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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阵-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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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九浑身一僵,这句话,是当初袁熙离开清平山,陵洵在送行宴上喝醉之后缠着他说的话,也就是在那一晚,他情难自禁,吻了他。
陵洵终于抽出手,向后退开几步,与穆九拉开距离,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样,当初是不是因这句话而心动?”
穆九猛地抬眼。
“所以三殿下猜猜,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陵洵说话时已退至江畔,跃上船,从手腕上摘下一样东西,看也不看地丢向穆九,“总归是互相演戏,这东西留着也无用,还是还给殿下吧。”
这时和穆九同来的侍卫因不放心殿下安危,已经跟至江畔,见陵洵掷来一物,担心是什么暗器,抢上前格挡。
那莹白如玉的串珠被侍卫这般用力一击,当即断开了线,上面的珠子漫天散开,七零八落地掉落在地。也如一场回不去的过往,注定破碎不知归处。
“殿下,我们不用追么?”侍卫见那船只渐行渐远,试探地问。
可是穆九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一颗一颗将那些散落的珠子捡起来,握在掌心里。
“一共十二颗珠子,还差三颗,你们帮我找回来。”
侍卫一愣,发现他们那一向淡定自若,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三殿下,此时的身形似乎有些摇晃不稳。
“是!”
侍卫领命开始在江畔寻找,而穆九只是望着江面,轻声重复:“帮我找回来……”
“风爷,您……哭了么?”站在陵洵身边的方珂看见他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地问。
陵洵抽了抽鼻子,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风浪太大,溅了江水而已。”
第110章
大夏的老百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是睡个闷头觉的功夫,第二日一早起床,这天就变了。向来被誉为大夏肱骨的南阳侯原来与秦超是一伙的,江北六州接连失守,被贪狼铁蹄肆意践踏,就连那刚满八岁的小皇帝也差点被人捉去。
半壁江山已失,强敌势如破竹,而大夏朝内里早就乱了套,地方各自为政,散沙般不堪一击。所有人都以为大夏要玩完了,估计用不了几个月功夫,那从未吃过败仗的贪狼国三王子就能挥师南下,九州怕是要就此易主。
然而谁又能想到,就是这已经如同破屋烂瓦的残败山河,竟是被镇南将军的公子和江东袁氏联合撑了起来,特别是镇南将军公子陵洵,自他回荆州以后,以雷霆手腕迅速收揽镇南将军旧部,不少荆州名士也争相投奔于他麾下,只用了短短一个月,便征集三十万大军,生生将贪狼人拦在了长江以北,让他们不得南渡。
最开始的半年多,贪狼军还有些蠢蠢欲动,时常向江南发起攻势,后来却渐渐偃旗息鼓,像是猛兽蛰伏,竟有与大夏划长江而治的意思。
两方这样僵持下来,一晃便是三年。
又到了隆冬时节,除夕将至,街上到处都是贩卖年货爆竹的,国破的阴霾似乎也被节日洗刷干净。
荆州武陵郡衡芜城内今天格外热闹,街上人头攒动,似乎全城的百姓都倾巢而出,尤其是尚处于豆蔻年华的少女,更是一个一个面露娇羞,满含期盼地在人群中引颈而望。
这般情形,当然不只是因为要过年了,大家都一起涌到街上凑热闹,而是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他们陵少将军要出城去祭祖了。
“来了来了!陵少将军来了!”有那眼尖的老早就在人群里喊起来,引来人潮骚动。
“我特地早起煮了一锅茶叶蛋,也不知道咱们将军爱不爱吃,听说只要是吃的,送到将军身边那个总是笑眉笑眼的小副官手里,就一定会收下呢。”
“切,少将军是什么人,怎会稀罕你的茶叶蛋?依我看还是做两双冬鞋实惠,我特地用了獐子皮做底,可暖和了!”
“少将军以前可是经营绣坊的,什么织锦布料没见过,还能缺你那两双糙鞋?”
路边两个大姐险些因为送东西打起来,都觉得自己送的礼物最为体己,瞧不上对方的。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当然了,这只是年岁稍长一些的妇人,至于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送礼便是另一种含羞带怯的风格了,而且送的东西也都是些手帕香包之类的风月物件,不似大娘大婶们这般实诚。
陵家军走到哪里都要受到当地百姓夹道欢迎,这不仅是因为他们是大夏最后一道壁垒,保卫他们不受外族侵犯,更是因为陵家军治军严谨,走到哪里都不取百姓分毫,碰到遭了农荒的地方,还会主动分兵帮农,引用阵术修筑水利制造农具。不过这都是台面上的说法,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十分淳朴的——那就是陵少将军长得忒好看了。
寻常武将都是五大三粗之辈,这陵少将军却比那读书的斯文人还要俊秀,而且丝毫没有架子,一双桃花眼不知勾走了多少闺中少女的芳心。
“少将军!陵少将军万福!”
“陵少将军新年大吉!”
传说中的少年将军终于骑马而至,路两边的百姓争相将自己手中的竹篮奉上,口中说着拜年的吉祥话。挤在当中的一个少女,头上戴的幂蓠被挤掉了,却被陵洵及时接住奉还,那少女在手足无措中惊鸿一瞥,只见少将军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微翘的眼尾却好像脉脉含情,可是再一望去,漆黑的眼底并无多少笑意,方显出征战沙场的冷峻威严。
“少将军,当心有刺客埋伏,还是下令将这些无关人等驱散开吧。”刘烁是镇南将军的旧部之一,当年收到少将军还活着的消息,他是第一个组织人手前去寻找陵洵的,又精通排兵布阵,在一众旧部中颇有威信,因而如今已是陵洵的左膀右臂。此时他皱着眉看了眼不停往前递送的竹篮,不由担心。
“无妨,这里没有什么可疑的人。”陵洵只是随意往人群中一扫,便懒懒地说,“老乡们的好意,不要辜负了才好。”
刘烁小声应是,便不再多言。他知道,身边这位少将军,别看年纪轻,在阵法造诣上却是深不可测,只要他说这里没有可疑的人,那必定就是没问题的。而且别看这位平日里总是春风拂面的,其实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心硬手黑,在他面前少说多做为好,否则指不定哪句捅了他肺管子,就要倒血霉。
刘烁至今还记得,三年前陵洵刚回荆州,不少陵家旧部不服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冒牌货,还要按着那陵府老管家的血书记载,去看他胳膊上是不是有块铜钱大的红色胎记,没想到却直接被他大嘴巴抽回来。
他就那样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指着陵府的匾额道:“你们看清楚,我回陵家不是来享受尊崇荣耀,而是要背起满门血债,向那贪狼人讨回来。因为有我才有陵家,没有我,这就是块破木头。我是陵家之子,你们愿意相信就跟着我,不愿意信的话,就他娘的给我滚蛋!用不着谁来确认!”
不得不说,当时的陵洵把不少人都镇住了,那些跟着镇南将军的老将们非但没有觉得被辱,反倒心里畅快,觉得这性子才是镇南将军的种,而且他说得也没错,如今承认是镇南将军的儿子,能有什么好处呢?将军府被一把大火烧了,朝廷可谓穷得叮当响,就算是镇南将军沉冤昭雪,恢复荣光,得到的也只是个空名而已。眼下正是与贪狼交战,没有真本事,上了战场那也是送死,这镇南府少将军可不是什么美差,更何况,就算没有这陵家之子的身份,陵洵所作所为,也足以为他赚够政治资本。
出了衡芜城,再行三十多里地就是陵家祖庙。当年陵家被满门抄斩,连祖坟也让人给撅了,三年前陵洵携皇帝入荆州,小皇帝御笔亲封他为定国将军,让他重建陵家祖庙,供奉牌位,世代享荆州百姓烟火。
陵洵走到祖庙大门口,深吸一口气,才迈了进去。
每一次进入祖庙,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他都觉得身上有千斤重。而如今,这些担子再也没有人来分担,唯有他一人扛起。
“甘儿,怎么还不进来?”陵洵回头,见个四五岁的奶团子还站在外面,那张和他酷似的脸上分明写着“别来烦小爷,小爷我心情不爽”。
“我不进去。”钟离甘扭开头。
陵洵板起脸,“怎么?前两年不都是进来了?”
钟离甘愤愤道:“他们说我不是陵家的人,进陵家祖庙不合规矩。”
陵洵脸色当即黑如锅底,复又从祖庙里出来,走到钟离甘身边,“这些混蛋话是谁和你说的?”
钟离甘低头不做声。
陵洵心中却已经有数,想必又是那帮老骨头渣子闲的难受,上他这里来多管闲事。有那么多功夫,怎么不好好琢磨如何将地盘收回来?他一把提起钟离甘的耳朵,直接将小崽子拎到祖庙里,教训道:“什么狗屁规矩,你身上没有陵家的血么?我要是死了,以后不进祖庙给我烧纸钱,是想让我在地底下喝西北风?”
钟离甘一呆,似乎也觉得陵洵说的有道理,拍拍屁股自己从地上站起来,正准备去上香,又想到什么,回头问:“舅舅,你难道不会有自己的儿子吗?”
陵洵却是身体一僵,在钟离甘后屁股上踹了一脚,“少废话,快给你外公磕头!”
钟离甘大概是被摔打习惯了,被踹了一屁股也没什么,认认真真给外祖家磕了头,在回程的路上,忽然舔着脸凑过来,陵洵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是要亮尾巴,因而愈发高深莫测,不理会他。
果然,一会儿钟离甘就憋不住屁了,狗腿颠颠地说:“舅舅,你若是答应让我去找皇帝哥哥玩,我就告诉你一件趣事。”
“不许去,不想听。”陵洵毫不犹豫道,让他去找皇帝?开玩笑,这小混蛋一看到皇帝就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去,成什么样子,回头惹出麻烦,还不是要他去擦屁股。
钟离甘被噎得说不出话,不过很快又满血复活,悠哉悠哉道:“舅舅不想听就算了,反正十有八九这次是回绝不了。”
陵洵倒是被这小混蛋勾起了好奇心,“到底什么事?”
钟离甘挑高了小眉毛看着陵洵。
陵洵觉得脑仁疼,“成,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是别赖在皇上那里不走就行。”
钟离甘这才满意,煞有介事地弹了弹衣袖,那模样哪里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分明是修成人形的精怪:“我听司徒大人说,江东袁家上门提亲了,要娶舅舅……”
陵洵危险地眯了眯眼:“钟离甘你是不是想死?”
“是要舅舅娶他们家的小姐。”钟离甘话锋一转,改口道。
第111章
陵洵受封定国大将军,食万户,又奉天子在荆州,如今俨然已是不可小觑的一号人物了,可是相比于满朝文武对秦超的痛恨,对魏兆的忌惮,轮到陵洵这里,老家伙们竟不错眼珠地盯住了他的婚事。
这三年来,隐晦含蓄的做媒拉纤已是数不胜数,正儿八经的说亲隔三差五也要来上一回,陵洵十分纳闷,心说这些人但凡将操心他娶老婆的精力分出半成,挪到国事上,也不至于让大夏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祭祖归来,陵洵这一脚刚踩进府门,刘司徒便笑得像个老鸨,别有用心将他往屋里拉,一口一个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刘司徒半年前还曾打算把自己的孙女嫁给陵洵,被陵洵以八字不合给推了,今天倒是又惦记上别人家的孙女,也不知怎的那么喜欢做媒婆。
“司徒大人,皇上好像还找我有事,您在我府上稍微坐坐,我随后便来。”陵洵哪想到自己老巢被人埋伏上了,当即就要脚底抹油。
刘司徒却像抱儿子一样牢牢抱住陵洵胳膊,拉开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道:“将军,这次可是袁公的小女儿,袁二公子亲自上门说亲,您可不能不给面子!”
袁二?
陵洵一愣,随即看到正堂内走出一人,身披灰色貂皮大氅,行路间若隐若现露出里面玉白锦缎长衫,玉冠束发,倒是人模狗样,堆出几分风流雍容。
“无歌,怎么,好不容易来一回,就让我坐这里喝冷茶么?”袁熙负手而立,看着陵洵笑。
陵洵倒是不再跑了,反而黑下脸来,对刘司徒道:“司徒大人,我想和袁二公子单独说两句。”
刘司徒见陵洵肯好好说话,已经要激动得泫然而泣,自然不管陵洵说什么都一口应是,临走前还挤眉弄眼地低声嘱咐:“将军与袁氏联姻,事关国祚,还望慎重!”
“袁老二,你是什么意思,当真要来给我说亲?”好不容易摆脱了刘司徒,陵洵负手往堂内走,看都不看袁熙一眼。
袁熙摸了摸鼻子,赔笑着跟上来:“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
陵洵瞥了袁熙一眼,“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么?我根本对女子无意,若是要说亲,倒不如把你自己说给我。”
袁熙闻言眼前一亮,立刻蹬鼻子上脸,“我看成!只要你肯娶,我过几日便带上十里红妆嫁到荆州!”
陵洵道:“是啊,只怕十里红妆还没到,就变成十里送丧,你爹不打死你的。”
袁熙笑容慢慢敛去,眼中那瞬间的光亮也如萤火熄灭,低垂了眼喃喃道:“是啊……但只要再给我几年……”
陵洵没听清他后面的话,只是不耐烦地摆手,“你还是趁早回绝了袁公,就说大敌当前,国事为重,我还无意娶亲。这一趟既然来了,就在荆州玩几天吧。”
“无歌,你至今还没有忘了他?”陵洵本以为这让人闹心的事就此揭过去了,哪知袁熙沉默片刻,竟忽然问出这么一句。
陵洵身形蓦然僵住,已经太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那人了,那段如梦的过往,似乎也被身边的人默契地一同遗忘,好像并没有存在过,可是若真的没有存在过,心中那道至今依然隐隐作痛的疤,又是从何而来?
“什么忘不忘的,谁没有过年少风流的时候?做了一两件荒唐事,也值得一提?当年在益州,你也是流连花丛的常客,那些花花草草,你倒是记得几个?”
袁熙和陵洵认识这么多年,他的每一个眼神所为何意,他都能如数家珍,这样是高兴了,这样是生气,眼睛微眯是要打人,懒洋洋地抿着嘴是餍足……偏生是此时这般故作无所谓的笑,才是真的在意。
“也是,咱们风爷是什么人,那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袁熙勾了勾唇角,吊儿郎当地长臂一伸,揽住陵洵的脖子,“走走走,先陪我喝两杯酒。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你无意结亲,但这次和我小妹的婚事,务必要先答应下来……”
自贪狼入主中原,贪狼王便迫不及待将都城内迁,定都洛阳。不到三年时间,如今的洛阳城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不仅受贪狼族风俗影响,市面上出现了长脚的胡桌胡凳和西域的瓜果面点,阵术也是大行其道。那些曾被大夏严厉封禁的阵法书籍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阵法书院遍地开花,甚至还有些附了阵术的小玩意,和寻常杂物货品一样被拿出来贩卖。
不得不说,作为新的都城,洛阳是有着烈火烹油般的繁华和热闹,然而今天却很反常。从早上开始,全城戒严,路上一个行人都不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九重宫门封禁,数千玄铁重甲兵持刀守卫,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和压抑。
洛阳为大夏副都,城内一切建制比照京中,宫殿规模毫不逊色。京城被一把大火烧光之后,秦超曾有意带着小皇帝逃到洛阳安顿,可惜洛阳与京城离得太近,唯恐被陈冰追来,这才舍近求远,逃到了南阳侯的封地。因而贪狼王族一入洛阳,便入住洛阳皇宫,享用起大夏皇帝的雕梁画栋。
此时皇帝寝宫内,贪狼王面如灰纸地歪在床榻上,出气多进气少,已显露出沉沉死气。室内宫人婢女被尽数遣退,只有一个人坐在榻边,神色平静,面对一个生命的凋落竟毫无触动…
“孽子……”贪狼王死死盯着守在他身边的这个儿子,浑浊的眼瞳却不可抑制地散开,连最后一点怨恨和阴郁都盛放不住。“孽子!!”
“父王一生劳苦,如今贪狼王廷已占据大夏半壁江山,您也可以瞑目了。”
“孽……孽子!!”贪狼王的声音沙哑如破风箱拉动,扭曲的脸庞表明此时他正在声嘶力竭地怒吼,然而所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如蚊蝇。他眼中布满血丝,忽然伸出手向儿子的颈间抓去,却因这最后一挣,耗尽了所剩不多的活气,手悬在半空乱抓两下便垂下去,终于彻底歪过头不动了。
穆九对着贪狼王的尸体静坐良久,这个给了他一半血液的人,却从未将他当做儿子,甚至从未当做人,如今死在了他的手里。
他缓缓站起来,推开紧闭的宫门,外面正在下雪。
“王上已归长生天。”他向跪在殿外的贵族和大臣宣布,瘦高的身形挡住室内的灯火,阴影投在铺着薄雪的石板砖地面上,似那不容置疑的至高权柄,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没有人敢说话,这些曾将他比作猪狗牲畜的王公贵族只是两股战战地将头匐得更低。
跪在最前面的国师高声唱道:“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们新的王,王上万岁!”其他人也立刻跟着山呼附和。
“发丧吧。”穆九只是淡淡地吩咐。
丧钟敲响,传遍整个洛阳城,昭示着新的权力更迭。在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杀局中,他终究是胜利了,成为活着的那一个。
然而,也仅仅是活着了。
“殿下……”
谨言在书房里找到穆九时,穆九正在看一副画像,谨言知道那是谁的画像,因而更加提心吊胆。自从三年前,他知道这从小服侍的穆家主人,真正身份居然是贪狼的王子,便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了。他从小就跟在穆九身边伺候,可谓忠心耿耿尽心尽力。他知道主人一直在暗中谋划什么,然而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到主人的另一层身份。
这不是太可怕了么,连最贴身的人都能瞒得滴水不漏,让人毫无所觉,每次想到这里,谨言便不由倒吸凉气,甚至不敢再以正眼看他的主人,尽管主人还是像以前一样温和,但他越是这样,谨言心里越是发怵。
“嗯。”穆九的目光没有从画像上收回,只是应了一声。“什么事?”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又来给您送羹汤了。”
穆九终于抬起头,有那么一瞬,谨言觉得自己后脊梁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浑身冷嗖嗖的。
“让她进来吧。”
谨言如蒙大赦地退出去回话了,不多时,便有一个美貌妇人提着食盒走进来,她虽然做贪狼族的打扮,可是五官和身材完全和高大的贪狼人不同,杏眼柳眉,骨骼小巧,与夏人无异。
“小九又在用功啊,当心累坏了身体,快吃点羹补一补。”妇人对着穆九笑,温柔的目光似乎能从眸子里溢出来,一如那晚在漆器村里,身为惠娘的她,也是这样带着讨好意味地给他端来羹汤。
穆九闭了闭眼,终于接过她手中的羹汤,“多谢母妃。”
这是从小到大,他从母亲那里得到的仅有的一点温暖,也仅仅是三岁到五岁的那两年。因为母妃从小对他抱以厚望,他三岁开始认字,不仅要学夏人和贪狼的语言文化,更是熟读各类阵法典籍,因为课业繁重,他便夜夜苦读。
那个时候母妃便像现在这般,每晚都会来给他送羹汤喝,考察他课业进度,直到五岁之后,他依然没有显露出半分阵术潜能,噩梦也就开始了。
穆九有时候很羡慕他母妃,她疯了,却只保留下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只将那些化了脓的疮疤兜头盖脸留给他一个人。
妇人喜滋滋地看着穆九,见他一勺一勺将那汤羹喝干净,才有些痴傻地笑起来,伸手想去摸穆九的头,却被躲开。她的手僵在半空,嘟起嘴,似是有些委屈。
“羹汤已经喝完,母妃也该休息了。”穆九的语气很疏淡,唤宫女进来伺候王妃离开。
可是妇人却在起身时忽然看到了穆九案上的画像,猛地睁大眼,喃喃道;“娘娘……”然后突然发起狂来,挣开前来搀扶她的宫女,向那画像扑去,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滚落。“娘娘,是奴婢错了,是奴婢错了啊娘娘……是奴婢害了您……害了您的女儿……”
第112章
贪狼王病逝,其三子即位,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从江的那一头飞到江的这一头。似乎是打定主意要作对,趁着人家国丧时,向来避女色如避蛇蝎的陵少将军竟然要娶亲了,而且还是娶袁公的小女儿,并声称要大办三天流水席,长江南岸挂满十里红灯。
正赶上过年,再加上这一喜一丧两件大事,荆州百姓可算是有了谈资,尤其是衡芜城内,街头的茶馆酒肆里几乎处处可见人们三两成堆地讨论。什么陵少将军与袁家小姐乃佳偶天成啊,什么陵少将军掷千金购置聘礼啊。还有从北面逃过江的夏人向大家讲述见闻,说那贪狼族的三王子生着三头九臂,乃魔龙托生,会呼风唤雨,也只有陵少将军武神转世,可以勉强镇得住。
陵洵和袁熙站在江边栈道上,向着烟雾飘渺的对岸望去,为了彰显陵家与袁家如今在大夏举足轻重的地位,接亲当日,新娘不乘喜轿,而是乘喜船逆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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