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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乱江湖-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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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锋一头雾水:“属下愚笨,但凭将军吩咐。”
  于是乎,霍临风吩咐道:“容落云再来,谁也不许阻拦,还要引他入我的帐。他骂,不能还口,他打,你们谁不怕死就还手,反正我是不敢还的。”
  胡锋愣得厉害:“这……”
  “这叫军令如山,听懂了就出去操练,听不懂就领三十军杖。”霍临风复又垂眸,血暂且止住,他轻轻地提好衣襟。
  这一剑刺的哪是肩膀,分明是攮他心里去了。
  容落云不停念叨“杜仲”,一腔热腾腾的心意都给了“杜仲”。他愈发歉疚,歉疚之外,竟不知羞耻地产生一丝妒忌。
  即使“杜仲”是他,可他忍不住妒忌。
  因为容落云要那个假的,不要他霍临风。
  枯坐许久,霍将军思忖许多。事到如今究竟怪谁?怪他,他应该早些坦白。也怪容落云罢,长那副模样,练那身武功,还有那般骄矜可爱的性子。他是来惩奸除恶的,却害他动了情……
  最该怪的便是段氏父子,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好不懂事。还有菩萨,祈愿的木牌挂得恁高,偏偏事与愿违。
  霍临风叹一口气,苦闷地合住了眼。
  冷桑山下,一抹浅色身影向东,提着剑,木着脸,衣衫染着大片血红。容落云脚步灌铅,七八里地走了很久很久,到宫门外时吓坏巡值弟子。
  有人跑去沉璧殿报信:“二宫主受伤了,满身是血!”
  段沉璧和段怀恪急急走出,一前一后赶到邈苍台下等着。只见长街深处,容落云正一步一步地走来,看上去萎靡又孤单。
  等人走近,段怀恪叫一声:“落云?”
  容落云回神,讷讷道:“师父,大哥。”
  段沉璧问:“去哪里弄成这副样子?”
  容落云答:“军营,我刺了杜仲一剑。”微微晃神,他重新说,“不对,是霍临风,我刺了霍临风一剑。”
  段怀恪道:“无甚区别,杜仲就是霍临风。”
  容落云用力地摇头,杜仲怎算是霍临风?杜仲是不存在的,可也是无辜的,一切都是霍临风的错……他绕不过弯来,也不想绕出去。
  段沉璧挥袖轻骂:“胡思乱想,进殿练功去。”
  容落云乖乖登上邈苍台,进沉璧殿的偏厅里头练功。
  他盘坐在蒲团上,闭目静心,口中叨念凌云掌第一层的心诀。一字念错,段怀恪在旁边敲下一板子。
  他连连出错,后背挨了十数下抽打,眉毛都拧成麻花。不多时,段怀恪率先认输,无奈道:“起来,去桌旁抄写心诀五十遍。”
  容落云又乖乖地去抄,第一句便抄错时,段怀恪终于忍无可忍。
  “那霍临风走了,将你的魂儿也带走了?”段怀恪说道,“发现有人潜在宫中,清理拔除是件痛快解气的事儿,你如丧考妣做甚?”
  容落云垂着头,一边挨骂一边写字。段怀恪又道:“不过是少一名大弟子,以后再招便是,没了杜仲天会塌不成?”
  容落云小声:“他能打得过你,再去哪里招?”
  这话戳人短处,段怀恪便痛打七寸:“你看重他,只是因为他武功好?还不是瞧他长得俊、嘴巴甜,哄得你找不着东南西北。”
  容落云脸一红,于是红着脸奋笔疾书。他如何找不着东南西北?知晓那浑蛋是塞北的,他立刻就挥剑斩情丝了。
  见他这副样子,段怀恪恨铁不成钢地教训半晌,直到口干舌燥才停。“罢了,回无名居换身干净衣裳。”终于赦免,“静静心,将剩下的抄完给我看。”
  容落云点头,松一口气。
  他搁笔起身,死气沉沉地朝外走,走到门前不禁一顿。磨蹭又犹豫,手掌在门框上来回抚摸,支支吾吾地问:“大哥,若是肩膀中剑,流了许多血……不会有事罢?”
  段怀恪反问:“中剑都不算有事,五马分尸才算?”
  这话叫人紧张,容落云道:“会落下病吗?”
  段怀恪答:“流血过多又不好好处理,严重的话臂膀就废了。”语气忽然一变,好整以暇地问,“怎的,塞北的精骑头子叫你废了胳膊?”
  容落云低头看看襟前鲜血,没吭声,直愣愣地走了。
  殿中恢复冷清,段怀恪俯身收拾笔墨,匆匆瞥过容落云写的。这一瞥不要紧,他好奇地念出声来:“抄写错字,重抄便是,为何骂我?”
  “我不管你痛快解气,休来管我如丧考妣。”
  “本人无惧天塌,左右先砸你等身高八尺的。”
  “杜仲的确武功高强,犹记那日你落败于他,敢问何时闭关一年?”
  “他未哄得我不辨东南西北,你却骂得我昏头转向,难怪抄错。”
  段怀恪气得手抖,奋笔疾书写的什么东西?!装着乖巧,扮作听话,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这般,回别苑岂不是要扎他的小人儿?!
  实在不至于,容落云已到无名居门外。
  推门进院望见那滩破碎的缸,红鲤难寻,估摸叫山猫叼走了,唤来弟子拾掇干净后,感觉院子空了一块。
  他进屋更衣,浣发后懒得擦,在头顶扎个圆圆的小髻。闷在书房,要沉心抄写心诀时,却在书案后瞄见一张地图。
  瀚州城的,霍临风当时画了两张,以备不时之需。容落云微微出神,那人潜于宫中,似乎未做过阻拦和破坏之事?最初取得他的信任,也是因为办事得力……
  他忖着,折好地图,猝不及防地发现右下角画着一朵云纹。
  云纹,因为是给他的,故而画着云纹?他起身走出书房,到外厅捡那砍坏的提灯,竹柄处的云纹和地图上的如出一辙。再进入卧房,劈碎的风筝七零八落,已经难寻那一株杜仲草。
  容落云将物件儿拾起来,悉数锁入柜中,告诉自己莫再想了。
  今日那一剑,便全部了结了。
  然而结束与否先不论,痛确是真的。
  霍临风忍耐一天,待黄昏归家时,面容已苍白得毫无血色。回到将军府,看见杜铮便忍不住了,咬牙往榻上重重一跌。
  杜管家忙前忙后,喊郎中,熬汤药,备棉纱热水,再吩咐一桌补血养气的吃食。霍临风卧榻瞧着,怎的感觉他像要生孩子……
  将门一关,杜铮给霍临风处理伤口,一脱衣裳心疼坏了。伤口恁般深,药粉和血掺成泥,骇人得紧。他欲落泪:“少爷,疼不?”
  霍临风磨着齿冠:“管家,你说呢?”
  杜铮哭起来,细长小眼儿显得更细。霍临风移开目光,念起容落云泛红的眼睛,仿佛挂露水的桃花,又似沾了雨的南星。
  陡地一痛,他从美色中回神。
  包扎好,擦洗更衣,又被郎中一番施针,霍临风的饿意渐渐盖过痛意。等饭菜布好,他用左手笨拙地吃,三两口便咽下一碗。
  杜铮盛好递上,这少爷昨日粒米未进,今日却狼吞虎咽,莫非事态好转?他问:“少爷,容落云找你了吗?”
  霍临风啃鹅:“嗯,找了。”
  杜铮急道:“他真的原谅你了?”
  霍临风吃鸡:“没有,他刺了我一剑。”
  杜铮一猛子立起,这一剑竟是容落云刺的?!江湖草莽果真野蛮,门不当户不对,不出岔子才怪!他问:“少爷,那从此便恩断义绝吗?”
  恰好相反,霍临风想,这一剑也许是消气的开始,若不够,下回他把左肩递上。这一身铜浇铁铸,只要饶过胯下那二两,随容落云蹂躏折腾。
  杜铮愁死呀:“少爷,咱不能找个小夜叉……”
  霍临风抹抹嘴,右臂恢复些知觉,于是起身钻进书房。夜深了,他挑灯伏案,拼凑那一张碎掉的小笺。一片一片粘好,熬累了眼睛,磨红了指头。
  雨又下起来,敲窗声咚咚。
  犹如一人对另一人心动。
  在三更的雨夜,小笺粘好,霍将军却仍不睡觉。穿上披风,独自骑马出了门子。一路颠簸至冷桑山,途经军营,值守的将士急忙拉开营门。
  霍临风摆摆手,才不找这些臭兵。
  远去七八里,“吁”一声停在不凡宫外,又惊动高墙上的弟子。邹林当值,立即跑去禀报,可三更半夜尽是乌糟糟的黑色。
  愈行愈深,唯独无名居亮着点光。
  已燃两支红烛,容落云抄写到第十七遍。
  蘸墨,紫毫尖儿落下竖行小楷,最后一字写罢,铺纸进行第十八遍。手一顿,闻声望向门口,见邹林疾步出现。
  “禀报宫主,霍临风停滞宫外,不知意欲何为。”
  容落云一凛:“他自己?”
  邹林答:“貌似是,纵马望着宫门,还未动作。”
  容落云沉吟片刻:“不必理他,如常值守即可。”
  挥退邹林,他继续抄写,落笔便写错一字。把纸揉了,用着十二分的小心重头开始,渐渐写完一半。
  待最后一句时,雨声蓦然变大。
  哗啦哗啦,湿透了天地。
  容落云写罢搁笔,等墨迹晾干,收卷时惊得顿住。
  只见最后赫然写着——夜雨欺身,那人带伞了吗?


第40章 
  第十八遍作废; 但容落云此刻无力重抄; 明日再说罢。
  他捧着矮烛回到卧房,小窗未关; 淋入的雨水打湿窗边小榻。不理榻上沾水的团枕; 也不顾潮湿的绒毯; 他直接救起小桌上的纨扇。
  扇面已经洇透,两面融合; 白果树和玉兰花在烛光下交相辉映。擦拭片刻收效甚微; 他索性坐在榻边摇扇。
  有点冷,披上那潮湿的绒毯; 又有点倦; 倚住那沾水的团枕。容落云像容贵妃似的; 大半夜不睡觉,横陈斜躺不知是冷是热。
  摇着摇着,他盯着扇面犯了癔症。清晨怒极发疯,将含情的物件儿一一毁坏; 唯独落下这个; 若此刻再提剑; 却下不去手了。
  咣当一声,掩住的窗被吹开,瞬间灌入豆大的雨滴。容落云一激灵,欠身关窗,闪一条缝儿望着滂沱的雨。
  ……霍临风究竟带伞了吗?
  风寒尚是小事,可剑伤浸了雨水; 感染怎么办?万一臂膀废了怎么办?
  容落云抓着窗棂胡想,想完又否认。不傻不愣的,应该带了罢,又或许早就走了呢。这时一队弟子巡来,恰好经过无名居门口。
  他的薄唇脱离大脑控制,开窗喊道:“等等!”
  弟子们闻声进院,循亮光至廊下。一打眼,见宫主绒毯落肩,手执纨扇,面容衬着暖黄烛光,一副姿态好生优雅,煞是别致……
  容落云问:“霍临风走了吗?”
  弟子答:“未走,仍淋着呢。”
  容落云卡住,仍淋着,这么大的雨肯定浇透了。他的身体也脱离大脑控制,去柜中取一把伞。转念一想,有了伞岂非待得更久?剑伤受一夜凄风也够难捱。
  他狠心把伞搁下,吩咐道:“去通知其他宫主,叫他们把霍临风撵走。”
  弟子疑惑:“其他宫主俱已睡下,要不您?”
  容落云说:“那就唤醒,管我做甚。”
  弟子又问:“要通知段大侠吗?”
  容落云摇头,万万不可通知段沉璧,霍临风打不过师父,被一掌打死还不如淋着。吩咐完,一队弟子去办,即刻跑得没影。
  他身体一松,软绵绵仰躺在榻上,用纨扇盖住脸面。唉,叹一口气,估摸今夜是睡不着了。
  不凡宫外,霍临风行至门边角落,借高墙窄檐遮一遮风雨。很冷,伤口很疼,但他端坐马背格外挺拔,绝非苦肉计该有的姿态。
  战场上出生入死,或刚或折,强兵不屑于用苦肉计骗人。
  何况,他已经承诺过,以后绝不再骗容落云。
  霍临风耐心等待,真相揭穿时容落云遭受刺激,今晨这一剑容落云足以泄愤,那心绪沉淀后也该听他说说。获罪之人尚且要升堂听审,他为自己陈述一番,不过分罢?
  若天明仍未等到,那他明夜再来。明夜仍未等到,那他后夜还来。
  正暗自想着,身后高门缓缓启开,发出嗡隆一声。
  来见他了!霍临风喜溢眉宇,跳下马背震得肩膀剧痛,却顾不得,急急向门中奔去。里面的人正朝外奔出,二人撞个满怀。
  定睛一看,居然是段怀恪。
  “怎的是你?”霍将军登时暴躁,“你出来做甚!”
  段怀恪回击:“这话应该我来问罢。”美梦正酣,被喊起来淌一路雨水,全赖这厮。他问:“小侯爷意欲何为,深更半夜在不凡宫外徘徊做甚?”
  霍临风反问:“大雍臣民立在大雍地界,你管我?”
  段怀恪命道:“少胡搅蛮缠,还不速速离去!”
  霍临风翻身上马,却不走,而是居高临下地说:“本将军忽然想起一事,若大宫主能解答,我立刻离开。”
  段怀恪一甩袖袍,饱读诗书无惧回答。
  雨夜,两名身高八尺有余的男儿用嘴打仗,久久难分胜负。终于,霍临风使出撒手锏:“那日你落败于我,怎的还不闭关一年?”
  又提这茬!段怀恪恼羞成怒:“下来,我要与你再战。”
  霍临风捂住肩膀:“趁人之危,你要不要脸?”
  三言两语令段怀恪气得头昏,怪不得,怪不得容落云稀罕这厮,此乃物以类聚、臭味相投、狼狈为奸。他懒得再管,不如回去求雨求雷,让老天爷来收拾。
  段怀恪打道回府,疾步消失于门中。
  抹一把脸,霍临风拢拢披风继续等,按顺序的话,老大之后则是老二,那容落云该出来了罢?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段怀恪求雨成功,雨势变得更大。
  浑身寒冷,伤口刺痛,右手无力地松开缰绳。霍临风隐约听见有人靠近,脚步颇为轻快。轻又快,莫非是……
  “杜临风!”
  陆准出现,张口欲喊“杜仲”,忽地想起是“霍临风”,于是给人家重新起了名。他一手撑伞,一手握着弯刀,脸颊处还有枕头的绣花印子。
  霍临风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轻蔑地挑挑眉毛。
  听闻对方闹事,陆准掀开被窝就来了,又冷又困,抵不住新仇旧恨的力量。他睡时像土狗,醒时像土匪:“我还未找你算账,你先自己送上门了!”
  霍临风问:“算什么账?”
  陆准答:“还我银子!”他才不似段怀恪君子,伸手扯缰,擎着弯刀冲对方比划,“我的四千两,还有比武赢得的一千两,统共五千两!”
  好理直气壮,霍临风又问:“那些钱财你如何得来的?”
  陆准振振有词:“那是我辛苦劫来的血汗钱!”
  “……”霍临风竟一时语塞。倾身探手,一把揪住这财迷的衣襟:“你劫我的细软如何算?二十名骁卫的性命又如何算?”说罢将陆准掼倒在地。
  屁股开花,陆准狠狠跌在水洼之中,伞也丢了。
  霍临风打一巴掌似的说:“本将军捉拿你名正言顺,把你扣押用刑,藏金阁的金银全部充公。”见对方目露惶恐,再给个甜枣,“可你若懂事儿,我不仅饶了你,赏你几千两也不成问题。”
  陆准骨碌起来:“我懂事儿,我从小就特别懂事儿。那先赏一千两看看……”
  无功就想受禄,霍临风嗤笑一声:“你二哥何时肯理我,再来讨赏,明白吗?”至于眼下嘛,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先把伞给我。”
  陆准稀里糊涂地递上伞,迷迷糊糊地朝回走。要劝二哥搭理霍临风吗?左右霍临风不再当大弟子,总不会越过他去,那应该无妨罢?
  边走边想,陆准逐渐远了。
  霍临风冷得厉害,下马来回踱步,踱到二百步时又来一位。他好整以暇地等着,眨眼工夫晃见娇小身影,是刁玉良。
  小儿睡觉长个,被喊起来十分痛苦。不似段怀恪发火,也不似陆准发疯,扒着铁门探出脑袋:“你来干啥?”
  霍临风低笑:“四宫主怎的不骂人?”
  困都困死了,刁玉良撇撇嘴,所有弟子中他最喜和杜仲玩儿,却这般结果。“你潜入不凡宫查我们,我不想理你。”他说,“你走罢,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霍临风问:“我害过你们吗?坏过事吗?除了偷采你的莲花,没做什么罢?”他把刁玉良拽出来,二人蹲在伞下,“好小刁,我若是与你们为敌,何苦雨夜等在这儿?”
  刁玉良犹豫道:“那你想做甚?”
  霍临风说:“你二哥难过是不是?叫他出来,我要哄一哄他。”
  刁玉良回答:“二哥被大哥闭门罚抄,抄不完不出门。”
  罚抄……伤心难过还要罚抄,段怀恪真不是东西。霍临风暗诽,然后退而求其次:“这几夜我都会来,等不到你二哥,那你出来跟我说说他的情况。”
  那岂不是传话丫头?刁玉良哼唧:“我有条件……我要去军营看看。”
  霍临风答应,就此达成一致。待对方回去,天蒙蒙亮了,他直接骑马回军营突击检查。抵达营中,兵丁们晨起哈欠连天,听得他好困。
  帐中,杜铮不知何时来的,带着食盒药箱和一身衣裳。伤口重新清理,再更衣用饭,霍临风仍旧挺拔地操练去了。
  不多时,西边军营喊号震天。
  东边不凡宫也差不多,弟子们按时练功,只是无一位宫主露面监督。段怀恪在醉沉雅筑睡觉,陆准在藏金阁睡觉,刁玉良连泛舟回河心的力气都没有,跑无名居找容落云睡觉。
  容落云给小儿拍背,问:“霍临风走了?”
  刁玉良哼哼,容落云又问:“他瞧着如何,虚弱吗?”
  刁玉良闭眼摇头,摇出了呼噜声。容落云微微放心,一夜未眠困得厉害,翻个身也寻了周公。
  雨过初晴,而后大晴,温度一寸寸攀升。
  霍将军当真是铁打的精骑,皮肉伤奈何不住,换几次药便生龙活虎。白天在军营忙碌,等天黑休息,直接去不凡宫外苦等。
  第一夜骑马淋雨。
  第二夜聪明了,带着水囊还有热饼。
  第三夜带着提灯话本,看了一宿张屠户和李寡妇的动人故事。
  巡值弟子已经见怪不怪,霍临风稍来晚些,还惹人惦记。既不禀告也不撵人,一想到曾被塞北将军领导过,竟有一丝难言的兴奋。
  第四日黄昏,紫毫蘸墨,容落云写完最后一笔。闭门多日终于抄完五十遍,他腰酸背痛,陷在椅中长长地舒了口气。
  将纸卷好,他挂锁离开无名居。
  去醉沉雅筑寻到段怀恪,容落云奉上心诀,给对方过目。厚厚一沓纸,段怀恪极有耐心地逐篇、逐字检查,看看是否又写骂他的话。
  查完无错,命容落云背诵一遍。容落云一字不差地背完,总算能走了。
  他朝着宫门方向,这几日炎热,想去朝暮楼吃婆婆做的红糖冰。正值日暮,外门启开透进一道余晖,似火的光芒扑面而至。
  容落云走了出去,不禁望向西边的落日。
  恰在此刻,霍临风纵马而来,英姿衬着落霞万丈,看见他,冷峻眉宇陡然含笑,急急地驰骋过来。“吁!”霍临风跳下马背,一口气奔到他面前。
  “你肯来见我了?”霍临风期待地问。
  容落云撇开眼:“我要去朝暮楼而已。”
  霍临风神色一僵,四天三夜未合眼,还以为终于等到了。他退开一步,又退一步,连退数步后猛地转身,重新翻上马背。
  一扯缰绳,竟不留半字地扬鞭离去。
  容落云抬眼望着那背影,这下总该死心了,却又觉得胸口发胀。
  他慢慢朝长河走,未走一半残阳落尽,家家户户点灯。途经论茶居,口艺人紧随形势,在讲霍将军削莫贺鲁首级,威慑蛮夷。
  容落云扒着窗户听了一会儿,听完还丢了颗碎银。
  他好有毛病,活生生的霍将军他不理,花钱听别人叨叨。
  继续往河边走,到达朝暮楼时天已经黑透。容落云觉出奇怪,这光景正热闹,怎的关着大门?他用力敲敲,喊道:“婆婆?”
  门开,老嬷迎他:“公子来了就好!”
  容落云进入楼中,只见姑娘们闲得吃果饮茶,竟没一个客人。“姐姐?”目光寻到容端雨,“……生意这般难做?”
  老嬷气道:“哎呀!那霍将军突然杀来,把客人们全吓跑了!”抬手一指,“扬言封楼检查,却在四楼上房待着,好难惹呦……”
  容落云心乱如麻,那人纵马离开,竟是来朝暮楼了?
  思绪还未捋平,他被一众姑娘推上楼去。登上一阶又一阶,犹如山顶禅院下的四百阶,叫人沁出一身细汗。
  终至房外,他迟疑地推门而入。
  容落云缓步走进小厅,只见霍临风趴在桌旁睡着了。这一屋安静无声,也仅有对方沉稳的呼吸。
  他停在桌旁,垂眸看着那张脸面,眼底泛青,薄唇轻抿,眉间凝着浓浓的疲倦。下巴上,有一层浅浅的青色胡茬,不晓得扎不扎手。
  倏地,霍临风眯开眼睛,迷茫地朝他望来。
  他像被抓包一般,顿时转身欲走。
  霍临风探手一抓,用十分力气把容落云拽来,拽到自己的腿上,按在自己的怀里。顾不得伤口疼痛,两臂环绕死死地抱住对方。
  “别走。”他埋首那颈侧,喟叹一声,“……小容。”
  容落云脑中一白……脸却红。


第41章 
  苦等多日; 经受风吹雨打; 霍临风此刻终于得到些安慰。他把容落云抱得紧紧的,但放松两腿; 怕一身铁骨硌着对方。
  如此想着; 不禁悄然一愣。
  夏日衣衫薄; 容落云的一小团屁股压在他腿上,触感格外分明。热乎乎; 软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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