停很快道“但如果不是呢,你当真就要掩着耳朵仍由你兄长跟着他师傅去谋反?他们面对的是整个朝廷的铁蹄,而他们呢,又能有多少兵力?难道就靠养在栖云的那些人去面对千军万马?”
霍然心里早知道沈之珩说的有理,只是内心执拗不愿承认,如今听了沈之珩这么些话,心里早就软和下来,心里暗叹一口气想道——
霍珏真是不省心,这次就算是用绑的也要把他弄回来,再不能让他留在那个什么师傅身边。真是想不通,跟着那劳什子爻天师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舒舒服服回魔教做个副教主。他要是嫌做副教主无趣了,他这教主的位子也给他,让他过足了一呼百应的瘾。
要是赶去已经来不及了,霍玦已经反了……那他也不能眼睁睁看这个蠢材送死!不就是朝廷吗,他就不信举魔教之力还不能翻了天了!
霍然心里刚打定主意,就忽然听到沈之珩惊呼道“糟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沈之珩翻身上马,疾声道“魔教可能有难!”
霍然心里的不安终于得到验证,急道“怎么会……你又怎么知道?”说话间却也已上了马,仰首握紧了缰绳,只待沈之珩一句令下。
“爻一卦尽管大肆在民间造势,但到底出身不好,再加上师出无名,必然不得民心。”沈之珩皱紧了眉心,一点儿也舒展不开“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从未参与江湖中事的谢不敏会来助我一臂之力,又会搀和武林大会这件事……我一直想得太远了,根本没想到真相近在眼前……”
沈之珩的表情很古怪,像是下一秒就要笑出来,又像是绷紧了青筋要怒了
“原来他从来要得的,不是别的,就是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他就是要凭着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去剿灭魔教!你先前说了,魔教的机关除了你和圣女无人能破,可是你忘了谢不敏不是别人,所以你们能的,他也能。等他剿灭了魔教,天下谁人能不服?一边是多“苛捐杂税”“荒,淫无度”的皇帝,一面是捣灭魔教,出身于民间又被昏君埋没的爻天师,民心所向岂能不明?”
霍然如雷轰顶,三魂七魄像丢了一半,他一点话也说不出来,像是不要命般策马而去,直到马累脱力,前腿一软了,险些把他甩下才算回过点神。
他脸色急白,回头颤声去问沈之珩“还要多久?”
别的路或许他不认得,可到魔教的路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忘的,他心里清楚得很至少还得一个时辰。可他偏偏想要看着沈之珩,想要说点什么,想从他的嘴里得到什么话来把他那颗飘荡的心摁回到胸腔里。
沈之珩瞧着他的神色,心里暗悔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也知他心里不安“你的马不中用了,来,上我这匹。”
沈之珩原先还担心一匹健马能不能担得起两个人的重,等霍然上了马之后,他才发现多虑了。因为那一场突病霍然已经轻的不像样子,靠在沈之珩怀里让他先感受到的不是热意,而是霍然微微有些硌人的蝴蝶骨。
沈之珩的心里叹息了又叹息,他甚至第一次暗愿他所言皆虚,他们到了魔教发现那里一片祥和,
圣女和姜柯也只是心血来潮想着回魔教成婚。
霍然该是会气的吧,肯定又会想拔剑,那这次他就不躲了,让他砍到消气为止吧。
可偏偏他从未判错,这次也不例外。
刚进了林子,便已看见满地狼藉和散落一地的断剑残箭,待真进了魔教的大殿,迎来的风都带着股能刺进人心里的血腥味儿,入目之处,皆是残尸断臂。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打斗,霍然睁着眼睛想去辨认地上的都是谁,可是他感觉自己的眼里像是忽然蒙了一层雾气儿,他已经将眼睛眨了又眨,睁了又睁,可却怎么也看不出谁是谁。
眼眶里兀然很热,热到像要掉下火来。
霍然腰中的剑在铮铮作响,他双目通红,怒喝道“本座知道你们还没走,都滚出来吧!”他低着头去拔剑,右手抖了又抖,才终于按在剑上,徐徐拔了出来。
那剑像也有灵智,一拔出便闪着阵阵寒光,看得人心头发冷。
霍然的脸上也带了一丝冷笑。
说出那句话后,很久以后都没有任何回响。
那横尸的殿前似乎只有沈之珩和霍然两个人,似乎除了山风,再无其他。
可到底还是有人先开了口,那声音由内力送出,响彻魔教“魔教孽党,还敢放肆?”
随着那声音而来,殿门哗然而开,里面终于一览而尽——
里面的自然不是别人,而是沈之珩的旧相识。
是那些曾经和他一样自诩师承名门正派,都说以维护武林为己任的,是那些曾经和他把酒言欢,畅谈江湖大业的正道人士。
他们前一个月还聚在华山,而此刻又聚在了魔教。
而刚才厉喝孽党的人,他愈加熟稔了,那人,正是他的师伯陆封。
沈之珩不知该不该笑了。
他的师伯自然也看到他了,怒道“之珩,你的帐咱们回去慢慢算!你还不知道吧,你边上的人是魔教教主,你现在还愣着和这魔头站在一起做什么?快过来!”
边上有人想开口说沈之珩和霍然分明是一伙的,可看到陆封有心维护,只好按下不表。
霍然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心里丝毫不惧,只是却忍不住想:
傻子沈之珩,这个时候该怂就怂吧,这哪打得过?他这条命今天是不打算要了,但殉情什么,就算了吧,显得傻乎乎的。还是快走吧。去做你那逍遥又烦人的掌门吧。
他本是并肩和沈之珩站在一起的,心念至此,便想拔剑刺沈之珩一剑,以示泾渭分明,毫无瓜葛。
可他手腕才刚动了动,沈之珩便身形一闪,反倒站在了他的前头。
沈之珩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儒雅,温和,但此时却又夹带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字字落在地上,掷地有声——“他是我的人,你们动手吧。”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陆封道“之珩,我看你是被魔头迷了心智了。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就休怪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了!”
“我想是师伯迷了心智在先吧,师伯难道忘了?若要集结天下武林同道,先需听我手上的令牌号令。”沈之珩冷道“如今我尚是武林盟主,那么你们听的又是谁的调令?说句诛心之话,我又怎么能信你们当真是来清理魔教的,而非也是魔教同谋?”
他的辩驳,冷静至极,乍一听皆是诡辩,但偏偏踩住了痛脚,让陆封都不知如何回答。
陆封长眉一皱,放在身后的手正打算做个手势,让人强攻,忽听得一声笑“说得好!”
那声音脆生生的,宛若两只清脆的碗当中一碰,却也夹带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冷意。
话音刚落,只听“咻咻”两声,远处的连珠箭如迅雷乍起,势如闪电,不过须臾已到陆封面门处!
陆封没料想到还有埋伏,一惊之下,仓促之下又想移步,又想急挡接箭,箭虽接住了,手心却已被箭端划破,汩汩流出殷红的鲜血。
众人见此,立刻后退半步,拔剑戒严,青城掌门扬声道“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咯咯娇笑道“是你姑奶奶!”
霍然心中一凛,是霍玥。
她一番动作后,却没现出身形,连声音都是刻意隐藏过的,让人听不出方位。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众人昨日刚与魔教外围人士一场激战,虽说侥幸而赢,但胜在突袭,自己也折损了不少人马,到现今仍没摸清底细,自然是不敢动作,故而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有些打不定主意。
他们正在犹疑,却又有人朗朗而笑了。
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霍然。
他一向冰着张脸,偶尔泛起笑意也是极轻极浅的,而此时却笑得肆意,他面相本身极好,此时这一笑带出了骨子里那点儿邪气,让人想到了有关魔教的种种传言,不禁望而生畏。
“圣女,怎么就耐不住气了?”霍然此时像换了一个人,说话和往日的语气截然不同,说话怎么听都透着点笑意“我这和沈之珩才逗了他们几句,你就要出来搅局了,真没意思。”
“教主,我觉得还是依我说的,把他们都抓起来慢慢玩比较好。”霍玥的声音依旧是娇娇柔柔,还带了点嗔怪“还说我呢,你来的这么早做什么!我可是从昨天一直等到现在,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没想到他们破了正殿就不攻了,在这儿休整了大半夜。真是可怜了我,手下那点儿人白白给他们玩了,我自己等到现在却还没玩个尽兴,你还来和我抢。”
听见霍玥嘟嘟囔囔抱怨,霍然又是一笑。
霍玥不依不饶道“你这欲擒故纵的把戏有什么好玩的?你要是嫌手生,回去我拨几个人给你过过瘾。这儿的人就算了吧,待会把人都打得脑袋胳膊分了家,我那些挑嘴的蛇儿可看不上了。”
只听那喉音,只觉得是个娇俏的姑娘,可偏偏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栗。地上躺着的那么多人,在她眼里只是用来逗乐的草芥!而话语里,更是把在场所有人的结局下了个定论。
对他们来说,寻常打斗自然是经常为之,可要说到魔教来,却是头一回儿。魔教是否真如传言里那样血腥残酷,谁也不敢说个准话。
听到二人至他们于无物,一来一回说得热闹,虽然有心想要驳斥,可是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正是因为未有人说话,已经有胆小的人心里打起鼓来,心想:怪不得只来了个青城掌门,原来也和各派掌门和这魔教魔女对手下人一样,只是拿我们打打头阵的!
陆封既是华山前辈,又算是其中的主事,此刻表态道“妖女!你若真有本事,便叫出你的人上来一战,故弄玄虚有什么了不起的?昨日迎战的人都被我们杀了个干净,你哪还有什么埋兵,怕你只是虚张声势吧。”
又是两声箭响,只是这次的箭不是冲着陆封而来,而是恰好定在他脚前一寸。
陆封的话被噎了回去,脸色铁青。
“我看还是让我做个中间人吧,”沈之珩早就瞧出了里面的门道,向前一步道“师伯,你也对我知根知底,我爹一辈子都在为剿灭魔教出力。而自我任武林盟主以来,更无一日不兢兢业业。在场的各位扪心自问,我沈之珩,之前可有一点对不起我们名门正派的所为?”
刚刚才摆明姿态决裂,可这会儿沈之珩又把话硬生生说了回去。
边上人听不下去了,立马道“你早和魔教勾结了,谈什么兢兢业业?”
沈之珩道“就算我和魔教教主早有结识,但可曾坑害过一人性命?”他更是笑了笑道“这事暂搁不议,现在我只想请问陆师伯,可愿让我做这个中间人?”
“如何?”
“我还是先请圣女出来吧。”沈之珩回头望着远处,轻笑道“圣女,也该让各位见见你的真面目了。”
说话间,山风大作,一人踏风而来。
众人第一次看清了这人的长相。
她生的极美极美,有种蛊惑人心的惊魂动魄之美,让人看了不禁都想在心里叹一声——妖女!
一袭翠绿长裙衬得她冰肌雪骨,分外妖娆,长弓背在身后,又多添了点英气。
只是她裙摆上不知何故,有刺目的一片血迹,所以所有人的眼神不由得都放在她身上,想看她行动探出她是否身负重伤,正在强撑。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各人有各的盘算,只是均未浮在面上。
沈之珩和霍玥交换了个短暂的眼神,霍玥先是有些不服气,但霍然很快地也扫了她一眼,她便有些无奈地摘下了箭桶,一把扔在地上。
“师伯,你也看见了,纵然你们剿灭魔教占了再大的理,”沈之珩把自己随身的佩剑也扔在地上,以示诚意“但魔教人多势众,又胜在熟悉地形,这样僵持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坐下来谈一谈。我和教主也有点私交,他也并非是不通情理的人,他也清楚形势故而没有轻易动手,如果我们谈妥了,可以招安便是最好了。”
招安这话,实在说到了陆封心里。
他算是来魔教这拨人里资格最老的。为什么不远千里巴巴凑这个热闹?就是因为他是少数清楚新朝这事的人,想找准机会立个功,反正他是长辈,出生入死的自然有小辈去做,他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现在机会到了。
若是改朝换代之后,他能把魔教招安了,岂不是大功一件?也别去痴心想什么将军,若能封个几品的官,也算是光宗耀祖,扬眉吐气的一件大事了。
他也算是算计了一辈子,但师兄死了之后,掌门的位子没轮到他,武林盟主更加是没他的份。看着沈之珩春风得意这么多年,他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凭什么这个毛头小子能得众人敬仰,但他陆封一辈子就只得了个“德高望重”的名声?
话说回来,他也心知他万般抵不到师兄当年的威名。论为人处事,论出身,他也不如这个所谓的“毛头小子”。
他才没有蠢到去图谋沈之珩的位置,也绝不会和沈之珩反目,沈之珩如果没倒,代表的就是整个华山的面子,不过沈之珩这墙要是倒了,他也乐得去推上一把。
陆封被说的意动,走了上前,伸手招招沈之珩“之珩,这招安的事你是从哪儿听说的啊?”
沈之珩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朗声道“谢公子早就和我谈过了,还托我带了一物……”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他已走到了众人跟前,只是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让人听不大仔细。
陆封当是自己年岁大了,内力不纯,向前疾步走了半步,想听个清楚。
就在这当口,沈之珩的声音兀然响了“得罪了!”
利刃出鞘,啌然一响,于此同时,寒光逼近,一枚暗器斜飞而至!
躲过那枚暗器对沈之珩来说本是轻而易举,可他为了不分心让陆封逃脱,硬是生生受了那一击。
等众人回过神来,一柄匕首已经抵在了陆封喉口。
沈之珩在笑“麻烦各位让个路,仔细着别让我伤着了师伯。”
陆封万没想到平时做事滴水不露的沈之珩会对自己拔剑相向,不知是气好还是怒好,血抵脑门“你疯了不成?”
霍玥弯腰捡起箭桶,重新装了回去,顺带着把沈之珩的剑也捡来抱在臂里,对霍然努了努嘴“走吧。”
正道最爱拿礼义廉耻做文章,哪怕是知道了他们先前不过是虚晃一枪,在使空城计,哪怕知道了魔教魔头在前,但若是要以死了武林同道去换,那是万万不行的。
功是大功,可一旦有人在背后嚼舌头,那行走江湖的名声便一无所有了,再大的功又有什么用?
江湖险恶,恶就恶在难测的人心。
谁都不敢去冒这个险。
有陆封在前面开路,他们要走变得极其容易。
只是走了不过几步路,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发了话“中了我刚才那只镖的人,决计活不过明晚,沈大盟主还是自求多福吧。”
霍然心里只是一顿,沈之珩便冲他摇了摇头,让他切勿担心。
走出了几里外,沈之珩打晕了陆封,扔到了一边。
霍然微沉着脸,帮着沈之珩拔出了那枚冷镖收进了袖口,草草给他上了些金创药。
几人碍着陆封在场,一直未曾说话,此时霍然终于忍耐不住了“你强出什么头?这下你可就坐实了和魔教私通的事了!”
沈之珩明白霍然在说什么,伸手去拉住他,在他掌心按了一按,似是宽慰“这盟主,这掌门又有什么好稀罕的?”
霍玥顺着他们的手去看,自然把两人的动作看了个正着,可她此时没有丝毫戏谑地念头,而是道“旁的不要多说,跟着我。”
深林里原来有一处密道,直通的并不是魔教,而是一所破庙。
密道幽深弯曲,也不知走了多久,像是总没个尽头。
“旧日里你年岁还小,嚷着要吃八宝糖逃出过魔教几次,我也是派人搜山的时候才发现了此处。此番回来,我也怕有异才没有直去魔教,而是在这儿落了落脚,再去时便撞见了你。”霍玥先前的戒备和骄傲都卸了,眼含疲惫“待会到了,你去见一个人吧。阿然,记住了,”
她的眼睛像月亮一般,放着温柔而坚定的光“犯我魔教者,我会让他们一个个付出代价。我是你的长姐,只要一切有我在,便由我来做。你切不能意气用事,你是魔教之主,你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若是你当真不在了,魔教也就散了。”
霍然被沈之珩握着的那只手也紧了一些,也是一样的温暖和坚定。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他怎么想,也没想到霍玥让他去见的人,是阿黄。
是那个时而痴傻,时而清醒的阿黄。
是他小时候肯和他玩闹,又在清醒时教他仵作之事的阿黄。
阿黄还是那个白发疏眉的阿黄,只是他受了很重的剑伤,躺在地上,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霍玥闭了闭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去的晚了,他们都死了。只有阿黄,还拼着一口气,被我们救了回来。只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裙摆,还是没把话说下去。
原来那些血,是这么来的。
姜柯见他们来,说“他,醒过来两三回,一直叫着我把这个给霍然。”他郑重其事地把一个纸包给了霍然后就埋头去看阿黄,再不抬头。
那是个油纸包,是个沾了干涸血迹的油纸包。
霍然对它熟悉极了,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必定包着——包着——满满的八宝糖。阿黄因着痴傻,颇有些一根筋,认定了的事怎么也改不过来。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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