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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起床都看见教主在破案-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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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崩溃地大叫起来——
“啊!!!”
如果纪百武还没有死,他会冲过来和纪清泽拼命。他固然知道纪百武有许多不好,但纪百武毕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那是他的父亲。可现在纪百武已经死了……
他疯了一般拼命挥舞手中的剑,却不是对着纪清泽,而是对着虚无。他一面叫,一面他发狠地斩杀着无形的敌人,发泄心中的怨愤。
“啊!!啊!!!啊!!!!”
看着这个从来都不亲近的弟弟发狂,纪清泽举剑的双臂无力地垂下。他抬眼望天,不让眼泪落下来。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十岁的纪正长向他挑衅,要跟他较量,却被他一招就缴了械。他不想搭理纪正长,转身离开。当他走出很远以后,他听到不甘心的纪正长在后面吼他。
“喂!!我早晚有一天会打败你的!!”
其实那一天他很有冲动,转过身去把纪正长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然后告诉他,“‘喂’你个头啊‘喂’,我跟你一样,有名有姓!”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其实他一直期盼着纪正长可以变得很强大,强大到对得起他从自己这里夺走的一切。然后他们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而他,一定要赢。去他妈的云淡风轻,输给谁都行,反正他不想输给纪正长!
可是今天晚上,纪正长指着他的剑锋转了向,他就知道,再没有那样的机会了。他心里有一个梗了十几年的东西,化作一阵云烟散去了。
——他知道,他失去的那些东西,并不是纪正长夺走的。该报的仇,他已经报了。
当纪正长终于精疲力竭,无力地跪倒在地之时,纪清泽开口了。
他说:“对不起。”
他不为杀了纪百武而道歉,也不为让纪正长看到了这一幕而道歉。他为他自己这些年来的心而道歉。
纪正长发泄过后,全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干,他颓然地坐在地上,仰起头,双眼通红,眼神全无生气。
纪清泽又说:“谢谢。”
这两个字让纪正长的眼神微微有了波澜。
他们就这样定定地对视。他想伸出手,将他扶起来;他想伸出手,让他将自己扶起来。可最终谁也没有再伸手。
当最初两只接近的小手被人分开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注定了。
纪清泽勉力支撑到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他失血过多,已经没有了力气,连手中的剑也握不住。在他长剑脱手的一瞬间,高轩辰稳稳接过了他的剑,扶住他的肩膀。
高轩辰轻声道:“我们走吧。”
纪清泽安心地将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到他的身上。
当他们越过纪正长的时候,纪清泽看到纪正长的嘴唇动了一动。他很轻很轻地念了一个字,轻到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出声。
当纪清泽被高轩辰扶着走向姜婉情的时候,他在姜婉情的脸上看到了恐惧,还有心虚。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纪清泽想了很多。姜婉情在心虚什么?当年的事情真相究竟是如何?姜婉情扮演的究竟是怎样一个角色?
但是直到擦肩而过,他也一句话都没有问。
纪正长的最后一个字,让这一切就到此为止。他不想再追究了。
第九十四章
晚上高轩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重温了他去找“风”剑那天发生的事。
他打小是魔教教主的继承人; 在出岫山的时候他有高齐楠这位义父和白青杨、白金飞两位护法的宠爱; 到了天下论武堂; 他又迅速混成了少年王,孩子们都听他的话,武师们也喜欢他。
或许是因为从小活得太顺; 几乎没受过什么挫折,所以一旦受挫,对他的打击就是毁灭性的; 要他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调整过来。
而他人生的前二十年; 一共受过两次挫折。
第一次,是败在田峰手下; 一身内力尽毁。这让他性情大变,做了很多伤人伤己的事情。而这件事也导致了他第二次受挫。
第二次; 就是因为“风”剑,他差点把自己的性命都丢了。
而这整件事情; 细想起来,实在是窝囊。
那时候高轩辰听闻了“风”剑重现江湖的消息,于是从天下论武堂不辞而别; 去找寻“风”剑。“风”剑是一柄很适合纪清泽的武功路数的阔剑; 他想得到那把剑,送给纪清泽。那时候内力尽失的他觉得自己和纪清泽已经有缘无分,他想至少在他灰溜溜地滚回天宁教之前,能为纪清泽做点什么。
那天他得到消息,听说携带“风”剑者会将“风”剑在黑市拍卖; 而黑市的地点就在某某客栈。
世人都以为他和谢黎是一起离开天下论武堂去寻找“风”剑的,因为他们几乎同时从天下论武堂离开,又都“死”在同一个地方。然而事实还真不是如此。高轩辰一直都是独身一人行动的。他从来没有找过帮手,因为他不知道能找谁来帮他。
那天晚上他进了客栈,本来只是想去打探消息,然后伺机行动的。他不是个轻率托大的人,他也知道自己武功大不如前,所以他并没有想着强抢宝剑,他只想盯住“风”剑的下落,然后再见机行事。
他进了客栈以后,就找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才落座,往隔壁一瞧,就傻眼了——他边上那桌,同样选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坐着,不是谢黎又是谁?!
高轩辰的第一反应便是谢黎跟踪自己。然而谢黎看到他时的表情是同样的震惊,更何况谢黎比他先落座,跟踪之词说不通!
师徒两个我看你,你看我,从对方的表情里都看出对方吓得不轻。两人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却都按捺下了,时不时对视一眼,却都假装互不相识,且等着今日的事情了了,再问出心中疑惑。
却不曾想,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那日的形势非常混乱,混乱到高轩辰至今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了“风”剑而来的,除了几个像他和谢黎这样的散客,主要势力分为两拨人。一拨刀客,一拨剑客。两拨人从一开始就剑拔弩张,忽然有人开始言语挑衅。江湖人本来过得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禁不得激,于是有人率先亮出兵刃,有人率先开始动手。转眼一场械斗就这样开始了。
这一切都发生得莫名其妙。高轩辰原本只想在旁观战,渐渐地,他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寻常。
——有人在搅局!
按说两拨人马互斗,局势应当是很分明的。可他注意到这两拨人中似乎各有对方的细作,有人在背后对己方的人下黑手!
打群架最怕的就是己方出了细作,这会让人们失去彼此之间的信任,认为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看谁都像敌人。于是场面越来越混乱,有人开始发狂,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砍,战局被裹挟着越来越大,几乎整个客栈里的人都被拖下了水!
当高轩辰发现不对想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客栈的门窗附近被几名刀客封住,他们看似在参与混战,其实是牢牢地守住客栈的出口,不打算让里面的人离开。
若在平时,高轩辰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让自己逃出去并非难事,然而他内力尽失,竟也被困在局中,找不到出路。
混乱中,高轩辰忽听身后一声惨叫,回头一看,是谢黎一刀扎进了一名妄图从背后偷袭他的刀客的胸口!
谢黎救下高轩辰,不由分说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带着他向二楼杀去。
做了谢黎几年的弟子,那是高轩辰第一次看到谢黎使出全力与人厮杀的模样。谢黎反手持刀,刀法快如流星,割、抹、挑,刀刀见血,刃走不停,转瞬就带着高轩辰跑上二楼。
谢黎将他往楼上一推,冷冷道:“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完之后就不再管他,又调头重回大堂中去。
高轩辰知道,那天谢黎是想救自己的。倘若谢黎知道他一身内力尽失,应当会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可惜他不知道。
当高轩辰打算寻个窗口跳出去的时候,忽然间数名蒙面持刀的黑衣人从窗外跳了进来。这些人想是早早守在外面,等里面打得差不多了,进来收拾残局的。
当高轩辰被两名黑衣人前后夹击的时候,他简直一团混乱。他初失内力,又急于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心态糟糕至极,因此频频出错,没走几招就被人一刀穿胸。
不幸中的万幸是,黑衣人或许是以为自己已经命中了要害,或许以为他这条杂鱼不堪一击,没必要再补上一刀,所以将他刺倒之后就离开了。
高轩辰重伤昏迷,当恢复丁点意识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好似变成了一条炭火上的烤鱼,身上热得发疼。
那不是他的错觉,周遭是真的着起火来了!
他无力挣扎,魂魄出窍,想着自己或许就要死在这里了。就在这时候,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凉凉的怀抱中。其实并不是那人真的凉,是他的身上太热了。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撑开眼皮,想看一眼抱他的人是谁,却只看到一张黑色的面具,在漫天跳跃的火光中,格外地沉静,令人安心。
…………………
高轩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纪清泽早已合衣而起,坐在床边发呆。听见他的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高轩辰呆坐半晌,摇头,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他有点分不清楚刚才的那些究竟是梦境,还是被重新唤起的记忆。总之他又被拖拽进了那天的场景之中,感觉异样真实。濒死的绝望是真实的,被火灼烧的热是真实的,所以他醒来还觉得心慌气短,浑身发烫。
——而那天那个怀抱让他所感受到的心安也是真实的!
他曾想过,或许是火场中的凉意让他心安,或许是逆境之中的救赎让他心安。可如今再次忆起,他却发觉,似乎并非如此。
真正让他心安的,是熟悉感!是他潜意识里明白,只要靠扑进那个怀抱,就没有人再敢伤害他!
第九十五章
翌日上午; 高轩辰和纪清泽无精打采地出门觅食。
这灵武山脚下全都是来看热闹江湖人士; 但凡这样的场合; 消息都跟自己长了双飞毛腿似的,早上发生点什么事儿,日头还没升到顶; 方圆几里的人就都知道消息了。
两人刚在桌边坐下,高轩辰正要招呼小二点吃的,就从边上聊得热火朝天的客人嘴里听到了谢黎的名字。
“我的老天啊; 那谢黎卖了那么久的关子; 可总算要现身了!”
高轩辰和纪清泽对视一眼,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
“嗨; 还有两天的时间呢。你们说那谢黎到底是有什么秘密要说啊?我猜……是不是魔教的教主是个小娘们儿?”
“嘁,是个娘们儿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会不会是魔教跟咱们正道的什么大人物有勾结啊?”
“有勾结; 也不稀奇吧。想那十几年前的屠魔大战打成那样,指不定有多少人被魔教收买当了细作呢!”
高轩辰和纪清泽听了半天; 邻桌的人们煞有介事地就魔教的秘密进行了多番揣测,有完全胡说八道的,也有听着像那么回事的。最重要的是; 他们说; 两日后的午时,谢黎会在灵武山下的练武坪现身。
出了酒楼,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纪清泽忽然道:“我们还是直接回山上去找谢师问个明白吧。”
高轩辰道:“谢师恐怕不在山上。”
纪清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在山上?”
高轩辰道:“前几日碎叶刀不是带着人攻上灵武山了吗?他们没得手就离开了。那个风华十二楼我还是了解一些的,他们一旦出手,不得手就绝不收手。听起来可能有点残忍; 叶无欲带了一批人攻上山去,那些人不死光,他没有带人撤走的道理。这几天也没再听说风华十二楼有什么动静,我们天宁教的人也没什么动静。所以我猜,那天晚上叶无欲半路收手的原因,可能是发现谢师不在山上。目标不在,他就没有拼个鱼死网破的道理了。”
纪清泽不解:“可我记得那日在王家堡,碎叶刀带人现身,也是半途就走了啊?”
“那一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想是因为那一次他们接到的人物比较特殊,可能不是为了杀谁,或者……他们忽然发现想杀的人不能杀吧。”
纪清泽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高轩辰摆了摆手,道:“总之,风华十二楼的规矩向来如此就对了。”
纪清泽不太了解风华十二楼,听高轩辰这么说,他想到那些杀手的行事作风,不免有些胆寒。可叶无欲又曾经帮过他,他颇感心情复杂。
在没有接触过的时候,天宁教也好,风华十二楼也好,这些人在他心里就只有一个形象,那就是“恶”。恶人似乎是没有心肝脾肺肾的,于是活着也就没有什么道理。可当他知道这些人也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他并非是体谅了那些恶行,他只是从愤怒变成了悲哀——为什么人与人之间非要相争,为什么同样有心肝脾肺肾的大活人要做这种事?这世道就不可以改吗?
高轩辰道:“这灵武山附近一定有我天宁教的人。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如果他们愿意来见我,早就来了。既然不来,就是不想见我这个教主,不想跟我解释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所以我们是该去找谢师,最好能在别的人之前找到他!”
话是这么说,可对于谢黎究竟会藏身在什么地方,他一筹莫展。不说远了,就这灵武山周遭方圆百里地,人家就有上千户。最近来这里的人又特别多。谢黎易个容,随便找个地方躲一躲,没有头绪的情况下想把他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纪清泽思忖片刻,忽道:“蒋如星……”
高轩辰怔了一怔,不明白他忽然提起蒋如星是什么意思:“如星怎么了?”
纪清泽道:“好几天了,她和沈飞琦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这不对劲。”
他这么一说,高轩辰立刻明白哪里不对劲了。蒋如星一向把谢黎的事情视为头等大事,现在谢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蒋如星应该早就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可是到现在她和沈飞琦都还没出现,这可不寻常。
纪清泽道:“就算谢师躲起来了,我想他应当也不会是孤身一人吧。没准蒋如星、沈飞琦和他在一起。”
高轩辰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之前在谢黎假死的那一年里,谢黎一直是孤身行动,那时候他可能还没有那么多的仇家,他想查证的事情还没有查证清楚,独身行动反而方便。可现在,他都已经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了,如果还是独身一人,未免有些托大——万一他遇上什么困境,没人能搭把手,甚至连个帮忙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他被人杀了都没个人知道。那他这么久以来辛辛苦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高轩辰道:“算路程,如星他们确实早几天就该到了。如果他们跟谢师在一起,那找到他们,就能找到谢师!”
当初他们四人在一起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些约定。如果大家走散了,就沿途留下记号,方便同伴找寻。他们还约定了不同的记号,有的代表情况危急,需要同伴不顾一切立刻赶来援助;有的代表没有危险,如果同伴自己有困难,就先解决了自己的困难再想办法汇合。
有了想法之后,高轩辰便和纪清泽一起在闹市区留下些只有他们四个人看得明白的引路记号,以便如果蒋如星和沈飞琦看到记号,过来找他们。
他们留下的是代表情况危急的信号。
谢黎是知道高轩辰身份的。如果蒋如星、沈飞琦真的和谢黎在一起,即使看到了信号,谢黎恐怕也不会让他们两个来找他们,所以只有越让他们明白危机的程度,越能得到他们的重视。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必须要在叶无欲他们之前找到谢黎,情况的确很危急。
把最后一个记号留在客栈门口,高轩辰和纪清泽便回去休息了。眼下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夜晚,一屋一屋的烛火都暗下去了。
高轩辰熄了灯,上床在纪清泽身边躺下歇息。
不多时,两人都听到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门被人推开了一道小缝,隐隐约约有光照进来。
高轩辰翻身坐起,笑道:“进来吧。”
然而门外的动静停顿了一下,光被熄灭了,急促脚步声响起,外面的人竟然跑了!
沈飞琦跑出客栈,正要拐弯,忽然他只觉背后一道疾风袭来,他的肩膀一下被人按住了。
他回头一看,追上来的是纪清泽。高轩辰紧随其后也从客栈里跑了出来。
“沈飞琦,你跑什么!”
沈飞琦本来天资就不高,在天下论武堂那五年里光顾着追姑娘和铸剑了,功夫向来是一众弟子里垫底的。这一打上照面,他情知无论如何也跑不脱了,只能叹气。
原先高轩辰和纪清泽也只是猜测,如今见他这个反应,他们便有了十足的把握——他果然一直跟谢黎在一起!而且谢黎曾要求过他不要来找他们!
高轩辰环顾四周,见来的只有沈飞琦一个,蒋如星没有跟来。想来是蒋如星把谢黎的话奉若圣旨,不愿违背。而沈飞琦到底比较心软,生怕他们真的遇上什么麻烦了,所以过来看看情况。
他开门见山:“带我们去找谢师。”
沈飞琦功夫虽不好,脑子却绝不笨,当他意识到自己上了高轩辰和纪清泽的当,便已猜到他们的目的。他叹气道:“高兄,我虽然跟你相处的时间不久,却也知道你这人并不坏,或者坏的人不是你。但是这事儿是万万不能的,就算你没有坏心眼,你们天宁教要害谢师的人太多了!我说什么也不能让谢师置身危险之中。”
他一面温和地拒绝高轩辰,一面有些责怪地看了纪清泽一眼。高轩辰这个魔教教主设计他,他一点也不奇怪,他只是想不明白纪清泽为什么会跟着高轩辰一起胡闹。要知道先前在天下论武堂的时候,最看不惯魔教的人就是纪清泽了。
高轩辰叹气:“花匠……我一定要见谢师。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他,请你相信我。”
沈飞琦料想高轩辰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善罢甘休,继续同他周旋:“不是我不相信你,我……”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愣了一下,然后如遭雷劈!
“你叫我什么?!”
高轩辰平静地重复:“花匠。”
沈飞琦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那目光简直要把高轩辰的脸烧出一个洞来。他瞪着高轩辰看了一会儿,又看看纪清泽,试图从纪清泽脸上找出什么破绽,然而纪清泽却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沈飞琦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今天他一跟高轩辰和纪清泽见面,高轩辰就换了个声线,那是他当韩毓澄时用的声线,也是他最自然说话的声音。只是沈飞琦心里比较乱,一直没注意。直到无比耳熟的“花匠”两个字从高轩辰嘴里吐出来。
高轩辰将手伸向自己的耳后,揭下了脸上的面具。面具后的,是他真正的脸,也是沈飞琦所熟悉的那张脸。当初他进天下论武堂的时候才只有十三四岁,要和一帮半大少年整天朝夕相处五年的时光,若要以假面、假声、假的性格与人相处,且不说万一他露出破绽被人发现等于羊入虎穴,就算他真有那等城府完全不被人发现,日日夜夜的伪装只怕他自己都要被逼疯了。因此那五年的时光,什么都是真的。脸是真的,声音是真的,性情是真的,和每一个人的感情也都是真的。
如今在和纪清泽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会露出自己的真容。可在灵武山附近,到处都是熟人,认识他的人有很多,已死的“韩毓澄”再次现身,必然引起骚乱,他才一直保持伪装。可现在,他在沈飞琦面前完全褪去了伪装。
沈飞琦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个大活人忽然之间在他面前撕掉了一张脸皮就已经把他吓得够呛了。而一个魔教教主竟然是自己的昔日好友,而且还是已经死了一年多、自己亲手摸过焦骨、哭过丧、跪过坟头的昔日好友,沈飞琦没有当场吓晕过去,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高轩辰道:“是我。”说完之后,他就静静等着沈飞琦平复心情。
他以为沈飞琦会被吓到后退,却没想到,沈飞琦震惊了半晌之后,不退反进。
沈飞琦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慢慢地向高轩辰跨出一步:“少……啦?”
“是我。”
“怎么会……从什么时候……”
“一直都是我。”
沈飞琦一步一步挪过来,挪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摸他的脸。他想试试能不能从这张脸上再撕下点什么来。但是这的的确确是一张货真价实的人脸。
他眼中泪光闪烁:“韩毓澄?少啦?”
“是。”
“你没死?”
“是。”
“真的是你。”
“是。”
“你最爱吃的是什么?”
“烤肉。”
“我最爱吃的是什么?”
“哪个厨娘最漂亮,你就最爱吃她做的东西。”
沈飞琦微微笑了一下,泪水没蓄住,顺着脸庞滚下来。
“你每天晚上最喜欢干什么?”
“天不冷的时候我就拉上你们一起去河里摸鱼。食堂的饭菜申时吃完,酉时就饿了。我们一起去河里捉鱼,比谁往水里射箭准,我最厉害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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