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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公子-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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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正确答案在此,荣雨眠没有说出口来,也不需要说出口来。
赵拓明不自觉陷入微微的恍惚,他没头没脑讲述起来:“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有想过我们第二个孩子叫什么名字。那时我们说好荣辱与共,休戚相关,于是我想,我们有两个孩子正好。一个叫与荣,一个叫相休。”
想好不去招惹对方的荣雨眠在这一刻没能忍住,他故意道:“若我们再有一个孩子,倒可以叫他相休。”
话还未说完,不出他所料,赵拓明立即神情大变。即便对方很快强自镇定,眼神中还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痛。
见状,荣雨眠不禁五味杂陈。
他以为自己只是打算离开,并未打算伤害赵拓明。可原来,在他内心深处,他希望赵拓明能同他一样痛。
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就是想要伤害赵拓明。
而另一方面,若不是赵拓明对他有真心,他又如何可能以如此简单的言语伤害到对方?
他能成功伤害赵拓明的唯一原因是对方对他用情真挚——但他又为何要狠心伤害对他用情真挚的人?
荣雨眠低低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晟王殿下还是不打算告知我此行是去往哪儿?”
赵拓明定了定神,或许他还不知道荣雨眠已经从初霁那里听闻真相,此刻明显想要蒙混自己的失态。“其实非是我不说,只是,这地方的牌匾是空的,一时我很难说出个名头来。”他若无其事答道。
荣雨眠不自觉皱眉思索,想从只字片语推敲出答案。望着他的赵拓明无奈叹道:“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都这么费着思量,一定要琢磨出门道来,如此活着得有多累?我还是别再卖关子了——马车前往的地方是新的晟王府,我打算等你身子再好些,就将晟王府迁往新居。”
赵拓明看来不是对衣食住行十分讲究的人,对此突然的决定荣雨眠一时不明所以。“晟王殿下在如今的府邸住得不适?”他随口问道。
赵拓明却因这个简单问题下意识顿了顿,之后,他才缓缓点头回答:“的确,我住得不适。”
见对方如此模样,荣雨眠心中不由冒出一个猜测,他没允许自己细想下去,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恰好在这时停下的马车上。
“我们到了?”荣雨眠不动声色问。
赵拓明起身掀开车帘,他站在车厢门边回头对荣雨眠露出一个能看出真切笑意的微笑……就好像他真心期待着他们能在新居展开新生活似的。
“我带你先逛一圈我们的新家?”他边说边朝荣雨眠伸出手来。
这一刻,荣雨眠没有办法去握对方的手。
他没有办法虚情假意地去回应。
……你当真不知道我正打算离开吗?为什么你要看起来如此期待?
5
被赵拓明以如同献宝姿态展示的新府院实际既没有恢弘气势,也没有精致景致;荣雨眠很快便逛遍整个院落——这也证明这儿比晟王府小了不少。
“李御医说你需要静养,此地虽说地处闹市,却十分幽静。而且离游尘湖远,也不会像现在的晟王府那般潮湿,对你身体定有好处。”
亲自领路的赵拓明以不输掮客的流利口才介绍着这座府邸的优势,然而荣雨眠越听越心烦离乱。趁着对方短暂的停顿,他不着痕迹打断道:“晟王殿下说让我见一些人,不知现下是否就在府内?不如我们这就前去一见?”
赵拓明自然听得出荣雨眠冷淡拒绝的意味,他神情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微微笑道:“也对,接下来要见的人多,我们赶紧开始吧。”
荣雨眠认为这个“开始”说得离奇——见人哪有“开始见人”一说?他狐疑着同赵拓明绕过花坛,重返府宅的正厅。
跨入大门,荣雨眠便见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这无人院落的陌生男人。对方上前以下仆之礼恭敬拜见了两人,接着将人往里领去。
空旷的正厅内眼下还没有布置屏台桌椅,但上首位孤零零放着一张宴几与两张椅凳。“晟王殿下,荣公子,请上座。”领至桌边,男人躬身抬手道。
荣雨眠在赵拓明身侧,待对方落座后,也便跟着坐下。才坐定,男人便道:“晟王殿下,荣公子,我这就让他们一一上来。”
荣雨眠没有多问一句,只暗自瞥了赵拓明一眼,心想再是好奇,至少马上就能揭晓答案,他等着见到能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人物——但结果,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姑娘走入正厅。
“小人见过晟王殿下,荣公子。”年轻姑娘规规矩矩行了礼,之后开始介绍起自己姓甚名谁,今年多大,家乡何处。
她特地细说了之前自己在哪户人家当丫鬟,如何得到主人喜爱。荣雨眠因此猜想新的晟王府可能要多招几个家仆,这会儿正在进行甄选。然而,才那么想,就听那姑娘续道,“我的才艺是扔苹果。”
荣雨眠怀疑自己耳朵不好使了。他怔怔看着那姑娘从怀中掏出三个苹果。
“一——二——三——”年轻姑娘低声对自己念着数字,数到三后一鼓作气将苹果往天上扔。
……最终她一个都没接住。
“晟王殿下,荣公子,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行的!”年轻姑娘急急请求道。
赵拓明不以为意道:“再试一次也无妨,无需紧张。”
“多谢晟王殿下!多谢荣公子!”年轻姑娘真心感激道。
完全不明白自己出了什么力以致被对方道谢的荣雨眠忍不住又睨了身边的人一眼。
正厅中央,年轻姑娘深吸一口气,她再次为自己数了一二三,然后扔出苹果。
这一回,她终于成功做到这一杂耍入门技艺,虽然动作略显狼狈。
荣雨眠怔怔看着抛了会儿苹果,最后勉勉强强接住的才艺展示者。总的来说,对方做到了想要做的,但那姑娘退下的时候,表情却有些失望。正思索着微妙的细节,荣雨眠还没得出个结论,便又见一个人走入大厅。
这回前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他将自己介绍为经验丰富的花匠,之后,他说他最擅长的是学鸡叫。
但他是骗人的。
他那鸡叫声跟娃娃哭似的,荣雨眠能都学得比他像。
不过,无论如何,他不是才艺最糟糕的一个。接下来还有马夫表演用鼻子吹树叶——不是为了发出动听音乐的那种,而单纯是为了不让叶子落地;有账房表演踢毽子,他把毽子踢到房梁上取不下来;有厨子一口气翻了三个跟斗,最后以屁股落地收场。
不知多少人如流水般过去,荣雨眠再也按捺不住,趁着表演用舌头舔手肘的家丁退下,他转头望向赵拓明。
“晟王殿下,新的晟王府缺那么多人吗?我瞧方才我们见的那些,都足够凑出一整套下人了?”
面对这一问题,赵拓明不假思索点头道:“我们的确需要一整套下人。”
荣雨眠怔了一下,其实有想到答案,却因为不愿相信,下意识追问道:“现在晟王府的人呢?”
“他们都已经收下遣散金,等我们乔迁,他们就会回家。”
“……所有人?”
赵拓明忽然想起,赶紧补充道:“当然初霁除外。”
荣雨眠没有再追问下去。例如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赵拓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想听到这个自己能够猜到的答案。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能立即忘记自己猜到的那个答案。
这时,又有一个男人在这时抱着一块木板与一根圆柱走入正厅。
“晟王殿下,荣公子,小人给两位大人表演个绝活。”
这个人似乎不关心自己是不是有上工的机会,一上来就开始杂耍表演。
望着对方在木板上努力保持平衡的艰难模样,荣雨眠低声问身旁的人道:“晟王殿下,你这是还打算组建一个杂耍团吗?”
“我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选择杂耍表演。”赵拓明解释道,“当时我吩咐下去的时候,只说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曲艺杂技,都可以加以展示。”
荣雨眠为看着的确在好奇怎么那么多杂耍的晟王殿下解惑道:“晟王殿下出生高贵,显然并不了解,平民百姓几乎是接触不到琴棋书画的。”
这一说辞不知令赵拓明转头凝视向荣雨眠,他想了片刻,低声问道:“所以,你幼年时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琴棋书画?”
还记得自己那番勾栏身世谎言的荣雨眠不露痕迹道:“我生长的环境虽然不入流,但还是有姑娘会弹琴的。”
“你有跟着学过吗?”
荣雨眠神情不变道:“我并未打算以此营生,故而没有学。”
赵拓明也琢磨出自己问题的不对劲,“是我说错话了。”他承认道。
荣雨眠抬头盯视向正前方另一个正在表演用头顶碗的车夫。他默默心想:你擅于认错有什么用?你不停认错有什么用?甚至,你其实并没有做错又有什么用?
在我心里,你就是错了……或许我依旧爱你,可那又有什么用?
☆、第十六章
1
不知赵拓明究竟打算收多少个下人,一整个下午,荣雨眠差不多瞧了有五六十人,瞧到后来,瞧得他不禁感到疲倦。
不过,个性使然,荣雨眠是不可能示弱说累了想要回府休息的,他正打算再撑一会儿,不想,赵拓明观察入微,他才有些累,赵拓明立即察觉并叫了停。
招收下人原本便不是什么特别有讲究的事,之前收不收人荣雨眠单纯从长相判断。那些长得不好,大概会被其他雇主嫌弃的人荣雨眠都优先挑走,剩下的也就各安天命。至于说今日来不及瞧的那些人,负责招工的那个管事相信能自己处置好。此时荣雨眠无意逞强,赵拓明提议休息,他也就跟着对方坐上打道回府的马车。
在车厢坐下后,习惯搞清楚所有问题的荣雨眠忍不住专注在今日最后的疑点之上。“今日招工,为何所有人都在退下的时候显得相当失望?晟王殿下是不是与他们有什么另外的约定?”他问道。
赵拓明微微讶异地抬眼望向荣雨眠,他的目光柔和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忧伤。“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他缓缓承认道。
荣雨眠追问:“所以,是怎样的约定?”
赵拓明稍作迟疑,才道:“只是原本他们有另外赚钱的法子,可惜,他们都没有赚到那份赏金。”
“如何能赚到那份赏金?”
赵拓明坦白道:“逗你笑一次一百两。”
闻言,荣雨眠怔住。
他没想到自己的笑容价格如此低廉……更没想到为逗他开心赵拓明花了那么多心思。
——而他又在赵拓明面前有多久没有笑过?
“结果,你特别替我省银子。”赵拓明轻声说道,语气是怅惘与低沉。
被交代了缓行的马车轻微晃动着,车轮碾压在石板街上的声响让车厢里突如其来的安静愈发突兀。
荣雨眠转头透过轻纱窗帘往外瞧出去。
他看来如此专注,但实际,他什么都没瞧见。
马车抵达晟王府的侧门后,赵拓明一路将荣雨眠送回后者的屋子。
来到房间,差不多也到了用膳的时候。原本荣雨眠还是有剩些力气能在桌面正正经经进食,只是,身子显得越是虚弱,赵拓明对他逃离的防备之心就越是浅薄,因此,他故意假装累得没有力气与胃口,只在床上简单喝了几口汤便说打算休息了。
赵拓明一直没有离开,他在床边看着荣雨眠疲累不支的模样,一向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却溢出一丝如同被责骂孩童的无措慌张与愧疚。眼见荣雨眠准备就寝,他才定了定神,“今日是我把你累坏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免得打扰到你。”小声快速说完后,他转身往屋外走去。
荣雨眠忍不住转头望向对方的背影。他讨厌对方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那模样刺痛着他身体内部的某个地方,令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隐隐的痛。
“晟王殿下,请留步。”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赵拓明转过身来,“还有什么事吗?”他耐心问道。
荣雨眠从床上起身。赵拓明想要伸手扶他,但已经被婉拒了好几次的人最终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刻意无视的荣雨眠来到床边的柜子前,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逗笑我一次一百两的话,晟王殿下,这是你应得的。”说着,荣雨眠一边将银票递去,一边朝对方露出一个微笑。
本能伸手接过递来之物的赵拓明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他呆呆瞧向荣雨眠,说不出一句话来。
荣雨眠很快转身往床边走去。
直至在床上躺下,他都没有再瞧赵拓明一眼。他不敢去看对方,因为他害怕看到对方小心翼翼、受宠若惊的模样。侧卧背对床外侧的人闭上眼睛,禁止自己的心被搅得更乱。
过了片刻,赵拓明轻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接着,悄声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根本无法好好休息的荣雨眠内心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只是想要假装与赵拓明有所缓和,以便让对方放松警惕。
——但他知道,这不是事实。
多留一天,一个时辰,哪怕是一个弹指,一个刹那,当他离去时,他都会更多一份牵挂不舍。
所以——
长痛不如短痛。
荣雨眠决定立即推进自己的计划。
在又等了片刻,确定赵拓明应该走远后,荣雨眠重新起身。他随手披了一件外套便打开门往屋外而去。他的目的地是屋外的花园,不过,才跨出门槛,他便猛地站定。
说实话,他被吓了一跳。
他被正背对房门站在门前的赵拓明吓了一跳。
“你怎么出来了?什么事吗?”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的赵拓明担忧而关心地询问。
“我去解手。”荣雨眠随口找着借口,然后问出类似的问题,这个他认为自己更有立场提出的问题,“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即便是实施监视,也不可能是晟王殿下、御影卫指挥使亲自出马,还以好像门神似的样子看守他。
赵拓明因为这个问题微微尴尬地顿了顿,之后含糊答道:“我习惯了站一阵子再离开。”
“……为什么?”
赵拓明定定注视向他的眼睛,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出声,就在荣雨眠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前者缓缓开口道:“我就是害怕你假装睡着,然后像现在这样从门口走出来,一直走出晟王府,再也不回来。”
荣雨眠强自镇定,勉强笑了笑,道:“晟王殿下说笑了。”
赵拓明又沉默了好半天。末了,他配合着微笑道:“是啊,你又该给我一百两了。”
亏得之前他还嫌自己的笑容便宜,现在,他嫌自己的笑容太贵了,不实惠。
2
第二日,荣雨眠的身上起了一片片的红斑。前来伺候荣雨眠起床的初霁是第一个发现的。他吓了一大跳,几乎是哭喊着将荣雨眠唤醒。
“公子,公子!你醒醒!你没事吧?”
刚醒来还不甚清醒的荣雨眠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初霁是被什么吓到。
“我没事,初霁,不用紧张。”他安抚初霁道。
初霁只当他不知道,又是惊怕又是担忧地告知他:“公子,你脸上是一块块的红斑!”
荣雨眠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因为怀有身孕,为了对自己负责,荣雨眠看了不少医书。可能实在没这方面天分,对于医术他其实一窍不通,不过,关于这个世界已知疾病的名字他倒是可以说几乎都有所耳闻。曾经的荣雨眠有过敏体质,只要接触石竹花粉,立即便会起风团。他对自己的过敏症比较熟悉,翻医书的时候有心找了找皮肤过敏的相关疾病,结果发现,这个世界没有这一病症。也不知是根本不存在还是还未被找出病因。出于好奇,在发现花园尽头恰好有石竹花后,荣雨眠稍稍走近试探了一下。因为离得远,后果并不严重,只是皮肤有些痒,手腕处起了两个风团。不过因此,荣雨眠得出结论,自己依旧对石竹过敏,而这个世界还没有什么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早在当时他便将这一状况放在心上,心想或许某一日这个因为少见而尚无人知的疾病会派上用处。
而眼下,这一过敏症的确派上了用处。
即便是医术了得的李御医,他都不知道荣雨眠是何种情况。
“晟王殿下,请恕老臣无能。老臣从未见过此等奇怪的病症。”李御医在对荣雨眠好一番望闻问切后皱着眉头向站在一旁的赵拓明汇报道。
床上的荣雨眠在李御医离开床边后立即放下床帐,他在床帐后重申就在李御医到来之前他所坚持的立场。“晟王殿下,我已经说了,这不是病。”
赵拓明迟疑着问李御医道:“李御医,依你之见,雨眠身体是否无恙?”
李御医答道:“荣公子脉象平稳,方才也说身体没有觉得不适,暂时看来并无大碍。”
通常来说初霁懂得规矩,可是,赵拓明与荣雨眠无人问出某个关键问题,他实在内心担心,顾不得被责骂,这时插嘴问道:“李大人,我家公子这红斑会消去的吧?”
李御医为难地摇了摇头:“此事实在难料。”
赵拓明继续问道:“雨眠现在服的药还能服吗?”
李御医肯定回答:“正因荣公子身子虚弱,病情稳定后老臣用的药方都是相当温和的草药,没有冲突的属性,定不会引起不良反应。”
赵拓明又想了片刻,待再无问题,他缓缓开口,结束这场看诊。
“有劳李御医了。”
初霁将李御医送出门去。屋子里,赵拓明走近床边。
“晟王殿下请止步。”荣雨眠立即喊停。
赵拓明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下脚步站立在原地。“怎么了,雨眠?”
“还请晟王殿下保持距离。”荣雨眠解释道,“我怕传染晟王殿下。”
赵拓明想了想,低声问道:“你说这不是病,又为何怕传染于我?”
荣雨眠不假思索道:“并非只有瘟疫才会传染。人心也会‘传染’,德行也会‘传染’……业障,或许也会‘传染’。”
“这与业障没有关系!”从来语调镇定沉稳的晟王这一句话语中却有少见的气急。
荣雨眠不置可否地另起话题:“昨夜,我又梦见了金孙。他身上被火烧的伤疤正如同我身上的红斑。”
赵拓明不自觉皱眉道:“今晚我在这儿搭个床,就在你身旁,金孙若来见你,你就让他找我。”
“今晚我没有办法在这儿入睡。”
“你说什么?”赵拓明似乎被吓到一般,他脱口问道。
荣雨眠并未在意,径直说下去:“我想上山为金孙超度,一刻也等不了,现在就走。”
赵拓明想了好一会儿,他并不赞同荣雨眠的计划,但他的语气如同恳求:“你的身体还没痊愈,我们要不要再休养几日?”
荣雨眠淡淡反问道:“难道再多休养几日,我的身体便能痊愈?”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说,隔着床帐他都能看清赵拓明骤变的脸色,那一刻的苍白完全没有办法令他有一丝好受。
又过了半晌,赵拓明低声问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上山?”
“不用。”荣雨眠放缓语调解释道:“我希望连续为金孙祈福三日。晟王殿下贵人事忙,只怕也抽不出这空来。”
赵拓明犹豫着试问:“若我能抽出空来?”
“我依旧不希望晟王殿下跟随。无论是否会传染,眼下我这模样,并不希望面对晟王殿下。”
眼前的每一个问题赵拓明似乎都是费力想出来的,于是总要花很长一段时间,他才问出下一个问题。这一回,他更是在不知多久过去后才问道:“你会带与荣上山吗?”
只怕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对方早已在怀疑自己的逃离计划,这让荣雨眠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认定自己若离开,一定会带走与荣。
“与荣那么小能懂什么?而且佛门清净地,自然不能带着随时可能哭闹的与荣去。”
床帐另一边,赵拓明凝视着倚坐在床头的荣雨眠,他瞧了很久,最后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希望能念足三日的经,之后便返回。”荣雨眠神情不变地回答,他反问赵拓明,“所以,晟王殿下同意我上山了?”
赵拓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他不想回答,但答案已经一目了然。
这时,他蓦地飞来一笔:“恰巧,我一直想着等你身体好些再搬迁。眼下,趁着你不在的这三日,我正好可以将晟王府搬到新居去,你回来直接去新晟王府即可。”
荣雨眠抬头望向分明怀疑他是否会回来的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赵拓明再一次重复自己想要表达的句意:“我和与荣会在我们的新家等你回家。”
……赵拓明,你是想说我肯定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吗?
可是,荣雨眠知道,这不是赵拓明想要表达的。
赵拓明根本不敢保证荣雨眠还会回来,不然,他的语气中不会有那近乎绝望的焦虑。
3
最终,荣雨眠只带了初霁一个小厮,由四个轿夫将他抬上山朝青去。
晟王府并没有自己的轿夫,那四个轿夫是初霁找来的,想必与赵拓明并无关系,不过,这并不表示赵拓明的人就没有跟着荣雨眠。
赵拓明是御影卫的指挥使,手下尽是能够暗中监视跟踪的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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