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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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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的是,之前的洪水祭祀就是在这座神庙进行的。它曾是罗马境内最大最权威的神庙,如今却已没落。
  老贞女为它服役了三十年。当年,她目睹一位黑发黑眼的女孩初到神庙,还是老贞女给她梳的三股辫子。
  她告诉尼禄,那个贞女名叫黛妮,因为外貌出众、举止优雅被公认为下一任大贞女。然而,有一天她被同僚茱莉娅举报和男人有书信来往,犯了贞女的大忌。资历最老的她辅佐大祭司审查这件事时,发现书信是写给当时的近卫军长官的。信中他们姐弟相称,还提到她生过一个男孩,长在科西嘉军营。
  熟悉法恩家族的人,大多知道泰勒斯有个姐姐,但都以为她因家族的罪行早就被处死。没人知道她居然能混进神庙当起贞女。这是贞女筛选不合格的结果。
  大祭司烧毁所有信件,刻意隐瞒他们的姐弟关系,以与泰勒斯有染、且育有一子的罪名上报给卡里古拉,并按照他的旨意活埋黛妮。
  皇帝将这个丑闻压了下去。因此,只有卡里古拉、老贞女和大祭司知道活埋贞女的事;而比起皇帝,老贞女和大祭司还知道,被活埋的贞女并非是泰勒斯的情人,而是他的亲姐姐。
  因为这个丑闻,大祭司引咎,主动降职去了军队。这座罗马最大的神庙开始没落。
  丑闻没过多久,就曝出近卫军长官刺死皇帝的惊天消息。
  而当时的大祭司,就是现在人人喊打的通缉犯门希。
  ……
  夜晚,奴隶点起乳香,青灰色的香烟从香炉孔溢出。训练有素的女奴铺好床,阖上百叶窗,将挂在壁画上的蜡烛点亮,最后再把含嘴里一天的香料吐掉。皇帝宫寝里的所有奴隶都会在舌头下垫一块肉桂,以使呼吸带着香甜。
  尼禄在两侧太阳穴涂抹一点薄荷油。他刚刚写好明天要在元老院讲的东西,身边还站着一个辅政顾问,帮他剔掉演讲稿里的个别错误。
  顾问年近五十,也是一名元老,曾在尼禄小时候接受阿格里皮娜的聘用,担任尼禄的家庭教师。现在尼禄登帝,又返聘他为辅政顾问。
  尼禄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慢悠悠地说:“还有多少将军没交出兵权?”
  “所有行省的将军都交了,就只有……”顾问翻开一页名单,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了下来,“只有尤利乌斯没交传令节,不过他口头答应会交。他的兵力只限于城内,战力并不强。”
  尼禄依旧闭着眼睛问道:“尤利乌斯?我很久没有在元老院的席位上看见过他了。”
  “自从他的女儿和外孙死了,他就一直很低落,连手下的士兵偷偷嫖妓也不管。”顾问说,“他自甘堕落,整天与一帮阉奴厮混,无心政治很久了。”
  “这个废物构不成什么威胁。”尼禄语气轻蔑,“等他交过来传令节,就赏他一帮美貌的奴隶,打发他去那不勒斯。”
  顾问将这个命令记在备忘本上。记完了,刻笔不断上移,点在上一条行程旁边。
  “再过两天,您需要乘坐花车巡城,与平民们见面,这是他们第一次见您。”顾问看着备忘本说,“这几天我们让奴隶扫干净石板路,准备五千阿斯重量的榛果,还有六十车的玫瑰花瓣,路线会经过城内所有的主街道。您看我们在沿街施舍什么为好?初步打算是加梅子的葡萄酒……”
  “这些都不重要,交给你们安排。”尼禄停下肉太阳穴的动作,疲惫地靠上椅背。
  顾问叮嘱一句:“您要在花车上站一天,会很累,这两天需要好好休息。”
  尼禄疲惫地说:“再加一条行程,巡城之后,我要去一趟神庙,就是办过洪水祭祀的那座。它是卡里古拉时代最大的神庙了吧,我记得里面还有潘多拉魔盒的壁画。”
  顾问的脸色谨慎起来,“不过那个神庙……就在您庄园的那座山上,在半山腰。您这次过去,无异于故地重游。虽然过去两个月了,但您能承受得住吗……”
  “我知道。”尼禄睁开眼睛,烛光从四面八方射进来,照进他的眼底。他觉得刺痛,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以劳累又惨烈的嗓音说道:“我必须能承受住。”
  顾问眼神惊异地看着他。
  “泰勒斯的骨灰就埋在那座神庙的地穴。”尼禄说,“说不定也有他姐姐的尸骸……”
  那是罗德的母亲,是我的岳母。
  忙碌一整天的尼禄在困倦中这么想着,神游天外。
  顾问惊呆了,脱口问道:“泰勒斯还有姐姐?他的姐姐又怎么会埋在神庙?”
  尼禄清醒一些,瞥见一旁张大嘴巴的顾问。
  “没什么,”他脸色沉晦,“这件事你不必过问,记好行程就够了。”
  顾问识眼色地应声,合上备忘本,摘掉挂在左眼前可以放大字体的镜片。
  他掂量着措辞,语气委婉地说:“军人们已经将整座城搜了四五遍……”
  尼禄瞬间清醒,心脏象被拉扯一样,紧张得猛烈跳动。两个月了,比起没有消息,他现在更怕听到罗德的下落。
  因为那意味着罗德真的死了。
  “除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但凡遇水,军人们都会来来回回打捞。但是……一无所获。”顾问充满歉意地说,“就连鞋子、衣服什么的都没找到。”
  尼禄松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冷冷地下命令:“继续找。”
  顾问点点头,“还有一件事……门希的悬赏金已经快提到法律的上限了。但他就象蒸发一样,我们怀疑他逃去了外省,但城境处没有他的出城记录。”
  “将悬赏金提高到上限。”尼禄语气危险,“等找到他,我要亲眼见证他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剥光全身的皮。”
  顾问沁出一头冷汗,赶紧打开备忘本记上这一条。
  ……
  方形浴池冒着热汽,四角竖立着哗哗吐水的蛇头雕像。奴隶往池子里撒玫瑰花瓣和滴精油,浴室的帘子是镶满钻石的网纱,在翻滚上升的水汽里有模糊的光点。
  劳累一天的尼禄泡在热水里。奴隶刚在池边放上皂角和毛巾,就被他支走站到帘外。
  尼禄屈膝,蹲到池底,温柔的热水几近将他灭顶。他浮出水面,湿透的银发往后一捋,因为消瘦而显得硬朗的五官毕露。
  他靠着浴池的大理石壁,热汽蒸得他脸颊发红。他在困倦中眯起眼睛。
  意识恍惚中,翻滚的白汽与那天山顶的白雾很象。
  尼禄半梦半醒,隔着雾一般的水汽,看到一个轮廓,柔亮的黑色长发,深邃如磐石的黑眼睛,明艳的红唇,水面恰好没到突出的锁骨下方。
  “罗德……”尼禄惊喜地睁大眼睛,“你回来了。”
  罗德在雾气后面冲他微笑。
  尼禄游过去,将脸埋进他湿滑的颈窝,吻着他的喉结说:“我想你想得要疯了。”
  罗德环住他的脖颈,侧脸相贴,双唇贴着他红透的耳垂说:“我也好想你,尼禄。”
  “我知道你没有死……”尼禄的手掌顺着曲线分明的脊背上移,“你躲到哪里去了……我一直都在找你。”
  他把罗德揽入怀中,亲吻他黑亮的湿发,胸膛紧紧贴着,有水珠顺着罗德下颌的形状,流到白皙的胸膛,再挤进两人皮肤的缝隙之间。
  “我……”罗德轻轻抬头,推开了他。
  尼禄被推开,感到很惊讶,用力眨几下眼睛,渴望看清楚他的黑发红唇。
  “卢修斯。”罗德微笑着叫他的小名,慢慢往后退去。
  “罗德,”尼禄惊慌起来,“你要去哪里……”
  “卢修斯……”罗德一边念他的小名,一边象在那天的山顶一样,最终消失在翻滚的白雾里……
  尼禄是在浴池里哭醒的。
  天花板凝结的水珠滴落,砸中红热的眼睑。尼禄一个激灵。
  他伸手,试图拨开翻滚的水汽,水汽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的尼禄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
  他喉咙干渴,一低头,几瓣鲜红的玫瑰花瓣漂移过,就看见腿间的竖起……
  草草用毛巾擦掉水珠,尼禄裹好睡衣,一边系紧绣着生殖图腾的腰带,一边走出浴室。
  他清了清干哑的嗓子,面朝卧室,对因等候多时而瞌睡的奴隶命令道:“把罗德的手套取出来,放到我床上。”
  他品味着梦里罗德的脸庞,一股热血上头,声音低沉地说:“我要用。”
  ……
  自从接到要交传令节的命令,尤利乌斯就开始变卖在罗马的资产,以换钱在外省购置家产。
  他将原有的阉奴或释放或送人,除了家务必需的奴隶,身边就只留门希一人。
  尤利乌斯从外面回来。他刚刚置办好合同,把名下的郊区里的葡萄园转让出去。
  一踏进家门,一股寒冷的风吹动粗硬的胡须,没有奴隶端着洗手的热水迎接他。他望着空旷的庭院,有种异样的感觉。
  厅殿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尤利乌斯提着袍摆,小跑到屋里,一进来就看见正在发疯的门希。
  门希被两个奴隶拦腰抱着,一边嘶吼一边拼命挣脱,脸皮红得象熟透的蟹壳。屋里一片狼藉,书籍散落,窗子的彩色玻璃碎一地。
  “这是怎么了?!”尤利乌斯抓住他乱摇的胳膊,大声问他。
  歇斯底里的门希一口咬住他的手,尤利乌斯差点疼得喊出声。
  “你疯了?!门迪!”尤利乌斯从他口中挣脱出来,看着鲜红的牙印说。
  门希咬完他,象脱力一样,停止了挣扎。他双眼发红,瘫坐在散落一地的书本上。
  “我的弟弟死了。”门希捂着脸,指缝间流出泪水,“是被尼禄用铁水灌死的……”
  尤利乌斯愣一下,逐渐正色起来。他其实有能力将老情人的弟弟救出地牢,但并没有这么做。
  他的女儿麦瑟琳娜的死与安东尼不无关系。当时,她偷走父亲的传令节,意图造反,实属自作自受。但安东尼的临时背叛无疑让她的死来得更快了些。
  尤利乌斯因此憎恨安东尼,希望老情人的弟弟不得善终。
  他咳嗽两声,走上前,和门希一起坐在书本上,问道:“谁告诉你的?”
  “我出不去家门,让你的奴隶代替我去探监。结果奴隶回来后告诉我……”门希哽住,青绿色的大血管在通红的前额爆起,“他死得太惨了……我无法接受奥托家族的后人以这种凄惨的方式死去……”
  他凶狠地说:“是尼禄杀了他……是那个狠毒的小狼崽子……”
  尤利乌斯试图安慰他:“安东尼整日蜷缩在狗笼一样大的地牢里,死亡对他是一种解脱。”
  “噢……闭嘴!闭嘴!”门希用拳头捶打地面。
  尤利乌斯闭上嘴,搂着他的肩膀,不敢再出声了。
  “我恨尼禄,虽然他是卡里古拉的外甥。”门希双眼通红,眼泪不断从颤抖的下巴滴落,“包括他的亲卫,那个长得和泰勒斯一个模板的亲卫……他就是泰勒斯的复刻,是他鬼魂的重返。这对充满绯闻的主仆,时时刻刻都在重现曾经的卡里古拉和泰勒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是感情上的失败者。现在他又以残忍的手段杀死我的兄弟……”
  尤利乌斯拍着他弓起的后背安慰他,被门希不耐烦地甩开。
  “我要报复……我要象泰勒斯那样报复……哪怕被钉死在十字架,我都要报复。”门希从牙缝间恶狠狠地挤出这句话。
  忽然,他又神色一变,转而笑几声,表情怪异地继续说道:“我现在终于理解你的心境了,泰勒斯。一定要杀死不共戴天的仇人,哪怕代价是自我毁灭,你成功了。我无比痛恨你,讽刺的是,我一辈子都在跟随你的步伐……”
  尤利乌斯心惊,慌忙问道:“你要干什么?门迪。”
  门希绷着脸,认真地说:“我要报复!我要弄死尼禄!”
  “噢……”尤利乌斯丝毫不觉得恐慌,反而觉得好笑,“亲爱的门迪,我们都老了,到了随时会被冥神召唤的年龄,应该忘记仇恨,享受一个安稳的晚年,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门希蔑他一眼,冷酷地说:“你变了,尤利尔。过去的你不是这样窝囊的,你不是我深爱过的那个勇猛无畏的初恋了。”
  尤利乌斯愣了愣,在门希的逼视下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吗?”
  门希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慢慢凑近他,僵白的手象粘腻的蛇一样在他后背爬行,“你忘记了你的外孙了吗?尤利尔。”
  尤利乌斯象是被戳到痛脚,猛地瞪大眼睛。
  “据说昆汀活着的时候,和尼禄相处得象仇敌一样。正是昆汀暴毙,才留给了尼禄机会。”门希别有用意地看着他说,“如果你的外孙不死,今天的新皇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尼禄吧。”
  他瞄到尤利乌斯手里的合同,冷笑道:“你还需要从繁华的罗马搬去外省吗?还需要因为转让而和一帮投机取巧的骑士讨价还价吗?”
  尤利乌斯脊背僵直地坐着,鼻孔呼出的气息将胡须吹得乱动。
  门希拍拍他厚实的肩膀,“你自我堕落了这么久,该醒醒了。尤利尔。”
  他的尤利尔呼吸一滞,眼珠在苍老的眼眶里乱颤。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我真的断更太久了,很多小天使都记不清剧情了哈哈,这事儿赖我


第69章 开口说话的死人

  两天后,平民们终于迎来他们的新皇帝。
  奴隶们围着一辆插满鲜花的马车,将金粉油漆涂在车轮上。花车将近两人高,由黑白棕三匹不同颜色的马拉动。
  正午时分,新皇帝会坐上这辆露天马车,走遍罗马的所有街道。
  尼禄里里外外穿了八层丝绸,从衬衣到镶着宝石的披肩,皆由紫底的条纹锁边。手背画着麦穗和油滴,双手捧着一条撒满金粉的紫色绸缎。
  他捧着丝绸走上花车,街道两边是欢呼拥挤的人群,近卫军形成人墙,隔开了他们。
  皇帝的花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比较矮小的花车,上面载着的是阿格里皮娜。
  阿格里皮娜一身华丽的红丝绸,丰腴健壮的腰间系着紫丝带,卷曲的银发挽成一只式样简朴的发髻。
  这是罗马罕见的盛会,比牧神节的狂欢更甚。街道拥挤不堪,有不少人爬到屋顶去看。山丘上,海岸边,甚至停靠船的甲板,都站满了想瞻仰新皇帝的人。
  海边,罗德坐在位置最高的船舱里,拿着两片厚厚的棱镜。他不说话,一脸认真,来回调整棱镜间的距离。
  紧挨着他的是聒噪不停的韦尔巴。
  “该死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韦尔巴扯着嗓子叫喊,“人们的头密集得让我看了犯恶心!”
  他半个身子伸出船窗,尽力让自己距离街道更近一些,就象一只把头伸到极限的乌龟。
  韦尔巴透过棱镜看向街道,嚎叫道:“老天爷!皇帝的花车还没到,街道两边的人就已经在发疯地呼喊了。他们挥舞着的胳膊,就象翻身蜈蚣的蠕动的腿!”
  罗德将两片棱镜调出最合适的距离,用木棍和绳子固定住。这种简易的望远镜能让他看清街道的一切。
  银灰铁甲的近卫军排成一排,象一层即将被烧破的纸,挡在热情似火的人潮前。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罗德举着望远镜说,“上次他从希腊回城的时候,没这么多。”
  韦尔巴撤回身子,揉了揉瞪得酸痛的眼睛,“这不奇怪,你的主人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受平民欢迎的皇帝。”
  罗德放下望远镜,斜他一眼,“什么意思?”
  “劫富济贫呗。”韦尔巴抠着鼻孔说,“他收了那些贪污的元老,砍掉不少商业税,要知道,之前就连嫖妓都需要缴税。他还对小商小贩特别宽容,现在除了盐和黄金归他垄断,其他的东西都放开买卖。”
  罗德拂过光滑的棱镜,语气隐晦地说:“是吗……”
  “他风评很好。”韦尔巴将手里的棱镜一抛一抛,“至少妓院里和我调情的妓|女,浴场门口叫卖刮板的小贩,还有头顶陶罐的妇女,都对他称赞有加。之前什么备受争议的保释金,都在一连串的减税里被遗忘了……”
  甲板上的人群突然激动得跺脚,船只剧烈晃动起来,躺在床上的罗德不由地抓紧床边。
  韦尔巴象被绊到脚一样平摔在地。他扶着窗框颤巍巍地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这帮东西不仅未经允许就爬上我的船,还象跳蚤一样蹦跶个不停!”
  他往窗外望一眼,惊喜地叫道:“来了!皇帝来了!”
  罗德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举起望远镜看向窗外。
  宛如黑水的人潮间,一辆色彩鲜艳的花车象开荒一样,艰难劈开一条铺满玫瑰的路。
  那头标志性的卷曲银发一入眼,罗德就心如擂鼓。他生理反射性地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去,才重新举起。
  洒满金粉的紫色绸缎在正午烈日下,散发出水波一般的碎金色。罗德能清晰地看到,尼禄指间只戴了一个金戒指,和自己手上戴的是一个式样。
  时间飞速倒回,前世众叛亲离、紫袍破烂的尼禄,初识时青涩而天性残忍的尼禄,做'爱时霸道而无限索取的尼禄……此刻尽在手里的棱镜里。
  此刻的罗德其实看见了无数个尼禄。
  爱情面前,时间是假的。
  “噢!老天爷!看到那条又金又紫的丝绸了嘛?!”韦尔巴激动得拍打窗框,“我敢保证,皇帝手里的那条丝绸能买下我们这样的十艘船!”
  罗德望着花车上的尼禄,脸色怔怔的,对身边胡乱叫唤的韦尔巴充耳不闻。
  花车慢慢消失在视野尽头,象一枚悠悠滑出去的彩玻璃珠。
  罗德还保持着望远的姿势,直到很久后,才反应过来似的,沉默着躺回到床上。
  一回头他就对上韦尔巴贱兮兮的笑脸。
  “怎么样?”他怪声怪气地说,“离得这么远,看清楚主人的样子没?”
  “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清楚他长什么样子。”罗德清冷地说,指肚来回轻抚圆润的棱镜面。
  韦尔巴坏笑着,一脸的意味深长。
  罗德把望远镜放回桌子,阖上长期被海水冲刷得变形的玻璃窗,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酒丢进口中。
  “你的主人变样了。上次劫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容易受惊的小树芽。”韦尔巴也捏起一颗葡萄,“仅仅一年多,他就象迅速开花结果一样,成长为一个仪态沉稳的大人。”
  罗德回想着方才的尼禄,没有意识到自己眼睛已经失神,轻柔地说:“他变了。”
  “你也变了。”韦尔巴双臂交叉在胸前,一脸认真地审视着罗德。
  罗德靠着枕头,半仰着脸,从锋利的眼梢下瞥他,“我怎么变了?”
  “你比过去好说话了,或者说……你变温柔了。”韦尔巴说,“之前在海盗船上,你一个人面对近百名海盗,还要保护奥古斯都的后人。那时的你,好象是烈火或者铁石做成的,一看就很凶,一点都不好欺负。”
  罗德没搭理他,从根茎上拔下一颗青绿色的葡萄,叼在明红的唇间。
  韦尔巴补上一句:“总之,你和你的主人都变了。”
  ……
  巡城之后,尼禄没有让自己休息,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神庙。
  他再次站上为洪水而架起的木板桥,望向桥尽头的山路。
  就是这座山,建着他的庄园,举办过洪水祭祀,掩埋着泰勒斯的骨灰,罗德的母亲曾在这里做贞女;山脚的洪水淹没街道,他曾为此背负巨额的修理费。
  以及,罗德曾为了他从山顶跳下去。
  尼禄哆嗦一下,由两名举火把的近卫拥护着,沿着山路来到位于半山腰的神庙。
  自从洪水祭祀,这座没落的神庙就再没启用过了。
  尼禄带着盔甲加身的近卫走过沾灰的大理石地板时,看守圣火的贞女还在打瞌睡。
  皇帝突然造访,让负责神庙日常的祭司措手不及。
  “噢……真没想到您继任后来的第一座神庙是这里。”祭司满脸惊吓,赔着笑脸,“所有人都以为您会去城中心的维斯塔神庙。”
  尼禄看到他前额逼出的汗珠,问道:“你在这里当祭司多久了?”
  “从洪水祭祀一直到现在,不到半年时间。”祭司说,“祭祀前,这座神庙一直荒废着。因为洪水而重新启用后,我就从最大的维斯塔神庙调到这里。之前在维斯塔神庙,我只是一个负责点烛的小司烛。”
  尼禄开口问道:“这里有地穴吗?”
  “当然。”祭司语气肯定地说,“每个神庙都有地穴,葬着那些极恶之人的骸骨。只有在神庙的圣光下,罪恶的灵魂才能得以净化。”
  尼禄点一下头,“带我去。我要看看那里关押着什么样的灵魂。”
  ……
  地穴很寒冷,挂在墙柱的烛台早就生锈。贞女们动作极快地扫出一条窄窄的小路,在锈得摇摇欲坠的烛台里放上烛火。
  镶着祖母绿的绑带靴踩在窄路间,尼禄最终停在一片骨灰盒前。
  骨灰盒约莫五十多个,满覆灰尘,一小格一小格排列在地上,乍一看象一颗颗竖立的头颅。
  每个骨灰盒上,都贴着一块锈迹斑驳的铁片,上面刻着逝者的姓名。
  “泰勒斯·法恩。”尼禄眼神晦暗,“找出这个名字。”
  一名贞女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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