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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公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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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分明是问我该当何罪吧?
他装腔作势答道:“我看晟王殿下拿‘大夫’没有办法,毕竟,现在又不是寒冬里的大雪天,你让‘大夫’跪哪儿去?”
赵拓明硬生生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你倒擅于火上浇油,我正恼着,你还奚落于我。”
“现在又不是寒冬里的大雪天,我自然不怕。”他继续油上浇油。事实上,荣雨眠向来谨慎,可面对赵拓明,他却不自觉变得肆无忌惮。
赵拓明不得不无奈叹了一口气,过了片刻,他微微迟疑着低声问道:“你还在怨我当日的罚跪吗?”
就在不久之前,赵拓明问过类似的问题,当日荣雨眠便回答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赵拓明自然不至如此快忘记,只是,眼下他重提这个问题,却有另外的心事——
“大夫说你那场风寒更是伤了根本,若没有那场病……”他再次在未尽的话语中住口。
荣雨眠不得不意识到,只怕腹中这孩儿的降生,将是危机重重。
哪怕就是在这一刹那之前,荣雨眠都不敢相信自己会问出这个问题,可事到临头,他甚至不及多想,便脱口问道:“若届时只能两者择一,你会选择保大还是保小?”
赵拓明皱起眉头,微微责备道:“不要说如此晦气的话。”
对方避而不答,荣雨眠也不再追问,毕竟,他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有何意义,而他又想听到什么。只是,有一事他必须说与对方。“我曾几乎命丧黄泉,侥幸活下来已是偷来的得年,若有一日,能以我性命换得赵与荣一命,我死而无憾。”
☆、第八章
1
回到晟王府后,果然大夫已经在荣雨眠的房门外待命。原本荣雨眠准备在桌边坐下,请大夫搭脉,可马车这一路坐回府,明显感觉到精力不济,正迟疑要不要强撑,初霁已急急扶着他就往床边引。顺势,荣雨眠在床上躺下,确实觉得自己的体力如强弩之末,难以为继,容不得自己逞强。
已然熟悉荣雨眠身体状况的大夫来到床边简单切脉,他的神色有些严峻,但未多言,只是拿出金针为荣雨眠施了几针。
整个过程赵拓明都静静站立一旁,并未离去。大夫收起金针后转身面向对方禀告道:“晟王殿下,荣公子胎儿还算稳定,待小人开个方子,连服数日应无大碍。只是,荣公子体虚羸弱,气血甚亏,接下来需要好好卧床休养,避免受累颠簸。”
闻言赵拓明缓缓点头,“行,你去开方子吧。”说着他转向初霁,吩咐道,“初霁,你送送大夫。”
很快,初霁领命带着大夫往外走。两人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荣雨眠与赵拓明。
赵拓明慢慢走近床边,沉声道:“想必你也听到大夫方才所言。”
荣雨眠对答如流:“他说我应无大碍。”
赵拓明皱起眉头,以带着些许严厉意味的语调道:“他说你接下来需要好好卧床休养。”
荣雨眠懂得珍惜自己身体的道理,做事也从来慎而重之,只是,轻诺必寡信,他无法承诺赵拓明自己能安分卧床,因此,面对对方强势态度,仅仅保守敷衍道:“放心,我知晓分寸。”
赵拓明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他在短暂的沉默后一字字凝重道:“之前你说,一命换一命,你死而无憾,现下我明确告知你,若真有这一日,我只会保大,不会保小,你若珍惜与荣性命,接下来的日子,务必好自为之。”
面对这番说词,荣雨眠不自觉微微睁大眼睛。他意识到对方正用他们的孩子在恐吓自己,可是,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房门在这时被轻轻敲响。
送走大夫的初霁进屋禀报,说是张进正在门外,他想来感谢荣雨眠救命之恩,并向晟王请罪。
赵拓明不假思索道:“雨眠已经休息了,让他不要打扰,去书房等本王。”
之前,荣雨眠吩咐初霁去御影卫搬救兵,为表示情况危急,他让初霁说明了张进应是辞镜一事,赵拓明收到消息赶来刘廷住处,自然已经清楚张进身份,眼下,辞镜可以说是赵拓明对付自己那太子二哥最适合的棋子,荣雨眠不由好奇对方准备如何利用此事。
“你打算怎么安排张进?”荣雨眠问道。
赵拓明并不作答,而是皱眉提醒道:“你忘了刚才大夫怎么说?”
“大夫让我卧床休养,避免颠簸受累,并未说不能说话。”
“你好好休养,少管闲事。”
荣雨眠忍气问道:“这是闲事吗?休戚相关,荣辱与共之人的事,对我来说是闲事吗?”
面对荣雨眠的争辩,赵拓明微微怔了怔,之后,绷紧的神色不自觉轻缓下来。“是我说错话了。”他轻声回答。
荣雨眠心想:算你狠,居然会认错,吓了我一大跳。
床边,赵拓明回到荣雨眠之前的提问,认真答道:“玩人丧德,张进何去何从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有什么可以特地安排的。”
荣雨眠以为自己会意外赵拓明的这一打算,毕竟,谋大业者应该更有手段,更有谋划,可实际,他却觉得这个答案再自然不过,就好像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赵拓明就该是这么正直的一个君子。
通常说来,正直的君子未必是最适合当君王的人,不过,比起不惜杀人来巩固自己势力的太子,荣雨眠相信,赵拓明更应该成为这片江山未来的君主。
自赵拓明透漏心声后,荣雨眠一直不敢细想:原本赵拓明无意争夺江山,若不是荣雨眠泄露赵拓明藏拙的举动,或许赵拓明能真正当一个快活自得的浪子,没有大抱负,却有大自在,真正得一世逍遥。然而如今,正如赵拓明自己所言,他已骑虎难下,纵无害人心,也必须有防人意。事已至此,荣雨眠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为天下谋一个更好的君王,为赵拓明谋一个更光明的前景。
他只能这么做,而不能反复怀疑自己是否已经铸成大错。
“明明小小年纪,为何总看来心思如此重?”赵拓明忽然道,打断荣雨眠的沉思。
在荣雨眠的记忆中,他已经三十二岁,只是,如今见多了自己年轻的样貌,不知不觉心理跟着变得年轻起来,与此同时,或许原本他也并不成熟,说是活在民族危急存亡的关头,但自幼有爱护他的人,有敬畏他的人,唯独没有伤害他的人,这让他在某种意义上保留了一份原始的单纯,有时,他当真觉得自己不如出身皇家,异常早熟的赵拓明懂事。因此,眼下他听分明城府比他更深,心机比他更重的人毫无自知之明地第二次如此说他,忍不住想为自己抱不平。然而——
他什么都还来不及说,赵拓明伸手抚摸向他眉间。
如同最温柔的抚慰,赵拓明轻轻揉开荣雨眠原本微蹙的眉头。
“心静自然体泰。”赵拓明道,“别总那么多心思,暂且好好休息。”
荣雨眠只听说过心静自然凉,他还知道人的尸体是凉的,两者结合一下,亦即是说,人的心若静下来,便可谓等同于尸体,由此,哪里还能体泰?不过,他并没与赵拓明就这一认识分歧展开讨论。相反,他慢慢闭上眼睛,放开那些紊乱的思绪,任自己的头脑与已经筋疲力尽的身体一同陷入沉睡。
2
第二日,曾被赶走的张进终究还是前来道谢。他自然也知道大夫来为荣雨眠看诊之事,为此不由心怀愧疚,为了让荣雨眠得到更好的休息,他在表达谢意,并关心了后者的身体状况后决定速速离开。不过,荣雨眠挽留了正一脸犹豫不决与迷茫的人。
“经昨日一事,你的下落荀王殿下迟早都会知晓,你可有什么打算?”
荣雨眠如此提问主要两个原因:第一,他是真心关心张进这位朋友,第二,同赵拓明一样,他也绝不利用人心,可另一方面,他希望能利用局势,所以,知晓张进的计划才能够更好帮助他决策下一步的行动。
荣雨眠的这个问题张进显然已经苦思一晚,却始终未能得出结论,此时,他迟疑着望向荣雨眠,缓缓说明道:“昨日我向晟王殿下请罪,晟王殿下未追究我以假身份混入王府的行为,还教我去留自便,可我担心,若我就此离开,会为晟王殿下带来麻烦。”
这也是荣雨眠正担心的事情。他无意因为自己的担忧而说服张进留下,但另一方面,张进的说辞令他心中一动。“你知道,荀王寻你心切?”若非自信自己在荀王心中地位,张进又怎会担心荀王因此责怪自己的亲弟弟?
闻言,张进微微一怔——只怕直至被如此询问,他才觉察到自己这一份没来由的自信。
“……我不知道,或许只是如此希望。”良久,他低喃般回答。
荣雨眠一直不确定荀王找寻辞镜究竟是何目的,是出于真情还是出于做戏?这是他无意置喙张进选择的主要原因,若他无法提供正确建议,又何必害人害己,让别人走错路,也让自己徒留愧疚?
然而眼下,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真相:无论荀王想要的是什么,张进真正想要的,很可能是这个曾经放弃过他的男人。
“你曾说你渴望过自由,”荣雨眠飞来一笔,问道,“如今,你渴望的又是什么?”
张进讶异于没头没脑的问题,他稍稍睁大了眼睛,在愣愣想了想后踌躇道:“如我之前所说,我已经没有这份心,没有这份余力。”
当时荣雨眠相信这番说辞,但如今,他改变想法。“有人为生活所迫,无暇渴求。可你能令势力不小的荀王寻不到你,我想,你一定还有余力追寻心中的期冀。而若说你没有这份心,你心中尚存希望,怎可能当真静如止水?”
张进晃了晃神,接着,他低声叹道:“无论如何,我又能渴求什么?”
“当初选择隐姓埋名之际,你大可以远走高飞,寻求最想要的自由,然而,你没有那么做,你选择留下,那必然是因为,比起自由你有更渴望的东西,那样东西令你驻足停留。”
张进下意识摇头,张嘴欲反驳,可最终,他低头陷入沉默。
荣雨眠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担心张进想要的那样东西,是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海市蜃楼,可他也希望对方至少能看清自己的心。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终于,张进抬头注视向荣雨眠,他那低沉的声音中带着茫然与不安,问道:“荣公子,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你,”荣雨眠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思考便能回答,“我会选择离开。”他不会相信背弃过自己的人,也很难相信皇室子弟能给予自己平等的情感,最重要的是,他有足够的理智来进行更正确的取舍,“可是——”他给出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我不是你,你,才是你。”
张进慢慢扬起一个苦涩的微笑,道:“是啊,我才是我。那个从小便执迷不悟的痴人,才是我。”
荣雨眠已经能瞧出张进的决定——准确来说,张进不再是张进,而是方琦朗,或者辞镜。
“我准备去见一见荀王。”方琦朗抬头一字字说道。
方琦朗离开后,荣雨眠并未躺下休息多久,很快便又客人造访。
荣雨眠自认为耳聪目明,反应也不慢,结果,那个人站立在他床头,他才猛地意识到对方的存在。此时,初霁正在煎药,房间里只有荣雨眠一人,如果此人是杀手,除非来个包青天,或者福尔摩斯之类的侦探,不然,荣雨眠只怕自己将死不瞑目,眼睁睁看真凶逍遥法外。
所幸,那人不是杀手。
身着御影卫服装的男人站在床头,躬身揖手道:“卑职卫庄,奉曾大人之命,前来听候荣公子吩咐。”
荣雨眠并没有在床上见客的习惯,可他也不方便责怪身手太好的御影卫,这时只能暗示道:“卫侍卫下回前来大可直接从房门进入。”
卫庄疑惑地望向荣雨眠,指出道:“曾大人说荣公子需要的是密探,故此卑职特地避开了耳目。”
他说到做到,荣雨眠还没听到什么动静,卫庄忽然跃上房梁,身形消失不见。过了片刻,初霁推开房门入内。“公子,喝药了。”
荣雨眠不由忧愁,虽然这个御影卫耳朵灵敏,身手也厉害,但他总觉得对方有些一根筋,这种人适合做密探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趁着这个机会,荣雨眠披上外套起床在桌边坐下,他一边从初霁手中接过汤药,一边抬头对梁上之人道:“卫侍卫,请下来吧。”
然而,没人搭理他。
一旁听见荣雨眠唤人,初霁跟着抬头往上望去,他什么都没看到,于是,很快用怀疑对方产生幻觉的担忧目光望向自家主子。“公子,你是怕苦想偷偷泼掉汤药在骗我还是真的瞧见了什么人?”他问道。
荣雨眠又好气又好笑,道:“我若怕苦,不能支开你再泼了汤药吗?”
被提醒的初霁立即一脸坚决道:“公子不把药喝完,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的确怕苦但更重视腹中胎儿的荣雨眠不可能当真把药给泼了,眼下也就懒得向对方展示自己完全有能力偷偷泼药的本事,他端起药碗一鼓作气喝下苦药,然后把空碗递还给初霁。“我准备睡一会儿,这儿暂时不用候着。”
初霁特地检查了一下药碗,之后才放下心来。“公子,你好好休息。”说着,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待房间终于没有旁人,卫庄再次如同凭空冒出。
荣雨眠好心提醒道:“卫侍卫,我的确有一事想要麻烦你暗中查探,但你不必在晟王府上如此隐蔽行踪。”
卫庄在一番考量后终于相信了荣雨眠说辞,他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解释道:“卑职以为方才荣公子有心试探卑职是否能隐匿踪迹,因而没有现身,请恕不从之罪。”
这一说明令荣雨眠也不好说此人是死脑筋还是太机灵。不过,话说回来,荣雨眠需要调查的事并没有太大难度,他只关心对方不被太子察觉,以此说来,过于谨慎保守或者说小心的卫庄倒也适合。
“卫侍卫,”荣雨眠不再多言,沉声直入主题,“我需要你调查……”
3
休养两天后,曾经的确连久坐都觉得支撑不住的荣雨眠很快又有了些许活动的兴致。这与体力无关,实在是他受不了只能闷在房中的无所事事。另一方面,他曾听闻西医理论认为孕妇多运动只有好处,这让他为自己出门找到更多理由,于是,一番道理说服原本打死也不肯让他跨出屋子一步的初霁,他终于获得到院子走一走的机会。
来到屋外,好不容易呼吸到的新鲜空气令荣雨眠心中畅快怡然,忽略依旧有些疲软的身子,他正欲好好享受这个午后的和煦暖风,然而,还没能走两步,他就猛地顿住脚步僵立在花园小径前。
小径的另一端,赵拓明负手而立。
这个赵拓明,他永远知道怎么出现在令荣雨眠最尴尬的时刻。
事实上,荣雨眠认为自己的行为并无不妥,可面对安胎概念完全相反的赵拓明,硬生生产生自己做错事被逮个正着的错觉。
如果特地解释自己认为运动没有坏处,就好像在害怕对方似的,为此,荣雨眠决定保持沉默。然而下一刻,赵拓明不动声色走过来,荣雨眠立马改变主意——老天给他这张嘴,他就该拿来好好为自己解释。
“你也说过,眼下既不天寒,又未下雪,我能拿你怎么办?”在赵拓明走近后,荣雨眠还未开口,前者便首先问道,“你怕什么?”
从来临危不惧的人怎么可能承认如此无稽的说辞?
“我只怕听不懂晟王殿下在问什么。”
闻言,赵拓明原本有些严厉的脸色依稀泄露出一丝莫可奈何的笑意,他瞧了荣雨眠片刻,最终轻叹道:“在屋里闷了两天,出来走走也罢。”
荣雨眠即刻理也直了气也壮了。“那我可真是要感谢晟王殿下格外开恩。”他装模作样,明褒暗贬道。
从来深不可测的人这回却没能忍住,他没好气地瞪了荣雨眠一眼,随即沉下脸道:“不过我看你也走得够多该累了,大夫有过交代避免受累,所以,今日切不可再多走动。”
识时务者为俊杰,荣雨眠也不争辩,又不是说他找不到对方不在自己能好好舒展一下筋骨的机会,此刻,他转身准备回房。然而,还没能迈步,赵拓明率先阻止他。“说了今天不能再多走一步。”
已经转过身的荣雨眠回头睨向刻意刁难的人。不让我走路,你以为我不敢翻跟斗回房吗?他正腹诽,赵拓明又走近两步,直至两人近在咫尺。紧接着,荣雨眠的视野蓦地旋转,当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发现自己正被赵拓明打横抱着。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幸好初霁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消失,要不然,荣雨眠真快没脸见人。
赵拓明低头瞧向怀中之人,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本以为你脸皮很厚,能藏住所有表情,今日才知道,原来你也会脸红。”
如果他当真脸红,那一定是被气的。荣雨眠愤愤心道。
赵拓明终于重新露出笑意。“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我想,你丝毫不输那位佳人,还能凭着胸口碎大石的才艺更胜一筹。”
“……你去问问大夫,怀孕的人不能受累那能受气吗?”
“想是不能,所以,你该气量大些。”
荣雨眠气量足够够大了,以至他决定不再搭理对方,而不是咬对方一口。
两人说话间,赵拓明很快将没能走出屋子多远的荣雨眠抱回屋中。来到床边,他把人轻轻放下。
料想对方前来有着正事的荣雨眠稍稍收拾起过于散漫的态度,然而,才正容端坐,赵拓明就着他的床沿坐下,令他又是一阵神游。
“我瞧你当真累了。”赵拓明端详荣雨眠脸色,在少顷评估后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并不累。”荣雨眠下意识脱口而出,他在听到自己说辞后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不希望赵拓明那么快离开,与此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有多傻。
已从床边站起身的赵拓明闻言重新缓缓坐下,他转头瞥向荣雨眠,从来如藏深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过,他并未正对荣雨眠的说辞发表任何看法,相反,他若无其事另起话题,问道:“张进有来向你辞行吗?”
自张进说准备去见荀王后,荣雨眠就再未见过对方,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对方在很可能见过荀王的情况下所作出的选择。这一结果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可他忍不住确认追问道:“张进准备离开皇城?”
赵拓明点头道:“是的,再过几日张进就要启程。”
对于这一情况,荣雨眠倒不是特别担心张进。方琦朗身世飘零、经历坎坷,到头来只是让张进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守着最平和的心境大隐于世,故此,如今纵然是被绝残存的一丝念想,以张进骨子里的坚韧,想必迟早能求得心静如水的宁静余生。而另一方面,荀王看似寻辞镜心切,结果寻到后却无意留人,只怕一切都是做戏,他的蛰伏必然有诸多筹谋,如此心机之人,有朝一日,他或将成为比太子更强劲可怕的对手。
“在想什么?”赵拓明的声音打断荣雨眠沉思。
被如此提问的人岂可能回答说自己正在担心对方,他想了想,不动声色道:“在想你们皇室子弟果然薄情。”
“你误会我四皇兄了。四皇兄已向父皇陈情,获恩准返回封地。张进此去是与我四皇兄一同前往封地。”赵拓明说明道。
荣雨眠正意外于这一变故,赵拓明又低声续道:“你也误会我了。”
4
“你也误会我了。”
荣雨眠听着这如同自喃的低语,一时心旌摇曳,神思恍惚。而另一边,赵拓明很快以仿佛什么都未说过的语气继续正题。“四皇兄此去,散骑常侍一职又将悬空,我与二皇兄用尽心思,谁料到,到头来又重新回到起点。”他微微感叹道。
曾以荀王未必能稳夺散骑常侍差事为安抚之词的荣雨眠却未想过这一问题会如此解决,事实上,他对相信此事依旧有所保留。
“你确定荀王当真会离京?”
赵拓明注视向荣雨眠的眼睛,他在看清后者过于谨慎的怀疑后陷入短暂沉默,之后,似刻意缓颜轻笑一声,接着问道:“你不信我四皇兄真心?难不成只许你瞧得上张进,不许我四皇兄瞧得上他吗?”
荣雨眠瞧得上张进是因为对方见识与谈吐,再说了,他只是乐于与对方偶尔畅谈,又不打算与对方共度一生,这种“瞧得上”岂能与荀王的“瞧得上”相提并论吗?
就荣雨眠想来,荀王既然是在寻欢作乐中与辞镜相识,想必是喜好美色之人,当年游尘湖上花魁辞镜的姿容荣雨眠难以猜测,但如今张进已经二十有八,样貌也算不得出众,而荀王又曾为江山放弃情爱,怎么都教人找不出荀王对张进痴心不变的理由。若荀王仅仅是难忘旧情,将张进留在身边,荣雨眠倒还能相信,但荀王竟为了张进重返好不容易离开的苦寒封地,这实在奇怪。
“若荀王瞧得上张进,当初为何弃辞镜不顾?”荣雨眠问道。
赵拓明语带深意道:“若无当初的无情抛弃,只怕也不会有如今的一往而深。”
荣雨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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