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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有相逢-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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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蜂蜜红枣之类的?先生吃不得苦,快去掂几颗黑糖来。”将军见丞相迟迟不肯喝药,便转身吩咐大夫。
大夫是古板的老人家,他拱了拱手,说:“将军,这药性被糖分一中和,就没有效果了。所以只得委屈一下先生,将就着喝下吧。”
“大夫你总是这么古板。”将军朝他挥挥手,“先生不能吃苦,本官叫你去就去,别耽误了先生喝药。”
老大夫一时语塞,清俊矍铄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大概他随军以来,还没见过将军这样对他说话。
大夫拍拍自己的胸脯,理顺气息之后,躬身领命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擦擦眼角,颇有伤感之意。
看大夫关上门,丞相才放下手中的瓷碗,笑将军一句:“你对人家大夫,可真是不客气。”
“先生要吃糖,喊他拿一块来也不肯,你说,该不该对他严厉点?”将军说,他帮丞相把凌乱的头发抚平,握在手心里,绵绵软软的。
丞相搓搓自己的手,他有些冷了。
将军提前去把手炉翻出来,那是他到了三九天气才会用的东西。他从柜子顶上把小巧的炉子拿下来,擦去了灰尘,往里面添点木炭和香料,烤得暖烘烘的了,拿去给丞相抱着。
丞相笑意盈盈的,什么恼怒的事都被他丢到脑后去了。
难得糊涂,吃亏是福。丞相觉得自己真有福气,遇到了这么好一个将军。
“要将军的手捂着才暖和。”丞相说,他看着将军的眼睛,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不行,我要喂你喝药。”将军知道丞相那点小心思,他就偏偏不如他的意。
将军说着伸手去端起药碗,丞相才不会让将军得逞,他可不想喝什么良药。
果不其然,丞相半路就截断了将军的动作,他一用力把将军的手扣住,拉进怀里捂着,按在手炉上,暖洋洋一片。
“你看你,手都冻冰了,嘴上还死撑着硬气。”丞相嫌弃他一句。
“那可不,我就等着你这样做呢。”将军可不承认是自己嘴上硬气,他不能低丞相一头,否则,不符合他的性子。
“就你会说话,仗着本官脾气好,就在本官面前满嘴跑骆驼。”
丞相轻轻地摩挲将军手心的纹路,把暖暖的余温渡送给他。丞相越来越喜欢和将军顶嘴了,将军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那些个清高自傲不理人的气节统统没有了。
将军靠近他一点,半眯着眼睛,眉里眼里都是笑。他端详了一下丞相的面容,左右斟酌一下,才说:“哪里有的事,相爷你生的这么好看,我可是天天琢磨你。”
“没事你琢磨本官干什么,本官虽然长得好,可也是个男人啊。”
丞相眼神扑扑朔朔,面上有笑意,但是不甚明显。他知道将军含蓄,不太会表露自己的心思,所以故意这样说,来激一激他。
将军一听丞相这样说,心里慌不择路。将军自诩四平八稳坐怀不乱,料想一到丞相面前,就只有嘴上吃亏的份。
老狐狸。将军想,不能就这么吃了你的亏。
“除了我喜欢你,好像找不出别的理由了。”将军故作思考,一针见血。
就是要这么单刀直入的爽快!丞相心里欢呼雀跃,他难得有一回心跳这么快,咚咚的,像是铿锵的鼓点。
除了我喜欢你。
这句果然是丞相最喜欢听的话,比其它一切恭维都要动听。什么南国桃李花,灼灼有辉光,肤浅!只有将军这句,才最得人心。
丞相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看着将军的眼睛,那里面装着草原的天际,浮云雪山。
“那这样正好,本官,也很喜欢你。”丞相咧嘴笑,眼尾露出浅浅的皱纹。
他今年二十七岁了,也有了一段爱情,不算遗憾。
“我知道你喜欢我,而且,是你先喜欢我的。”将军说,得意洋洋的,像拿住了丞相什么把柄,出了他一口恶气。
果然恶人先告状!丞相心里顶他一句,但他也在意不上这么多了,在突如其来的人间喜事面前,什么家国,什么天下,通通都不重要了。
“将军真是明察秋毫,本官功夫不够,甘拜下风。”丞相难得有一回没跟将军顶嘴,以他平时的性子,现在还不掐架才怪。
“不知相爷是否读过一句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读过,我还读过前朝司马相如的诗,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可是我不是凤凰。”
“你当然不是凤凰,你是本官的人。本官今年二十七岁了,能遇上你,不算晚。”
他们都笑起来,长风过境,相见恨晚。
那天是八月初三,战后的第一个日暮,饶是丞相忘性大,他也记得很清楚。人间多好,山河荣阔,锦绣逶迤,他们都是国家栋梁,巍巍如明光。
大夫端着糖糕盘子走进屋里来,他竟然没敲门。
丞相把手放开,将军一下子抽回手,端起药碗要喂到丞相嘴边。
这些都被大夫看在眼里,别看他年过花甲了,眼力倒还日比一日精进。大夫连忙低眉垂目,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走过去把盘子放在一边。
“怎么去了这么久?先生都等急了。”将军责备他一句。
大夫在走神,脸色有点激动,他的手微微颤抖。过了好半天,大夫才一下子惊醒过来,退后一步说:“回将军,老夫去药房,听小厮们议论了几句,故来迟了。”
“议论了什么?”将军喂丞相一口药,掂起一颗姜丝饴糖给他,“边疆的就这个糖,先生不要嫌弃。”
大夫抬起头看他们两人一眼,眼神左右游移一下,才说:“尽是些闲言碎语,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你还听了这么久,可是没把先生放在心上?”将军说,“先生是帝都来的贵人,是我们的救星,你们上上下下都要好生伺候着。若是让本官听到有人在背后编排不是,仔细你们的皮!”
大夫哆嗦一下,颤颤地回一句:“将军教训的是,老夫先行告退。”
“欸,等等,你还没有给先生看看伤口呢。”将军好心提醒他一句。
“有劳大夫费心了,”丞相插一句,“我看我恢复得挺好的,不用看了吧,用个三五日,它自己就好了。”
将军按按他的肩膀,说:“不行,得让大夫检查一下,万一没保养好,以后要落下疤痕。”
没等丞相答话,将军立刻转向大夫,说:“先生不喜外人近身,本官来帮他把绷带拆除,你就隔三步看着就好。”
将军难得一回这么强势,丞相当初真的看走了眼,原本以为会被自己压得死死的,现在看来,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老大夫战战兢兢地检查完,嘱咐了几句,才诺诺退下。将军拢着袍子站在一旁看着,时而举起烛台帮大夫照亮。
大夫出门去看着天空舒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努力平复下内心的汹涌情绪,才甩着袖子下了楼去。
其实呢,老大夫是在灶间听到打扇的小厮在议论,议论的就是这位将军和神明福星一般突然降临的“先生”。
一个说:“这位先生真硬气,没说一个累字,硬是把我们将军从城中背到了大营里。刮骨疗伤的时候没喊一声痛,当真是个活关公!”
另一个说:“您还别说,这位先生大有来头。前几年我在帝都做布匹生意,东家喊我运几匹料子到丞相府里去。你猜怎么着?这位先生,跟当今的丞相,可有九分相似!”
“这么神妙?会不会这位就是丞相?”
“你傻啊,丞相是多尊贵的人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跑这蛮荒之地来干什么?再说了,我看那丞相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样,哪来这么多高深的功夫。”
“那你说,这位先生如何有来头?”
“嘿嘿,你小子就不知道了吧?看到先生那一手火焰化形的功夫没?那可是青城山道士的独门绝技,秘不外传。你说,这样一位先生,哪来的独门绝技?”
“果然是不得了,青城道士,在江湖上颇有分量。”
“这话倒是不错,不过我听说,火焰化形这功夫,有个道长最拿手,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上游吧?那个道长,不是人。”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了,求你们原地结婚吧。
☆、遭遇
蒲川背着伏羲在山路上走,方才下山的时候,伏羲没看清路,脚下一滑就扭伤了脚踝。蒲川简单给他查看一下,背起他继续在林子里穿行。
一路上且歌且行,他们已经进入了江苏的地界,再往南走五十里,就是江阴了。
此时月上中天,清辉朗照。南方的山野清俊秀气,山涧中的泉水在寂静中潺潺流动,泉水旁的石头上长满青苔,浆果点缀在灌木丛中。
“师父,我们还要走多久啊?”伏羲趴在蒲川的背上,环住他的肩膀。
蒲川停下来,往前面望望,说:“不知道,也许下了山就好了,山下肯定有人家。”
“可是我好困,想睡觉了。”伏羲小声说,“师父您不累吗?”
“不累,伏羲你不能睡觉,你要陪我讲话。”蒲川笑着说。
伏羲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晶亮亮的,他抱紧了点,在蒲川的脖子上蹭了蹭,嘟囔了两句,睡意朦胧的,蒲川也没有听清。
“好吧好吧,你先睡吧,等会儿我下山了,再去找一家客栈。”蒲川用脸颊蹭蹭伏羲的脑袋,“做个好梦,最好梦到我。”
“才不会梦到你咧……”伏羲听他这话,闭着眼睛喃喃了一句,趴在蒲川的肩上很快就睡着了。
蒲川看他沉沉地睡着,呼吸声匀称安详。山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夜来香的香气在他鼻尖徘徊,山泉叮咚,古意盎然。
蒲川小心地看着脚下的路,青苔潮湿,很容易就会滑一跤。他背上还背着一位小祖宗,可不能打扰了他的梦境。
慢慢地,蒲川就穿过了大半个森林,走下来,走到半山腰的栈道上。
“祖宗,我走到栈道上了。”蒲川小声地在伏羲耳边说,轻轻晃了晃他。
伏羲没有醒来,他睡得很沉,不知做了什么美梦,脸上还有淡淡的笑意。
蒲川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估摸着到了哪个时辰,然后沿着栈道继续往前走。前前后后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周围和缓的山脉此起彼伏。
突然,当蒲川走到一个垭口时,他听到远远地传来马蹄声,好像是一队人马,奔驰而来的样子,连栈道都在脚下微微颤抖。
蒲川觉得不对劲,深更半夜怎么还有人在栈道上跑马,怕不会是夜行大盗,专门抢劫过路的旅人。
他看准旁边山崖的石缝间有一条挺阔的缝隙,闪身进去,把自己掩映在错杂的藤蔓之间。他稳稳地背着伏羲,一点都没有惊动他。
屏息凝神了一会儿,蒲川从石缝中看到果然有大队的人马奔腾而过,他们的队伍整整齐齐,马匹训练有素。
蒲川定睛看去,这不是普通人家的马,这些马身上都披挂着玄黑的铠甲,骑在他们身上的人,也人人带着头盔,帽缨在夜风中飞扬。
军队!蒲川脑子里立刻蹦出了这个词。
这样整齐的队伍和精良的马匹,只有军队才会有这样的气势。蒲川的心脏紧了一紧,好像突然被利爪捏住,动弹不得。
蒲川用藤蔓遮住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看。他悄悄地数着马匹的数量,十、二十、三十……
突然队伍的末尾有个士兵转过头来朝石缝里看,蒲川大吃一惊,连忙悄声转过,把自己完全隐藏进黑暗里。
那士兵没什么动作,转过头去跟着队伍一起往前方奔去,马蹄声隆隆似雷声,但蒲川背上的伏羲仍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祖宗睡得可真死。蒲川心里想,像他这么没心没肺地睡着,出来走江湖怕是半天就没了命。
蒲川拿脸颊蹭蹭伏羲软绵的头发,轻轻地笑着,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藏身的石缝。
得找个地方过夜,这山里大有古怪。普普通通的地方,怎么半夜还有军队在来往。据蒲川所知,国家的军队驻扎在北疆、南蛮、东海和西域。
这地方离东海还远着呢,不可能会是东海总兵的队伍。
蒲川心里暗暗想着,这是何方神圣,得探出一个究竟来。
寻寻觅觅走了半宿,蒲川仍没有看到山下何处有人家。从半山腰上看去,山的低洼处平平坦坦的,居然也没有房屋。
蒲川心里纳闷了,这么好的地方竟会没有人在此定居?这多好的土地啊,谷子种下去肯定是年年丰收。
月亮西斜了,挨着山头,明晃晃的,一只夜枭从月面飞过,厉声长啸。
蒲川被这声鸟啸吓着了,他哆嗦了一下,抬头看到一只大鸟飞扑而下,堪堪从他头顶掠过去,掉落了几根羽毛。
蓦地,山间的低洼处竟亮起了灯火,起先是一团,然后接二连三地,全部都亮起来了。这时一朵浮云正好飘过,清朗的月光一下子暗沉下来。
渐渐地,整个低地四周都被围上了一圈火光,火堆腾起细细碎碎的火星,飘扬起来像是夏季满天的星辰。
像听到了什么命令似的,轰隆隆的声音从地下升起来。而那只夜枭一直在蒲川头顶徘徊,时不时冲下来,拼命拍打着翅膀,朝他们怪叫。
蒲川被搞得有点烦了,像横劈一刀把鸟砍下来,后来却发现这鸟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在驱赶他们离开。
怪鸟。蒲川心里说。他按下自己拔刀的冲动,施用奇行之术,三两下消失在丛林中,把那只大鸟甩在身后。
蒲川在山上找到一处干燥的山洞,进去检查了一下,没看到有什么毒蛇猛兽,洞内干净温暖,有人生火的痕迹,不过已经只剩下很少一点残留了。
估计是猎户和樵夫挖的山洞,作歇脚喝茶之用。壁上还挂着篓子和水壶,角落里叠放着一张兽皮。
这是山里人的习俗,山洞是公用,路过的人可以在里面休息,把自己身上吃不完的食物留一点下来,供下一位客人享用。
蒲川小心地把伏羲从身上放下来,卸下伏羲背后绑着的长刀,把厚实的兽皮毯子铺开了,让伏羲睡在上面,给他盖上一件披风。
蒲川抱着长刀在洞口坐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危险了,才蒙上脸面,准备夜行而去。
他正准备要走,脚下却顿了顿。蒲川看看手中的长刀,又回头看看睡着了的伏羲,他犹豫了一下,折回去把长刀塞进伏羲的怀里。
蒲川抽了两把短刀绑在腰上,腾身跃出洞穴,消失在夜色里。
当蒲川折回到方才的低洼处,他看到火光明亮,人影晃动,战马的影子映在对面的山崖上,乌黑得像烧焦的木炭。
山体微微震动,小石块从斜坡上滚下来,伏羲俯身隐藏在高处,在那里他可以看到整个低地的全貌。
骤然,四面的山体都从中间裂开,隐藏其中的巨大石门缓缓上升,月光渐渐照进石门背后幽深的甬道中。
蒲川睁大了眼睛,他看到石门背后的甬道中,静静地站着黑压压一片军队!
他们坐在全副武装的战马上,手中握着黑金长矛,长毛的末端聚拢着寒光。玄黑描金的战甲穿在他们身上,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
紧接着,等石门完全打开,那些士兵就列着方阵从里头出来,四面八方涌向低洼地带的中央,那里点着巨大的篝火,火星漫卷。
这时,忽然有人骑马从蒲川眼下的栈道上飞奔而下,速度太快,蒲川没看清他的脸面,那人已经像夜里一阵风一样冲下了山崖。
那人骑着马从一条小道跑进黑色的军队中。见到他来,那些正在列队的方阵立刻站住了脚步,手中的兵器哗啦啦响动,尔后静静地等着那人行至正中央。
蒲川感觉出这个人的不寻常,但他在火光掩映下看不清那人的面容,蒲川左右查看一下,决定再往下走一点,离他们更近一些。
蒲川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边密切地注视着场内发生的一切。
军队围着篝火站定,整齐划一地,组成一个八卦阵的样子。巨大的火堆旁有一人骑马徘徊,他穿着风袍,戴着兜帽,脸上竟是一副青铜面具!
蒲川眯着眼睛仔细地辨认,阴影太重,他无法完全看清,只不过那人身上不俗的气度,倒是常人无法比拟的。
“将士们。”那人开口说话了,声音透过青铜传来,听起来沉重闷气,“难得一回操练,可不要掉以轻心。很快,你们就将登上战场,神勇无敌,所向披靡。”
那人调转马头一声令下,军队很快就散开,夜风忽然大起来,吹得那人的风袍猎猎作响,一下子揭掉了他的兜帽。
青铜面具古朴雅致,倒没有想象的那么骇人,倒还露出点盎然的鲜活。蒲川定定看着,那人的侧影颀长优美,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风雅气。
鬼神神差的,蒲川又往下挪了几步。他试图再靠近一些,尽管非常危险,场上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和锋利的兵器,一不小心就把小命交代在这。
突然,他踏中一块松垮的石头,蒲川连忙收回脚,眼睁睁看着那石头滚落下去,推动越来越多的石块,一股脑儿全落进沟渠中,弄起不小的声响。
该死,出师不利!蒲川心里暗暗骂一声。他抬头往篝火看去,却见骑马那人正转头往他这边看,青铜面具冷硬漠然。
蓦地,头顶传来一声鸟啸,方才那只夜枭俯冲下来,伸出利爪,直直地往蒲川头上抓去。蒲川灵巧地躲开了,他在荒草中矮身穿行,像夜狐。
戴着面具的男子定定地往那边看去,在他的视野里,荒草晃荡,其中有个影子在移动,时隐时现的,灵巧得像只狐狸。
倏尔,杀气陡然膨胀,男子卸下马鞍上的弯弓,抬臂就是一箭,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蒲川飞去。
☆、追杀
劲风袭来,蒲川心下一惊,他眼梢瞥见长箭逼近,猛地一仄身,压倒了不少半人高的野草。
只见那长箭擦着他的脖子穿过去,只需要再往下偏一分,蒲川现在估计就要到西天去见佛祖了。
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策马追过来,背后是冲天的火焰,他骑马奔来的时候像是带着滔天的火海,无数的火星在他身后炸开。
蒲川在一片混乱中也看不清男子的面容,他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手中握着三尺长剑,逆着光,风袍和兜帽飒飒扬起。
这场景好熟悉,但他忘记了在哪里见过。
长箭一出,那人就确定了蒲川所在的位子。空中那只大鸟上下腾跃,扑打着巨大的翅膀,不停地用坚硬的喙和利爪抓挠蒲川,叫声一声比一声尖利。
蒲川被这鸟惹火了,他抽出短刀回身一劈,咔啦一声瞬间砍断了鸟爪。
静谧的山谷中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哀鸣,血液四溅,大鸟扑腾着翅膀想往高处飞去,却一下子坠落在地上,羽毛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将士们!”蒲川忽然听见嘈杂中传来这样洪亮的声音,“我们一个月后就要挥军北上,跨过长江,踏平太行山,把整个天下,收入囊中!”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蒲川还是听得心惊肉跳。这算是什么言论?谁有这么大的野心和胆量,敢把皇帝的天下,收入囊中?
洪钟般的声音在蒲川耳边嗡嗡作响,隆隆的,好像是雷霆乍惊,宫车过也。
谁在说话?那个戴面具的男子,究竟是谁?这些军队,是谁在统领?他们要干什么?造反吗?谁要造反?什么时候造反?
蒲川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无意中窥见了怎样的一个秘密,而这个让天下人都大惊失色、难置一言的秘密,就藏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山沟之中!
蒲川的心脏被冰凉的利爪一下捏紧了,他的呼吸凝滞起来,半晌竟不知如何应对。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相到山河天下,想到父亲母亲,相到伏羲还在山洞中熟睡。
蒲川来不及多想了,因为那个骑马的男子,已经如狂风一般席卷到他的眼前!
呼啦。是风袍拉起时鼓动的风声。那人从正在高速奔跑的马背上跃起,在空中翻起漂亮的弧线,长长的衣袍像蔽空的旗帜,遮挡了一些火光。
紧接着,就是浩荡的剑气逼着脊背而来,蒲川感到后背一阵阵恶寒,好像是寒冬突然驾临,冷气直往骨头里钻。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九洲。蒲川少年时曾看到这样的诗,诗中天地沙鸥,刀剑归隐,忽觉有浩然正气上行,一剑斩红尘。
今天没看黄历,果然出门就掉沟里。蒲川心里暗暗咒骂一句,出师不利,好不容易撞见了一个大秘密,还不让我全身而退。
反正被发现了,不如就这样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蒲川这下算是豁出去了。
他猛地从荒草丛中跳起,一下子抽出绑在腰间的双刀,抬臂格挡,哐当一声,气流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威力不小,蒲川想,来者不是等闲之辈,得要万万小心。
蒲川虽然嘴上谦虚,但对自己的武功一向是自负。他师从青城山的道士,还有父亲亲身教授的刀法,虽说不是洛阳梁氏的直系徒弟,也算是半个弟子。
蒲川脸上毫不畏惧,出来走江湖谁还没遇到高手,打不过就跑,他有奇行之术,一会儿功夫就能跑出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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