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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有相逢-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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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的人给他们留个方便,中秋了,是该聚一聚。”丞相声线叹然,在桂花香里缱绻婉转,不知是在说给谁人听。
中途皇帝下去歇息,将军也离了坐席。丞相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将军心里着急。丞相不是被赐婚了么,这会儿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保不准就是去找公主了!
这样一想,将军心里更是生气了。他翁渭侨是经历过战场的人,脾气一上来压都压不住,要是被他当场抓到,扒他一层皮!
将军这样想着,不知转过了几处回廊。宫里假山花木层叠耸翠,碧瓦雕甍斜里逸出。抄手游廊涂着金漆,斗拱下绘着靛蓝的彩画,紫藤花从垂花门上头落下来,将军瞧着这花姿色可喜,驻足观望了一会儿。
没等他挪步,院子里头就走出来一人,将军心里一惊,转过眼梢定睛去瞧,紫藤花层层叠叠,那人自廊前花下经过,衣袂堆绣,扶冠爵牟。
这样的身姿,帝都是很少见的,若是见着了,那也一定是丞相了。
“相爷!”将军提袍,不管之前心里多别扭,看到丞相的身影,他心下还是有点的欢喜的。
只是前面那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拂袖往另一边走,不曾回头。
将军心里骂一句果然又是摆他脸色,他腿长,跨上几步:“相爷!您且等一等……鹤山!”
一伸手拉住了那人的手臂,只是虚虚地拢着,不敢用力。这下那人终于转身了,却一抬臂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俯身见礼:“刚才还疑惑是谁直呼本官的名字,原来是将军啊。”
将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礼搞得不知所措,自从他与丞相在一起之后,两人之间也不见得有那么多规矩了。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客气起来?
虞景明行过礼之后就直起身,他身量容貌都与晏翎九分相像,身上穿着的官服也是晏翎今天穿的那套。虞景明与将军对视,他拢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收紧,压抑住心中的慌张,面上镇定自若。
将军看面前这人的表情,淡漠、疏远,就像是寻常同僚相见似的,未见有半分情意在里头。他心里疑惑,这是怎么了?他翁渭侨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将军,叫住本官有什么事么?”虞景明先发制人,退开一步,客气道,“本官还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
什么要事必他还重要?将军心里怒怼,就算是在宫里做给别人看也用不着这么绝情吧?他上下打量一番,脸还是那张脸,一分没多,一分没少,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相爷日理万机,可比本官忙多了。”将军微怒,压抑着语气,“也罢,相爷您先忙着吧,本官去找濮公公叙叙。”
他故意说濮季松,想激一激他。丞相不是跟他说不要与濮季松走太近么,这就不信他还半点反应都没有!
哪知事与愿违,眼前这位丞相垂眸躬身,一个礼行得标准漂亮:“那本官告辞了,将爷,您且尽兴。”
将军一下子撇起了眉毛,虞景明此时已经转身穿过紫藤花离开了。将军站在原地,一脑子的气不知道怎么发泄,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翻脸就不认账了?
你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还在我面前甩脸子?脚踩两只船还觉得理所应当了是吧?
将军气归气,头脑还是清楚的。钟鸣磬响,分花拂柳,走在回廊上一琢磨,却还真琢磨出一点不对劲来。
☆、日昭
将军心不在焉地散步,心里却在想着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事情。他不急着回殿上,前殿那些歌舞他都没有兴趣,好像丞相一走,什么明珠都失了光彩。
南风醺微,天气正当燥热,身上官服厚重,将军闷得有些发汗。再加上刚才受了气,浑身都不得劲,活像吞了一口烟火,烧得人抓心挠肝。
越想却越纳闷,丞相这人怎么回事,一边说着撩人脸红的情话,一边翻脸就不认他这个人。变脸变得比变天还快,难不成他家祖上还是唱川剧的?
转念一咂摸,丞相不是来自泸州晏氏么,泸州在西蜀,那地儿川剧班子满地走,丞相门道多的很,江湖朝堂两边通吃,保不准就是去拜了个变脸师傅呢!
你且想想,玉雕似的公子哥儿涂上油彩,穿上大褂,背上红缨枪,站在台上一亮相,下面满堂喝彩。一转脸就是一个色儿,下边的呼声还不要把屋顶掀了去!
这样想着,将军心里没来由地一乐,仿佛窥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唇边好容易才浮上了一抹笑意。日光穿过椽子投射到他身上,气清景明。
正且想着要怎么拾掇拾掇丞相那臭脾气,却见前头花下走过来两人。一人穿着朱红曳撒,头上戴乌纱,撩起袍子正走上台阶来。旁边一人绯红官袍,补子上的仙鹤翩然欲飞,扶冠爵牟,一边走着一边在与身边的人谈话,偶尔做几个手势,言笑有声。
这不正是丞相么!将军皱起了眉头,方才丞相还在院里呢,这会儿怎么就跟掌印说到一块去了?这才多长时间,难不成他还会瞬移不成?
这个晏翎,到底还有些花样没使出来?
将军也并不闪避,他靠在一旁的漆花廊柱旁,挨着一棵山茶树,还有一簇三色堇。椽子眼里系着铃铛,风一吹就当啷作响,配曲儿似的,颇是惬意。
将军瞧着丞相的神色,他眉目安宁,说起话来如春风拂面,桃花满天,那笑容可真不像是装出来的。将军心里的老陈醋能装满整个昆明湖,方才跟他横挑眉竖挑眼的,这会儿却对着个太监笑得春风骀荡!
这怎么可能没有问题!他翁渭侨今天就要撕破脸,什么世家名节、身前身后通通都不重要了,纯当他一时眼瞎,遇到了个白眼狼罢!
丞相与掌印走到了岔道口,掌印转过身来向丞相拱手告别,丞相是风雅人,自然是要回礼。他揖拜的时候端正齐楚,将军都看在眼里,直直地戳在心尖上,揪了一下,慌忙别开视线。
今天是来找他算账的,别被那张脸给骗了!将军在心里给自己警示。
当然,丞相是不知道将军先前的遭遇,也不知道将军此时心中所想的。他抬眼瞧见前头站这个人,斜靠着柱子,罗衫迎春风,麒麟腰带红。
丞相心中喜不自胜,他忙提袍趋步,衣摆飘洒,腰间环佩叮当。若不是现在人在宫中要注意点仪容,他现在就跑过去把将军抱在怀里了。
将军自然也是看见了丞相的,见他朝自己走过来,将军心里还暖了一下。转而又狠狠地唾弃一下自己,别给了糖就忘了刀子,今天是要撕破脸的!
一只花猫从廊外跳进来,轻轻巧巧地,跳到丞相身前,正好挡住了他的脚步。丞相慌忙停住,免得碰到了宫廷里的御猫。
那猫儿像是知道丞相是个心软的主儿,在他脚边绕来绕去。见着这毛绒绒的小东西围着自己不挪步,丞相眉梢欢喜,俯下腰来从袖子里摸出个油纸包,掰了一半小鱼干,喂了花猫一些。
丞相见花猫吃得囫囵,眼尾都笑得起了褶子,光照在他额角处,冠上一枚翡翠熠熠生辉。将军看着他嗳然的笑容,心中正缓,视线却落在了丞相腰间那个垂挂的锦囊上,缝着珠珰,正是将军送给丞相的那一个。
这下将军猛然惊觉有哪里不对劲,方才遇见的那个丞相,腰间除了玉佩,并没有挂锦囊!若是后来挂上的,既然都甩他脸色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对,不对,刚才说濮季松的时候,那个人根本没什么反应,这不像是丞相。丞相明令禁止他与濮季松来往,那刚才为何一点表示都没有?
如果眼前这个是真正的丞相,那刚才那个人是谁?完全相似的面容,甚至连官服都一模一样!若是乔装易容,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庄严真的不是能学来的。
那他这些天来朝夕相处的晏翎……又是哪一个人?
将军忽然感觉浑身恶寒,这青天白日的,莫非还撞鬼了?!
花猫吃完了鱼干,丞相把油纸包揣进衣袖里,目送花猫跳出去了。他脸上笑意温然,目光遥遥,神思迢迢。这般模样在往常看来,定是能把将军迷得神魂颠倒,但今天一看,却觉得不寒而栗。
没事没事,这大太阳照着,若真是鬼,也该魂飞魄散了。将军安慰自己。
“渭侨?”丞相过来拉住他的手,语气蔚然如风,“怎的,是在等我吗?”
将军稳住心神,垂眸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也没放开,说道:“相爷莫非忘记了?刚才咱们还见过呢,何来等您一说?”
丞相一听却如同云里雾里,刚才他和掌印在一起呢,什么时候见过将军了?将军的神情显然不是开玩笑,丞相心思转的飞快,眉峰微微蹙起。
“刚才我去牢房里看管家去了,后来与督主大人一块儿回来,未曾遇到过你啊。你是不是错认了?”丞相试探着问,他发觉出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将军抬眼看他,抽回了双手,看向别处:“刚才丞相大人说他有要事在身,叫本官别去耽误他。想不到晏大人您这么快就把要事办好,又来耽误本官了?”
丞相身形一震,将军脸色非常难看,分明就是压抑了许久的愤怒。丞相眉头蹙得更紧了,刚才是哪个王八蛋冒充他,还把他的小心肝欺负成这样?
“相爷您为何不说话?是觉得本官配不上您么?也罢,本官还有要事在身,相爷您耽误不得。”将军语气决绝,神色阴冷,说罢就要推开丞相离开。
“站住!”丞相厉声喝道,拽住了将军的手臂,“不如将军您说说,方才您在哪儿遇见本官的?”
丞相一张脸已经成了黑云压城,眼中居然透出一股森寒来。他手上力气很大,把将军拽得生疼,浑身散发着戾气,将军暗自心惊。
这是什么反应?好像也不对劲吧?
“就那边院子里头。”将军指指方向,再把刚才的遭遇与丞相讲诉了一遍。
丞相拢着两袖站在将军身侧,他抬起下巴望着将军手指的方向,眯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将军抿唇站在一边,抱着双臂靠着柱子,等着丞相发话。
“渭侨。”半晌,丞相忽然喊他的名字,似乎还带着笑意。
“嗯?”将军漫不经心地答应他,一边吹着暖风,闻闻三色堇的香味。
丞相笑了,他说:“那是濮季松的值房啊,我怎么会去那儿?自讨没趣?”
将军脑中轰然一声巨响,身子不免也绷紧了一些。
“方才本官与相爷不过是半尺的距离,还说上了两句话,本官就算是眼花,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相爷您是变着法子骂本官是瞎子么?”
丞相听了有些不高兴,说:“叫鹤山。”
“不叫。”将军梗着脖子不瞧他,看起来像是在置气,其实他是怕自己被丞相勾进去,然后忘了自己的初衷。
丞相一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恨恨道:“你刚才看见的那人不是我!你自己瞅瞅,我腰上挂着的是什么?我天天带在身上,方才那人身上一定没有吧?”
将军揉揉自己的脑袋,垂眸看丞相抓在手心里的那个锦囊,心下也不是滋味。思来想去,这其中矛盾重重,如果眼前这个丞相是真的,那刚才那个,到底是谁?他有什么目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人是有备而来,但他并不知道丞相和将军的关系,并且就在这一点上露出了破绽。
“那人不是你是谁?”将军嘴硬,虽然心里妥协了。
丞相又薅了他一把,冷笑道:“一只小杂鱼,妄想跃龙门的小杂鱼。”
将军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丞相转过脸来挠挠他下巴,问他:“你说刚才那人从濮季松的院子里出来?是从门里出来么?”
“正是。”将军不知丞相为何要问这个。
“嘁。”丞相不屑地撩撩自己的头发,低声自语,“他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了?”
“他们?”将军疑惑,正要询问。
丞相摸摸将军的脸颊,笑得开怀:“没什么,我仇家多着呢,咱不怕。不过你居然会把我认错,眼力劲儿还是不够啊!”
将军委屈地瘪瘪嘴,他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刚才那个不是丞相,要不然今天这坎儿怕是过不去了!丞相这么美,还真是舍不得跟他撕破脸呢。
忽地就被人抱在怀里,丞相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嘛。我不是在这吗?正主子在这里呢,你怕个啥?你说刚才那人甩你脸色是吧?好嘛,我会去收拾他的。”
声音柔柔的,将军听了甚是心安。原来不是撞鬼,丞相还是那个丞相,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一点都没变过。
将军把头埋在丞相颈间,闻他身上的香味,紧紧地把人搂着,像是抱着失而复得宝贝。天知道他刚才有多难受,一想到两人可能要相忘江湖了,他心痛地如刀割。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还真是奇妙。
丞相搂着将军的脖子,悄悄在他耳垂上舔了舔,直到把人惹得脸红了,才笑道:“晚上去我的别院里住吧,那地方清净,我专门叫人去洒扫过了。”
“我有家不回为啥要去你的别院?”将军佯装不屑,心里想的却是“恭敬不如从命”。
丞相揪揪他的耳朵,说得暧昧缱绻:“刚才你受委屈了,我这不就是想补偿你一下嘛。”
将军想也不想就知道丞相说的是什么“补偿”,他的脸热得像是有火在烧。他在丞相腰上掐一把,哪知丞相非但不恼,还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这儿人多,你离我远点。”将军局促地要把丞相推开,丞相偏偏不肯。
正当时,花影丛杂的夹竹桃背后忽然转出来一个人,见着眼前的景象,眼皮一跳,忙打开折扇遮住视线,打趣道:“二位大人好生兴致,本王莽撞了。”
将军循声望去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丞相的声音铿锵有力:“择日不如撞日,王爷今天就来给咱们做个见证,日后也方便昭告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要昭告天下普天同庆了吗?
老夫的少女心~
☆、中秋
广陵王听到丞相这么一句话,檀香扇子动了动,一双眼睛从扇子下转过来,似有轻微的笑意,目光悠凉。扇子上绣着大漠孤烟和长河落日,有豪迈壮阔之感。
“多谢丞相吉言,想来离昭告天下的日子也不远了。”广陵王眉上轻挑,“丞相您就不在意天下人的目光吗?”
将军此时局促,丞相满嘴跑骆驼,面前这人是皇帝的小舅舅,是江南的威仪所向的广陵王,光天化日之下看到他们这一幕,且不说王爷怎么想,这事情捅到皇帝哪儿去,怕不是个杀头的罪名!
丞相非但不松手,还抱得更紧了一些。广陵王似笑非笑的眼神像是苏州杭州的烟火,瞧上一眼觉得绚烂无比,其实大有深意在里面。将军心里有点害怕,毕竟他没丞相那种厚脸皮,而且这地方随时都会有人来,若是被嘴碎的太监宫女瞧见了,那还得了!
两人暗中较劲了一会儿,丞相换了个姿势站着,嘴唇却有意无意地擦过将军的耳畔,很快地低声说了句:“别动。”
将军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丞相这说话的时候明显语气不对,听起来似是温声软语,实际上早已绷成了一张弓弦。
蓦地,将军感觉到丞相扶着自己的手臂有些颤抖,肌肉不自觉地在痉挛。将军多年的行军经验一下子就意识到不对劲,这分明就是极度紧张时才会有的表现!
难道丞相他现在,是出于极端紧张状态?所以才叫将军别动,以免露出破绽来?他在紧张什么?又或者说,是什么东西让他这么害怕?
“难道王爷对自己心爱的女子,还要瞻前顾后,为旁人目光所左右?”丞相回答,他的神情泰然自若,整个人看起来四平八稳、坐怀不乱。
手臂颤抖地更厉害了,将军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搂住丞相的腰身,手指略微用力。丞相感觉到了腰间传来的力道,心中忽地一缓,似是找到了依靠。
广陵王不理会丞相的话语,他啪一声收拢折扇,抬起腿往廊上走来。折扇下面挂着一块安山黄玉,似是有人常年累月地搓磨,变得圆润剔透。
他沉默一下,方才笑笑,简短地回答道:“自是不会。”
丞相笑得巧倩,目光却是冷冷的,世间万物皆不在眼中,他正眼不去瞧王爷,自顾自说道:”那王爷好自为之吧,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将军自是知晓丞相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抿了抿唇,这天下局势,怕是不日便要天翻地覆。
”丞相莫要这般焦虑,您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本王要做成什么事,还得仰仗您的帮助呢。“广陵王靠近了一点,抬起扇子遮住嘴唇,意有所指。
丞相冷笑一声,松开了将军,抬起广袖朝着王爷作揖,面色喑沉:”臣效命于皇上,王爷这忙帮不帮,得瞅着皇上的脸色来。“
广陵王没说话,打开折扇轻轻扇风,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解下了扇坠,递给丞相。
”这安山黄玉万里挑一,陪了本王七年。“广陵王说,”本王身无他物,不如此玉赠予你,算是中秋的见面礼,免得丞相觉得本王小气,来一趟也不意思意思。“
丞相咬紧了牙齿,这分明就是侮辱人么!接了就表示上一条贼船,不接就扣个顶撞王亲的罪名,眨眼就剥掉官服丢牢房里去。
天气燥热,丞相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偏又碰上这么个广陵王爷,膈应得他气都顺不过来。正当丞相想周旋两句,身边就有人跨上一步,抬臂挡在了身前。
”晏大人素来推行节俭,单佩一块玉,相爷恐怕会觉得招摇。“将军略一颔首,语气谦恭,”不如王爷寻个锦囊来兜着,晏大人才能心安啊。“
王爷盯着将军的脸面,不见卑亢,眉宇间如雪山耸峙,原野豁朗。他向前倾倾身子,眯起眼睛说:”为何要本王亲自去寻?难不成丞相府还买不起锦囊么。”
丞相看了一眼将军,这个广陵王,刁难起人来还有完没完了?!
“丞相若是擅自把这玉兜住了,王爷还不怪罪丞相蒙蔽您的宝贝?”将军拱手,“若是王爷亲自寻来,丞相没了这个顾虑,也就欣然接受了。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气氛陡然紧绷,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对砍了。广陵王神色一变,忽地又缓和下来,开怀地笑了两声,拍拍将军的肩膀:“翁将军倒是处处为了晏大人着想。本王好生羡慕。”
话音刚落,廊子另一头就有两三太监匆匆走过来,远远见着了广陵王与将相三人,忙趋步前来见礼,转而对着广陵王禀报:“王爷,皇上喊您去。”
广陵王眉毛一挑,这几个太监来的还真是时候。他没说什么,漫不经心地把黄玉重新挂上,抿唇朝着将军笑笑,轻哼一声,随太监去了。
见人走得远了,才重归寂静,廊下的铃铛当啷有声。丞相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像是心上大石落地,全身都跟虚脱了似的,肌肉都跟酸痛起来。
“总算走了,真是麻烦。”将军不耐烦地撇撇嘴,本来他对这个王爷的印象就没好到哪里去,加上刚才故意百般刁难他的丞相,心里对此人更是恶劣抨击。
丞相转身抱住将军的腰,像是疲惫不堪。他叹一口气,挨在将军的颈窝里,闭上眼睛闻他身上的苍山籽味道,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将军心疼地拍拍丞相的背,故作轻松道:“咱俩还说啥谢谢啊,多见外。你的就是我的,什么事情,有你一半,也有我一半。”
丞相忽地笑出声来,蔼声长叹,戳了戳将军的耳垂:“是不该说谢谢的,你是晏鹤山的人,我是翁渭侨的人。。。。。。不对,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
果然话说到一半就不正经,将军知道丞相这个脾性。这回看在丞相刚从鬼门关回来,将军也没说什么,任由他去了。两人抱了一会儿,直到热得有些受不住了,才并肩走回殿前去。
丞相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他就盼着夜宴赶紧结束,好回他的别院里去看月亮呢。将军专门提醒他不能喝酒,丞相没忍住,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喝了两杯,觉得酒劲没泸州老窖那么绵,嫌弃了一下,也就没喝了。
天子眼皮底下比不得深宅大院,半天没个人来往。宴席上什么样的人没有,两人只好装作平常的样子,觥筹交错,举杯庆贺。其间不知眉来眼去了多少回,丞相与别人交谈的时候,时常忍不住去瞟将军在哪里,害的别人以为他东张西望,目中无人。
将军何尝不是,见丞相扎在众人中间谈笑有余,心里吃味但又无可奈何,只得一杯一杯喝酒,说啥都是生人勿近的语气。
好容易挨到月上,宫中灯火琉璃交相辉映,月光照亮了富丽的院落。丞相假托家中有事提前离席了,半道把将军叫出来,拉到空旷的地方去,悄声问他:“有没有带别的衣服?”
“什么衣服?”将军手里还端着酒杯,一时不知所以。
“啧。”丞相抬手敲了将军一脑袋,痛心疾首道,“你咋不留个心眼呢,咱们出宫去啊,穿着官服像话么!”
说罢一把夺过将军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月光亮亮的,照在院子里水一样清冽,地上阑珊的影子像是水草。夜虫开始鸣唱了,草丛里传来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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