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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起床都看见教主在破案-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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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清泽点头道:“是。先前有段时日,练功练得急了,心痛难耐,我便暂时搁置,寻求其他精进之法。”
高轩辰猛地看向他:“是游龙剑法?!所以你很少用游龙剑法?!”
这游龙剑法,使用阔剑,剑法并不细致,讲究的就是劈山分海的气势,适合以少敌多时杀出一条血路来。先前他们被困王家堡,面对王家堡三大高手,分明是最适合纪清泽大展拳脚的时候,纪清泽却几乎在被逼到绝路时方一展身手。方才,为从人群之中脱身,纪清泽也被逼出了游龙剑的剑式。这游龙剑法,讲究的是人剑合一,想要达到以一杀百的境界,自然不可能完全寄希望于一柄冰冷的剑,而是更加讲究人与剑的结合,内功与外功的兼修并行,该收时收,该放时倾尽全力。如高轩辰这般失去内力的人,虽然能在细腻的招式上有所突破,如游龙剑法这样的功夫,却是他练不得的。
昔日高轩辰尚未起疑,可今日将诸事串在一起,他立刻就起了疑心。若要说纪清泽练内功练岔了,最可疑的便是游龙剑法!而这好端端的却会练岔,叫人如何不怀疑——纪百武!!!
面对高轩辰的质询,纪清泽垂眼不语。
高轩辰几乎要跳起来,又强行按捺住,将目光投向杜仪。
杜仪道:“纪公子,你这段时日少练功夫,你越是逆行倒施,筋脉淤塞就越厉害,一旦积弊成疾,恐难治愈。我会逐渐为你疏通脉络的。”
纪清泽道:“我明白。”
杜仪为他二人诊治,已耽误了许多功夫,此时天色已快暗了。
杨轩整齐队伍,来找高轩辰:“教主,若休息够了,我们继续赶路,前方不远就有城镇,到了镇上再做整备。”
除高轩辰之外,天宁教众亦有几人受伤,今晚不适合在野外过夜。若要杜仪为纪清泽治疗,亦当找一处清净安生的地方。
于是众人再次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高轩辰驰道杜仪身边,低声问道:“杜叔叔,他走火入魔的原因,你可查得出来?”
杜仪道:“很难。”
既然是练功练岔了,要不是所练的武功本就有问题,要不便是修炼者练功的方法出了问题。若要细究,先得知道习武者所练习的内功心法以及他的具体修炼方法。然而这不同门派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将自家的心法秘笈交出来?便真的交了出来,从未练过的人,也很难发现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待要自己细细练过,找出根源,且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和心力。因此医师治疗走火入魔的病人,最省心省力的方法,往往是废去此人的武功。纪清泽的病情尚未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若能确定致使他练岔的功夫是游龙剑法,那只要他放弃游龙剑法的修炼,也就罢了。
杜仪看了眼高轩辰,道:“小教主莫不是有什么猜测?”
高轩辰点头。
杜仪想了想,低声道:“这种事情求证也很难,每个门派的心法秘笈都是前辈数代心血所成,自有玄妙之处。便是把秘笈摊在你的面前,他改动了某一两处的细节,你也看不出什么来。倒不如,让右护法出手,他有办法让人自己开口。”
高轩辰不置可否,又退回去了。
等到了城镇,众人找到地方休息,杜仪忙着去为其他伤者疗伤。
高轩辰自然是和纪清泽住一间屋的。两人进了房间,纪清泽刚刚放下东西,突然有人在后面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用力一扯。
纪清泽撞进高轩辰的怀中,面对高轩辰炙热的眼神,他起先是闪了一闪,随后似是想明白了,才又抬起头,与高轩辰对视。
纪清泽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高轩辰的目光饱含指责:“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
纪清泽沉默片刻,坦然道:“怀疑过。”
“然后呢?”
“我没有证据。”
高轩辰瞪着他。
纪清泽被他瞪视片刻,肩膀终是塌了下去,露出脆弱的一面来。他搂住高轩辰的脖子,与他额头相贴,他轻轻道:“那时候我从天下论武堂回到家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唯有想着,杀上出岫山去,我才能,吸下一口气,咽下一口水。那时候我以为,我最重要的两个人,全都被天宁教夺走了。我甚至不是为了复仇,我只能骗自己,那具焦骨不是你,你只是被天宁教抓走了,我的母亲,也是被他们抓走关了十几年。我疯了一样,只有这样骗自己,只要我能打败他们,我就还能见到你们。若不这样想,我便只是喝一口水,也能将胆汁呕出来。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人伤心到了极致,会是那样的。”
第七十五章
每次纪清泽说起自己家中的事; 又或是说起高轩辰“死去”的那一年里的事; 高轩辰便会觉得无比心疼。他搂着纪清泽; 抚摸纪清泽的后颈:“我在这里。后来呢?”
纪清泽乖顺地垂下眼,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游龙剑法分为三层境界,第一层是‘潜龙’; 练的是对兵器的手感和一些基础剑式,是‘游龙剑法’的骨;第二层是‘腾龙’,招式全部学会; 剑法初成; 然而还没有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是‘游龙剑法’的肉;第三层‘游龙’; 是对内功心法更进一步的掌握,达到此重境界; 才能做到人剑合一,劈山分海; 这是‘游龙剑法’的皮。在去天下论武堂之前,我只学到了潜龙。”
上天下论武堂的时候,纪清泽才十岁出头。这倒也不能说纪百武藏私; 十来岁的孩子最重要的便是打好基础。基础练好了; 上天下论武堂才不会闹出邯郸学步的笑话来。
“等到我离开天下论武堂,重回苏州家中,才向父亲讨要剑谱。半年修得‘腾龙’,便又修行‘游龙’。”
高轩辰惊讶道:“半年?”
纪清泽颔首。
这天下武学,不独独“游龙剑法”; 任何一门功夫,大抵都可以分为“骨”、“肉”、“皮”这三个阶段。基础招式是一门武学的骨,将招式连接在一起是肉,而最后能将这门功夫发挥出来、并且展现它的功力,那就是皮。
练习基础、搭建骨架,这绝不是几年能够做成的事,往往用上一辈子,到了老时,还能将骨架修修补补、正一正型。然而没有人会一辈子只练基础,往往入门三五年后,骨架搭出了一个雏形,便开始塑造肉身,在塑造的过程中不断修补骨型。至于那最后一层皮,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若没有最后那层皮,骨肉搭得再漂亮,也缺了些什么;而一旦急着把皮蒙上了,也就成了一块遮羞布,里面的骨肉出了什么问题,再难发现更改。
骨架搭得越结实,塑造肉身的时候便越事半功倍。这寻常人若是天分高、练得快,两三年之后,便可试着向第三层境界进发。若天分差一些的,花上五年十年,也可慢慢进步。想当初纪百武是在娶了俞若男之后,三十出头的时候才练成游龙剑法。而纪清泽用了半年修得腾龙,今年刚刚二十,就已在游龙剑法上有所小成……
连高轩辰都不由惊叹道:“清泽,你可真是个天才!”
纪清泽却道:“是我太心急了。”
修炼是一回事,真正达到一层境界,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些人塑造的骨肉皮,干净利落,结实漂亮;有些人塑造的,却是一个绣花架子,看起来似乎想那么回事,实则一碰就散。若是急功近利,骨架尚未搭好,便急匆匆塑造皮肉,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难免要走些弯路。纪清泽说他自己心急,或许确实急了些,可看他剑法招式,足见他那半年已经小有所成,称得上一声天纵奇才。只是在修行内功心法的时候出了些岔子,才致使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纪清泽又道:“当我发现我愈是练功,心口便愈痛的时候,我便知道出了问题。我……家里的人……我怀疑过的,可一来,那时候我自己急功近利,很有可能,是我练功的方法出了问题;二来,即便真的是他们……我找不到什么证据;三来,那时我万念俱灰,无心刨根究底。”
高轩辰伊始极为气愤,心里已经认定了是纪百武有意谋害纪清泽,怨纪清泽太容易受人欺负,受了这样的苦,竟然没有剐了那对混账长辈。可听了纪清泽这番话,他却多少理解了几分纪清泽的无奈。
能在半年之内掌握“腾龙”,想必纪清泽是日也练,夜也练,将自己逼到了极限,这样本就容易出问题,他怀疑是自己出错,也不无道理;再则,有些事情,他不能查也好,不愿查也好,他又能怎么办呢?且不说一切只是猜测,便有切实的证据,以他的性子,也做不出弑父杀母的事来。最后,他只能选择了远离,再也不愿回到那处去。
道理是这样,可高轩辰依然咽不下这口气。他道:“就算是你自己练岔了,那也说明,你学武的时候,你爹什么都不教你,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莫说亲生父子,便是师徒,为师的也要手把手教着练功。剑谱和心法秘笈上所写的东西,难免有所缺漏,无人指点,自行照谱修行,出错也是常事。
纪清泽垂眼,竟然很平静:“是啊。”
高轩辰狠狠蹙眉。
反倒是纪清泽抬手摁了摁他的眉心,安慰道:“我也不在乎了。只做他们是陌生人,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他这个样子,好像真的完全放下了。然而高轩辰或许可以容忍别人欺负自己,却决不能容忍别人欺负纪清泽。他当着纪清泽的面再怎么骂纪百武这个混账,除了惹得纪清泽不快,并无他用。于是他便住了嘴,心里默默想着,必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来。
天色已晚,两人便歇下睡了。
半夜,高轩辰正睡得迷迷糊糊,身边突然猛地震了一下,将他惊醒。
高轩辰睁开眼,只见纪清泽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高轩辰忙去拍他的背,却摸到了一手冷汗。
“你做噩梦了?”
纪清泽复又躺了回去:“……嗯。”
高轩辰问道:“什么样的梦?”
纪清泽过了一会儿才答道:“你我被人追杀。”
高轩辰沉默片刻,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摸了摸纪清泽的头发,道:“睡吧。”
纪清泽翻个身来面对着他。高轩辰将手臂从他脖颈下面伸过去,又将一条腿也压到他的身上。纪清泽被他搂得严严实实的,心中安宁,方才残余的梦魇也就消退了。
两人就这样搂着,再度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杜仪便来给纪清泽治疗。
他带了一套银针来为纪清泽针灸,并让纪清泽配合他施针运功。不多时,纪清泽便已疼得冷汗涔涔。这筋脉淤塞,平日里只是隐隐作痛。可天长日久,慢慢积累,待有朝一日气血无路可走,便会有性命之忧。如今杜仪为他强行打通筋脉,自然十分痛苦,但捱过去了,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施针完毕之后,纪清泽整个人如同水中捞出来的一般,几近虚脱。
杜仪道:“你好好歇着吧,往后还要施针七天。待你好些了,我们再赶路也不迟。”
高轩辰和杜仪一起出门去吃早点,走到楼下,杜仪停住了脚步。
杜仪道:“这南龙纪家的事情我从前听说过一些。小教主,你是否怀疑是他家人从中作梗害他?”
高轩辰点头。
杜仪道:“或许真是如此。我观察他的伤情,若是他自己练功的方法出错,筋脉淤塞应当集中在一处才是,然而他身上多处淤塞,极有可能是他所练的内功心法本来就有问题。”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就是了。这虎毒尚且不食子,纪百武那个人……”
高轩辰脸色十分难看。
两人又走了几步,杜仪道:“不过要真是他家人作梗害他,何不趁他年幼时就下手?他母亲死得早,早早把他除了没人知道。何必等到现在?唉,这也真是奇怪了。”
高轩辰道:“恐怕是不敢得罪青竹门。纪百武续弦以后,清泽的舅舅专程去苏州住了一年,后来也年年去苏州看他,还时常把清泽接过去住。有青竹门这样护着,纪家没有下手的机会。”
杜仪耸了耸肩。
两人到了大堂里,叫了一些吃食。高轩辰正打算带早饭上楼去找纪清泽,忽听外面店小二道:“给你给你,吃饱了赶紧走,别挡在店门口!”
回头一看,原来是外面的乞丐等着讨要吃食。
这样的事情哪里都有,到了饭点,一些乞丐便在酒馆门口守着,等店小二把其他客人用剩下的吃食打发他们。
高轩辰不以为意地看了一眼,正打算上楼,却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回头,再盯着那乞丐看。
那小乞丐十岁出头的模样,身形瘦弱,瘸了一条腿,浑身脏兮兮的。他讨到了食物,堆着满脸的笑,点头哈腰,正准备离开,察觉到炙热的目光,也往店里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那小乞丐也愣住了。
下一刻,那小乞丐拖着那条瘸腿,转身就跑,竟然跑得飞快。
高轩辰如鹰隼般飞扑出去,一把扭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倒在地,寒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小乞丐并无功夫,挣扎了几下,惨叫道:“英雄饶命!别杀我!我也是受人指使的!”
第七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杜仪傻了眼; 直到高轩辰将那小乞丐扭回客栈里; 杜仪才迎上去。
“这人是谁?”杜仪问道。
高轩辰寒着脸不理会他; 提着那小乞丐往屋里走,看来是有话要问,却不便当着众人的面。
那小乞丐脸色惨白; 知道自己不是高轩辰的对手,就先不挣扎。等到以为高轩辰放松了警惕,他猛一下去拧高轩辰的手腕。然而被他拧得地方纹丝不动。
高轩辰冷笑一声; 手指一扣; 只听“咔咔两声”骨骼摩擦碰撞的声音,那小乞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高轩辰又在他穴道上按了两下; 那小乞丐便如同一滩软肉般瘫倒下去,喉咙里也发不出声了。
客栈里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高轩辰; 有人以为他恃强凌弱,犹犹豫豫想要出来管这闲事。
高轩辰丢给杜仪一个眼神。杜仪虽满腹疑问; 却也只好强行按捺下疑惑,先替他收拾烂摊子。
高轩辰抓着小乞丐,正要上楼; 忽见楼上纪清泽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他听见了楼下的动静; 出来一探究竟。看见高轩辰手中抓着一个人,他不由得一愣:“出了什么事?”
那小乞丐见有人出来,慌忙抬头要求救,然而当他抬起头,和纪清泽四目相对时; 两人都愣住了。
纪清泽震惊道:“你是……你是那时候的……!”
高轩辰不再多话,抓着那小乞丐进屋,纪清泽亦跟了进去。
房门关上,高轩辰寒声道:“你那时果然是被人指使的?说!指使你的是谁?!”
那小乞丐颓然地低下头去。
高轩辰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是如何遇到逆阳掌田峰的,无论是纪清泽,还是天宁教的教众。
此事还需从他们在天下论武堂学艺的第五年说起。
天下论武堂的弟子五年一届,然而并非老生出山之后新生才山上,到了第五年,前一届的学生尚有半年的时间,新一届的弟子便已然入山,一同学武。
因此高轩辰纪清泽他们在灵武山待了四年半之后,迎来了新一批十岁出头的小弟子。
当新人们陆陆续续进山之后,年长的弟子们的心态便渐渐有了些变化。他们不再是灵武山上年纪最轻的人,俨然从当初调皮捣蛋的小子们成了弟弟妹妹的榜样。而天下论武堂之所以做这样的安排,一来是为了让年长的弟子们给年轻的弟子们做个表率,有兄姐带着,小弟子们更容易适应山上的生活;二来则是在最后的半年里,为年长的弟子们培养责任感,等到他们离开天下论武堂踏入江湖时,他们就已是真正的成年人了。
而新生们的到来,除了让年长的弟子明白自己身份的变化,也令他们生出一些不安来——新人到,旧人去,五年的相处即将结束,离别在即。
那时候高轩辰与纪清泽的关系已是极好,高轩辰时常连自己的房间也不回去,晚上下了课之后便到纪清泽的房里,和纪清泽说说话,陪多啦玩耍一阵,夜里就在他房里睡下。可那段时日,高轩辰和纪清泽的心情都很低落,常常各怀心事,相对无言。
那天晚上,高轩辰洗漱之后就上床睡了。不多久,纪清泽哄多啦睡下,吹熄了烛火,凑到高轩辰身边躺下。
“你睡了吗?”
黑暗中,高轩辰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纪清泽轻声道:“少啦……”他欲言又止的,磨蹭了半天,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高轩辰也不说话,若非他方才翻身的动作,简直要叫人怀疑他已经睡着了。若是早几个月,纪清泽这般吞吞吐吐的,高轩辰早就笑话他扭捏了,可如今,他们心照不宣,高轩辰知道纪清泽在别扭什么,他自己也是同样的别扭。
又过了好一阵,纪清泽终于又继续了:“再过半年……你要去哪里?”
他们在一起相处了四年半的时间,这个话题自然不是头一回提及。早在入灵武山的第一年,一群少年们就聚在一起谈论过自己的雄心壮志,还约定过有朝一日等他们执掌武林,必将打破如今的陈规,为武林开创一片新的局面。每过一段时间,少年们对未来的规划又会发生变化,有人练武练乏了,说想要弃武从商的,有人说要做闲云野鹤的,还有人说自己想要娶好多好多的小老婆,做江湖第一风流剑客。
高轩辰自然也提过几次,有时候他说自己要回去接掌门派,有时候又说想要游历江湖,还开玩笑说过要跟纪清泽回苏州去。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尚有很多的时间,有什么昙花一现的念头都可以随口说出来,过几日就不算数了。到如今,分别的日子已近在眼前,却是真正要做长远的打算了。
高轩辰道:“我……”
他说了一个字,又噎住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还没想好。你呢?”
纪清泽道:“我不想回苏州。”
高轩辰“嗯”了一声。纪清泽一向是个稳重的人,不像那帮毫无责任心的少年整天信口开河,他几乎从未提过自己未来的打算,一旦开了口,恐怕就是认准了要奉行到底的。他虽还未说完全的计划,但不回苏州,不回南龙纪家,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
彼时的他们虽已亲密无间,却仍止于暧昧,尚隔着一层窗户纸不曾捅破。高轩辰是心中有鬼,五年之期越近,他便越因为谎言而无所适从,其余的反倒不敢想;纪清泽则是不知所措,也不敢再生出任何变数来。
突然之间,高轩辰胸口激荡着一股冲动,他一下抓住纪清泽的手。他想说你不回苏州,就和我回出岫山去吧。可话真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来。
纪清泽骤然被他握住手,愣了一愣,竟然没将手抽出来,反而在床上挪了挪,更靠近他去。黑暗的房间里,两名少年面对面躺着,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喷吐出的热气。
高轩辰心扑扑跳着,哑声道:“小端方,我不想跟你分开。”
纪清泽“嗯”了一声,低低地问道:“你家在什么地方?”
高轩辰答不上来,半晌才道:“我……我家里是不让外人去的。”
纪清泽失望地“啊”了一声。
“他竟是真的愿意跟我回去!”高轩辰有了这个想法,又是惊又是喜,心里却也更乱了。
苏州也去不得,出岫山也去不得。他已是十七八岁的人了,却因为在无忧无虑的天下论武堂里待了这么多年,自己惹出的摊子又不晓得该怎么收场,索性一直拖着不去想,到了此时,分明年纪已不算小,对自己的未来竟然仍是一片迷茫。
纪清泽又提议了几处,却都叫高轩辰否决了。他固然有许多地方想去,可他到底是天宁教的少主,并未做好准备要从此抛弃天宁教和人浪荡江湖。叫他吃惊的是,纪清泽的几个提议,全都是他们两个一道的。原来即使他不说,纪清泽也早已打定了主意和他在一起!
纪清泽道:“我们到底门派不同。我怕你要继承家业,从未听你提过,你是否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倘若尚有别人能够继承,其实还有一处,或许能容下你我。这天下论武堂……”
他话尚未说完,便被高轩辰打断了。
高轩辰道:“清泽,你都已想好了吗?”
纪清泽默了默,道:“想了很久,没下定决心之前,一直不敢和你提。如今……我唯一有些放不下的,便是母亲的仇。”
他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起,高轩辰登时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心里那点悸动和对未来的憧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烦躁。
“我们……”
纪清泽刚起了个头,高轩辰竟然异常生硬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硬邦邦道:“你想好了,我还没想好。我困了,来日再说,睡了!”
他莫名其妙发起火来,叫纪清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酝酿了许久才出口的话被人生生按回去,心里一样不大痛快,更有自作多情的担忧和不安。最终,也是浑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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