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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阵-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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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人不同于其他攻寨的匪徒,他们身上纤尘不染,就好像看不到眼前厮杀的战场,甚至还能踩在满地鲜血残尸上谈笑。只见其中一个随意捡起树杈在地上画了几笔,另一人随之抬手往山坡某处一指,那处便应声爆起一团火球,将正准备奋力反击的清平山山匪烧成一把黑灰。那灰在烟雾中逐渐飘散,似乎还能看出山匪临死前讶异的表情。
第三人击掌大笑,仿佛在为两人合力完成的作品喝彩,接着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枯叶,向半空撒去,又从腰间抽出佩剑,于落叶下起舞。剑刃将纷扬的叶片斩碎,竟然在半空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犹如狰狞可怖的巨网,飘向已经残破的石阵上空。大网所罩之处,所有巨石瞬间化为齑粉,吓得尚在巨石林中打斗的山匪们纷纷停手,惶然四顾。两人拱手拜服,第三人哈哈大笑,谦逊地躬行一礼。
这一场近似于表演的弹指间灰飞烟灭,是那样旁若无人。
吴青睁大眼,一把形销骨立的身体在尘沙满面的冷风中僵硬住,他的眼瞳深处牢牢映着那三人的影子,如同诅咒,抽干他眸光里最后一点活气。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此生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在真正的阵法师面前,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奇门机巧,显得如此可笑。
陵洵手握长刀走出陵姝的产房时,刚好看到巨石林化为齑粉的一幕。十几个陌生脸孔的敌匪正列阵逼近,他们时聚时散,彼此配合,将清平山的山匪们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挨了一刀又一刀,最后以一种近乎被虐杀的方式倒下。
那敌匪中有一人叫骂得欢腾,正是方才以不堪言辞侮辱陵姝之人。
陵洵的目光就像钉在他身上一样。
那人看到陵洵,却是猥琐地笑起来,喊道:“呦,想不到钟离山这小子艳福不浅,屋里头除了窑姐,还养着一个细皮嫩肉的……”
然而他这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也永远不可能说完了。因为一起一落之间,陵洵竟已提刀跃入敌匪阵中央,当头一刀砍在他头上。一丝血线从头顶开瓢处缓缓流下,将那敌匪尚且固定在嘲讽表情中的脸一分为二。
阮吉是紧跟着陵洵出来的,一眼就看到那被砍开了脑壳的敌匪,不禁倒吸一口气,接着便见陵洵长刀横扫,如杀神一般,将敌匪的阵型搅成一锅烂粥,见一个劈一个,也不知道他那不算粗壮的胳膊哪来的那么多劲力,竟是刀刀毙命,刀刀直从天灵盖将人砍开,好像不用这样一种肝脑涂地的方式杀人,就无法消解他胸中滔天怒火。
方珏深知阵术的厉害,明白陵洵此时在敌匪阵中的每一次出招和走位都是暗合阵法,因此尽管看到陵洵身上不停增添伤口,也不敢擅自闯进去帮忙,只能提着剑在旁边枯站着,干瞪眼着急。
王大等其他清平山山匪此时也看得惊叹。他们中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见识到阵法师的厉害,尽管陵洵此时运用的只是最为粗浅的阵法原理,也足够他们瞠目。毕竟刚才他们在那敌匪变幻莫测的诡异阵型中吃了大亏,折损了至少一半的人。
这番变故很快惊动了镇守在山坡下的三名阵法师。
三人对视,不约而同勾起轻蔑笑容。
这不过是个毛还没长齐全的鸡崽子,于阵法之道,恐怕连皮毛都不曾摸到,何以为惧?
更多的敌匪聚集过来,其中一人明显是头目,大概有四十岁左右,一只眼睛瞎了,以眼罩遮住,露出的那只完好眼睛目光阴寒。此时他正和三名阵法师说话,神色之间颇为讨好。只见他们略作商议,那独眼男子便带着人杀上来,而三名阵法师则分别向三个方向飞身行去,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陵洵直到将那十几名敌匪一个不留地斩尽,才终于罢手,面无表情地向那三个阵法师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再面对重新杀上来的敌匪,也不顾身上汩汩流血的伤口,染血的刀尖直指向王大等人。
“你们,都跟在我身后,听我命令。”
陵洵说话时的眼神太吓人,清平山的山匪们竟被那目光里的杀意惊了个哆嗦,无论受伤没受伤的,几乎是下意识捡起兵器从地上爬起来,聚拢在他身后。
“方珏,你带着其余的人进院子里去。”
方珏气呼呼地瞪眼:“风爷,我留在这里!”
陵洵却不理会,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封死院门,护好我姐姐,保护她用命换来的孩子。”
方珏内心似乎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终究转身跑进院中。
山间微风送来血腥,万木摇动发出沙沙声,由独眼率领的敌匪喊杀震天,踏过石粉满地的山坡,一马平川地冲上来,大有势不可挡之势。
“以我为中心,前三人,后六人,左四人,右二人!”
这是陵洵下的第一道命令,一众清平山山匪立刻依言列阵,此阵暗合最基本的八卦方位,分别对应离、坎、震、兑位。可惜时间紧迫,他们人数又有限,只来得及排出这四卦,无法形成八卦阵的万变之势。
陵洵目不转睛看着独眼匪等人,时刻留意他们这次会排出什么阵型,他虽然面上冷静,心中却极其紧张,不知道那三个阵法师会使出什么手段。
眼见独眼匪即将冲上来,陵洵正要号令变阵抵挡,便听独眼匪忽然咧嘴露出狞笑,挥起手中的斩马刀高声喊道:“嘿!!小子们,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点活口了,杀了他们,我们就能夺回清平山,喝酒,吃肉,睡美人!”
独眼匪身后跟着不下百人,此时全都跟着齐声吼叫:“喝酒!吃肉!睡美人!”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痛。
此时除去方珏带走的几人,那一道单薄脆弱的青木门外,包括陵洵在内只剩下这最后的十六人,多有负伤,但是能在几番厮杀中存活下来而且还没有逃跑的,都是个顶个的清平山硬汉子,见数倍于己的敌人杀来,也没有一个腿肚子发软要打退堂鼓的。
“呸,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也想做清平山的主人!”王大啐了一口,双目圆瞪如牛,脸上的长疤愈发明显。他悍然排在阵法最前面,待那独眼匪即将冲至,便挥刀猛砍下去!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就在他的刀锋触碰到独眼匪时,那刀竟然如碰到无物,直接从他身体中穿过去了。
“不对!这,这是什么鬼玩意?”王大惊呼,眼看着那“独眼匪”如鬼魂一般径直穿过他身体,向后面跑去。
“这些不是真人!不对!啊……这个是真人!”只听有人惨叫一声,胳膊已经被敌匪砍中。
“天……这是什么……”
众人看得愣住了,只见眼前的敌匪竟然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原本只有一百人的队伍,却一下分裂出近千人,这其中只有一百人是本体,其他皆为幻影,然而幻影与实体之间,根本无可分辨,有的时候明明看着一个人提刀杀过来,举刀横挡过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而有时候看上去像是个幻影,一时大意,却被实打实地刺戳个血窟窿。
陵洵额前渗出冷汗,被黑压压一片的人影晃得头疼欲裂。
“风老板,如何变阵?”阵中有人快要支撑不住,焦急地问。
陵洵想到那天晚上在京城中偷看到的阵法师围攻皇城,他记得当时那些人也是有一部分幻影,最后被秦超手下的阵法师一支火箭射中了阵眼,才原形毕露。
此阵看着和那个阵法多有相似,关键就是找到阵眼。可是阵眼在哪里?陵洵根本不知道这阵法的根基是什么,更别说看破阵眼了。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懊悔自己的学艺不精。
这时位于陵洵右侧的一人倒了下去,他立刻道;“右二变右一,兑位变乾位,乾属金,以此为刃,杀!左四变左五,震位变巽位,巽属风,以此控敌,身法迅捷者当之!”
在陵洵的口令下,离、震、两位,分别转化为乾、巽两位,少了雷火,多了金风,减弱了阵型进攻威力,却更加取巧灵活。然而这也只是让他们从“被狠狠打”改善为“被狠打”。
眼看着有人倒下就爬不起来,阵法再也无法重组,那上千人影中的真匪如洪水猛兽逼近,陵洵心中忽然生出绝望。
难道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不甘心!
他懊悔当日没有在与秦超面对面时一刀斩了他,懊悔这么多年的计划和布局,都没有直接入宫行刺拼他个你死我活来得痛快!
所以他苟活十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不知道看了第几个独眼匪从面前经过,陵洵身心俱疲提刀砍去,只听铿铿两声,他一愣,待反应过来这是真的独眼匪时,他这一刀的去势已弱,而独眼匪的刀锋锐意正强,眼看着便要刺穿他心脏!
便在这时,从陵洵身边窜出一个人,一把携带劲风的长月弯刀劈向独眼匪的面门。独眼匪不得已回刀自保,堪堪放过了陵洵一条性命。
“钟离山,你终于出来了!”独眼匪恶狠狠地看着面前这清平山山匪头子,笑道:“呵呵,死期已到,我倒要看看你今日有没有当年的运气,还能从哪里请来天降神兵!”
“刑辉,这本是你我个人之间的恩怨,你想要回这清平山,我给你,你想要我的命,我也给你,只要你让这些无辜的寨众们离开,当年我叛你,和他们无关。”
独眼匪哈哈大笑,“你这种为了糟烂女人就反咬主人的狗,也配谈判!?”
陵洵听这人又对姐姐出言不逊,将手中刀柄捏得咯吱作响,拼尽全力一刀劈向独眼匪头颅,然而那独眼匪却再次隐藏进无穷无尽的幻影中。
“哈哈哈,钟离山,今天你还有你身边的这些小杂碎们,都得死……”
钟离山自然是没指望独眼匪能与他谈判,只是借机压低声对众人道:“这里有我挡着,你们快进院子,吴青已经启动了密道,走!”
此时除了钟离山,能够喘气的,只剩下王大,阮吉,陵洵三人。
阮吉胳膊被一个使锤的敌匪砸断了,那敌匪趁他疼痛难忍,稍有大意,露出要害,阮吉三角眼微眯,单手软绵绵地在那敌匪脊骨上一搓,竟如庖丁解牛般,生生将这人的脊骨卸成了两段,闻言回头冲钟离山一笑:“大当家的,当年叛变也有我一份,我怎么能走呢?”
王大也说:“就是,还有我,别忘了,当初可是我烧了那独眼贼的狗窝!”
陵洵不耐烦,“只有我是阵法师,你们谁也没有我能撑得久,快走!”
其实在陵洵踏出产房前,阮吉就告诉他陵姝的房间里有密道通往山下,只是启动密道需要一定时间。需要有人拖住那些敌匪和他们带来的阵法师。陵洵原本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如今看来,能拖得这么久,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他想了想,从脖子上拽下一块玉佩,塞给钟离山:“这东西交给我外甥,告诉他,他的母亲是镇南将军和武阳公主之女,以后务必替母家报仇!”
钟离山下意识接住玉佩,险些被陵洵这话震傻了,阮吉和王大也全都呆住,若不是陵洵及时回护,三人就要被扎成肉筛子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陵洵渐渐不支,无力再反击,咬咬牙,放出他那面黑色披风,兜头往三人头上一罩,以阵术使了个巧劲,直接将人送进院墙,而他自己,则在这最后一点力气使光了之后直接跌坐在地上。
现在陵洵是彻底没有防护了,连那点最浅薄的障眼阵法也被他撤去。
在无数柄钢刀向他刺来的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陵姝,正温柔又怜惜地看着他。
“姐,我不能给爹娘报仇了……”陵洵轻声说了一句,终于闭上眼。
然而预料之中的千刀万剐没有到来,世界突然有了一瞬的安静,陵洵猛地睁开眼,发现他周身被罩上了一层明亮的光晕,那如魑魅魍魉的重重幻影不见了,远处不知从哪里射来几支火箭,将漂浮在石林上方的碎叶烧成了灰烬。山坡上的巨石齑粉重新凝合为巨石,一块接一块地立起,被破坏的机关也复归原貌。
陵洵看了眼身边的人,惊讶地瞪大眼,然后便筋疲力竭地晕了过去。
第31章
陵洵又梦到自己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老管家将他藏进酒窖的大酒坛子里,叮嘱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他瑟缩在冰冷的酒坛里,听见外面吵吵嚷嚷,连大气都不敢喘,迷迷糊糊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死寂,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陵洵肚子饿得咕咕乱叫,终于将老管家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像只求生欲极强的小野猫崽子,使尽全力顶开酒坛上面压得一块大石头,爬了出来。
外面一片漆黑,他蜷缩得时间太久,手脚发麻,走了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
陵洵闻到一种难闻的味道,又腥又臭,等他试探着摸到那个将他绊倒的东西,发现那竟是一只冰冷的手。只有四岁的他终于被吓哭了,可他又不敢大声乱叫,跑到墙角团成一个团。
就在这时,他听到脚步声,有人向酒窖这边走过来,打开了酒窖的暗门,轻缓地走下石阶。
“怎么哭了,谁惹你伤心了?”
陵洵听到一个陌生的少年人声音,有微弱的灯光从敞开的酒窖暗门透下来,约摸能看清面前站着人。
“饿了么?拿着,先吃点。”那人从怀中掏出什么递给他,陵洵却出于小兽天生的警觉,不敢接。
那人也不强迫他,直接在他身边席地而坐,和他一同靠着墙,将陵洵不肯接的东西拿在手里掰开一小块,送进嘴里吃了。
陵洵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时间本来就很久了,此时外面稍稍漏进来一点光,他便能在黑暗中视物。他终于看清了这身边的人,这只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少年正在吃的东西竟是个软软白白的馒头,每次只是掰下一点,放进嘴里默默地吃。
大概是饿地狠了,陵洵盯着少年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随着他的咀嚼而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少年大概是察觉到了陵洵的目光,又掰下一小块馒头,递到陵洵嘴边。
陵洵这回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便啊呜一口咬下去,险些咬到少年的手指。
就这样被喂下小半个馒头,陵洵终于没有了那种前心贴后背的饥饿感,便想起来往周围看去,哪知还没等看清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东西是什么,便被一只手轻轻蒙住双眼。
“不要看。”
少年一直蒙着陵洵的眼睛,将他抱起来,带出了酒窖。
昔日气派威武的镇南将军府已经在一夜之间面目全非,亭台楼阁成了断壁残垣,偶尔还能看到几处未来得及熄灭的火苗,在苍凉凄清的夜色里,映出躺在地上的一张张苍白人脸。
陵洵挣动了几下,终于从少年的指缝中挣出几许目光,幼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轻声问:“小哥哥,那些人,是睡着了吗?”
少年沉默片刻,拿开挡住陵洵眼睛的手。
“不,他们都死了。”
镇南将军府外围着层层士兵,四周街道上还有官兵点着火把彻夜巡逻,可是也不知道那少年是如何做到的,陵洵只觉得他抱着自己,脚踩奇怪的步子,时而借着墙壁树木遮挡,时而飞身跃上房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突破了包围,甚至躲过城门处更为严密的盘查,带着陵洵出了城。
一向被称为混世魔王的陵家小世子,难得乖顺地趴在少年怀里,也不知道被抱着走过多少路,少年忽然停了下来。陵洵又闻到那种浓重的腥臭味道,转过头,借着月光,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处山谷边上,下面满坑满谷的,是一片堆积的人海。
陵洵现在知道,这些人并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了。
“这些人为什么会死?”陵洵睁着大大的眼睛,小声地问。
“因为他们是阵法师。”少年答,并没有对陵洵解释为什么阵法师就要死,“我们要从这里穿过去,你会不会害怕?”
陵洵咬住嘴唇没有吭声,紧紧攥着少年前襟的小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害怕就抬头数天上的星星,我教你唱一首歌,等你记住了,我们就从这里离开了。”
少年将陵洵又往上抱了抱,让他两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仰头往天上看,然后便在他耳畔轻声念道:“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陵洵跟着少年一句一句地学,一直仰着头往天上看,不去想他们此时正在穿越尸山血海。
直到很多年后,他对那一晚的印象,依然停留在少年瘦削却安稳的肩膀,繁星满天的无尽苍穹,以及那首作为他阵法师启蒙的《八卦歌》。
那一晚,少年发丝间的清香掩盖了风中弥漫的血腥,清淡的嗓音取缔了山谷中说墓砜蕖�
那一晚,少年用一双肩膀和一双腿,将陵洵带出了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废墟,并给了他新的姓氏。
从今以后,你便你姓风。
想要活命,就忘了自己荆州武陵郡镇南将军之子的身份……
“风老板?风老板?”
陵洵觉得已经很久没有睡上这么好的一觉了,待他重新掀开那重有千斤的眼皮子,入眼所见便是阮吉那一把稀疏而颤抖的山羊胡。
“风兄弟醒了?!”王大急火火扒开阮吉,凑上来一张黑漆漆的大脸,那面目不像是探病,好像要将刚醒过来的人重新吓昏过去。
阮吉在旁指点江山道:“我就说应该没事嘛,肯定会醒的。咱山里之前有几头大牲口也是这症状,就是累脱了,大睡一觉就好,你们还不信。”
陵洵嗓子像被砂砾滚过,疼得难受,特别想喝点水,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抬了手指比划半晌,那王阮二厮也没搞明白他什么意思,最后还是刚好进门的钟离山,给陵洵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一杯水直灌下去,陵洵终于缓过一口气,开口第一句便问;“寨子怎么样了?”
钟离山神色憔悴,眼眸无光,大有哀毁骨立之态,听陵洵问起,只是无悲无喜地说:“已经没事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再费神。”
王大和阮吉见钟离山来了,也不再像方才聒噪,难得捏起来一把轻声细语,对钟离山道:“大当家的,既然风兄弟已经醒过来了,你也就不用担心了,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快点去睡一会儿。”
钟离山摇摇头,呆坐了半晌,嘱咐几句,才又游魂一样飘走,说:“我再去陪陪你们嫂子。”
等钟离山走了,王大和阮吉相顾无言地叹了口气。
阮吉:“也不知道大当家的这次还能不能挺过来。”
王大:“是啊,不过这次幸亏风兄弟的阵法师朋友及时赶来,不然我们现在全都下去陪嫂子了。”
阮吉瞪了王大一眼:“以后别再提嫂子了,小心说习惯了,当着大当家的面嘴里没把门的瞎溜达出来,到时候你就死定了。”
陵洵一听王大说是自己的朋友及时赶来相救,猛地想起昏倒前看到的那个人,竟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直把王大和阮吉吓了一跳。
“那人在哪里?!”
王大:“妈呀风兄弟,你可把我吓死了,干啥子这样火急火燎的!”
阮吉:“什么那人在哪里?”
陵洵:“就是你们说的,我的那个阵法师朋友,他现在还在清平山吗?”
王大和阮吉没搞明白陵洵这番激动是从哪里来的,还有点发蒙,“啊,是啊,还在清平山啊。怎么啦?你那些朋友对咱有大恩,我们也不敢怠慢,就安排在你这山头的后山别院!”
陵洵二话不说穿鞋下床,连件外衫都来不及披上,从王大腰间抢下佩刀,就一阵风似地跑出去。
当初钟离山单独将一个山头腾出来给陵洵和他锦绣楼的人住,为了方便他以后带更多的人来,还特地在后山翻修几个别院,就是希望能让他这奢侈惯了的少爷坯子舒舒服服的,在清平山多留一段时间,甚至还幻想他能在此处娶妻生子,弄他十个八个小崽子养起来。
因此陵洵这里的后山别院宽敞又气派,还占尽了好风水好景致。
几乎是一口气从前山绕到后山,陵洵走到别院外,却被一个腾云驾雾的古怪阵法拦住了,根本无法靠近。他目光不善地盯着那别院大门半晌,忽然扬声喊道:“我的好朋友在哪里呢?难得我死里逃生,怎么也不出来看看我,还拿阵法将我拦在门外?”
不多时,那缭绕在别院门外的云雾就消散了,院门打开,人模狗样地步出一个男子,这人陵洵这辈子都忘不了。
“嘿嘿,风老板,别来无恙啊。”那人长得瘦高,面目平实古拙,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武夫,可是身上气场却远不是那种拳脚功夫的练家子能比的。
“别来无恙。”陵洵手里紧扣着刀,皮笑肉不笑地说,“长史官大人。”
不错,这人正是当日将陵洵从锦城拐走,一路掳到京城中常侍府的秦超走狗,那个长史官。
哪知陵洵这一声“长史官”才叫出口,他还没怎么样呢,那长史官却突然面色大变,像是做了什么虚心事担心被人听见看见,贼头贼脑地转身往那别院里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才又转过头对陵洵说:“嘘,我的风爷爷,你小点声!可千万别再提长史官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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