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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阵-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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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穆九反应却很平静,似乎早就有了这样的猜测。
陵洵眼睛亮了,“那里面岂不是有很多很多的宝贝?”
穆九很无情地给陵洵浇了盆冷水,“前提是能带出去。”
陵洵的抗打击能力却不容小觑,“就算带不出去,能死在那么多宝贝上也满足啊。”
穆九虽然看不到陵洵的样子,却能从他的声音想象出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可是笑着笑着,他却是笑不出来了。如果可以,他宁愿像现在这样,一辈子用声音守着这人。他从来就不敢去想,陵洵渡阵失败会如何。
“你还是别死在那些宝贝上。”穆九慢悠悠道。
“嗯?”陵洵不明穆九何意。
穆九:“不如死在我身上。”
陵洵:“……”
所以方珂和方珏进书房送茶点时,总是会看到他们风爷脸上着火,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惠娘送的阵法典籍很有用,找到阵法源头,没用多久便找到了那阵法的图纹,因为这阵术复杂,陵洵要先将繁复的图纹铭记于心,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事先在纸上临摹千万遍,接着按照上古口诀将五行之力融于阵中,这个过程是最艰难的,稍有不慎,便会导致阵法错误,陵洵有想不通的地方就问穆九,他本来就比白法师天资好,有了穆九帮忙解惑,更是如有神助。
“怀风?”这晚陵洵睡不着,小声试探。
“嗯,我在。”穆九好像不知疲惫,不论陵洵什么时候和他说话,他永远都会在第一时间回答,这声让陵洵心安的“我在”,仿佛一剂良药,药到病除,驱走了陵洵所有的焦躁。
“原来你也没睡……”
“嗯。睡不着?”
陵洵翻了个身,那件绣着传声阵的内衫被他叠好,端端正正放在枕边,他侧过脸对着它,闭上眼睛听着穆九的声音传来,就好像穆九躺在他身边。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你说。”
“嗯?”
“这些天我查的阵术典籍,其实是你母妃送给我的。我……见过你母妃。”陵洵说到后面有点心虚,他其实一直都在刻意回避和穆九谈论惠娘,那天晚上惠娘和他说的话,到如今都无法让他心中平静。
“嗯,我知道。”穆九的回答却出乎陵洵的意料。
“你早就知道?”陵洵很快反应过来,“哦……也对,你自幼勤奋,贪狼族的那些阵法典籍你应该都读过了吧。”不过陵洵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问穆九:“可是,如果你早就看过那些书,不是应该很了解永不超生阵么,为何还要我找那么久……”
穆九沉默了一瞬,才道:“母妃的珍稀典藏,不容任何人触碰,包括我。”
想到穆九和他母亲那糟心的母子关系,陵洵不说话了,如果穆九此刻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抱住他。
“阿九,你闭上眼。”陵洵突然说。
“嗯?”穆九不解陵洵这又是要做什么。
陵洵却催促:“闭上了吗?”
穆九不由低笑出声,“做什么?”
“哎呀让你闭上眼睛就闭上眼睛,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陵洵急了。
“嗯,闭上了。”穆九似是笑得更开怀,短短几个字,却好像也沾染了眼角眉梢的温柔。
陵洵听穆九说闭上眼睛了,才向前倾了倾身体,轻轻吻上那发着淡淡光晕的传声阵。
“阿九,我亲了亲你,你感觉到了吗?”陵洵声音有点发颤,说来也奇怪,尽管他和穆九什么都做过了,却不及这一吻的脸红心热。
这一回,穆九那边过了很久才传来轻轻的一声,“嗯,我感觉到了。”
陵洵笑起来,如果可以,他只愿时光倒退,回到二十年前,他想紧紧抱住只有不到十岁的穆怀风,然后告诉他,不用再掩藏,因为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二十年后,会有一个人,愿意原谅他。
第134章
当陵洵终于不再整日将自己闷在屋子里,大家都松了口气;然而提着的心还没放下;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他先是进了一次宫;和皇上密谈一夜,接着找来方珂和方珏;嘱托他们以后照顾钟离甘的起居,又拉拉杂杂写了几页的信给岳清;请求他从汉中回来辅政。最后备下几壶好酒,把袁熙请到将军府,豪情万丈地和他畅饮一番,酒到酣处;甚至还击筑高歌一曲惜别离。
结果大醉一场之后;陵洵早上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的院子外面被人布下了天罗地网阵,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陵洵:“……”
“他们为何如此待我?”他哭丧着脸和穆九抱怨。
穆九说:“大概他们看出来了。”
陵洵疑道:“看出什么?”
穆九:“看出你在交代后事……”
陵洵自己摆出一副将死之人的架势而不自知;却是犯了众怒。这回袁熙和岳清他们将九州所有阵术高超的阵法师全都请出来;近百人联合布下天罗地网大阵,相传以前这种阵术都是用来围困魔头级别的大阵法师。
袁熙他们自然不敢奢望;这样的阵法能完全困住陵洵;但是想要破开此阵脱身,也要耗费陵洵不少精力。
岳清听见陵洵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时,摇着羽毛扇悠哉道;“你破阵的时候,我们会让人继续在外面布阵,等这个阵法被你磨开了,还有下一个等着你,你就慢慢磨吧。”
陵洵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生奔波如狗,最后却被底下的人一同反水,将他软禁起来。他找穆九哭诉,而穆九却好像完全不着急。
“穆怀风,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让我去找你,所以才给那些人出了这个馊主意。”陵洵一肚子火发不出,只好往穆九身上撒气。
穆九平白蒙冤,不但不恼,似乎还非常愉悦,耐心地和陵洵讲道理:“除了你,别人都听不见我的声音,我该如何给他们出主意?”
陵洵刚开始还我不听我不听,等他也意识到自己是在无理取闹,才蔫下来,不开心道:“成吧,就算这损招不是你想的,你也没有因为我被困而难过。”
穆九反问:“为何要难过?”
陵洵道:“我不能去找你了,你难道不难过?”
穆九沉默了。
陵洵等了一会儿,问穆九怎么不说话。
穆九道:“我在难过啊。”
陵洵:“……”
陵洵觉得穆九变了,再也不是那朵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了。
这回袁熙他们算铁了心,不论陵洵如何撒泼打滚发怒装可怜,都无济于事。陵洵最后也不要脸了,连上吊的把戏都拿出来,然而一物降一物,这天底下还有个叫钟离甘的东西,专门和陵洵作对。陵洵这边白绫还没挂好,钟离甘那边已经踩着小板凳泪眼婆娑地要和陵洵诀别了,哭唧唧说如果陵洵死了,他也不想活了,要追舅舅而去。
陵洵气得牙根发痒,终于决定和兔崽子好好谈一谈,于是这天他难得将自己打理出一番人模狗样,站在院门口,冲钟离甘招招手。
“小甘,你过来。”
钟离甘自从听说他舅舅要寻死,黄鼠狼看鸡似的,拿了一把小板凳蹲在陵洵院门口,只要陵洵这边有个风吹草动,他直接一踩凳子,拉过树枝上的麻绳往自己脑袋上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做什么?”钟离甘手上还拽着麻绳,警惕地盯着他舅。
陵洵一看他这模样就来气,好不容易压住火,摆出一副慈眉和善目,“舅舅今天想和你说些话,你进来吧。”
钟离甘到底还是个孩子,最终还是被他那狐狸精舅舅三言两语哄过去,陵洵本来打算一捞到这小混蛋,先二话不说胖揍一顿,可是看着那已经初露少年模样的外甥,他鼻头微酸,竟是舍不得下手了。
“小甘,是舅舅对不起你。”
钟离甘十分不习惯陵洵这样温柔的态度,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想要那个对他拳打脚踢,追着屁股后头骂他小兔崽子的舅舅。
见小少年别扭的样子,陵洵难得抬起手,撸了一把钟离甘的头,“我也对不起姐姐和姐夫,没有照顾好你。”
似乎被陵洵这样的语气感染,钟离甘也难得红了眼睛,憋屈老半天才蹦出一句;“舅舅,你为何要寻死,那是懦夫才会做的事!”
陵洵叹了口气,在钟离甘面前蹲下来,扶着他的肩膀正色道:“小甘,你也觉得舅舅疯了?”
钟离甘眼神躲闪,显然十分不想说违心的话。
陵洵无奈,起身牵着钟离甘的手,将他带进自己的书房,钟离甘一看到那满屋子的阵法书籍和陵洵画废的阵术符文草稿,完全惊呆了。
“小甘,舅舅没有疯,只是要找一个人。”陵洵将所有记载了永不超生阵的资料找出来,指点给钟离甘看,“那个人就是通过这个传送阵去了一个地方,舅舅只是想去找他,并非寻死。”
钟离甘今年快要满十岁了,却依旧没有显示出阵法的天赋,陵洵也从来没有让他置于险地,去逼迫体内的阵法潜能。在陵洵看来,能不能成为阵法师皆有命数,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舅舅,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舅妈么?”钟离甘也是根骨清奇,见了穆九第一眼就追着喊舅妈,哪怕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人只是和穆九容貌相似。他因为这个被陵洵揍过好几次,却始终不长记性。
不过这回陵洵听钟离甘这样叫,倒是笑起来,似是很满意这个称呼。
“是啊,我去找你舅妈。”
“那……舅舅还会回来么?”
陵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钟离甘见舅舅不说话,抬起头又问了一遍。
陵洵终究是不愿在钟离甘面前说谎,俯身认真地看着他,说:“能不能回来,舅舅也不能确定,但是舅舅已经将一切安排好,自会有人照看你,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你袁叔叔和岳叔叔,但是如果有一日连京中都待不下去了,就去找以前清平山的叔叔。”
钟离甘见这回陵洵说得严肃,终于哭出来,陵洵将他搂住,轻轻拍抚着他的背,眼睛也忍不住模糊,说出的话却严厉:“钟离甘,你身上有镇南将军的血,怎么还如此爱哭?如今皇室衰微,皇上看上去性情柔弱,各方势力因为忌惮我,也不会与你为难。然而世事难料,日后的命途如何,还是要靠你自己。”
钟离甘虽然平时装得跟个人精似的,毕竟是在陵洵的羽翼下护着长大,成人世界的机关还是无法完全理解,因而此时他根本没有听出陵洵话语中的提醒,耳朵里只进了“皇上性情柔弱”几个字,便立刻挺起了胸膛,信誓旦旦道:“舅舅放心!我会保护好皇上的!以后做个和舅舅一样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陵洵看着钟离甘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微叹,却不再多说什么,只从袖中摸出一块圆形的玉坠,给钟离甘带在脖子上,仔细叮嘱:“这是一把钥匙,上面的刻纹便是地图,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退路,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去拿里面的东西。”
钟离甘低头摆弄了几下,便乖乖将玉坠放进衣服里面,陵洵难得见混蛋外甥如此顺眼,又撸了一把他的头毛,还想和他说很多话。权臣难当,钟离甘是他的外甥,也是钟离山的儿子,愿意拥护他的人很多,若是皇室不见兴起之色,而钟离甘羽翼丰满,或可取而代之,或可为肱骨之臣,但如果皇室崛起,而钟离山无法像他一样手握重权,一切便是未知。
可是想那么多又有何用?他能做的已经做了,何必徒增少年烦恼,于是陵洵终究只是对外甥轻松地笑了笑,道:“论辈分,皇上也是你的表舅,你喜欢和他亲近是好事,却不能失了礼数。”
钟离甘顿时僵住了,表情呆滞地问:“皇上……是我表舅?”
“对啊,他叫我表哥,叫你娘亲表姐,当然是你表舅。”
钟离甘:“……”
世界崩溃了。
那又软又漂亮的皇帝小哥哥……居然是他表舅?!
钟离甘差点嗷的一嗓子哭出来。
送走了钟离甘,陵洵情绪有点低落,穆九问他是不是舍不得外甥,陵洵嘴硬道:“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能日进斗金了。”
穆九;“是么,那怎么哭了?”
陵洵忙抹了两把眼睛,震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穆九:“现在知道了。”
陵洵:“……”
他想要以前的穆怀风!这个人是谁啊他并不想要。
陵洵想让穆九帮他破解天罗地网阵,以他自己的能力,恐怕真的如岳清所说,等他破开了这个阵,所用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再布下一个相同的阵,如此就没完没了,凭着陵洵对穆九的阵术了解,若是有他指点,一定比他自己去破解要快。可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陵洵总觉得穆九并没有尽心,甚至偶尔还会给他错误的建议,几天过去,阵术破解竟然毫无进展。
“怀风,你喜欢什么?”晚上陵洵躺在床上,望着承尘,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样一句。
“嗯?”
“你不见的这两年,我时常想,我们认识那么久,我却从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季节,喜欢什么颜色,什么天气……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穆九沉吟片刻,给出答案:“我最喜欢你。”
陵洵:“……”
虽然这听起来很像是故意哄人的情话,但是想到某只金灿灿的大鸟,陵洵知道穆九的确在说实话,脸上更是热起来,清了清嗓子,道:“这个不算。”
穆九:“哪个不算?”
陵洵:“……”
不就是想让他羞耻地重复一遍“你喜欢我这个不算”么,偏不说!
整个晚上,在陵洵的威逼利诱下,穆九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喜好,比如他喜欢冬天,喜欢的天气是小雪,喜欢白色,喜欢吃酒酿圆子羹,喜欢雪狐……
用了几天的功夫,陵洵陆续将穆九喜欢吃的东西找来,方珂和方珏以为是陵洵自己要吃这些东西,因而也就没有多心,反而因为他开始对食物感兴趣而高兴,甚至还遵照陵洵的指示,给他弄了只白色的雪狐养着玩。
陵洵将这些东西置于院中,以阵术催动它们的五行元素,让这些东西的气息可以被放大千百倍,散播到极远的距离,最后自己也沐浴焚香,解开发髻褪去衣袍,走进那阵法之中……
不过是个平凡的午后,京城却忽然起了一场大风,遮天蔽日,几乎要将树木房屋从泥里拔出来,一阵刺目的金光落到定国将军府,转眼间一切恢复如常,好像那肆虐而来的飓风只是人们的幻觉。
曾经与陵洵一同进入落霞谷的士兵见此情景,忽然想到什么,跌跌撞撞跑去袁府,而同一时间,负责守住天罗地网阵的几个阵法师也都脸色惨白地找到袁熙。
“侯爷,阵法破了,陵将军他,他乘着一只金色的大鸟飞走了!”
“那不是大鸟,是金翅大雕!贪狼王的金翅大雕!”士兵这个时候也进来禀报。
袁熙听闻,只觉眼前一黑,强咬着牙吩咐道:“快!立刻出城!让阵法师准备传送阵,我要去落霞谷!”
第135章
想要顺利找到穆九所在的那个空间;陵洵研究过;尽量与白法师的施术环境相同,也就是说最好在落霞谷布阵,而且时间上也要和那日的时间五行相对,正因为此;陵洵才会如此心急;因为他推算过;与那日时间五行相同的最近日子,便是今天。
陵洵坐在金雕上,穿好了衣服,拍拍鸟头说:“还是你好;不负我。不像那帮混球。”
大金雕欢快地眯起眼,发出悠长的鸣叫声。
自从穆九失踪;这金翅大雕在落霞谷上空哀鸣三日,便飞走不知去向。陵洵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将主意打到它身上。他从穆九那里套话,等同于得知它喜欢什么,再用这些东西做引;果然顺利将它引来。当日贪狼十万大军;它都能以一己之力抵挡许久,更别说一个区区天罗地网阵,还扛不住它一翅膀。陵洵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金雕载着飞上天。
金翅大雕速度极快,几乎没用上一炷香的时间,便将陵洵送到落霞谷,陵洵很快找到了穆九消失的地方,将演练过千万遍的阵术符文画好,缓缓注入五行之力。
很快半空便出现了一个类似传送阵的法阵,只是法阵的中心阵眼位置,渐渐显露出猩红的颜色。
“穆怀风,我准备过去找你了!”陵洵站在阵法前,等待着这永不超生阵露出它真正的模样。
传声阵那边的穆九却并不像陵洵想象中那般高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少期。”
“嗯?怎么了?”
“少期……你确定要进入这阵法?”
“这还用说?”陵洵觉得穆九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我不确定,这几个月忙活什么呢。”
穆九深吸一口气,“好,那我陪你。”陪你,无论是生是死。
陵洵显然没有领会到穆九说的陪他是什么意思,还道:“你又不用做什么,有什么好陪的?”说完还坏笑两声,加重语气,“乖乖等着我,三殿下。”
穆九轻轻嗯了声,“我等着你,陵将军。”
袁熙找到陵洵的时候,刚好看到那缓缓张开猩红巨口的法阵,他的心几乎要跳出来,没命地向陵洵跑去,大声喊:“无歌!无歌!”
然而陵洵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正向那阵法走去。
“无歌!风无歌!陵少期!!!你疯了么!你就不想想钟离甘?那个人就那样好,值得你为他寻死!!”
陵洵似乎终于听到了袁熙的声音,转身看向他。
袁熙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只见那人黑发披散,穿着简单的月白色宽袖长衫,衣摆迎风如羽化飞升的仙灵。他回头看到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好像化开了墨染的眉眼。
“子进,帮我照看好小甘。”他最后说了这句话,便纵身跃入那传送阵中猩红色裂缝。
“风无歌!!!不!!!”
袁熙其实是可以在那裂缝消失之前追上去的,他甚至可以和那日的穆九一样,用自己的身体抵住裂缝,将陵洵反推出来。然而就是那片刻的迟疑,他错过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裂缝消失,最后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
“无歌……”袁熙痛哭失声,双拳一遍一遍往地上砸,直至砸出了血,说不清是更恨陵洵,还是更恨自己。
他其实一直都不明白,既然陵洵喜欢男人,那么为什么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他有哪里不如那个姓穆的?他比他更早结识他,他和他患难与共,他最好的年华都有他相陪,凭什么就不是他?然而直到这一刻,袁熙才清楚地意识到,他连穆九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爱陵洵,却没有爱到不顾一切。
岳清带着其他人紧随袁熙之后赶到,只来得及看到陵洵跳入永不超生阵的那一瞬间。
“疯子,风无歌你这个疯子!”因为急着赶路,岳清鞋子和袍摆全都沾上泥土,然而他难得没有嫌弃,只呆呆地看着陵洵消失的地方,嘴里一遍一遍地骂。
到底爱到什么程度,才要为那人寻死,还要和那人死在同一个地方,同一种死法?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一旁的方氏兄弟,方珏哭得歇斯底里,方珂反倒成了没有表情的那一个。曾经跟随陵洵征战沙场的将士们,也都流着眼泪跪下来,他们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曾受过陵洵重恩,如果不是陵洵,只怕大多数都没有命享受今日的军功富贵。
可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样顶天立地,开心了大笑生气了骂人,喜欢和他们讲荤段子的少将军,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去死呢?
不仅是这些人不理解,几天后,当陵洵的死讯传遍九州,所有认识陵洵的人都觉得震惊不已,王大和阮吉听说了,连夜从汉中入京,尤其是王大,生生把一双铜铃大眼哭得就剩下两条缝。在给陵洵发丧之后,两人又主动向岳清提出请求,决定留下来跟在钟离甘身边。
陵洵进入法阵之后,便感觉有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袭来,不断拉扯着他的身体,似乎要将他四分五裂。他努力用阵术护住身体,却依然感觉胸腔要被什么东西压碎,渐渐口中涌出腥甜的味道。陵洵摸索到手腕上的串珠,意识逐渐模糊,他脑子里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活着,他要活着见到穆九,活着拥抱他,亲吻他……
似乎感觉到周身的压力减小,陵洵也到了强弩之末,再也无法支撑护体的阵术,只觉得向着无尽的深渊中直坠而下,好像永远没有尽头。这样的过程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足以让陵洵睡过去,再醒过来。
就这么睡睡醒醒,时而清醒时而迷糊,陵洵再次睁开眼时,在漆黑的空间中瞥见一丝光亮,然而那光亮一闪即逝,接着猝不及防,他扑通一声掉进冰冷的水里,因为没有准备,被结结实实地呛到了,落水狗一样扑腾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穆怀风,我死了死了死了……”
陵洵只记得穆九说过,困住他的那地方有条地下暗河,因而此时落入水中,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心中大喜,扯开嗓子嚎起来,然而嚎着嚎着,他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喊了这么久,穆九都没有来救他。
作天作地也要有人买账才行,发脾气的前提是有人宠。陵洵不喊了,也不扑腾了,自己乖乖从水里游上来,可是这举目四望都是黑漆漆一片,岸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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