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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公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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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问题,令荣雨眠忽然意识到严峻的现实——他们没有钱。
  上海滩的荣公子从来想坐哪儿坐哪儿,哪里需要考虑钱的问题,但眼下,他想去茶馆坐坐,首先就得有茶资。
  一肚子关于金融学问的大学生完全没有怎么赚钱的概念,他在思忖好半晌后问道:“躺那么久我都忘了,初霁,以前我那么穷,是怎么活下来的?”
  “公子你忘啦?你曾经为了赚钱在酒楼给人变过戏法。”
  初霁的回答令荣雨眠大为意外。初霁是“前任”入晟王府后被安排到他身边的小厮,亦即是说,“前任”在被晟王赵拓明收留后,居然依旧靠变戏法谋生?
  “我是真的忘了,那时候我们吃不饱吗,还需要自己赚钱?”
  初霁答道:“那时的公子只是静不下来吧。我们去酒楼变戏法,经常有客人请公子一同坐下饮用畅谈,公子主要还是图个热闹。”
  ……为什么听着听着我不自觉联想到百乐门的小姐?
  荣雨眠努力将思绪集中到更重要的问题之上:曾经的荣雨眠一方面肚子还不显,一方面又有些变戏法的本领,去酒楼卖艺倒也不失为谋生良方,然而,如今的荣雨眠显然无法走这条路,他要赚钱,只能另寻他法。
  说来,荣公子会的东西可不少,他会拉小提琴、会弹钢琴,油画也学过一些,他甚至去玻璃工坊学过怎么吹玻璃——但这些技能显然无法帮助他在这个世界讨生活……
  正思索着,荣雨眠忽然注意到路边两个正在下棋的老人。为了以防万一,他特地上前观看,首先看棋盘棋子,之后再看走法,最终,他确认这儿的人原来也下象棋。
  事实上,荣雨眠的象棋下得不怎么样。小时候他棋艺不高,路边见到有人摆残局,听大家讨论得热闹,他自不量力上前厮杀,结果,每回都输得狼狈,后来,他的棋艺并无太大长进,再去下残局,知道了他身份的残局摊主不敢再赢他,偷偷放水想让他赢,但每有错招,荣雨眠看出来便会指教对方说“你应该炮2进3,怎么能车7进2”、“你又下错了,你看,你车5平6不就能形成海底捞月局了吗?”这导致摊主在荣雨眠的指点下不得不继续一次次赢后者,纵然荣雨眠身后的保镖没有动手的意图,摊主依旧吓得不行,最终,他老实交代了这个残局是骗局。
  通过那一上当经验,年纪尚幼的荣雨眠便学会两件事。一是那个残局后手必赢的全部变化,二是,要请君入瓮你得有个托的道理。
  荣雨眠在路边摆了一个象棋残局。
  借来的小桌子前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写有“五十文一盘,赢者可得二两”的字样。
  从他落座后,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他的摊位,然而,路过的行人至多瞧上他几眼,关注棋局的人相对较少。当然,荣雨眠并不着急。这时,初霁从远处走来,他东张西望着晃荡,然后才注意到这个残局,慢慢走近至摊位前站定,低头望向棋盘,只看了一眼便大声开口道:“我先来一个车九平八,你只能车1平2,然后我炮八进四,你只能平将……”
  这个小鬼刚才几番推脱说自己做不来戏,这会儿却是演得异常投入,当真一副认为这个残局随手可破的嚣张姿态。他的声音也自信响亮得很,很快便吸引其他的路人。没一会儿,棋摊边围上了好几个路人。
  “……我再马二进一,你能怎么办?”初霁一副指点江山派头道,这个完全不会下棋的小厮倒是把台词背得很熟。
  在他的激发之下,旁人也开始插嘴出主意。
  “这时候应该先走车九平三,黑棋只能马8退9……”
  “你这么下不对,黑棋也可以炮3进2,接下来你怎么办?”
  这群七嘴八舌的路人里,一个蓝袍的壮年男子颇有自己的主意,还特别不服气别人的下法。荣雨眠偷偷朝初霁使眼色,初霁立即会意,在那个壮年男子又伸手指着棋盘说因为怎么怎么下之际,初霁忽然道:“兄台说得头头是道,不如坐下试试?”
  他的提议得到大家响应。“是啊,你下下看。”“别光说得厉害,棋下见真章啊。”
  稍一被激,壮年男人立即在荣雨眠的对面坐了下来。五十文钱被放在一旁的桌上。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荣雨眠赚到人生的第一个五十文钱。
  当壮年男子悻悻起身,很快又有一人在荣雨眠对面坐下。方才荣雨眠便注意到这名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此人长相不算出众,但器宇不凡,安静站在人群中都能令人一眼便首先瞧见他。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对这种街头棋局感兴趣的人,可他却在默默观察后选择加入棋局。荣雨眠不认为对方当真是来赢残局的,他在对方放下五十文钱后不动声色抬眼望过去。“阁下,请指教。”
  5
  儒雅青年慢条斯理先下一手,之后,他微笑着对荣雨眠道:“小生曾与荣公子有过一面之缘,看来荣公子贵人事忙,似乎已不记得?”
  不记得太多事情的荣雨眠见怪不怪,此刻习以为常地应对道:“请恕在下言帚忘笤,阁下是?”
  儒雅青年礼数周全地座中抬手作揖自我介绍道:“小生向文星,曾与荣公子在悦然酒楼有传杯弄盏之缘。”
  听到“向文星”这个名字,荣雨眠心中不由微微一惊。此人一介书生,看似寻常,实际却是太子幕僚,年纪轻轻便被誉为天下第一谋士。
  ——如此一位受太子重用之人,他与已同太子有对峙之势的五皇子宠侍当真会有毫无来由的“一面之缘”?而即便说当日两人的确无意间相当,如今认识荣雨眠的向文星特地前来搭讪,自然不会仅为了单纯寒暄。
  心中警惕,荣雨眠表面不动声色,他一边按着残局套路应对向文星在棋盘上的攻势,一边装模作样回道:“原来是向公子。别来无恙。”
  向文星说话不紧不慢,下棋却是很快,他的每一手棋几乎都不加思考,在必败之局中,却是下出了最凌厉的攻势。以他棋力,想必早已看出这一残局的骗术,此时,他笑着压低声音道:“旁边这位小兄弟颇似当日荣公子身边的那名小厮。”
  荣雨眠无从抵赖,索性假意告饶道:“世道不易,还望向公子高抬贵手。”
  闻言,向文星微微疑惑着挑眉问道:“上回遇见荣公子,已知荣公子得遇良人,卖艺只为取乐,眼下这残局,难道荣公子当真缺钱?”
  这一番有心试探倒教荣雨眠摸出些许向文星的底细。
  想来这位天下第一谋士并未将一个小小侍宠放在眼里,甚至,他可能以为荣雨眠压根不认得向文星这号人物,因着荣雨眠是赵拓明身边人,于是通过可顺手为之的接近来未雨绸缪,建立一条情报打探的渠道,顺便也探听一些消息。
  从小骄傲惯的荣雨眠自认为头脑活络,遇到聪明人时忍不住就会不服气地要去一争高下,此刻眼见向文星想套自己言语,干脆顺水推舟道,“当日我目光短浅,想不明白自己的将来,眼下看来,钱财才是唯一可以依靠的‘良人’。”他说得隐晦,言下却明显表达出自己在晟王府处境不佳的状况。
  这颗种子若能种在向文星心中,必要时,他“倒戈”赵拓明,或许太子真会相信。
  下棋很快的向文星杀得甚是凶狠,但也输得相当迅速。他们只简单说了几句,十余手后,向文星投子认负。
  旁边之前不便语棋的看客开始煞有其事一个劲点评向文星的失着,向文星从袖子中掏出一定二十两的银锭放置桌上,对荣雨眠云淡风轻微笑道,“小生甘拜下风。”说罢,在众人对他如此阔绰的出手惊叹不已之际再次优雅施礼,接着缓缓起身告辞离开。
  荣雨眠有注意到对方临别前下意识的一瞥。担心怀孕的虚阳抛头露面摆摊下棋惹人注目,之前荣雨眠借着尚有寒意的天气穿了一件绣边披风,以此遮掩自己的实际身形。他一直坐在小桌后的矮凳之上,几乎没有挪动,想来没人能看出他的孕态。然而,方才向文星那最后一瞥却分明望向他披风之下的腹部,显然知道他怀有身孕。当然,已然将赵拓明当成对手的太子知晓自己这位五皇弟身边的全部大小事务并不足为奇,可令荣雨眠不得不留心的是,向文星那一眼的眼神似乎别有深意。
  太子那边似乎在介意着荣雨眠的孩子?
  荣雨眠不自觉低头思忖。
  自己怀的可以说是赵拓明的第一个孩子,但话说回来,已有一儿一女的太子又何必介意赵拓明第一个尚不知性别且至多庶出的孩子?
  关于这一问题,荣雨眠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是:由于虚阳这个性别必须在男孩长到十三、四岁时才能显现,这导致太子的儿子尚存在可能是无法继承皇位的虚阳之身,于是,太子多少有些忌惮赵拓明的子嗣,生怕皇上会因孙子的问题另立太子……这个答案似乎有些牵强,又不是说太子不能再生孩子……不过,太子已经三十有一,府上妻妾成群,为什么至今只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
  ……再仔细想想,赵拓明好歹也是那么大的人了,又据说风流成性,居然至今没一个正经孩子——皇室的人生孩子是不是都有什么障碍?
  原本思考得严肃的荣雨眠不知道自己想着想着想到哪儿去了,更不知道想得究竟何趣之有,但他心里莫名觉得好笑,竟差点没失声笑出来。
  生意通常就是这样,开张之后便连连是客。爱看热闹的人们围在棋摊四周,在观棋过程中他们自认为自己的招数才是对的,心想着如若是自己坐在那儿,必然能够赢棋,于是接连坐下尝试。他们不比七岁的荣雨眠聪明多少,输得再惨也不肯相信自己上了当,于是一个个源源不绝。
  生意如此顺利,虽然再无人如同向文星那样大方,但一个人五十文,不多久荣雨眠也赚了不少。只为赚些零花钱吃吃喝喝的人见收获不少,正打算见好就收,这时,一个男人忽然在他对面坐下。
  这个男人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饶是荣雨眠素来乖觉,竟直等对方落座才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然后,他几乎傻眼。

  ☆、第四章

  1
  “炮三进二。”
  赵拓明边说边移动自己的红棋。
  好歹算是晟王府养着的人,结果却在街头行骗,还被晟王殿下逮个正着,荣雨眠琢磨好半天都找不到能让自己不那么尴尬的辩解之词。
  小桌对面,赵拓明倒是神情自若,他抬眼望向一时未作出任何反应的荣雨眠,挑眉提醒道:“轮到你了。”
  归根结底,钱还是要赚的。不管对于现状荣雨眠感到有多难堪,他依旧很认真与对手在棋盘上展开对攻。
  然而,没想到的是,赵拓明的棋艺还不如荣雨眠。他胡乱着指东打西,将棋下得乱七八糟,便是想要遵循观棋不语道理的看客都忍不住连连非议,大呼这一步是怎么回事,那一步又是什么莫名道理。而荣雨眠也不客气,三两招便将赵拓明将死。
  “大胆!”这时,一个荣雨眠有些眼熟的晟王侍卫在这时忽然从人群中冲出来,他对荣雨眠大喝一声,斥责道,“竟敢如此狂妄犯上,随意将我家老爷的军,你可知我家老爷是谁!”
  荣雨眠斜睨赵拓明心想你这是整什么幺蛾子?赵拓明站起身一本正经板着脸道:“来人,把人给我押走。”
  立即,好几个侍卫挤进人群,不过,他们倒没有“押”着荣雨眠走,相反,两个人小心扶起荣雨眠,然后往一旁不知何时停着的马车走去。
  荣雨眠望向人群里因为惊呆只顾着发愣不知如何是好的初霁望去,想了想,无奈指着初霁对赵拓明道:“此人刚才偷偷瞪了一眼大人,如此不敬,麻烦大人一并捉了吧。”
  初霁终于回过神来,他自觉跑到荣雨眠身边,一脸忠诚坚贞道,“不用你们抓我,我自己会走。”说着挤开一个侍卫,习惯性伸手扶住荣雨眠。
  在众人说不上是惊恐还是迷糊的目光中,荣雨眠被扶到马车边。
  等上了马车,他才发现奉少波正坐在车厢中。荣雨眠不是很了解平日晟王出行是不是都坐马车,但想到赵拓明与奉少波一辆马车出行,多少觉得有些怪异。
  这所谓的怪异,荣雨眠并未多想,奉少波却似乎想得不少,他在荣雨眠刚落座之际便开口解释道:“荣公子,在下与晟王殿下正从一处命案现场一同返回,为了商量一些事情,便搭乘了殿下的马车。”
  荣雨眠心想着关我何事,表面只是简单寒暄道:“奉公子,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初霁在扶着荣雨眠入车厢后见马车里情况,自动下车跟在马车边,留下荣雨眠、赵拓明与奉少波三人坐在车厢里。方才闹了那么一出的赵拓明眼下一脸若无其事,他在淡淡瞥了荣雨眠一眼后突如其来问道:“你需要钱做什么?”
  荣雨眠一个学经济的堂堂大学生,愣是被对方这个有关经济的问题给问住,他不得不思索良久,才叹气答道:“殿下应该这么想:做什么都需要钱。”
  赵拓明短暂沉默后显然认同了这一说辞,他想了想,道:“回头本王让账房按侧妃待遇给你支月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荣雨眠努力忽略“侧妃待遇”这个词,但不管怎么说,他好不容易让晟王的两位妃子将心思相互集中在对方身上,这个时候实在无意令管账的晟王妃注意到自己。“无功不受禄,还请晟王收回成命。”他正容拒绝道。
  赵拓明也不坚持,他似乎看透荣雨眠想法,眼中闪过一道依稀的捉狭笑意,随即不动声色道:“也对,元柳与瑶月最近出于‘某种原因’不再针对你,保持现状即可。”
  荣雨眠明智转移话题道:“殿下与奉公子在讨论什么命案?”
  听方才奉少波说辞,荣雨眠猜想这两人应该是无意间遇到路边的自己,才将自己带到车上。而他们之所以那么做,包括奉少波主动向荣雨眠透露命案一事,应该是有意将他拉入讨论。故而,眼下有此一问。
  果然,被他提问,奉少波耐心细说从头:“科举在即,近日已有很多考生来到皇城备考,不想,不知何人恶意针对考生行凶,目前已有四人被谋害,凶徒却毫无线索。”
  作为刑名师爷,奉少波与此类命案的确有关,可单纯杀人案件,关赵拓明何事?
  荣雨眠思索着听奉少波继续说下去。
  “这连续杀人案件的第一名死者名为王风,五日前被发现死在客栈自己的房间内,四日前,死者原正中同样死在投宿的客房,三日前,书生傅忠良亦死在客栈,两日前,第四起命案发生,”说到此处,奉少波刻意停顿,目光中闪过好奇的探究,他试着问道,“荣公子可对第四起命案有什么看法?”
  十九年前,如今的皇帝赵询成推翻前朝秦建立大爰国,虽然时至今日,时间过去已久,但仍常有前朝余党打着“亡爰复秦”的旗号暗中谋反,如三年前有人借着科举行刺皇上,虽然最终未能抓到真凶,但想来也是前朝余党作为。习惯了搜集各种情报的荣雨眠纵然是“初来乍到”,对这段历史还是相当清楚,眼下,这一知识帮他轻易找到奉少波此问的答案。
  奉少波对于前三起命案主要介绍的是死者的名字,显然名字中暗藏玄机,而荣雨眠正在疑惑赵拓明与此系列命案的关系,两者结合,答案呼之欲出——
  “第四位死者姓氏为秦?”
  赵拓明与奉少波不自觉对视了一眼,短暂的沉默后,奉少波点头道:“第四位死者名为秦云飞。”
  四名死者的姓氏连起来就是“亡爰复秦”,难怪最近刚成为御影卫指挥使的赵拓明会参与此案。
  赵拓明望向荣雨眠道:“本王对本案进行一千两的悬赏,你若能找出此案的幕后黑手,以后也就不至于沦落到在街头行骗。”
  荣雨眠神情不变答道:“所谓行骗不过是愿打愿挨。既然想破残局,五十文棋资是有买有卖。顺此一说,方才那一局,晟王殿下还没付钱。”
  2
  因着时间不早,抵达晟王府后,赵拓明也不急着案子,而是让荣雨眠回屋休息。荣雨眠自不方便表现得很是着急那一千两,暂且只能领着初霁回自己的西侧院。来到屋里坐定,荣雨眠首先关注另一桩事。
  “初霁,我与那个向文星是怎么相识的?”
  向文星身份特殊,为此荣雨眠不得不更谨慎处理。
  初霁早已习惯荣雨眠的“不记得”,此刻毫不怀疑,对答如流道:“就是之前我提的公子去变戏法卖艺的那家酒楼,那位向公子是酒楼的客人,他认出公子佩戴的玉佩,便请公子入座共饮。”
  荣雨眠问道:“当日我与他都聊了一些什么?初霁,你尽量说得详细些。”
  这一问题令初霁微微困惑地回想了片刻,接着他边想边道:“应只是聊了晟王殿下。公子坐下后,向公子说,公子那玉佩是皇上御赐晟王殿下之物,故而被他认出,然后他说,想来公子深得晟王殿下欢心。公子听了甚是高兴,便给向公子讲述了自己与晟王相遇的经过。”
  初霁这一番话中,荣雨眠想要展开追问的疑点很多。例如,他曾以为那枚赵拓明赠的玉佩一直被收藏着,不想“前任”曾随身佩戴。首先,“前任”为何佩戴?其次,“前任”又因为什么原因收起玉佩?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疑点存在于这段故事之中。然而,最终实际问出口的,是另一个问题——
  “我是如何讲述与晟王相遇经过的?”
  初霁答道:“公子说,那时杂耍团登台演出,台柱表演飞刀,负责协助的公子见台下有位客人长得好,便拉对方上台当活靶,不想台柱一个失手,差点飞刀射中对方,万幸,那客人伸手轻而易举接住了飞刀。事后公子与台柱向那位客人赔罪,因此与晟王殿下相识。”
  “然后?”
  “然后公子称赞晟王殿下才是此中高手。你说你曾取一枚铜钱在远处抛起,竟被晟王殿下一箭贯穿。”
  听到此处,荣雨眠心中一动。
  纵不为操控大局,只为在大局下偷生,他也需要掌握足够多的情报。所以,之前荣雨眠收集了很多关于赵拓明的故事。除了那些花街柳巷的风流韵事,他还听闻,赵拓明骑射能力粗浅得很,曾在参加皇室秋猎时一无所获。
  关于赵拓明的真实能力,早已明白他擅藏拙的荣雨眠无意探究,但另一方面,若向文星眼中的晟王骑射不行,荣雨眠那番话显然会令向文星起疑。
  脑海中清晰成形的构想令荣雨眠不自觉皱起眉头,他转头向初霁核实这条时间线。“初霁,我与向文星相遇的大致日子是?”
  “去年十一月。”
  “太子忽然与晟王交恶大致什么时候?”
  初霁不甚确定道:“大致十二月前后吧。我只听说此事,也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只知那段时间晟王殿下心情不好,并且性情大变,不再沉迷享乐。”
  太子曾经与看似对皇权无欲无求的晟王交好,之所以忽然翻脸,自然是因为发现晟王野心。
  ——然而,晟王一直深藏不露,太子是怎么觉察端倪的?
  会不会是他的聪明谨慎的谋士无意间发现平日看起来颇为无能的晟王实际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能力,由此,心生怀疑,暗中调查,从而发现晟王韬光养晦,只为有朝一日一飞冲天?
  换而言之,曾经的荣雨眠不经意对太子第一谋士说了几句话,竞直接影响到赵拓明的大业。
  意识到“自己”居然闯下如此大祸,荣雨眠终于理解之前赵拓明对他寒冬罚跪以及禁足的惩罚。他低头思忖良久,心中隐约的异样感令他回到之前内心起疑的问题:“初霁,我曾经一直佩戴那枚玉佩的吗?”
  初霁想了一下,摇头答道:“那倒不是。公子一直都收着玉佩,只在去酒楼卖艺的那段日子才随身佩戴,而自不去卖艺之后,又重新收起了玉佩。”
  酒楼人多事杂、环境混乱,如果“前任”珍惜玉佩就不该在这种场合佩戴——而即便不珍惜,也同样没必要戴着玉佩卖艺——归根结底,为何“前任”偏偏在那段日子佩戴玉佩?
  如果不是那块玉佩,向文星一定认不出在晟王府无足轻重的荣雨眠……
  荣雨眠心中依稀有一缕隐忧,不过,他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无论如何,逝者已矣,物是人非,他需要更多思考、更多关心的,是当下以及将来。
  思及此,荣雨眠望向自己的小厮,也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伙伴。的确,初霁并非是很机灵的孩子,可他当然也不傻,之前荣雨眠说记不清一些小事尚且说得通,今日他问的问题分外露骨,明显就表示自己毫无过去记忆,如此情况之下,初霁怎可能还不觉察异样?
  面对全然未表现出一丝疑惑的初霁,荣雨眠在稍稍迟疑后缓声问道:“初霁,你不奇怪为何我会不记得那么多事吗?”
  初霁不假思索诚挚开口道,“老实说,很早之前我就觉得公子变得很多。以前的公子对我也极好,可总感觉到有意无意的疏远,而自公子重病渐愈之后,公子对我更加亲近温柔。我喜欢公子把我当自己人的这种感觉。我不知道公子是变了一个人还是什么,反正我是公子的小厮,一辈子都会伺候在公子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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