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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手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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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凤篱忍不住伸手触摸那朵开得正艳的白色腊梅花,那束梅花开得很好,仿佛一触碰就能纷纷落下,白皙到透明的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雪花,冰冷而又迷人。
  站在一片银雪里,凤篱转身去看芒萧,却见他正在对着一束梅花说些什么,走近些,他又不说了。
  “朕能折下一支梅吗?”凤篱指着那束梅看向芒萧。
  芒萧还未开口,就觉得颈间一凉,低头看,一小束开的正艳的白梅花被他别在自己的领口,白梅傲雪,开的愈发美丽。
  芒萧本就身形修长,眸光冷冽,那一双薄唇被他紧抿着,在风雪的衬托下的单薄背影愈发像那个人。
  “那……朕能抱抱你吗?”凤篱情不自禁地朝芒萧伸出手,脚踏着雪地,身形愈发的瘦小,身后刮过一阵风,把枝头的雪花垂下,洋洋洒洒,落到他的发上。
  那些虚伪的、由荆棘搭成的外表仿佛在这一刻就彻底消失不见似的,留下的只是一年前单纯的凤篱。
  芒萧看着他那明亮的眸子,鬼使神差地点点头,下一秒他就被凤篱搂进了怀里。
  温热的身躯微微颤抖着,白皙的手指在衣服上印下一道道折痕,那颗心也跳的飞快。凤篱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一行眼泪夺眶而出。
  芒萧手里的那盏灯笼轻轻掉落到雪地里,光芒被风雪掩盖。


第23章 真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两个人都在雪地里被冻成了雕塑,衣服上、发上都沾着一层细小的雪花,像是两个雪人在雪中拥抱。
  芒萧的身子轻轻动了一下,凤篱才像是苏醒了一样把他放开。芒萧低头看,发现那盏纸灯笼已经烧成了灰烬,不知道被风吹到哪一个角落了。
  “回去吧”
  “嗯”
  两个人慢慢走着,虽说没有灯笼照明,但是在雪光的衬映下,周围还是明亮无比。两人进了院子,远远地就见屋子里有光亮。两人临走之前明明已经吹了灯,又是谁半夜来访?
  到了门口,小太监把头压得低低的,催促两人赶快进去。
  芒萧和凤篱刚一进了屋子,身后就传来一阵响动,小太监已经把门关上了。两人朝屋内看去,就见屋里火盆烧的正旺,软榻上靠着一个人。
  凤眸橘唇,高挺的鼻翼在烛光的衬托下映出一片阴影,里面穿着深紫色回纹型长袍,身上盖着黑色大氅,十根葱葱白玉似的手指紧攥着。
  “参见皇上”芒萧赶紧冲他行礼。
  正在闭目养神的紫霄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慢慢睁开眼睛,柔美的脸蛋上闪过一丝冷意,目光又落到了芒萧领间的白梅上,开口“陛下这些日子待的可习惯?”
  “还好”凤篱冷淡地回话。
  紫霄轻笑,“只是陛下借用孤的国师未免太久了,久到孤都心痛了。”
  紫霄从榻上起来,耳边的乌发被他随意地拨弄到耳后,转身从一旁的花瓶里拿出一束血红色的腊梅花,走到芒萧身前,把那支白梅扔到地上,红梅被别了上去。
  “红梅和你的衣服更衬”紫霄转过身,冷冰冰地看向凤篱,“陛下若是想寻个和丞相大人一模一样的,不如去青楼逛逛,那里的小倌口味很多”
  说罢,话锋一转,紫霄一只手搂过芒萧的腰,“至于他,可是孤心尖上的人,怕是不能久久来陪你。”
  凤篱眉头微微皱起,眸色渐渐暗沉下来。
  “托陛下的福,现在孤的这顶绿帽子可是戴的死死的了”紫霄轻笑着拉住芒萧的手,十指相扣,“别玩了,跟孤回去”
  紫霄扔下一句话后便和芒萧一起走出了屋子,身形被漫天的风雪吞没。
  凤篱第二天早晨就收拾东西搬出了西离国皇宫。
  朱红色的柱子搭成的大殿上雕刻着古老的花纹,肃穆中透着威严,在晨光的亲吻下透着一层晶晶亮亮的微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大殿前立了好久。
  “该回去了”
  凤篱伸手抚摸千里马脖子上的鬃毛,千里马心领神会,嘶鸣一声,两人飞一般的冲出了西离国皇宫,那一行行雄伟壮丽的房屋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直到消失成一个光点。
  那颗一路上激动着的心如今终于可以平息下来,终于可以心甘情愿的离开。
  在不远处的一座宫殿里,一位男子看着凤篱的身影渐渐出了皇宫,手心却越攥越紧。
  “你还在想着他。”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芒萧猛然回头,对上的却是紫霄冰冷的眼眸。
  紫霄一袭紫色长袍到地,上面修满银色龙纹。青丝被用白玉冠牢牢套住,凤眼里闪过一丝嘲弄,左手执一把四十八骨油纸伞,在这刺眼的日光里硬生生多了几抹冷意。
  紫霄眼的余光扫过皇城门口那抹黑色的身影,心里像是被刺扎了一下,伸手挑起芒萧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伞被孤零零地扔到一边
  芒萧没有挣扎,衣袖里那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又轻轻舒展开,不再有丝毫的动作。
  几秒后,紫霄缓缓地将芒萧放开,一双美丽的眸子里盛满了哀伤与痛苦,你别忘了谁才是你的皇上。”
  说罢,拉起芒萧的手就往寝宫走去,不理会一路上冲他们行礼的婢女和太监。
  刚到寝宫紫霄的身后便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虽是已极力压抑,但是还是咳得厉害。
  “传御医,把御医都给孤找来!”
  一旁的小太监领了命下去,紫霄一边给芒萧顺气,一边把他往龙床那边拉,可是芒萧的脚底就跟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芒萧缓缓吐出几个字,“你这又是何苦……”
  那半张面具被他摘下,露出那张清丽的容颜,只属于裴予轩的容颜。
  紫霄猛地把他抱住,抬手把那面具又戴回他的脸庞上,胳膊微微用力,恨不得永远把他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面。寝宫外面浩浩荡荡狂奔过来的一大批御医,见到如此惊悚的一幕,纷纷吓得愣在原地。
  “在外面左顾右盼什么,给孤滚进来!”
  听了紫霄一句话,目瞪口呆的御医们才如梦初醒,屁滚尿流地涌进寝宫站好。
  现在的他轻的和一张薄纸一样,紫霄毫不费力就把裴予轩抱上了龙床,御医开始一个一个来为裴予轩诊治。
  “皇上,国师的毒并没有发作”一位太医战战兢兢地说道。
  紫霄按住多次想要从龙床上挣扎着下来的裴予轩,冷声道,“回去继续替孤讨论解毒的方案,想好后告诉孤,想不好,就等着掉脑袋吧”
  御医们纷纷点头,有些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原位。
  “还有,今天你们看到了什么?”
  “臣什么都没看到!”御医们像是被训练好一样整齐的喊出来。
  “退下”
  “臣等告退”
  御医们都离开了之后,小太监冲一旁的宫女们使了个眼色,纷纷从屋子里退去,并且体贴的关上了大门。
  “何苦呢?”他又重复了一遍。
  裴予轩知道,紫霄为了替他解毒,已经是大半个国库的银子扔了进去,买了各种灵丹妙药来喂给他,靠此给他续命。对外,他还背负着一个好色昏君的骂名,气得太后都搬出了皇宫,不肯再见他一面。
  “当年我救了你一命,这次你又救了我一命,咱俩互不相欠。”裴予轩从龙床上坐起来,撩开丝被,却被紫霄按住手。
  “两不相欠?你还欠孤那么多银子,怎么个两不相欠法?孤就是要你永远欠孤的,这辈子都别想甩掉孤!”
  紫霄说的轻巧,牙齿却在微微的打颤。当年若不是他不肯相信裴予轩已去的事实,愣是跑到陵墓里把人给挖了出来,可能裴予轩要真的入土为安了。
  他给他编造新的身份,给他解毒,在他昏迷的半年内一直陪伴着他,而他醒来第一件事却是想回到凤篱身边。
  “我知道,我欠你的,我这辈子都还不清”裴予轩垂下眼睑,紫色的丝被被他抓入掌心。
  “还不清就好好留在孤的身边,陪着孤”紫霄捧起他的脸,迫使他抬头看他。
  裴予轩脸色苍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就连眸子都变成那极淡的黑色,像是一块断裂的黑水晶。
  “我若是想回他身边,当初又何必辛辛苦苦的易容骗他?”
  裴予轩苦笑,当初在国师府门口看到凤篱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后面将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去了紫霄的寝宫,给自己易了容,然后戴上了面具。
  他想要编织自己已经不在人世的假象,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毒什么时候又会发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要再次离开,他不希望凤篱再次承受得而复失的痛苦。
  哪怕这么做的后果是,这一切的痛苦与孤独,都要他一个人来承担。


第24章 偷窃
  一行行房屋在身边掠过,到了市区,凤篱勒紧缰绳,迫使千里马改狂奔为慢行。
  刚做好的早点冒着香喷喷的味道,氤氲的水汽在街道上散开,挎着菜篮子的妇女一边交谈一边时不时把目光投向凤篱。
  凤篱觉得有些饿,就在一个面点摊子前停下,看着里面白花花的包子,开口道,“我要两个包子。”
  买包子的大叔一愣,赶紧拿出油纸给凤篱包了两个肉包子,热乎乎的交到他的手上,“二十个铜锭。”
  凤篱摸出一枚银锭,见大叔一脸的为难,怕是找不开钱,便说道,“不必找了。”
  卖包子大叔一愣,喜上眉梢,千恩万谢的又包了几个包子送到凤篱手里。
  凤篱接过包子,目光投向一旁的馄饨摊,馄饨摊的大娘摇着扇子把馄饨的香味扇得更远,操着一口乡音问凤篱要不要来一碗。
  他忽然记起,曾经也有一个人和他在馄饨摊吃馄饨来着,那人俊朗的眉眼至今还清晰地萦绕在他的眼前,只是却再也不在。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
  “笨蛋,这次也没能把他带回来。”他轻轻对自己说。
  他这个废柴国君确实笨的一塌糊涂,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一年前差点守不住这天下,现在就连裴予轩最后留给他的念想也沉入了大海,真是笨的无可救药。
  他最近变得异常嗜睡,梦里总能出现那个人的影子,可是梦来梦去,也总是梦到那几个片段,他恍然想起,那个家伙已经离开他好久了。
  那个说要一直守护他的骗子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只是他不肯相信罢了。
  凤篱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疑惑地转过身子,入眼的是那在客栈二楼窗口上蹿下跳的叶殊,他还是穿着那一身葱绿色的衣服,一张俊脸冻得和猴屁股一样红。
  “方篱方篱!”
  见凤篱不理他,叶殊一着急,直接从客栈窗口跳了下来,索性下面是一个布摊子,除了听到摊主骂骂咧咧的声音外他并没有伤着。
  凤篱驾马过去想问问他伤着没有,就见叶殊蹭蹭蹭爬上马,手紧紧地拉着凤篱腰间的衣服不放。
  “方篱你这家伙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小爷我取完银票出来发现那儿一个人也没有时心里多么的恐慌!”
  “临时有点事。”
  “好吧。哎哎,我跟你说啊,我认识了个新朋友,一会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就搁楼上呢。”
  叶殊眉毛一扬,殷勤的替凤篱牵好马,拉着他上了二楼。一进二楼,就看见赤离那一头白毛。
  “……”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方篱,这是赤离。”
  叶殊拉着凤篱刚一入座,就觉得周围几束目光朝他射了过来。赤离放下筷子,轻咳一声,抬手拉了拉衣服袖子。
  凤篱抬起头,就见赤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直愣愣地盯着他,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自己小小的倒影。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两人同时说话,怎么看都有点阔别已久的老情人再次见面的感觉。
  不过他们真是太久没见了,自打上次在皇宫一别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时光在各个国家的城墙中穿梭而过,不知不觉,他已经长大。
  叶殊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愈发觉得气氛不对劲,挠了挠头发说道:“你们……认识?”
  凤篱慢慢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的问道,“你是……裴予轩的师兄?”
  “没错。”赤离轻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如果你想问本大爷他是死是活,他和西离的国师到底是什麽关系,不好意思,本大爷无可奉告。”
  “你一定知道什么。”
  赤离只是笑,拿着筷子又夹了一口菜,又端起桌上的一碗茶来边看窗外的风景一边慢慢地啜饮,末了,冲凤篱露出一口白牙,“你知道我是谁吗?”
  赤离站起身,把头测到凤篱耳畔,轻声道,“我说我是江洋大盗,眉心半盏莲,你信不?”
  “噗。”在一旁偷听的叶殊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赤离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拉了拉衣服上的褶皱,又拿起茶杯,“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偷这天下所有的东西,包括人。”
  “你想要什么?”
  “凤国圣上龙冠上的那颗夜明珠听说是天下瑰宝,啧啧,不知肯不肯让本大爷把玩一番呢?”
  “可以,我要见西离的国师。”
  ……
  寂静的夜里,一道明亮的火光冲上天空。
  “来人呐,国师的寝殿走水了!”
  裴予轩的睡眠向来极浅,他缓缓睁开眸子,眼前一片鲜红的火光。
  帘子已经被大火烧着,烛台倒在案上,金色的软垫被大火灼烧的残破不堪,耳边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空气里飘起一股股浓重的黑烟,引起裴予轩剧烈的咳嗽。
  裴予轩笑了笑,却没有下床呼救,只是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周围一点点被大火吞噬,又或许,这就是自己最终的宿命。
  “你想就这样死了吗?”
  裴予轩抬头,就见窗边单膝跪着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那人脸上带着黑色面罩,明亮的火光把那人的身影照的一半明一半暗,他也不用猜也知道那人是谁。
  “好久不见,师兄。”裴予轩笑道。
  赤离从窗框上跳下,抬腿跨过燃烧着的火苗,缓缓走到裴予轩的面前,他抬手地扯下面面罩,随手扔到火里,眨眼间,面罩就被大火吞噬的一干二净。
  “为凤国尽心尽力几十年,没想到下场竟然是不得好死,连本大爷都替你觉得可惜。”
  裴予轩笑笑,不可置否。
  “所幸捡回了一条命,却让紫霄背负着好色昏君的骂名,你还真是祸国殃民的蓝颜祸水。”赤离轻轻抬起裴予轩的下巴,“现在,你决定在这场大火里了结了你这条命吗?”
  裴予轩扬了扬唇角。如今的他身中天下剧毒,虚弱得连半点招式都使不出来,废人一个,更别提保护他想要保护人。
  裴予轩移了移下巴,“什么时候说教也成为了你的强项?这次你又要来偷什么?”
  赤离懒洋洋地靠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本大爷此次来此,不偷金银珠宝,不偷天下奇珍异物,只是来要回我的人。”
  “哦?”裴予轩干笑两声。
  赤离抬头,看了看被大火烧的摇摇欲坠的房梁,“总之,有人要见你,跟本大爷走一趟吧。”


第25章 故意
  “我记得你十三岁的我曾经救过你一命。”裴予轩明亮的瞳仁里映着火光,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不错,你是救过本大爷一命。”赤离不耐烦地掏掏耳朵。
  “我要你跟他说,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裴予轩了。”
  “呵,可本大爷觉得吧,凤国的国库也不见得比西离的瘪多少,你依附于哪个不是依附。”赤离踢踢腿,把裴予轩扛到肩上。
  裴予轩垂下了眼帘,眸子里有些黯然,“不,你不懂,那个裴予轩,确实是死了。”
  ……
  凤篱拽住赤离的衣角,褐色的眸子早就被泪水打湿,“不可能的……”
  赤离抽回自己的衣角,不耐烦的跳到窗框上,推开窗户,头也不回的说道,“喂,小不点,你还要本大爷告诉你几次,这世界上早就没有什么裴予轩了,你莫要自欺欺人。”
  凤篱跌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埋到膝盖里。这一年来,他一直经历着这样的过程,希望,失望,绝望,再有希望,周而复始。
  他培养一群影卫,整个天下地去寻找裴予轩的下落,走遍万水千山。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一夜无眠,凤篱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赶回了凤国。
  裴予轩是死了,亲手死在了他的怀里,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死而复生的仙丹,什么转世,什么轮回往生,都是骗人的。一个人,不见了就是不见了,任凭你寻遍全天下也好,心痛到疯也罢,都不会在回来了。
  宁静的书房里,凤篱拿起笔,开始静静地批阅这一个月的奏折。
  “皇上,连妃娘娘来了。”小太监压低了嗓子,生怕打散这一屋子的静谧。
  “让她进来吧。”凤篱合上最后一本奏折,放下笔。
  凤篱这一年来虽纳了好几位当朝众臣的女儿做妃子,可是却并没有宠幸她们,也并没有子嗣。凤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裴予轩走后,任凭他再看到谁也没有心动的感觉。
  连妃是凤篱新纳的妃子,她和凤篱差不多大小,心智也是和小女孩一样。凤篱只当她是他在这深宫里最好的玩伴,两个人在一起没那么多的拘束。
  “皇上。”
  连妃一进屋子,简单地冲凤篱行了个礼后,就跑到榻上靠着,还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还是到皇上你这里好啊,轻轻松松的,也没有婆婆她们整天盯着我学规矩。”
  凤篱失笑,好像当初自己也曾经为这深宫里的规矩而对着某人烦恼过。
  连妃看了看凤篱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你这次找到丞相大人了吗?”
  凤篱摇了摇头,喝了口茶。
  “皇上没关系的,一定会找到的。”
  “找不到的。”凤篱的眸子暗了暗,他轻轻放下茶杯,“他已经死了。”
  连妃叹了口气,适时的换了个话题,“我听哥哥说这几年北番不安生。”
  北番在凤国的北面,是个以游牧为主的国家。凤国的北面是连绵的雪山和草地,因为环境的恶劣,造就了他们坚强的品格。这几日北番的老国君驾崩了,他唯一的皇子上了位,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要收回当年赔给凤国的土地。
  这几日,尉迟凌为了这个事忙的焦头烂额,看来仗是不打不行,而且,这还将是一场恶战。凤篱也收到了好多关于北番的折子,无一不是强调事情的紧急,要求皇上尽快裁决,
  “连倾,你觉得呢?”
  “臣妾也不是很懂,但是臣妾看着尉迟将军到处招兵买马倒是忙乱的很。”
  “是啊。”凤篱叹息一声,背着手走到窗前,低头逗弄那两只停落在窗棂上的鸽子,又抬起头往御花园里望了望,“怕是朕要亲征了。”
  凤篱出征那日,浩浩荡荡的军队把皇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满宫的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他心烦,凤篱简单地和连妃告了个别之后便策马出了皇城。
  皇城外是皑皑白雪,天地间一片肃静,十万精兵在身后跟着,竟也寂静无声。凤篱恍然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先皇把裴予轩贬到淮州做县令,自己哭着喊着要裴予轩回来的样子。
  天边渐渐落了雪,纷纷扬扬的大雪冲刷着凤篱的记忆,他竟悲哀的发现,他的回忆里若是没有了裴予轩,竟变得没有丝毫分量。
  裴予轩出殡那天,满皇城的女子手拉着手把皇城堵了个水泄不通,人群散去后,地面上湿乎乎的全是她们的眼泪。
  那天是六月初三,老天很适宜的赐了个阴天,满皇城的鸽子都飞起,在天边哀转久绝。
  凤篱想来想去觉得胸中苦闷,狠狠地甩了一鞭子,驾着马在雪原上狂奔起来。
  夜晚歇息的时候,凤篱百无聊赖地对着屋顶发呆,窗边不知什么时候静静地落了一个人影。
  “小皇帝,是什么人让你茶饭不思啊?”
  “赤离?”凤篱翻了个身,从床上起来。
  “你答应本大爷的那颗夜明珠,不知还做不做数?”赤离掏掏耳朵,一副涎皮赖脸的样子。
  凤篱叹了口气,从包袱里掏出那颗夜明珠朝赤离扔去,赤离反手接住,
  “看在你这么守信用的份上,本大爷送你一份礼物,把手伸出来。”
  凤篱乖乖伸出手。
  赤离伸出拳头,摊开手掌,叮咚一声,一个清脆的事物落入凤篱的掌心。
  “朕的铃铛……”
  凤篱攥紧了手里的九曲玄音铃,如获至宝,“它不是被……”
  赤离的得意地扬扬下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本大爷拿不到的东西。”
  凤篱反复摩挲着那枚铃铛,眼泪又慢慢流了下来。他抬起手,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仰起脸,“谢谢你,赤离。”
  赤离饶有兴趣地看着小皇帝,忍俊不禁,“喂,你是不是喜欢我师弟?”
  凤篱一愣,瞪大了眼睛。
  赤离摸摸他的头,勾起了嘴角,忽然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凤篱的唇角。
  凤篱的嘴唇很干,赤离勾住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朝他的衣襟里摸去。
  凤篱愕然,猛地把他推开,“你……”
  赤离一点也没有懊恼,反而得意地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一定有某个家伙正在气的双手握拳咬牙切齿呢。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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