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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诗圣-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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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适看向卿平,面露艳羡之色:“这是太白兄的剑灵?天下第一剑客送的宝剑果然是不世神兵。”
杜蘅却急忙走到卿平面前问道:“这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啊,你说的器灵到底是什么器物之灵?”
卿平冷冷环顾四周:“自然是能演奏出这乐声的器物,就藏在梁园里,吹台附近。”
杜蘅来到这里后见过的唯一一个器灵就是卿平,按照他在竹岩学习时恶补的世界观,在大唐动植物修炼成精的不少,这些是精怪世界的底层群众,而高端精英则是那些上古就存在的圣兽和神兽,还有拥有上古血统的神兽后裔,至于器物成为器灵则比那些神兽都要罕见——只因为器物原本是死物,不具备成精的能力,要得到天地机缘造化方能修出灵智幻化成人。
所以这奏乐能引来凤凰幻像——甭管它真的假的,能造出幻影已经非常难得——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乐器?它的出现又是否会像先前的伯奇、疆良一般为害人间?杜蘅真的是非常好奇了。
作者有话要说: 高适来搞事了^^
大家来背诗,李白的《凤凰台》会背吗?
捉了个虫
第23章 凤凰台 二
只见卿平挥舞起一道剑光,在半空中突然似遇到阻碍般炸裂开来,众人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裂开的脆响,然后原本如泣似诉的音乐瞬间就停了下来。
不消片刻功夫,周围竹林里的夜雾渐渐凝聚起来,变成一个穿着紫色长衫,半披散着一头黑发,只有头顶带着一个精致的紫金冠的清俊青年漂浮在半空中,他腰间别着一种杜蘅不认识的管状乐器,冲着卿平破口大骂:“你这粗鲁莽撞的臭剑灵,上来就砍有没有风度了?害得老子的本体都裂了一道口子,要花好些年修炼才能修好。”
和他那宛如仙人般清新脱俗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
卿平微微一笑:“我道是什么呢,原来是一支小管子成精。”
“管子是什么乐器?”杜蘅奇道。
众人都转头看杜蘅,似乎为他连这个也不知道感到奇怪,不过其中的李白和卿平很快就释然了,这个小驴子是杜甫从乡下买来的,想必没见过世面,之前也是对很多东西都不认识。
于是李白耐心地解释道:“管子就是中土大唐对筚篥的简称,它是龟兹牧人的乐器,最初由羊骨、羊角、牛角、鸟骨制作,后来改用竹子制作传入中原,管身通常有九孔,管口插一苇制的哨子,发出的声音非常响亮清脆,通常作为龟兹乐和军乐演奏,现在长安城的教坊里也非常流行。”
杜蘅再仔细看过去时,只见那个筚篥器灵确实眉弓突出,深蓝色的双目嵌进,看起来很有几分龟兹的异域风格。
筚篥见李白介绍了他的身份,得意道:“你们伤了我的本体,那我可得好好报复回来。”
说完他从宽大的袍袖里捉出一对粉色蝴蝶,让它们朝吹台飞去。
“不好,快掩住口鼻。”卿平连忙喊道,可惜那对蝴蝶飞行速度极快,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之前,已经飞到吹台上空,翅膀上抖落星星点点的鳞粉。
从吹台朝下眺望,原本黑漆漆的山林和难以再觅得踪迹的遗址瞬间消失,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则是一副春和日丽,其乐融融的繁华画卷。
远方的芒砀山如同一道黛色的屏障,近处的树木郁郁葱葱,叫不出名字的各色花朵开满了整个梁苑,淡淡升腾的雾气里,重楼飞檐便如碧海上的仙宫一般。
眼前的蓬池里种植了不少婷婷荷叶,此时正是藕花蓼花一块开放的时刻,沙洲上徘徊着仙鹤,水中绿头鸭和鸳鸯双双对对,尽情徊游。
在清澈的溪水旁边摆着无数案几,一些书生模样的人或坐或站,正在高谈阔论,而最上首的席位上端坐着一位容貌威严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
“这是什么?”杜甫看着眼前突然变换的场景,问道,“我们是被拖入了某种幻境吗?”
“这好像是……”李白看着吹台下的景象,开口说道,“梁王当初宴请文人的场面。”
“这器灵方才放出的是庄周的梦蝶吗?”高适突然说。
“梦蝶是一种能制造美梦的蝴蝶。”卿平问,“没想到你也知道这件事。”
高适谦虚地笑道:“庄周故里相去这里不远,我也是寻访时听到当地老人口口相传的故事。”
杜甫和李白不由心驰神往:“他日得空定当前去探访。”
要破解梦境,必须要在梦中寻找关键,因此众人就下了吹台,朝那处宴乐场所走了过去。
一个长得有些瘦弱的男子走了过来,朝他们招呼道:“几位也是来参加梁王的辞赋大赛的吗?”
杜蘅很是机灵地上前一步:“我家主人和朋友途径此地游览梁园,听说此处水畔有文人雅集,故被吸引前来,是否游客也可参加?”
那人摸了摸山羊胡笑道:“梁王素来热爱文辞诗赋,确实是只要能写出一篇作品即可入席,我观各位一表人才,想必满腹才华,不妨来以文会友。”
“那就麻烦先生引荐了,不知道这位先生如何称呼?”高适客气地问。
那人笑道:“我名唤枚乘。”
李白杜甫两人对视一眼,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当时和司马相如齐名的汉代辞赋家,两人眼神都有些热切了起来,可惜古人不知道签名这一概念,不然杜蘅觉得他们都可能当场让枚乘拿毛笔签上大名在袖子上了。
枚乘回到自己的案几前,却见上面摊着一副已经写了一半的竹简,上面洋洋洒洒写着:“忘忧之馆,垂条之木。枝逶迟而含紫,叶萋萋而吐绿。”
“这是我的戏作《柳赋》。”枚乘说道,“几位也可以尽快入座写出自己满意的辞赋,送交梁王之后,优秀者可得奖赏,做不出来的也无不可,那边韩安国一样找人代笔或者罚酒一坛即可。”
李白喝了半壶来自汉代的美酒,提笔便写道:“咸阳之南,直望五千里,见云峰之崔嵬。前有剑阁横断,倚青天而中开。上则松风萧飒瑟飓,有巴猿兮相哀。旁则飞湍走壑,洒石喷阁,汹涌而惊雷……”
这是一篇描写蜀地高峻险恶的《剑阁赋》。
杜甫则创作了一篇《雕赋》:“当九秋之凄清,见一鹗之直上;以雄才为己任,横杀气而独往。梢梢劲翮,肃肃逸响;杳不可追,俊无留赏。彼何乡之性命,碎今日之指掌;伊鸷鸟之累百,敢同年而争长……”
高适也写了《苍鹰赋》:“坤灵繁毓,万象周流;综群物之众夥,懿羽族之齐侔。俱含识与哺啄,终愧容於爽鸠;散以瑶光之彩,来自钟岩之邱。周官以司寇比德,汉氏以将军作俦……”
杜蘅在一旁看得颇为佩服,先前他只知道三位是盛唐著名的大诗人,没想到他们的赋也写得特别厉害。
这边三位大诗人文采斐然的赋交了上去,梁王自然大为惊艳,马上召三位贵客前来相见,他们有幸当面见到了这位传说中非常支持欣赏文人的富贵王爷。
梁王身材高大,面盘微胖,脸上同时交织着杀伐气和儒雅斯文,和大家谈文论道,均是说得颇有见解。
一番友好的交流下来,李白倒是发现了这个梦境的一些破绽,他偷偷和大家凑到一株柳树下,将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你们有没有觉得园中景物有些异样?”
高适在梁园居住的时间最长,他首先说道:“这里的楼台宫殿看起来其实不太像汉代所建。”
杜甫也发现了一点:“按理说秦汉属于上古发音,和我们的发音不同,为何我们听枚乘和梁王说话,却没有任何听不懂的地方呢?”
李白点了点头:“除了两位发现的这些,我还发现此处楼阁非但不像汉时风格,反而有些熟悉,令我想起了大明宫里的梨园一带。”
李白离开长安之前曾经在玄宗面前受过赏识,玄宗热爱音乐,经常在梨园亲自率领乐师演奏音乐,并且曾让李白随行,为贵妃的霓裳羽衣曲赋得“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等《清平调》三曲。
这个筚篥器灵对汉代梁园的建筑风格不甚了解,只凭想象构造梦境,却在不知不觉中挪用了不少大明宫的景致,说明它的主人至少曾经是梨园的熟客,李白觉得自己心中已然有了大概的人选。
作者有话要说: 三篇赋都是诗人的真实作品节选,大家来上语文课啦233
新器灵是个基佬紫,他主人也是当时一位名人了,来猜?
第24章 凤凰台 三
“那个器灵的主人定是经常出入梨园的人。”李白朗声宣布,“而如今梨园里最擅长吹奏筚篥的人,是著名的乐师李龟年。”
被揭穿身份之后,梁园里那些高谈阔论的梁王和文人们,就如同留在屏风上的残影一样,倏忽不见,而在众人面前呈现的梁园景色也一点点变幻成了大明宫梨园的模样。
“如果只是一支几十年的筚篥,恐怕难以修成器灵。”卿平提醒道,“这支筚篥身上肯定有别的故事。”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发现他的之前的身份吧。”杜蘅刚充满斗志地开口,却感觉脚下的土地突然变空,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跌落了下去。
这一次倒是只体验了一把跳楼机的高度,等杜蘅张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视线突然比原先低了不少,他左右张望,却发现自己被握在一个小女孩的手里——原来自己竟然变成了筚篥。
这个小女孩穿着华丽的衣服,胸前带着一串镶嵌着红蓝宝石的金项链,看起来是一位非常富贵人家的孩子。
杜蘅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只是推测她是筚篥其中一任主人。
那个小女孩沿着大明宫的复道往前走去,绕过长满蓼花的太液池岸边,来到一处被明媚阳光照耀着的建筑,那建筑上绘有许多鲜艳美丽的图案,正中是一个石刻祥云的台子,迎面摆着一面朱红大鼓。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迈男子站在鼓下,正和另外一个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年龄也相仿的男子说话,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陪侍在下首。
小女孩欢快地喊了一声:“耶娘。”就跑了过去。
年轻的女子蹲下来抱住小女孩,语气温柔地教训道:“幼安还是这么莽撞,见到圣人怎么不先行礼。”
小女孩从女子怀中探出小脑袋,乌黑的眼睛打量着那个穿黄袍的皇帝。
“十弟,这就是你次子的小孙女李幼安吧,真是玉雪可爱。”皇帝夸赞道。
李幼安奶声奶气地说:“圣人爷爷,我是去问乐师拿了一只筚篥,给您表演一段胡乐。”
如果说到这里杜蘅还不清楚眼前到底是呆过大明宫的哪一位唐朝皇帝,接下来传来的一道威严的女声却解决了他的疑问。
“真是个孝顺孩子,义阳王教养有方。”
李幼安的父亲,那个被称作义阳王的年轻男子连忙朝来人方向行礼道:“臣替这个孩子谢过天后谬赞了。”
唐朝的天后只有一位,那便是和李治并称为“二圣”、临朝听政后来更是夺了李唐江山的武则天,而刚才那位皇帝便是她的夫君李治了。
杜蘅连忙望去,来人容貌美丽,雍容华贵,手里轻摇着一把羽扇,但杜蘅却觉得她看向自己目前的主人李幼安的眼神有些发冷。
一股不详的预感萦绕在他的心中,果然场景骤然变化,周围已经是一片愁云惨雾。
此时已经是则天大帝时期,太宗子越王李贞谋反,曾经写信希望李幼安爷爷——同为太宗子的纪王李慎一起共举反武大旗,复辟李姓江山。
李慎虽然拒绝了这个请求,却并没能独善其身,武则天当时大量屠戮李姓宗室,李慎很快就被牵连处置,武后改姓“虺”流放至岭表,途中死于蒲州。
而他的几个儿子全部都下狱,当时李幼安的父亲李琮被下河南狱,母亲是出自临川公主李孟姜所嫁的周家之女,也被关押在洛阳宫掖庭司农寺。
在洛阳城外的长亭旁边,李幼安正在给她的两位哥哥李行远、李行芳践行,作为家中的男丁,他们都被发配到嶲州,其中大哥李行远已经及冠成年,而李行芳还是个儿童,没比幼女李幼安大上几岁。
李行远自知此去凶多吉少,只能嘱托妹妹:“你要照顾好自己,阿耶阿娘在狱中受苦,只能托你尽力照看。”
“哥哥放心,幼安保证做到。”李幼安点了点头。
眼看原本和睦的一家人瞬间分离天各一方,李幼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取出当初高宗御赐的筚篥,为兄长们吹奏一曲悲凉的胡曲送行。
筚篥的音色本就洪亮悠长,演奏胡曲的时候,更是调子哀伤绵延,连天上飞翔的鸟儿都盘旋着不忍离去。
李家兄弟想到此去前途渺茫,父母又旦夕难保,只留下小妹妹一个人在洛阳孤苦无依,眼中留下热泪。
而李琮和周氏都关押在牢狱之中,他们离开是竟然连再见一面也不能,只能朝着北方在官道上跪下,对着远处黑云低垂的洛阳城磕了三个响头才惨然离去。
李幼安年纪尚小,却非常孝顺,送别兄长之后,她每天穿着布衣草鞋,拖着瘦弱的身体往返两处监狱给父母送饭,脸上再无欢声笑语,旁人见到她无不为她的孝心所感动,心里暗暗怜悯她一家的遭遇,又怕得罪武则天,不敢在面上声张。
李幼安思念亲人的时候,就会取出筚篥演奏,杜蘅此时处在筚篥之内,能够感觉到这支筚篥虽然还没有达到足够的机缘凝聚成器灵,但已经隐约生出了灵智,并且拥有了一丝法力。
“筚篥啊筚篥,如果我的思念也能通过你传达到遥远的嶲州,看看哥哥们现在过得好不好,那该有多好。”
李幼安日复一日地对筚篥传递她的这个心愿,尚且出于混沌状态的筚篥器灵前身因为小女孩的这个想法而日渐强大,并且成为它此时非常想要为主人完成的心愿。
有一天李幼安高烧不退,昏迷间也抱着筚篥呢喃,眼泪打在竹管上,昏暗的房间里,筚篥突然发出幽幽光芒,然后汇聚成一点紫色光亮,朝窗外飞了出去。
杜蘅体验着筚篥所目睹的一切,他来到了嶲州,却是在刑场上见到了李幼安心心念念的兄长们。
这个时候武后已经决定斩草除根,在纪王李慎死后,将他的五个儿子全部杀死,李琮和周氏死在狱中,而远在嶲州的李琮之子李行远也收到了要被即刻行刑砍头的命令,而弟弟李行芳因为还是儿童逃过一死。
但是李行芳和李行远兄弟情深,李行芳主动向官府提出愿意替哥哥去死,被拒绝后,年幼的李行芳提出了一个令官府都为之动容的要求,他宁愿和李行远生在一起,死也不分开,要陪哥哥一起赴死,到地下继续做一对永远不分开的兄弟。
杜蘅目睹了兄弟两人一起躺在血泊之中,西南地区的百姓怜爱他们又景仰兄弟两人的死悌,为他们收敛遗骸,葬在大山之中。
消息传回洛阳之后,李幼安将筚篥收了起来,就好像埋葬了所有离她而去的至亲,而杜蘅就在暗无天日的箱子里度过了几十年的时光——好在幻境中的时间流逝和日常生活中不一样要快得多,否则杜蘅觉得自己可能成为第一个在幻境里被闷死的人。
他等啊等,终于等到了重见天日的一天,一个胖乎乎肉嘟嘟的小毛头掀开箱子,挥舞着小手对着他就是一阵咿咿呀呀。
杜蘅定睛一看,觉得眼前这个小婴儿有几分眼熟。
作者有话要说: 杜甫的母系是一个非常悲情的家族,李幼安这个名字是我杜撰,这位后世仅知为崔氏的孝女是杜甫的外祖母,而李行芳和李行远两兄弟是杜甫的舅公
杜甫的人品情操和重感情也源自他那些悲情却高尚的先祖
新出场的器灵和李龟年的关系留到下章讲了
第25章 凤凰台 四
那个小毛头就是刚刚开始学走路的杜甫。
一个美貌的少妇走了过来,将杜甫抱了起来,杜甫犹自握着筚篥不肯放手,显然对这个被自己从大箱子底部翻出来的器物很是好奇。
“杜甫,将这个东西放回去,这是你外祖母的东西,她看到这个又要伤心了。”崔氏轻声呵斥道。
原来李幼安后来嫁给了隋唐时著名的世家五姓七望里的清河崔氏,生有一女,便是嫁给杜甫的父亲——杜审言的幼子杜闲,说起来杜甫母族往上还能追溯到李唐皇家的血统。
不过杜蘅并没有窥视到多少这位大诗人的婴幼儿时代的趣事,因为崔氏很快就病逝了,年幼的杜甫往后便鲜少踏足崔家。
两鬓已染上霜雪的李幼安在整理女儿留在娘家的遗物时,那支曾经陪伴了她漫长而黑暗的少女时光的筚篥从被褥里滚了出来。
崔氏担心淘气的杜甫再次将筚篥翻出来,于是将它卷在不用的被褥里,藏在自己闺房里。
李幼安看到这旧物,百感交集,再次拿起筚篥,演奏了起来。
这个时候一位年轻的乐师经过了窗前,他是当时刚刚崭露头角的李龟年,他在长安洛阳名声大噪,很多王公贵族都邀请他去府上演奏动听的音乐,今天刚刚应邀在崔府演奏。
李龟年听到这凄切哀婉的筚篥曲调,大受感动,于是在外面拱手行礼道:“不知道是哪位夫人,演奏筚篥的技艺如今精湛,可否让在下讨教一番。”
李幼安走了出来,对李龟年说:“我已经多年未曾演奏此物,之所以让李乐师夸赞,大抵是因为它和我的过去息息相关,为我送走过不少至亲之人,所以至今拿起来吹奏的时候,心里总是非常难过,只能靠乐曲来派遣。”
筚篥离开李幼安已经开始如树木般枯萎的双手时,杜蘅感到了这个乐器内心深处传来的不舍和眷恋之情。
“是我唐突了,勾起了夫人的往事。”李龟年连忙请罪,不过他还是好奇地打量对方手中的乐器,不明白这么一支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筚篥,吹奏起来却比他先前听过的曲子都要动人心弦。
“乐师如果喜欢的话,这支筚篥就赠与你了。”李幼安让侍女将筚篥递给李龟年,“我已经再也不想用它吹奏令人悲伤之音,不如交给有缘人保管。”
筚篥后来跟着李龟年走南闯北,来到群英荟萃的梨园,李龟年用这支筚篥吹奏的曲子越来越好听,受到了玄宗的赏识,成为开元盛世最负盛名的乐师之一。
当时天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有个李龟年,才艺绝伦,又有很多人深入了解后,知道他尤其擅长演奏筚篥。
李龟年和现代一些艺术家一样,也需要通过旅行的方式来采风,寻找创作的灵感。
在盛唐时期,梁园一带一直是众多文人墨客和音乐艺术家前来采风旅游的热门地点,李龟年自然也来到了这里。
对于他这种音乐家来说,最感兴趣的不是梁王和汉赋大家们的故事,而是这座历经无数朝代,至今依然屹立着的古吹台。
当初师旷在吹台上吹奏的时候,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风采绝伦。
一个明月高悬的深夜,李龟年在吹台下的蓬池畔坐了许久,在水边站起身来,用筚篥开始吹奏他脑海中浮现的曲调。
月下的乐师长袖带风,衣襟翩飞,犹如仙人一般。被李龟年精湛的吹奏所感,一个月白色的幽影出现在高台上方,那是师旷在这里的一点遗灵。
两个不同朝代最为著名的乐师,隔着时空上演了一出二重奏。
李龟年吹奏完毕,心绪久久不能平复,他对着已经再无人影和乐声传出的高台长揖行礼,朗声说道:“龟年今日才知晓高山流水之意,恨不能与先贤生于同时,就将筚篥留在此处,遥祭千年之外的有缘人。”
筚篥被埋在蓬池之畔,每天接受古代乐灵的教化,又能聆听幻影里忘忧之馆那些汉代文人论道,就这么经过了好些年月,竟然被他接受了吹台和师旷遗灵的全部馈赠,破天荒成为一个连一百年都不到就修炼成器灵的。
他化成人形,登上吹台演奏,听到他的曲子,那刻在筚篥管口的两只栩栩如生的描金凤凰也化作虚影,在吹台上方闻乐起舞,因此被目睹的人们视为祥瑞。
杜蘅猛地挣脱了开来,发现他竟然可以脱离筚篥的束缚,从里面钻出来活动自己的手脚,就这么一个瞬间,周围情景再次变化,他发现自己还是站在最开始站立的吹台之上,而身边的同伴也都维持着最开始的站位。
从他们各自恍然大悟的表情来看,每个人可能都和杜蘅一样经历了一场庄周幻梦,将筚篥的过去全部经历了一遍。
紫色长袍的筚篥器灵斜倚在栏杆上,姿势依然不羁,但表情有了一丝丝尴尬——他刚才略施幻术想要捉弄大家报复一下不错,但是没想到幻术不够纯熟,用的梨园景色幻化被识破,结果连累自己的身份也被猜出,反而让别人把他的来历看了个透彻。
杜蘅看向筚篥的表情带着一丝丝怜悯,小声说:“你也真是过得挺不容易的……”
筚篥脸上世外高人的表情几乎要全裂了,这根本没有办法继续愉快地装逼了啊?!
杜甫上前一步,向筚篥询问道:“你真的认识我的外祖母?”
筚篥仔细端详了片刻杜甫,脸上表情渐渐和蔼了起来:“你就是当时那个把我从箱子里翻出来的小孩儿?”
提及童年淘气的事情,感受到李白和高适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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