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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公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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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雨眠下意识站直身子。“什么时候走?”他立即问。
“好像马上就要启程。”
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冷却下来,却唯独头脑冷静不下来。“本朝律例官员外出公干超过一月可以携带家眷前往。晟王殿下带了谁?”
初霁吞吞吐吐好半天才小声道:“江侧妃。”
荣雨眠慢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认为这件事与他无关。若非他自己承诺只要赵拓明一日不赶他走,他就一日不会离开,此时他一定已经不在晟王府。
仅此而已。
他对赵拓明没有那样的义务:对方甚至无意让他知晓自己外出公干的行程,他却对对方的离去牵挂难舍。
“公子,”初霁小心翼翼提议道,“你要不要主动去送送晟王殿下,毕竟,晟王殿下会离开很久。”
“不必。”荣雨眠立即冷冷回答。
自上回自己被赵拓明拒之门外后,荣雨眠便下定决心再也不自取其辱。原本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也何必一厢情愿?
荣雨眠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他起身走向摇篮去瞧与荣。没一会儿,他又往椅子的方向走去。
初霁默默瞧着荣雨眠,他低声道:“公子,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荣雨眠没有办法否认。的确,他就是在为难自己。
——可是,如果不为难自己,难道他要作践自己吗?
“如若晟王希望我送他,我又怎会直到此时才知道此事?”极少流露自己内心想法的荣雨眠不自觉对自己最信任的初霁说道。
初霁轻声低缓道来:“晟王殿下没有希望公子送他是晟王殿下的事,而公子希望送晟王殿下,那才是公子的事。”
荣雨眠从来没想过自己以为只是个单纯孩子的初霁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许,正是因为天真单纯才让初霁心无杂念,他比不敢好好看一眼的荣雨眠要看得透彻。
荣雨眠再一次从椅子上起身。
这回,他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最糟糕不过是赵拓明直接赶他离开晟王府。事实上,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如果那个人连多瞧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他的真心又能同谁与共?
他的患得患失,他的辗转反侧,他的六神无主,终究要有一个了结。
当日赵拓明问他“如果有朝一日我说放弃,你不打算将我驳倒吗?”他没能作出回答。他认为自己不会乞哀告怜,以卑微姿态但求贯鱼之宠……可原来事到临头,他根本无法举重若轻,轻易放下。
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上哪儿找人的荣雨眠盲目往晟王府的主院而去。似乎天意如此,他才来到西侧花园,便见到正站在连廊一角的赵拓明。
然而,赵拓明并非独自一人。晟王妃元柳正在他身边,同他说话。
两人应该正在话别,赵拓明巍冠博带、衣冠齐楚,元柳手中则拿着一枝柳条。
纵然被他打断,元柳以晟王妃身份还能送一程路,而他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只怕就真的再无机会见着赵拓明,刻不容缓,荣雨眠只微微迟疑,便走上前去。
“晟王殿下,晟王妃。”荣雨眠首先施礼道。
早早便见荣雨眠走近的赵拓明脸上瞧不出一丝神色,可在荣雨眠行礼后,他的表情骤然冷淡下来,以斥责语调道:“未见我与王妃正在话别吗?”
赵拓明贵为皇子性子却不失宽仁,这是荣雨眠第一次见对方声色俱厉,而这份声色俱厉恰恰是向他发难。饶是荣雨眠早有准备,依旧在这时有措手不及的茫然。
他并非讶异于赵拓明的态度,而是讶异于赵拓明态度对自己的影响。他没想到赵拓明只用区区十数字,便令自己心神大乱,竟有锥心之痛。
荣雨眠下意识后退一步,原本的千言万语此时只剩下情何以堪的沉默。
赵拓明缓缓将视线自他脸上移开,严厉的语调转为冷淡,沉声道:“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再打扰我与王妃说话,退下吧。”
出于逞强的心理,荣雨眠礼数周到地告退,转身稳稳缓行离开。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翻涌的情绪令他的冷静与理智溃不成军。如果他多做停留,难说会发生什么。
在离开赵拓明与元柳视线后,荣雨眠一路疾行,直至回到西侧院。
为方便荣雨眠与赵拓明私下说话,之前并未跟从一旁的初霁正在西侧院的小径尽头,见荣雨眠返回得如此之快,他讶异而担忧地望过来。
“公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怎么那么苍白?”
荣雨眠想要辩称自己好得很,但迎向初霁关切真挚的目光,最终只是低低叹了一声,随即,他轻声道:“初霁,陪我出门散散心吧。”
☆、第十三章
1
的确想要散心放轻松的人最终将步子越走越沉。所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荣公子曾经对此不屑一顾。可是,当他真正经历朝思暮想,牵肠挂肚,他才终于读懂那一句“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只是,赵拓明,你担得起我的一往而深、执迷不悟吗?
荣雨眠不愿像个怨妇,自怨自艾,然而他所思所想,眼下没有一刻能够离开给予他温柔缱绻,也加诸他冷峭无情的人。
通常不擅察言观色的初霁这一日却是小心谨慎,他瞧出荣雨眠不想说话,也就静静陪在身侧,偶然才唤自家公子瞧瞧路边小摊的新奇货品,让沉浸太深的荣雨眠多少能分一些神。
两人就这么安静走在皇城最热闹的大街,路人熙熙攘攘,独留下荣雨眠最狭隘的寂寥。正当他们经过一个售卖折扇的货摊,货郎忽然叫住荣雨眠。“这位公子,瞧瞧我的扇子吧!我的扇子必定不会让公子空手而归。”
如若理睬每一声叫卖,只怕在这吆喝声不断的街头将寸步难行,尤其眼下荣雨眠毫无兴致,原本他并不准备理会货郎的招徕之词,只是,对方那一句“必定不会让公子空手而归”说得似有深意,一贯警觉的人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
那货郎本身倒是寻常普通,不过,荣雨眠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头上的发窟。几回见向文星,荣雨眠都在对方头上见到同一个纹饰古朴的藤黄色发窟,那发窟造型奇特,虽非绝无仅有,也实属少见——而此刻,一模一样的发窟被戴在寻常普通的货郎头上。
心中起疑,荣雨眠不动声色走向那这扇的货摊。货郎在荣雨眠走近后从摊子里取出一把折扇,递到荣雨眠面前慢慢打开。
“公子,您瞧这把扇子如何?”
对折扇一窍不通,但对字画多少有些鉴赏能力的荣雨眠能瞧出这扇面上的字写得不错,不过,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这些字的内容。
王二狗,抽陀螺,
第一抽,气不够,
第二抽,转如斗,
天照山河夏雨后,
一人一犬吞日走。
这是当初荣雨眠求见太子时所写的拜帖文字。
知晓这首童谣的人不少,可知晓这首童谣当过拜帖的应该只有太子与向文星两人。而今戴着向文星发窟的货郎悄悄向荣雨眠展示这首童谣,显然这是来自向文星的授意。而向文星此举,应该是向荣雨眠表达求见意图。
荣雨眠不动声色收起折扇。“这把扇子我要了。”说着示意初霁付钱,心里思忖向文星此举的用意。
向文星并非喜爱故弄玄虚的人,作为天下第一谋士,他的一举一动必然有绝对道理。故此,他选择以如此隐晦的方式联络荣雨眠,必然是因为荣雨眠正在被人监视的情况之下。
作为曾经的情报工作人员,荣雨眠具有一定的侦察与反侦察能力,不过,一来此刻他心烦意乱,二来这个世界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武林高手,荣雨眠也难确保自己是否被人跟踪。既然向文星如此谨慎行动,他也不宜草率怠慢。
买下扇子后,荣雨眠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去。他努力维持之前心不在焉的状态,暗地却四下观察。在一个偏僻小巷,他瞧见一扇小门,想来是某个大店铺的后门,他不着痕迹远远路过,转弯走到与小巷平行的另一条街道。从小门所在的位置判断,荣雨眠找到一间成衣铺。
领着初霁,荣雨眠不紧不慢走到成衣铺前,抬脚走入店面。
来到店内,荣雨眠首先浏览了一番店铺里的衣服,他在确认并无人跟着进入店铺后随意挑了一件长衫,转头嘱咐初霁付钱,并交代对方稍作逗留后独自回府。
初霁有些担心,但荣雨眠说得不容置疑,熟悉自己公子风格的小厮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声却用力地道了一句“我等公子回来。”
言简情意长。荣雨眠听了不觉心中一暖。“初霁,你放心。”他柔声安抚道。
语罢,取了衣服的人绕到从店铺外瞧不到的店铺死角,接着,独自一人悄悄从后门离开了成衣铺。
相信自己甩脱掉跟踪的荣雨眠在走出店铺后套上新买的衣服,之后,一路往太子府而去。曾经,荣雨眠的拜帖是用来在太子府求见太子,如今向文星用同一拜帖,想来也是在同一地方欲见荣雨眠。
待荣雨眠来到如今已无人居住的太子府门前,不出他所料,还没走近大门,便有人从一旁的茶馆走出,朝他走来。
走近他的那个人,正是向文星。
“荣公子,小生恭候多时。”向文星也不问荣雨眠是否摆脱跟踪,他向荣雨眠作揖施礼,简单寒暄后,立即开门见山道:“眼下情况特殊,容我从权,还请荣公子与我找一处幽静的地方相谈。”
既然选择前来,荣雨眠自然不会因为有所怀疑而望而却步,此刻,他毫不迟疑颔首抬手道:“向公子请领路。”
向文星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随后领着荣雨眠重往茶馆而去。这家茶馆颇为雅致,其中设有厢房雅座,向文星一路将荣雨眠领到隐蔽的一间厢房之中。
两人落座后,向文星并不急着开口,在亲自为荣雨眠斟茶,放下茶壶后,他才抬头望向后者,缓缓道来:“今日一叙,我绝无试探意味,荣公子大可不必开口,只求耐心听我讲述不久之前,我的所作所为。”
荣雨眠注意到一向讲究礼仪的向文星第一次未用谦称,对方神情也有着难得的真诚。“愿闻其详。”他回道。
说是要讲一讲自己先前行为的向文星很快开始讲述,不过,道出口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当日辞镜之身世,太子殿下最大的秘密,我都曾以为神鬼不知,结果,荣公子洞若观火,一一识破。由此可见,荣公子颖悟绝伦。”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抬眼注视向荣雨眠的眼睛,接着续道,“这令我不禁好奇,几番为晟王殿下筹谋的荣公子,当日怎可能在我面前失言,导致太子开始警惕晟王,令晟王的深藏不露,蓄势待发功亏一篑?”
2
事实上,关于向文星的疑问,真实的情况是荣雨眠“借尸还魂”才导致前后不一。不过话说回来,就结论而言,向文星却是殊途同归。归根结底,事实的确如此——
“于是,我不得不认为,睿智如荣公子,当日必然是故意在我面前暴露晟王殿下野心。”
荣雨眠不动声色听向文星道出对他来说事关重大的秘密。
向文星很快接着说下去:“荣公子请放心,如今我便是一闲云野鹤,事实真相于我已无关痛痒。只是当日,我心中有所疑惑,出于好奇,在被遣散后,便往荣公子的故乡黎阳游历而去。”
听到此处,荣雨眠不由心中一动。当日他曾提醒赵拓明不要疏忽,为堤防太子蛰伏,须密切关注向文星的动向。由此,若向文星去了荣雨眠的故乡,那么,想必赵拓明已经知晓向文星调查荣雨眠的全部行动以及结果。而向文星心中已有怀疑,要查出荣雨眠的身世疑点,自然易如反掌。
果然,只听向文星继续说道:“稍作打听便可知道,荣公子十三岁那年跟了四海杂耍团开始奔走卖艺的生活,而在此之前,曾在故乡一座收留了不少孤儿的寺庙当小沙弥。那所寺庙在五年前由于天火不幸付之一炬,寺中僧人几乎无一幸存。有几个僧人侥幸从峭壁逃脱火情,却因为跌落湍流溺亡。据说当时只有荣公子一人生还,作为家园的寺庙被毁,迫于生计,荣公子才进了四海杂耍团谋生。听了荣公子这番身世,我不由觉得巧合——荣公子十三岁前如何过活如今已无任何人证,反而言之,即便荣公子不曾是被寺庙收留的孤儿,也已然无人能够证明。”
这还是荣雨眠第一次听说“自己”的身世,不过,他不得不认同向文星的说辞。想必当日的“荣雨眠”正是借着寺庙那场天火,制造了一段伪经历,掩盖十三岁前的一切以及自己的真实身份。
“然而不巧的是,”向文星沉声续道,“在我深入调查后,发现当时有个爬下峭壁的僧人死里逃生,因为失忆他未再回到寺庙,而是就近安家落户。随着时间过去,他渐渐恢复了记忆,当我找到他时,他能准确说出寺庙有几个小沙弥,分别什么年龄,是何模样。”言至此,向文星已不必赘述之后的调查结果。
无论向文星是敌是友,荣雨眠都不怎么在意被对方知晓自己的身世秘密。因为眼下,他只顾得上在意另一件事——向文星查到了什么,赵拓明便同样知晓了什么。
说了不必荣雨眠开口的向文星果然不等前者有任何反应,话锋一转,他又道,“此事是我疏忽,当日被太子遣散,我有所倦怠,行事上忘了谨慎。事实上,我该想到,纵然我不再是太子谋士,以防万一,晟王殿下自然对我有所防备。”说着,他低叹了一声,“实际,我却在见了那个僧人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人跟踪。我曾侥幸希望这是自己错觉,收手后便回了皇城。然而日前,我收到消息,晟王殿下将前往黎阳……荣公子身世我不敢妄加猜测,”向文星意味深长地望了荣雨眠一眼,“但作为御影卫指挥使的晟王殿下奉皇上之命,前往黎阳,想必此事非同小可。故此,冒着荣公子可能已经被人监视的风险,我特此请来荣公子,无论如何,对于任何变数,我希望荣公子能有所准备。”
先不论向文星这番话是否为了离间赵荣二人,无论他是否还在为太子筹谋,仅仅赵拓明此行的目的地是黎阳一事,就足够荣雨眠觉察真相。
向文星不可能就此事说谎,毕竟,荣雨眠只需回府多打听一句便能知晓实情,所以,赵拓明眼下必然是去往黎阳,一如赵拓明必然对荣雨眠的身份有了相当确切的怀疑。
……这是赵拓明疏远他的真正原因吗?
因为对他的怀疑,对他身份的怀疑,对他动机的怀疑,对他……情意的怀疑,于是,就此对他的一切嗤之以鼻。
这应当也是赵拓明尚未当面揭穿他的原因。在黎阳之行找到确凿证据能定他的罪之前,赵拓明自然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处境,设法逃离。
荣雨眠不自觉握紧了桌面下自己的双手,指尖深深刺入他的手心,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事实上,他知道这并不是赵拓明的错。是他自己先有所图谋,赵拓明才是被欺骗的一方,如今赵拓明对他再是无情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可是,道理再多也多不过他心头的怨愤。他可以宽容待做错事的任何人,却唯独对赵拓明不是这样。纵然对方什么都没做错,他的怨、他的愤、他的所有情绪,就是会为对方汹涌而起,情难自已。
“事态至此,实非我所愿。”向文星的声音打断荣雨眠的晃神,前者缓声接着说道,“因此在我心中,但觉愧对荣公子。今日特地与荣公子相见,除了想要告知这些情况,也是想请荣公子给我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
荣雨眠不会在对方面前承认任何事实,但眼见对方说得认真,单单针对对方的歉意他以同等的真心答道:“向公子所言所行出于本心,并无恶意,何来过失之说。”
向文星摇头平静道:“所谓过失,归根结底便是所出逾所思。我未曾想过令荣公子陷于危墙之下,实际却误惹是非。于我,若无所为,难以心安。”
客观而言,荣雨眠不敢轻易相信眼前这位曾经并可能如今依旧效力于太子的天下第一谋士,但对方这一句,他却能感受到足够可信的真心。无论对方对于今天的会面是否有其他用意,至少,所谓的想要助他一臂之力,此心可信。
不过话说回来,荣雨眠也没有什么需要向文星出力的。他甚至不需花时间思考便婉拒道:“向公子有心了。”
向文星注视向荣雨眠,微微迟疑后意有所指提醒道:“恕我直言,以荣公子此刻处境,及早抽身为好。”
荣雨眠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没有办法离开。
这是他对赵拓明的承诺,只要赵拓明不说结束,他就不会离开对方。当初许下这一承诺的心意至今未变,他宁愿被对方辜负,也绝不愿先负了对方。
我等你回来找我问罪,等你亲手斩断我自己斩不断的情丝。
“多谢向公子提醒。不过,我自有分寸。”
向文星瞧得出荣雨眠心意已决,不再多言,相反,他不动声色另起话题道:“目前我住在皇城大街桂花胡同最尽头的那栋宅子。我欠荣公子一事,他日荣公子有任何需求,我随时听候差遣。”
这一回,荣雨眠没有再拒绝对方心意,他微微一笑道:“有向公子这一句承诺,实胜千金,我将珍视。”
3
自向文星那里得到的情报令荣雨眠相信自己必定被人跟踪监视着,他在离开茶馆后特地绕了一圈,之后,从与太子府相反的方向往晟王府归去。
回到晟王府,还来不及往西侧院而去,一个晟王妃跟前听差的侍从拦住了荣雨眠。
“荣公子,晟王妃有命,荣公子回府后即刻去正堂见晟王妃。”
原本晟王妃便是晟王府内务的总管,眼下晟王离府,晟王妃独揽大权,就连他的侍从也变得更加嚣张放肆,面对荣雨眠,这番话侍从说得毫不客气,还隐约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听话听音,对方这一句,荣雨眠便有所察觉。他心知今日晟王妃只怕来意不善。
只是,此事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当初随赵拓明赴荀王之宴,荣雨眠曾担心这一举动恐令晟王妃重将注意力集中回自己身上。那时他倒留了一个心眼堤防对方,不想,直至他与赵拓明最为亲近的时刻,晟王妃都始终没有动作。
而眼下,荣雨眠彻底失去赵拓明的喜爱,在他想来,晟王妃根本没有必要将他放在眼里,却未成想,晟王妃竟忽然关注向他。
这晟王前脚刚走,晟王妃后脚便将他找去,显然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好教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小心做人。
然而,不管荣雨眠如何猜测,面前态度显得强硬的侍从,无法不遵从晟王妃指令的荣雨眠只能跟着对方往平日定有正经事情才使用的正堂而去。
来到正堂,荣雨眠首先见到的便是跪在地上的初霁,而站在初霁身边的则是与荣的奶娘。
一时未能看明白状况的荣雨眠抬头不动声色往上首位端坐的元柳望去,在走近后谨慎行礼。
通常在荣雨眠面前保持大方姿态,表现得平和优雅的晟王妃今日却是一脸严厉肃穆。他在见到荣雨眠后也不多言其他,直接进入正题道:“荣公子,我听闻日前荣公子照料小小姐时,曾自称小小姐的爸爸?”
幼时读史,荣雨眠对于文字狱的理解是,文字只是□□的工具。所谓刑罚讲的不是道理,而是绝对的权力。不过话说回来,晟王妃不是秦始皇,也不是其他大兴文字狱的皇帝,纵然有丞相父亲撑腰,他终究不敢无视律法规矩,尤其眼下,这正堂站满了晟王府的下人管事,他们不可能全是元柳的心腹,所以,为了服众,元柳不至胡来。如果是暗中陷害,荣雨眠一时还拿不出好的对策,但既然元柳要当众问罪他,他又怎么会害怕对方?
他抵死不认,元柳能拿他如何?
毋庸置疑,一向以显得通情达理为自己言行要求的元柳拿一口咬定没有此事的荣雨眠没有其他办法。
思及此,曾因工作需要完全能面不改色撒谎荣雨眠抬头准备矢口否认,然而,在他开口之前,初霁已抢先急急为他开脱。“晟王妃明鉴,公子从来没有那么说过……是小人!是小人!那日是小人不小心将公子说成了小小姐的爸爸!”
正等着拿此事教训荣雨眠的元柳岂容初霁顶罪?他怀疑地望向汇报他此事的奶娘,追问道:“赵奶娘,初霁说的可是事实?”
虽然已清楚奶娘是告密之人,但听元柳询问对方,荣雨眠不自觉冷冷睨向搬弄是非的小人。
曾经的青帮太子爷自己早忘了陈年旧历,不想他这一眼瞧去,奶娘竟被瞧得心中一慌,当着荣雨眠的面,她畏缩着顿了顿,之后只敢含糊回答:“奴婢有些记不清了,不敢确定。”
元柳哪想到奶娘竟然临阵变卦,这时心中着恼焦急却又不便透漏,他唯有板着脸“提醒”道:“奶娘,你可想清楚了。”
奶娘判断形势,小心顺着说:“奴婢记得好像……是荣公子……”
她话未说完,初霁便抢着反驳道:“说错话的人是小人。奶娘年纪大了,当时又不在场,想必偷听也听不清楚,故而搞错。晟王妃,当时确实是小人不小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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