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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有相逢-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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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老子闭嘴!”
将军使了全身的劲骂他,内力催发着,估计十里外都能听到了。
图甘达莫果然不吼了,他和将军背对背站着,两人站在一处时杀气逼人,四周的怪物竟一时不敢上前。无数双黄金瞳亮起来,摇摇曳曳,在剧毒的白雾中似飘荡的萤火。
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事情闹到自己的地盘来,将军还被困在了其中。看来今天,先不管这图甘达莫是否别有用心,这事情是要硬着头皮上了。
而且,他之前并不知道异族原来豢养了这么多怪物,他一直觉得这是乌罕那提的坐骑,应当以稀为贵。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很贵。
如果异族把这些怪物组成军队,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些从深渊中爬出来的东西,根本不会是人间该有的事物!
它们来自哪里?这样黄金般璀璨的眼睛,如今的世上,并不多见了。
将军飞快地想着,他想起山海异闻,想起古卷传说。有些人们以为是无聊杜撰的东西,实际上可能真的存在,亿万年前的时光,逐渐在被世人淡忘。
就像这些似马非马的生物,有毒蛇的尾巴和狮虎般尖利的蹄子,口鼻中喷出白雾,浑身流淌着紫黑色的血液。
它们在深渊中瞎撞,多少年过去,一睁开眼,照样是黄金璀璨,烈焰飘摇。有上古悠远难详的气息,比银河更加渺茫。
“你为什么要杀这些东西?看不惯乌罕那提?”将军问,淡然的,仿佛面前不是重重危机,而是心上的故人。
图甘达莫擦擦嘴唇,说:“你们有人偷了我东西,然后要挟我来干这事。不过正好,我们志同道合,干他这一票对我也是件好事。”
将军骑在马上,轻甲玄黑,长刀整肃:“我们的人?”
“翁渭侨你别装傻了,这人你不会不认得。”图甘达莫靠在将军的马旁边,狂风掀动他的袍子,耳畔的白色珍珠晃晃荡荡。
“这人是谁?勾结异族,可是死罪。”将军心里隐隐有了个念头,但他不敢去想,他突然莫名紧张起来,握着长刀的手心有些发凉。
“上回我本来想一箭射死你,”图甘达莫扯着嘴角笑,抬起头看将军,“但是他……小心!”
图甘达莫大吼一声,伸手直接把将军从马上拽下来,将军摔在地上后一抬眼就看见一支羽箭从他的视线中穿过。紧接着不知何处飞来一柄匕首,将羽箭撞飞了出去。
☆、天籁
图甘达莫一句没说完,将军一时间也没有听清楚他说的到底是谁。将军一翻身撑起长刀,环顾四周,隔着深深浅浅的雾气,只看到幢幢的黑影。
突然图甘达莫面门前就飞来一剑,少年族长瞪大了眼睛,双刀在手,用极快的刀法挡开了剑气。异族并不擅长高速攻击,他们以力量著称。
这一下子没把图甘达莫伤到,倒是把他的头发削掉了几缕。要说这图甘达莫的长相放在中原也算是风情独特的美男子,他对自己一头白金色的头发颇为看重。
毕竟,白头发在四海天下都是极为罕见的,异族也不例外。
图甘达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头发被剑气削断,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他在地上打了个滚,一腾身就站起来,摆出格斗的姿态,耳畔的珍珠叮叮当当,胸前挂着的红玛瑙剔透莹莹。
“谁在那里?”图甘达莫吼着问了一句,这一吼又把几只怪物惊到了,蹬着蹄子就朝他奔过来。图甘达莫骂一声,三两下砍断怪物的腰,血水腾起来,把他的衣裳熏成紫黑色。
将军把满身的杀气都抖出来,绕在周身,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怪物们在他周围徘徊,踟蹰不前,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吼声,竟被这威压逼迫地屈起了四蹄!
两人的弦都绷紧了,只等着绷断的那一刻,万箭齐发,杀气如麻。
“将军!”紫雾中突然响起人声,“你怎么和异族的贼人在一起?”
将军忽地皱起了眉头,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他左右扫视了一下,图甘达莫一脸的愤怒,冲着这个声音就回敬了一句:“你躲在后头不敢露面,怎得还说我是贼人?”
骤然一声剑鸣,犹如鹰击长空,接着就是扑面而来的雾气,那背后有蛟龙啸海,晴空遮云落雨。
“杀的就是你这个贼人!”一声断喝在图甘达莫耳边炸响,脚下的大地似乎震动地更加剧烈了一些,他一时站不稳,急忙往后头退去。
有人一伸手抓住腾空的剑柄,那上面有镂空的百花。将军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只听见背后传来野兽的吼叫,他有点烦躁了,一撇唇角挥刀就切下怪物的头颅。
“你不要一上来就乱杀人好不好!”图甘达莫嚎叫一声,“我是图甘达莫古道恩!我是来杀这些怪物的,哪里惹着你了?”
图甘达莫被逼急了,自报家门,毕竟少年族长响当当的名号喊出来也颇有震慑力。当然,这些对濮季松是没有什么用的。
濮季松横劈着剑压住图甘达莫的弯刀,弯刀上的锯齿扣住了剑刃,一时相持不下。图甘达莫身量没有濮季松那么高,好在他力量上乘,对付起来也不吃力。
濮季松一双眼睛里波光流转,看得图甘达莫心里惊艳了一下,这般貌美如女子的面容,图甘达莫身在异族还是很难见到的。
“管你是谁,你跑到我们的地方来闹事,是不是想趁机谋害将军?”濮季松问他,盯着图甘达莫的眼睛,占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硬是把图甘达莫逼得目光不知何处安放。
图甘达莫撇起细长的眉毛,为难地跟他解释:“我真的是来杀怪物的,要谋害早就谋害了,还等着您来吗?还有,您是谁?咱们没见过吧?”
濮季松听了他这番话自然是不信,手上加重了力道,眼里的波光一点点阴沉下来,图甘达莫心里咯噔一下,忙转过视线看别的地方。
“死鸭子嘴硬是不是?”
“您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这雾有剧毒,您闻着没事吗?”图甘达莫好像忘记了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中,开始问七问八关心起濮季松的事来。
濮季松一下子抽离了长剑,他人很话不多,剑影虚晃,无数个虚影在图甘达莫面前铺开,一晃神,就见不着漂亮的监军大人了。
图甘达莫感叹一声,架起双刀来准备接招。大风吹起,图甘达莫微微闭着了眼睛,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有那一头白金的卷发光彩熠然。
不过没等着图甘达莫接到濮季松的剑,一柄长刀哐啷一声就斩开了局。巨大的气浪荡开去,灰尘混在白雾里,遮天蔽日。
“不许吵,干掉它们。”将军一甩手丢开一只怪物的脑袋,在图甘达莫背后站好。
突然野兽群中爆发出一阵高昂的呼啸,几千双黄金瞳骤然光芒大盛,咕噜咕噜的吼声犹如天际滚过的雷霆。怪物们亮出了獠牙,风雪一般朝着三人席卷过去,那种场面,直让人想起千军万马渡河而来!
一股草木清香弥漫起来,很快盖过了呛人的尘沙和毒雾的味道。濮季松和图甘达莫也不再争吵,他们背对着站立,图甘达莫微微喘着气。
“将军您没事吧? ”
将军抬手止住濮季松的话头,转过脸去问图甘达莫。
“族长,您来的时候,没有带点兵吗?”将军问,双手握住刀柄,死死盯着前方,黄金瞳越来越近了,他的长刀嗡嗡震动,粘稠的血液从刀锋流下,渗进了泥土中。
图甘达莫咬咬牙:“本来以为我一个人就能杀光的,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从那条缝里爬出来,怪恶心的。”
“你是族长,你会不知道?”濮季松吊着嗓子质问他。
“我就是不知道。”图甘达莫不想多说了,他有点累,还有一点悲伤,因为他今天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这里也不错,图甘达莫想,这里不是叫十二川吗?听说翁将军的将士们战死了,就埋葬在这里,夏天满山都是花海,有无数的鸟雀在这里流连。
将军把内力都凝聚到双手上,把长刀驻在身前,闭上眼睛,让思绪都沉进大海,世界飞驰着离他远去。水面上有光,晃晃悠悠的,飞鸟和落花的影子重重叠叠。
海水积压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来。心里忽然有什么裂开了,哗啦啦浩瀚成春日化冻的江河。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丞相的面容,一颦一笑,让他守了二十七年的城池,兵荒马乱。
“你为什么要挡箭?!”
“是你们违约在先!”
“将军,黎明来临,天就快亮了……”
将军猛地睁开双眼,煌煌一片金色出现在他眼前,排山倒海的,能把河山都吞噬。紫雾在他背后升起,随着杀气的炸开往两边散去,形状恰似巨大的翅膀。
将军侧身,右手横剑在胸前,左手前伸,四指并拢托住刀身。那把刀用白银打造,薄薄的刃上还细心地刻上了古老的夔龙,一直延续到刀柄,尾端点着珐琅翠。
将军往刀身注入内力,白刃被震得嗡嗡直响,那夔龙似乎在移动,刀鸣如龙吟。
贯彻天地的野兽吼声中,忽然有刀光转瞬即逝。同时,刀上的夔龙挟裹着霞光呼啸而出,它盘起巨大的躯体,把将军三人环绕在中间,喷吐着云海的雾气。
金色的火焰满溢而出,似乎朝阳初升,万丈霞光越过第一座高山,潮水连海平,明月共潮生。
濮季松见状拔出葫芦塞子,将其中的粉末抛洒出去,一甩手点燃了火折子,紧接着就是云雾里就充斥着安息香的气味。
怪物们仍在攻击,雾气遮拦了视线。濮季松停下了动作,指缝间弹出利器,他在上面抹上药粉,再把葫芦别在腰间。
他转眼去看看将军的背影,狠狠吸了几口烟气,压住眼中若隐若现的黄金色。
骤然,濮季松一跃而起,他无声无息地掠到将军的身后,甚至连鼻息也被屏去了。濮季松看准了将军的后心,一旋身,将利器尽数射出。
按照他这样的手法,必定是一击致命。濮季松暗想着,转了一个方向准备佯装去共同杀敌。
蓦地,一条黑色的布绫斜里绕出,只一眨眼功夫,就将那些暗器一一收拢,缠住了,转个弯儿朝濮季松刺去。
与此同时,将军仄身躲避,他的听力异于常人,刚才濮季松掠过来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濮季松这样一招在别人面前也许可以凑效,但在将军的耳朵里,是绝对糊弄不过去的。
下一瞬,黑色的布绫又从眼前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蓦地,另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了,身量纤长如旗帜,布绫缠在他腰上,面上还戴着黑纱斗笠。
濮季松一下子挡在将军的身前,就好像是保护将军一样。黑色的人影出手极快,招招都朝着要害去。他手中握着匕首,劈砍时的气势不输山河。
黑纱缭绕,濮季松一直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但他知道这人是来针对他的。居然坏他好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年等一回?濮季松心中痛骂。
几十回合之后,来人看准了一个时机伸手扯下濮季松的面巾,待看到他整张面容时身形猛地一顿,手上的动作霎时就停滞了。
濮季松嘴角扯出一个笑,手腕翻转,毫无保留地一把柳叶刀直直地捅进了那人的肋下,再一下,一用力就震断了他的肋骨。
黑衣人闷哼一声,捂住伤口后退了两步,剧烈咳嗽起来。他抬头盯着濮季松看了一会儿,方才收回了匕首,转身跃进雾中,转瞬消失了。
“他走了。”濮季松说,语调平平淡淡的,仿佛万事无恙。
“嗯。”将军简短地回答他一句,目光落在濮季松背后,长长看了他一眼,之后又转过眼梢把自己埋没在无边的血雾中去了。
忽地,远方传来激烈的马蹄声,远远地,作潮水样,漫过山峦,漫过缓坡。
将军骤然在夔龙中央停下,他凝神细听,努力分辨出来者为何物。手中的长刀嗡嗡作响,他抬手擦去溅在脸上的血液,视线穿透雾气,一眼看到天边去。
紧接着一声清亮悠长的嚎叫就贯穿了将军的耳膜,他捂住耳朵,免得被震伤。转瞬间,周围的怪物全部都停止了动作,咕噜咕噜的吼声刹那停止。
嚎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穹庐大地,只余下这辽阔苍凉的声音,像是越过远古的洪荒,盖下来,犹如神明宴饮,天籁福音。
而将军看到,在不远处的山坡上,赫然站着灰色的狼群,头狼踏着坡顶,仰天长啸。有军队从山坡上冲下,为首的那一人,兽皮盔甲,王气盎然,正是异族的大首领,乌罕那提氏!
☆、思怀
乌罕那提的动作很迅速,跟她这个人一样,是个一身利索的女人。乌罕那提走得近一点,抬手制止了身后的军队继续前进,她勒着马缰,缓缓上前来。
地震已经停止了,狼嚎也渐渐沉寂下去。周围的怪物全都停在原地,刨着蹄子,随着乌罕那提的逼近,它们的黄金瞳都骤然暗淡了。
图甘达莫愤愤地哼了一声,一振双臂,把弯刀上的血液洒在了地上。
周遭鸦雀无声,静得好像是浩劫之后,从心底爬上来的宁静和平。
乌罕那提走近了,马蹄声稳稳当当,气度从容。她过来的时候,那些怪物全都往两边避开,匍匐在她脚下。低垂着头颅,等待她说话。
将军一挥刀,夔龙呼啸着腾跃九万里,尔后俯冲而下,收回了刀身上,化作隽秀的纹路,古朴粗犷。
乌罕那提抬起一只手臂,大风猛然自她的手心盘绕而出,强劲的东风挟裹毒雾四散逃离,沙尘扬起来,还有荒草和野花,遮天蔽日。
将军站在原地岿然不动,长刀驻在身前。他长眉落尾,眉目之间有世家大族的遗风,与生俱来的坚毅和宁静。一眼看去,就能看到暖日朝阳,浮云雪山。
等沙尘落定,乌罕那提已经走到了将军跟前。她骑着一匹枣红的高头大马,披挂着色彩斑斓的马鞍。乌罕那提垂眸看着将军,白银护额镶嵌着象牙。
将军不说话,他只是微微笑着,隔着一段距离与乌罕那提对视。他们算是世仇,将军的老爹,死在异族人手下。
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老爹一心希望他成为第二个孙仲谋,年少万兜鍪。
将军恍惚了一下,眼前忽地模糊起来。很多思绪轰轰烈烈闯进他的脑海,像一群蚂蚁抬着稻草,抬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在那里。
两相沉默中,图甘达莫突然跑到乌罕那提跟前,手中的双刀都还没撤去,满身的紫黑色血污戾气横生。
“你来瞎凑什么热闹!”图甘达莫用异族的语言指着乌罕那提破口大骂。
乌罕那提听到他的狂妄之言,转眼看看图甘达莫,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乌罕那提生的高鼻深目,她不苟言笑,看人一眼就是遍体的寒意。
“谁叫你来这里的?要是本座不来,你今天就死在这里了。”
但是图甘达莫并不畏惧,他在乌罕那提的注视下依旧叉着腰放开嗓子数落乌罕那提。将军在一旁静静听着,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垂着长眉微微笑。
乌罕那提被图甘达莫说的烦了,骑在马背上跟图甘达莫吵起架来,她呵斥图甘达莫,一手把马鞭抽在图甘达莫的脸上,骤然出现了一条血痕。
图甘达莫被这一鞭子抽得眼冒金星,抬手一摸,满手都是鲜血。乌罕那提驱马过去一点,一伸手捞起图甘达莫,拎着他的后衣领将其甩到后头去,几个勇壮的武士走上来扣住图甘达莫的双手。
图甘达莫还在骂骂咧咧,他看着乌罕那提的眼神带着怨愤和歹毒。几个武士压着他肩膀,逼迫他跪下来,手中的双刀也被夺走了。
乌罕那提没理会图甘达莫,她转眼看将军,将军抬了抬眼睛,他身量高,行军出身站得直,背后跟长着松柏似的,铿锵挺拔。
“将军,多有得罪。”乌罕那提先开口了,带着异族人说话的腔调,方正沉稳。
将军不说话,只是看着乌罕那提的眼睛,深彻透亮,好像雪山的山巅。他唇角带着笑意,没有什么情绪。他就这样看着,握刀柄的手越来越用力,仿佛下一瞬就要挥刀而上。
乌罕那提见他不说话,也就不再多言。她拔出腰间的砍刀往下一贯,一头怪物的头颅就被切下了。
随着这一下,四周密密麻麻的怪物全都站起来,咕噜着往那边巨大的裂缝中奔去,百川归海一般,无数只怪物从悬崖边落尽下方黑洞洞的深渊中。
濮季松站在将军的背后,手中抓着长剑。忽然他感觉心口绞痛,全身气血翻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眼中骤然闪现一丝金色!
濮季松暗道一声不好,一把丢开了剑,抽出烟枪来点上,浓烈的安息香气味才让他平复了下来。他弓着腰咳嗽,咳出一滩污血来。
倏尔,濮季松撑着膝盖抬头看,却见乌罕那提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闪闪烁烁的,晦暗不明,深不可测。濮季松皱起了眉头,垂下眼去避开她的目光。
乌罕那提抿抿唇,见将军一个字都不肯说,也就抱拳行了一个中原的礼,扭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异族的军队慢慢移上缓坡,越过一道矮坎,也就看不见了。远方山崖上的狼群也随着乌罕那提的远去而退下了,只有此起彼伏的嚎叫在天宇下回荡。
将军骤然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他低头看一看,血迹斑斑。
濮季松咳嗽得厉害,他咬牙扣住自己的喉咙,瞠眉睁目,吐出老大一口血来。
将军瞥了他一眼,将他拎起来,一横刀卡在他的脖子上,送他上马之后,策马回城中去。
十二川上重归寂静,荒草被践踏得凌乱不堪,一条巨大的裂缝赫然留在了大地上,望一眼,好像随时都要掉下去。
偏僻的破败院落里,锦衣一抬手甩开自己的黑纱斗笠,寻了一处角落坐下来。他捂着肋下一个血洞,汩汩鲜血正在涌出。
他舒一口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锦衣解开腰带,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有些已经发炎了,还有些因为中毒已经溃烂。
锦衣撑着身子盘腿而坐,开始运用师父曾经教给他的吐纳术,这个方法可以逼百毒外溢。随着血液的周身流转,配合着云起云落的吐息,渐渐有紫黑的血液从伤口溢出。
他倒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的酒囊,里面是新沽的桃花酒,还没有喝完。他在酒肆上沽酒时,店家的姑娘问他何方大侠,他笑笑,说宵小鼠辈,不值一提。
锦衣喝一口酒,倒一点在手心,然后迅速覆在腰后那个最大的伤口上,剧痛冲撞骨髓,他咬紧牙,硬是忍住没发出声音。
冷汗刷一下冒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忍住,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其实不只是疼痛难忍才流眼泪,还有其他的一些情绪,锦衣是知道的。
等第一阵疼痛过去,锦衣喘两口气,幸好没晕过去,这身子怎么这么经打。之后的处理就好办了,毕竟有了第一次的麻痹作用,锦衣也不是泛泛无能之辈,这些不太在意。
锦衣想站起来,断裂的肋骨一下子扎进肺里,他捂住了,疼得根本直不起身,全身血流紊乱,顺逆交加,登时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颓然跌坐在墙根,灌了一大口桃花酒,含着酒琢磨了一下,这酒不烈,有股桃花的香气,想必是去年初春桃花酿的酒。
锦衣歪头靠在破落的垣墙上,半眯着眼睛。他的意识有点混沌,濮季松的柳叶刀上淬了毒,惹得他神思恍惚。
他想起了濮季松的脸,濮季松把他肋骨打断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他还想起有月亮的晚上,他们坐在屋顶上,他抬头看着月亮,季松靠在他身边,默默地抽他的烟。
安息香的味道,锦衣想,真是令人心安啊。
锦衣咬咬牙,让自己的意识清明一点。丞相给了他很多钱,让他暗中护着将军,可他哪知,今天这个妄图刺杀将军的人,居然会是濮季松。
濮季松长得那么漂亮,会跟他说很多情话,会亲他的脸颊,会在他出任务的每个晚上,送他一个包着安息香的锦囊。
锦衣夜行,夜行自然孤独,只有濮季松会陪他看年年中秋的月亮。锦衣是江湖侠客,濮季松是内宫的监官,年少春衫薄,满楼红袖招。
听说要把濮季松带出宫去,需要黄金一万两。锦衣盗走了欧阳氏的名画,而那幅画的价钱,黑市上大概卖黄金一万两。
锦衣感觉好累,疲惫得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嗡嗡的幻听一直在耳畔响起,万物震荡,他感觉自己在慢慢沉入湖底。
那些不知所起的万种情思,那些二十四桥的明月夜,那些江湖渔樵宫墙绿柳,也都一并消融在这白日里,柳暗魏王堤,此时心转迷。
丞相在偏殿中见了掌印,掌印正拿着册子一一点数中秋宴会上要用的器具。偏殿中点着婴孩手臂粗的蜡烛,山水大画挂在堂中央。
“相爷,这么大晚上了,怎么还不回府里去?”掌印见丞相转进来,收了册子上前去问他。
丞相瞥了眼殿中的陈设,空气里浮着干燥的柏木香,加了姜根,有股淡淡的苦辛。他只是随意在殿中转转,视察各处的情况。
丞相拂拂袖子,说:“近日多梦,睡不着也就出来走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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