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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阵-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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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山亲自将陈冰的使节迎入,那使节左手托着一只小小的紫檀木匣,右手背后,下巴微扬,鼻孔几乎要朝上天去,神情倨傲得仿佛天神下凡,俯视着清平山中这些下等泥腿子。
“我家主公听说贵山寨在寻一样草药,不忍看贵山寨众位英雄好汉焦急,便替贵山寨寻了草药来,特地命卑职前来送上,希望贵山寨不要嫌弃。”这一口一个贵山寨,叫得看似客气,其实分明是在嘲笑清平山只是一个土匪窝,与那汉中来使的“钟离大将军”相比,态度可谓截然不同。
如此珍贵的草药,居然这么轻易地送上来,钟离山欣喜之余,未免又有点怀疑,给身边阮吉使了个眼色,阮吉上前,从使者手中接过木匣,查看了一下,对钟离山点头。
草药是真品,并没有动过手脚。
第63章
见草药没有问题,钟离山再次看向凉州来使,竭力镇定情绪,缓缓道:“你们陈将军送这草药给我,应该不是没条件的吧?”
凉州来使高傲地一笑,“我家主公以草药相赠,自然是有个小小的请求。”
至于这请求是什么,不用说,双方早已经心知肚明。
钟离山望着凉州使节那成竹在胸的样子,忽然面沉如水,低声问;“你们主公就不怕我斩了来使,扣下草药,却依旧支援汉中?”
凉州来使颇有深意地勾起唇角,“钟离山主若是扣下草药,与我凉州撕破脸,难道就不怕令公子再被什么毒虫毒蛇咬到,无法再寻得草药医治?”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钟离甘这次之所以会中毒,根本就是陈冰在动手脚!
钟离山眼睛发红地盯着那尖嘴猴腮的凉州使节,恨不得生啖其肉,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急攻心,前几日那股几乎要将头颅撑开的疼痛感再次袭来,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以头抢地。
“好,我清平山不会派兵汉中,多谢陈将军厚礼相赠,送客!”
钟离山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这一句话,挥手打发了那凉州使节。待凉州使节刚一离开,他便直接仰面倒下去,打翻了桌案上的杯盘茶盏。
“当家的!你怎么了!”吴青失声扑上前,阮吉和王大等人也急忙围上去。
陵洵尽管对钟离山的气还没有消,但是见状,也不禁担心起来,刚走上前,却被钟离山一把抓住手腕。
钟离山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盯着陵洵,眼中露出焦急,“风兄弟……快,先给甘儿用解药……”
“知道了,甘儿那边有我在,你放宽心。”
“我,是我对不住你……”
钟离山双目含泪,面容憔悴,这种近似于临终托孤的场面让陵洵心生不祥。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快让阮三爷给你瞧瞧,我这就和穆先生去甘儿那里。”
只是几句话,两人间的嫌隙便已经消解了大半,事已如此,陵洵无意再追究钟离山当初为何鬼附身一样,将下毒之事怀疑到自己身上,他只要知道,于危难之中,钟离山想要托付钟离甘的人选只有他,也就够了。
陵洵要离开之时,钟离山还紧紧抓着他,似乎不放心,陵洵拍了拍他,说了一句“甘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我对他必定尽心尽力”,钟离山才放开手。
为了不再出变故,陵洵亲自带着十日草前往后山,由穆九开方煎药,再由他给钟离甘喂下,然后就寸步不离守在婴儿床边发呆。不出一个时辰,药效显现,还不足成年男子小臂长的奶团子慢慢退去高热,呼吸渐渐安稳下来,脸蛋也由不正常的潮红变得白嫩红润。
穆九见陵洵看小外甥看得入迷,连叫了几声“主公”都没把人叫回神,只好走到他身边,轻轻唤了他的字。
“少期。”
陵洵这回果然有了反应,抬起头,看着穆九的目光带上几许迷茫。也因为这份迷茫,他的眼眸在摇曳烛火中显出潋滟的柔光,仿佛月光下一片静谧的湖水,看得穆九微愣了一下,才努力克制住心头的荡漾。
“我对不起我姐。”陵洵叹了口气,又趴回到钟离甘的小床边,轻轻用食指勾住对方伸出袖子外的小手。“就算钟离山大意,我作为舅舅,也应该好好看顾着他,不该让他受这份罪。我被钟离山怀疑,又有什么资格动怒?”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世道艰险,难免有所疏忽。好在这次有惊无险,以后只要提高警惕,便可以做到有备无患,主公不必过于苛责自己。”
陵洵微微勾起唇角,看了穆九一眼,“你倒会安慰人。”
穆九敛目拱手,“臣下说得是实情。”
陵洵特别喜欢看穆九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每次见他如此正经,都忍不住生出想剥他衣服的冲动,于是故意调侃道:“你要想让我心情好点,就多叫我几声‘少期’听听?”
穆九抬眼看陵洵,目光似有穿透力,倒是把耍流氓的人先看得脸红,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你说钟离山怎么想的,他当真怀疑我给甘儿下毒?”陵洵假装正经地咳嗽一声,有意转移话题。他本是没话找话,早就不在乎和钟离山的误会,没想到穆九却是神色严肃地沉吟片刻,说出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主公有没有注意到,钟离先生这段时间的头疼病来得不太正常?”
陵洵心中一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故意害他?”
穆九却没有往深里说,只道:“有时候,头疼的确容易使人神智混乱。”
陵洵仔细回想,觉得钟离山最近的确时常按揉太阳穴,似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可见这头疼不是今日才有,可他以前从没听说钟离山有这毛病。如果说他近来的喜怒无常行事急躁,与这头疼的毛病相关,而这毛病是人为所致,那么很显然,加害钟离山的人很希望挑拨他和陵洵的关系。
“也不对。”陵洵摇了摇头,“就算头疼,真的思绪混乱,也不能随便怀疑我啊。”
穆九深深地看了陵洵一眼,“主公还不明白?”
“嗯?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个人被病痛折磨时,意志最为薄弱,往往会展示出心底的想法。”
“所以你是说,钟离山真的觉得我会害甘儿?”
“那倒不一定,但足以说明,在他心底深处,已然忌惮主公。”
陵洵不愿相信,连连摇头,“我有什么好让他忌惮的?”
“一山不容二虎。”穆九只说了短短六字,却字字如重石。
这回陵洵不说话了,他从来到清平山以后,以吴青为首的部分清平山匪众,一直对他不太友好,他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可我和钟离大哥是兄弟……他怎么会觉得我会抢夺他的基业?”
穆九摇头,“面对权柄,同胞兄弟犹可自相残杀。”
陵洵沉默良久,终于唏嘘一声,点点头道:“我懂了,等汉中之事尘埃落定,我们便离开清平山吧。只是此事未完之前,我不放心走。”
两人说话间,忽然有人敲门,却是穆九的小童儿谨言,和平日一样,他是来给穆九送吃食的。
陵洵一见谨言就像见到救星,“快过来,刚好我也饿了,一晚上都没吃东西。”
“知道主公和先生没用晚饭,我特地让人多弄了一些。”谨言一边帮忙布置碗筷一边说,“对了,我方才还看到了岳先生,只是他没有让人通禀。”
陵洵一愣,“明轩也来了?他来做什么?”
谨言答:“只说要来这边看看传说中的稀有草药。”
陵洵奇怪,“那十日草都煮了药汤了,他去哪里看?”
谨言说;“就在小厨房。”
陵洵出门时,正瞧见岳清悠哉悠哉摇着扇子往外走,方珂抱着一个药罐子跟在他后面。
“明轩,你这是做什么?”陵洵叫住二人。
岳清回头瞄了陵洵一眼,漫不经心道:“听说十日草是天下第一稀罕的草药,不见识见识怎么行?”
陵洵往方珂怀里的药罐子看了一眼,迟疑道:“这里头少说也有几十种草药,都熬成渣了……”
“所以才要连同罐子拿回去嘛,我把药渣倒出来,慢慢挑。”岳清说得理所当然。
这时穆九也跟出来,刚好听到岳清的话,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岳清斯斯文文冲穆九行了个礼,道了一声“告辞”,便又领着方珂,晃着方步扬长而去。
陵洵不解,“他要那十日草的药渣做什么?总不会是怕以后被毒蛇咬,先留下点救命的残药?”
“岳掌柜行事自有乾坤,要那十日草的药渣,说不定是有什么用场。”穆九神色淡淡似是不经意,眉间却不着痕迹地轻蹙了一下。
岳清回到住处,找了几个略通医理的侍从,命他们将那药罐中的残药渣一样一样分出来,他心情十分好,甚至抓了把豆子喂给那只快养成球的白色八哥。
“方珂,你说这世间当真有白色的八哥么?”岳清和那白胖八哥笑眯眯地对视了一会儿,这样问,那白色八哥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扑棱两下翅膀,冲岳清“呸”了一声。
方珂瞅瞅八哥,又瞅瞅岳清,心说岳掌柜今儿又是玩的什么哑谜,明明在祂面前就有一只白色的八哥嘛,不过他不敢将这段腹诽说出来,只能乖乖道:“白色八哥虽然稀少,但是应该还是存在于世的吧,不然我们面前这一只又是什么?”
岳清半晌没有回音,好像没有听见方珂的话。
“对了,我前两天让你们找的八哥找到了吗?”岳清忽然问。
“嗯,找到了。”前几日岳清忽然说要他们找一只普通的八哥来,方珂不明白掌柜为何单和这种鸟对上眼,却很尽职尽责地给他弄来了。
“在哪里,我瞧瞧。”岳清说着就要方珂带他去看,当方珂将鸟笼子递到他跟前,岳清就好像从没见过八哥似的,围着鸟笼子上看下看,末了才点头赞一句:“对嘛,这才是八哥。”
那只白胖八哥似是感觉到尊严被狠狠践踏,缩着鸟脖子将头埋入翅膀下,拿屁股对着岳清。
“岳掌柜,药渣已经分好了。”这时那几个分药渣的侍从完成了任务,前来回禀。
岳清走过去查看,只见不同的药渣已经一小堆一小堆的分开,摊在桌案上。他看了片刻,挑了其中一堆,随手抓了一把,竟然直接丢进那灰色八哥的鸟食盒子里。
小灰八哥不明所以,慢慢凑近食盒,试探地啄了一下,似乎还觉得那些药渣味道不错,竟啄米一样,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吃了起来。
岳清看得满意,笑眯眯对那八哥道:“千金难求的草药,真是便宜你了,可要好好吃,别浪费。”
第64章
接连送走两位来使,那凉州使节自是趾高气扬,即便恨得清平山众匪牙痒痒,也要好声好气一路相送,再看那汉中使节,虽然也是被客客气气地送出,却是一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狼狈样。
“西北狼贪婪无厌,钟离将军今日见死不救,就不怕日后兔死狐悲,重蹈汉中之覆辙?”汉中使节临别前对钟离山最后哀叹,以期待他能回心转意。
钟离山心中虽然知道放任凉州被陈冰攻占对自己的种种不利,却也不能在使节面前道出苦衷,只能不痛不痒地说一声心有余而力不足。
汉中使节苦笑着摇头,汉中今日之祸,本就与他人无关,盖因当地官僚昏聩,军务废弛,就算他们这些为数不多的忠直老臣竭力维系,也无法挽城垣于倾颓。思及此,使节眸色微沉,忽然就想开了。
也罢!汉中之主换了谁当不成?他们这些不愿与奸佞小人同流合污的世家清流,何苦为了一个昏主奔走,倒不如联合起来,干脆投诚于陈冰,里应外合迎凉州军入城,倒也免了汉中百姓饱受战火之苦。
汉中使节这样一想,精神倒是振奋不少,正要骑马离去,却忽听身后有人叫道:“使君留步!”他回头,见一眉目如画的俊美男子追来,面露不耐之色,为了顾全礼数,还是了勒紧马缰,又下了马来。
其实早在来清平山之前,他就对这锦绣楼的风无歌有所耳闻,原本以为只是一介贩夫商贾,颇为不屑,却从好友那里听到一些有关他的传闻,得知他竟曾公然与奸宦秦超叫板,顿时肃然起敬。说穿了,这次来清平山求援,为的也是清平山的几位阵法师,而据他所掌握的情报,这些阵法师中最为有分量的就是闻名天下的思辰先生。
思辰先生才名远播,前一段时间又传出阵法师身份,天下英杰谁不想求他辅佐?可是偏偏这思辰先生所选择追随之人,是这位末流商贾的绣庄老板。
使节以为,这位风公子必定是卓绝不凡,才能得到思辰先生这样的人才,来时还充满了期待,并且坚信,以此人之才,必定明白汉中之事的利弊,会答应出兵相助。然而到了清平山见到真人,使节不免大失所望,因为他并没见风无歌有什么过人之处,当然,除了长得好看。
长得是真好看,那皮子白的,眼睛水的,好看得简直不像个男人,再联系有关思辰先生的龙阳传闻,使节心中自觉了悟,对这姓风的就没有了兴趣,估摸着思辰先生选择清平山落脚,想必也是冲着山主钟离山,因此来求援时也只想办法游说钟离山,并没有再与风无歌深交。
算算在清平山待的这几天,两人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怎么这会儿他会特地跑来相送?
汉中使节心中一番计较,面上却还算恭谨,对陵洵施礼道:“不知风公子何故唤住在下。”
陵洵紧赶慢赶,好在赶在人离开前追了来,“使君留步,我有几句话要说!”
“公子且说,在下必定洗耳恭听。”
钟离山站在一旁,不解陵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没有插嘴,只和那汉中来使一样,等他后文。
陵洵笑了笑,显露出为难之色,“其实作为一个外人,也不知道这些话当说不当说。”
不当说你还追来干什么?惺惺之态!
汉中使节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装出耐心。
陵洵假装看不出汉中使节神情中的轻蔑,语气诚恳道:“我记得使君曾说过,陈冰犯汉中,是为了所谓的君王阵?”
“没错,可是这纯属无稽之谈!想必那姓陈的也只是为了师出有名,弄了这么一个狗屁理由。”使节一说起这个就愤懑不已,连粗话都忍不住说出来。
陵洵摇头道:“并非如此,据我所知,陈冰以君王阵为由,并非只是空空口号,当初他纵兵入京,为祸两江,的的确确是为了找寻一样名为‘君王阵’的东西。”
使节微诧,汉中深处盆地之中,四面山峦为倚仗,却也是屏障,许多消息都不如外面灵通,他只知道陈冰谋逆,纵西北军南下中原,却不知道也和所谓的“君王阵”有关。
“近来时常听见与‘君王阵’有关的消息,然而这到底是何物,至今未有人能说得明白,却让那陈冰疯魔了一般寻找。汉中素有天府之称,钟灵毓秀,人杰辈出。我担心陈冰攻入汉中之后,为了逼迫你们交出‘君王阵’,必定要倒行逆施威逼利诱,掘地三尺也要将此子虚乌有之物找出。”陵洵说到此处,面露忧虑,眉宇间隐现痛惜之色,“可叹汉中数百年积淀,即将付诸水火,汉中多少饱学德馨之士,即将受兵痞磋磨折辱。”
使节听陵洵一番话,顿时冷汗如雨下,亏他方才还动了投诚的心思,殊不知就算将陈冰奉为新主,即将等待他们的也是不知何等悲惨的命运。素闻陈冰残酷偏执,若是他当真认定了那什么君王阵的东西在汉中,还能有他们的好日子过?尤其是他们这些扎根于汉中数代的世家旧吏,还不得被陈冰扒皮碎骨地强求线索?
可是他们又上哪里知道君王阵在何处?
“既然风公子已经知道我汉中大难临头,又怎能忍心袖手旁观?还望公子劝劝钟离将军,救一救我汉中吧!”使节说着又要泪如雨下地拜下去。
“凉州兵强马壮,可比刀俎,汉中与清平山皆为鱼肉,我们自保都是问题,又怎能为汉中出力?我钟离大哥的确是爱莫能助。”陵洵将使节扶起,却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物,“不过我倒是有样东西送给使君,兴许对汉中之事有些助益。”
汉中使节疑惑地接过陵洵递给他的东西,只见那是一卷布帛写就的图纸,展开一看,竟骇然失色。
“这……这竟是城防布兵图!”
“此图为思辰先生所绘,是根据汉中地形设计的排兵阵法,只要依据此图指示布防,虽不能说令汉中变为铁桶,好歹也能拖上一拖凉州兵,让他们不得轻易攻破城池,若运用得当,可保汉中一年之内无虞。一年以后事态如何尚不可知,然而对汉中来说,总归是一次转机。”
“公子大恩……若此图能保住汉中,思辰先生无异于汉中百姓再造父母!”汉中使节激动得热泪盈眶,抬头四处看了看,不见那位行事内敛的思辰先生,只好对着清平山山寨的方向拜了三拜,又对陵洵连连作揖行礼。
“正如使君所言,汉中与清平山是山水相依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非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必定要倾全力相助。可是如今我们也被人辖制,也只能尽所能帮点小忙。只有一样,还望使君谨记,万不可叫凉州的人知道此图是清平山相赠。”
陵洵言辞恳切,那使君怎能不依?他对陵洵再不敢有半分轻视,满口感激涕零地带着城防布兵图离去。陵洵看着他走远,殷殷之情从脸上褪去,轻勾起唇角。
也可怜那汉中使节,被算计了尤不自知,只欢欣鼓舞地捧着那宝贝图纸快马加鞭赶回汉中。
“风兄弟,那城防布兵图给他当真无碍?既是出自穆先生之手,那里面一定是隐含了阵术,陈冰手下阵法师那么多,不可能认不出来。”
“认出来也没有办法。”陵洵揉了揉眉心,转头对钟离山道,“州牧昏聩,汉中上下离心离德,若是放任汉中不管,估计不出几日,下面的人就会反叛,主动放陈冰进城。到时候陈冰不费吹灰之力夺得汉中,就会一鼓作气拔了清平山,我们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但是若汉中变成一块硬骨头,陈冰啃得艰难,就算真的攻下汉中,也必定要脱一层皮,到时候就算他再来犯清平山,我们做好万全准备,仗着地势险峻,也能与他一战。这也是我和穆先生商量了一晚的结果,时间过于紧急,没来得及和你说就先斩后奏,大哥你别怨怪我才好。”
经穆九提点,陵洵如今特别注意与钟离山之间的关系,尽量不再触及他底线,打定主意,以后有关清平山决策之事,必定要事先经他准许。
钟离山看陵洵眼底发青,显然是一夜未睡,不由心中有愧,拍了拍陵洵肩膀道:“是你比我想得周全,自从小真走,这山寨多亏了你操劳,你先去休息,过几日我们兄弟两个好好喝一场,让我向你赔罪。”
“大哥这是说得什么话,倒是你,昨夜可是把山里的弟兄们吓坏了,现在怎么样?阮三爷可有给你看过了?”
“无妨,只是普通的头疼病罢了,阮三说我是心情抑郁,又长时间酗酒导致,调养一段时间就好。”
“当真?”陵洵想到穆九昨晚和自己说钟离山这头疼病来得蹊跷,却是放不下心。
“当真没事!你就别瞎操心了!”钟离山不屑地挥了挥手,说罢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眼中现出冷意,“倒是那个放毒蛇的人,一定要抓出来!否则留个凉州的钉子在山中,后患无穷!”
经钟离甘中毒之事,钟离山受了刺激,渐渐从陵姝之死的阴霾中走出,恢复了往日清平山大当家的手段,他决心彻查,要将暗通凉州的叛徒找出来,另有陵洵从旁协助,没用多久就揪出了嫌疑人,却不是别人,正是那曾给黄法师当狗腿子,后来转投吴青帐下的王起。
第65章
王起被人连拖带拽丢在钟离山脚下时,嘴里犹在喊着冤枉。
“冤枉啊!大当家的,我真是冤枉!我是被奸人诬陷!我对清平山忠心耿耿,从未想过背叛!”因为身上五花大绑,王起在地上无法起身,只能蠕动着往钟离山脚下凑,却被钟离山一脚踹开,这一脚力道太狠,竟是将他踹得满口流血。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狡辩的?”钟离山怒意滔天,看着王起的眼神显然已经是看着死人,只要想到就是此人害甘儿,他就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钟离山指了指站在堂下的两名农人打扮的中年汉子,“凉州来使在山中那几日,你趁夜与其私下往来,以为没有被看到?”
王起被钟离山那一身杀气慑得打了个哆嗦,他初来清平山时,刚好赶上钟离夫人亡故,钟离山因亡妻之死而颓靡消沉,山寨被一帮阵法师把持,肆无忌惮,可以说他从未将这位真正的清平山主人放在眼里,直到此时,在满室火把森然的暗光中,面对这位犹如地狱鬼煞的男人,他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清平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窝,里面的匪众没有一个善茬,他们脚下踩着的土地里,不知埋了多少白骨腐肉。
“冤枉啊,我真的是冤枉……”王起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但是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眼睛在不停往四下里乱瞟,似是寻找什么。
陵洵原本坐在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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