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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山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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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般闻着母亲的气味踏实地睡着了。

  夜幕低垂,那株普通的竹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片坠下无数星光般的亮点,伴着晚风一同送入巢穴,落在兔子的皮毛上。

  兔子的垂耳犹如上好的锦被,盖着它瘦弱脆弱的身躯,一觉到天明。

  山间灵植繁茂,多汁青嫩的绿草、开着紫花的苜蓿,无一不令兔子流连忘返,它很快忘记被母亲遗弃的悲伤,追着林间的蛾子,整日天真烂漫地玩闹。

  它没有遇见过天敌,更不曾遭遇绝境,母亲也未教过它,对一只弱小的兔子而言,这片茂盛静谧的山林处处布满危机。

  兔子这类平凡无奇的动物,纵使修炼成妖,也闯不出名堂,更遑论一只灵智未开的幼兔,怕是活不到成年,便成其它兽类的盘中餐。

  那日,兔子寻到了一截腐朽的枯木,木头中间已经蛀空。它像老虎巡视领地般在木头里钻进钻出。

  灌木丛中藏着一双眼睛。豺盯上了这只兔子,它的同伴在山林间潜行,如捕猎的猎手将猎物团团包围。

  兔子玩腻了,正要回窝,忽然身后刮起一阵疾风。

  豺猛地冲了过去。

  兴许以为猎物已然察觉,那只豺没有顾及来不及跟上的伙伴,便独自贪婪地扑向猎物。

  兔子终于有所察觉,天性的本能让它感受到畏惧,在畏惧的驱动下,它狂奔回自己熟悉的领域。

  豺的速度极快,几只豺齐齐奔向猎物,即便是一只灵巧的成年兔子也难以躲避。兔子跃过山石,蹿过崎岖的小道,眼见着巢穴就在面前,它竟从布满碎石的小丘上滑倒,滚到一丛竹子下。

  凶悍的豺群迅速赶到,对着无力逃跑的猎物呲着牙。

  只要一开嘴就能尝到鲜美的兔肉,但素来果决凶猛的豺竟无一张开血口扑向那只兔子。

  面对狼虎也毫不畏惧的豺群,此时警惕地竖着耳朵。

  为首的豺率先离开,其余几只望了眼猎物,不甘地掉头离开。

  躲过一劫的兔子摔断了后腿,拖着坏脚,慢慢回到窝里。直到躺在干草堆上,浸浴在熟悉的气味中,兔子才从虎口逃生的惊险遭遇中缓过神。

  它趴在洞口,望了眼方才摔倒的地方。

  那片空地长着竹子,挺直的翠竹直插云霄。竹叶随风低吟,偶有一两片细长的竹叶被风吹落,如碧色的蝴蝶在空中翩跹起舞。

  叶子穿过一抹虚影,落在地上。

  那抹虚影隐约像个人,一袭青衫,墨发垂在脑后,可是影子很淡,淡得像月光在林间投下的光柱,缥缈虚无。

  兔子低下脑袋,枕着爪子,眼睛直直盯着那抹影子。在兔子的眼里,虚影成了灰色世界里唯一发着亮光的存在。

  影子侧过头,鬓发半遮住脸庞,露出精致的下颌。

  依旧是深夜,竹叶上飘下的光点周旋在兔子的身上,点点光亮融入兔子的断脚里。

  林间晚风徐徐,皎洁的月光令万物披上薄薄的轻纱。那抹虚影像月亮遗留在人间的一抹月色。

  次日,晨光熹微。

  兔子蹬了蹬后腿,它的脚已经不痛了,但出于对昨日境遇的畏惧,它不敢走远,只在巢穴外徘徊。兔子嚼着野草,望向那片竹丛。

  那地与往常无异,昨日的虚影仿佛只是幻觉。

  暮色四合,山间弥漫着雾霭,竹子下的人影才渐渐汇聚而成。兔子睡时朝竹林望一眼,安心地睡去。

  可那影子偶尔才出现,有时三俩日出来一次,有时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

  日暮到月升时分,是影子最常出现的时候。月落日升时,他又消失不见,好似山野孤鬼。

  兔子实在太喜欢那抹影子,这份喜欢胜过世间一切。

  纵使它不知道那是何物,那影子也不同它亲近,可仅是远远看着,心里也格外舒坦。

  有时,影子出现的时候,它会从窝里出来,在影子脚边蹿来蹿去。影子没有嫌弃这只好动的兔子,但也未理会它。他沐浴在月光下,与月光融为一体。

  兔子在虚影旁打滚,露出肚皮,洁白的皮毛沾上尘土。玩累了,它便蹲在竹林下,用舌头和爪子梳理毛发,不一会脏兮兮的皮毛又成一团柔软的粘糕。

  虚影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唯独脚边的兔子,他偶尔会看上一俩眼,但也仅仅只是一瞥。

  直到一日,兔子衔着一朵花而来。不知从哪觅来的落花,仍是新鲜的模样,白色的花瓣边沿染着淡粉色,散发淡淡清香。

  兔子蹲在虚影的脚边,抬头望着它的“月光”。

  虚影终于垂下头,看了眼那只弱小的白兔,以及它口中的花。虚影半蹲在兔子面前,伸出透明的手掌。

  兔子松开嘴,花穿过影子的掌心,落到地上。兔子低下头,再次衔起落花,花也再次从他掌心穿过。

  愚笨的兔子周而复始地叼起花,直到那朵花的花瓣散开,凄惨地洒在地上。

  那只半透明的手收了回去,兔子失落地耷拉脑袋,用鼻尖拱了拱零碎的花瓣。

  不出一会儿,只长着零星叶草的地面冒出细嫩的枝芽,细长的根茎迅速生长,叶芽舒展开叶片,无数花苞迅速绽放。

  这片空地竟开满了花,比寒山任何一处地方都要好看。

  兔子携着一身清幽的花香,躺在柔软的花海里睡着了。月光照拂大地,洁白的皮毛散发出幽幽的亮光。

  竹丛下只剩一只白兔,竹叶轻轻摇晃,星光似的点点光辉将兔子笼罩。

  睡得香甜的兔子尚不知自己变了个样,柔软的爪子变得纤长,前脚化成手臂枕着脑袋。全身毛发褪去,露出白皙光滑的皮肤,柔顺的白发散了一地。

  秀挺的鼻尖上粘了花粉。

  花香香甜,花瓣虽吃不得,却散发诱人的气味。

  他咂巴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作者有话说:

红眼的小白兔是人工培育的,几乎没法野外生存,但反正这文是玄幻,我就继续开心地瞎掰了_(:з」∠)_

37
  兔子变成妖会有什么变化?

  他张开手指又并拢,日光洒在眼睛上。光线之下,五指几近透明。骤然变得绚丽的世界,高大的树木不再只是模糊的轮廓。

  与万物一同变得鲜明的,还有对世界的认知,关于人,关于妖,关于自己。

  缓缓流淌的溪流倒映出一张人脸,他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有些突兀。流水映出的人脸忽然张大嘴巴,露出一口白牙和鲜红的舌头。

  他竟被自己吓了一跳,慌忙后退,过了片刻,才继续探出脑袋,盯着水面的倒影。人类的手方便多了,只是脸实在不好看,没了毛,怎么过冬?

  水流倒映着一个巨大的兔子脑袋,脖子以下又是光滑无毛的人类躯壳。

  他满意地收回脑袋,迈着还不熟悉的人类双脚,东倒西歪地走回巢穴。

  竹子下的虚影安静地倚靠着翠竹,静默地望向前方。兔妖总觉得他在看着自己,怪不好意思的。如此一想,兔妖下意识舔了舔爪子。

  爪子冰凉凉的,与以往舔起来的触感不同。他低下头,看了眼人类的手掌,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可以变成人的模样。

  兔妖化回原形,趴在洞穴里,遥望那抹虚影。

  他越看越觉得,人真好看。能化成人的模样实在太好了!之前他怎么会嫌弃人脸不好看呢?

  次日,兔妖果真幻成人形去那竹林下。

  “你叫什么?”兔妖问。萌生灵智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取了个名字。有了名字后,他就不再是山间平凡无奇的野兔了。

  不等对方回应,兔妖兴致勃勃地说,“我叫耳冬。”他摇晃脑袋两侧的垂耳,耳朵尖上的绒毛好似初冬的新雪。

  兔妖极为满意这个新取的名字,才会跟献宝似的冲那人炫耀。

  那人说道,“耳姓过于粗鄙,你若想取个人名,不如将‘耳’换成‘尔’。

  兔妖好奇问,“哪个尔?”

  一片竹叶飘至兔妖面前,如人类所用的毛笔,在手心写了字。

  “好麻烦的字,不过你喜欢的话,我就改了,”兔妖笑嘻嘻地说。

  那人回道:“与我的喜好无关。尔,取自《尔雅》,是本人类写的书。”

  兔妖不解,挠了挠耳根,“取个名字而已,为何还要照着人类的喜好?”

  “对你有益处,”虚影轻描淡写说道。至于其中缘由,为何于兔妖有益处,他又不愿多说。

  好在那兔妖好糊弄,又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他嗯嗯两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新名,“‘尔冬’也不错,你觉得好,就是好!”

  影子静默地垂下眼睛。兔妖突然想起一事,拍了下脑袋,连忙说,“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影子沉吟片刻,就在兔妖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兔妖听见虚影的声音。

  “我姓枕,”影子抬起头,如烟如雾般透明的身影,慢慢幻成实体,狭长的眸子里盛着皎洁的月光,“枕寒山,这是我的名字。”

  “你为何取这名?”

  妖类涉世不深,索性用修行之地的名字作为自己的名姓。寒山灵气充沛,妖类众多,怕是不少花妖猫精都叫这名字。

  尔冬心想,他既然知道人类写的书,说不定还识字,怎不给自己取个独特的名字?

  “不知道,”枕寒山冷淡地说。

  尔冬靠着一块山石,上半身趴在石头上,做足了要多聊会儿的架势。他又问,“你是竹子精吗?”

  枕寒山没有回答。

  “是不是竹子变成了妖,都像你这般好看?”尔冬丝毫不畏冷场,毕竟在他还是兔子时,一片落叶都玩得起劲。如今多了个伙伴,纵使伙伴不搭理他,他也能自娱自乐。

  “你见过其他的妖吗?我闻到过他们的气息,只是没有见到。”

  “欸,你吃果子吗?我当兔子的时候,可没觉得它们这么好吃,我那还藏着一些,你要的话都给你!”

  “你喜欢什么?我明天带给你。”

  尔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只是没能得到半句回复。他说着说着竟把自己说困了,不由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站起身。

  身子还未站直,头发缠在岩石缝隙间的杂草上。头皮传来一阵痛,尔冬吓了一跳,匆忙后退。几根头发丝被扯断,痛得他龇牙咧嘴。

  “我从未长过这么长的毛,太麻烦了!”尔冬愤愤说。他捋起一撮头发,作势要用牙齿咬断。

  枕寒山从他手中取走那撮头发,尔冬好奇地抬起头,一双平和柔和的眼睛映入他眼中。

  “过来,”枕寒山说。

  尔冬听话地凑近了些,枕寒山折下一根细长的竹枝,盘起如瀑的白发。

  “真厉害!”尔冬由衷感叹。不知枕寒山用了什么法子,竹枝如簪子般将头发固定,余下的头发跟马尾似的垂在脑后。

  尔冬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邻居,只觉得他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妖。他满心装着这温柔的妖,哪还记得自己除了面前这个似妖似鬼的虚影,还未见过第二个同类。

  可惜,枕寒山并非他所见的那般温柔。

  竹丛下原长着一片野菊,淡黄色的花芯,围着一圈洁白的花瓣。花朵虽小,但遍布山野,倒也好看。

  后来,这地长出一株菟丝草,菟丝子疯狂蔓延,所到之处,野菊渐渐枯败。它顶上的竹子漠然地望着野花野草的生死枯荣。

  菟丝子占据了野菊的地盘,如一方霸主盘踞着肥沃的土地。如丝般细嫩的枝条开始探向竹枝的新叶。

  竹丛中央宛若一处泉口,源源不断的灵气从中漫开,滋养着整座寒山。

  菟丝子的细茎善于掠夺灵气,它明知这些灵气不是自己能觊觎的,但仍飞蛾扑火般靠近。

  细长的藤茎刚一碰到竹叶的叶尖,立刻缩成一团,犹如被火烧过。

  不久后,菟丝子编织的细密“蛛网”逐渐支离破碎。灵力旺盛的菟丝子如它寄生的野菊那般渐渐枯萎。

  夜里,偶尔能听见若有若无的惨叫声,那应是个女人的声音,凄惨地呼叫。

  “大人,求您绕过我!”菟丝子柔弱的细茎在夜风中颤抖。细微的声响从地面传来,娇柔的女声啜泣着求饶,若是有人听见,定会不由心生怜悯。

  翠竹岿然不动,偶有风拂过,叶子轻轻摇晃,之后再无回应。几日后,菟丝子枯萎殆尽。幽怨凄厉的女声随之湮灭。

  那菟丝子本来快开灵智,它再多汲取一些灵气,不日即可成妖。但终究动了不该动的邪念,不仅没能变妖,连真身也死透。

  竹丛不远处,岩石的缝隙之间,一只毛茸茸的野兔枕着爪子小憩。

  巢穴外的风声也好,异样的叫声也罢,都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它闭着眼,恬静地睡着。

  夜风徐徐,竹叶沙沙作响,细碎的光芒从叶子上飘落,轻柔地荡入野兔栖息的洞穴。

  一团团温暖的光一触碰到兔子的皮毛,便融入它体内。沉睡的兔妖毫无察觉,只隐隐约约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身体,好似回到未开灵识时,靠在母兔身侧取暖,安心之感充盈全身。

  睡梦中的兔妖化回原形,柔软的腹部压着一根簪子。

  那根簪子是枕寒山送他的。

  尔冬看着枕寒山用人类的小刀将木块削出簪子的形状。木簪被细心打磨后,再没有刺手的毛刺,摸上去光滑微凉。尔冬怕把它弄丢,即便是睡觉,也要枕着簪子入睡。

  尔冬期待着第二日的到来,或许可以再在竹子下看到那个温柔的竹妖。

  竹妖的笑容好似和煦的晨光,又像春夜的微风。

  即便大多数时候,他不爱笑,可尔冬还是觉得,枕寒山的眉梢间流露春水般的暖意。

  那真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妖了。

  
作者有话说:

38
尔冬在寒山修炼了许久,说是修炼,不过啃着野果晒月光。

  世上飞禽走兽众多,就算生在灵气浓郁之地,也并非轻而易举可以成妖。尔冬还是只野兔时,就只顾着满足口腹之欲,成了妖,仍只想着怎么吃得更好。

  像他这样有幸成妖的野兔,或许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妖者,内化灵气,驱动五行。大妖甚至能移山填海、呼风唤雨。

  可尔冬修炼这么些年,年岁是长了,修为却不见长进。他顶多唤出些微弱的水流,这点水还不够浇窝边的野草。

  纵然如此,尔冬觉得自己比那竹妖强大。枕寒山化形都不稳定,大多时候仍是游魂似的魂体状态,跟月辉一般朦胧不清,偶尔才能凝成实体。

  尔冬毫不羞愧,对着枕寒山放大话,“你放心,我最近修为又涨进不少,以后我护着你。”

  枕寒山听罢,轻声应了句“好”。

  尔冬眉开眼笑,好似自己当了会儿救美的英雄。可俩妖在寒山修炼这么些年,也只遇到过一次危险。

  那次,一个寿元将近的妖修误入寒山,想夺走他俩的内丹。妖修许是快死,顾不及太多,满心只想着吞了小妖的内丹,增补修为,以延缓死亡。

  妖修或许在鼎盛时期曾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妖,但抵不过寿元将近,尔冬手指头都没动,他就倒在了面前,彻底气绝。

  这等意外增长了尔冬的自信,大妖也不过尔尔。

  他哪知比起大妖而言,更大的危险来自人类。人修自诩修的是正道,但走歪门邪道的人修比妖修多得多。谋害他人性命,夺其内丹者,称为魔修。

  宗盟明令禁止修行魔道,诛杀魔修,但这等便捷的修行之路仍然令众多修士趋之若鹜。

  尔冬从未想到,他竟会遇上两个魔修。

  “这山真是神奇,三里之外察觉不出异样,唯有入山后,才知它灵气充沛,”一个中年男子说道。男子一身道袍,腰间别着百宝囊,显然是修士的打扮。

  中年男子调动体内灵气,与山间灵气融汇在一块,“妙哉!这真是块福地,在此修炼,岂不是事半功倍?”

  男子的同伴是个美丽的妙龄女子,一袭紫衣,飘然若仙,只可惜眼见这处洞天福地,一双美目透着露骨的贪婪,使得精致的脸略显狰狞。

  “先把主子吩咐的正事办了,”女子停下吸纳灵气,说道。

  男子敷衍地说,“此地灵气充足,还怕找不到妖修?”

  “小心为上,若是冒出个大妖,你我别说得到妖修的内丹,自己先成了别人的口粮,”女子目光泛冷,紧握手中的长剑。

  中年男子轻蔑地哼了一声,“我囊中的锁妖阵可不是废物!大妖又怎样?来一个收一个。”

  男子笑了笑,又对女人说,“鸢姬,你修炼近三百年,也算主子手下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还这么畏畏缩缩,传出去岂不是丢了主子的脸?”

  女子不再说话,循着林间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走去。

  山间走兽众多,但空中仅飘着一丝浅薄的妖气。走过一条小道,妖气骤然变得浓郁,女子手中的长剑剑身闪过紫光。

  “就在附近,小心!”女子沉声说。

  中年男子摸向百宝囊,口中默念起锁妖阵的口诀。

  阵法已成,两人寻觅的妖修落入锁妖阵中,男子定睛一看,不由失望道,“只是个兔妖,晦气,寻了小半天,竟只找到个低阶小妖。”

  锁妖阵中的兔妖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两个人修突然冒出眼前,他周身泛起金光,金色的篆字如条幅似的缠绕在身。

  尔冬被那些金色的篆字束缚在锁妖阵中,明明四周空无一物,他却像被罩在囚笼里,无法出去。

  “有总比没有好,你去杀了它,再找下一个,”女子声音冰冷,她看着锁妖阵中有着人类外貌的兔妖,却犹如看集镇上按斤两买卖的兔肉。

  中年男子上前走了一步,脚边钻出一条藤蔓,缠住他的脚腕。男子险些被绊倒,持剑的女子眼疾手快割断了藤蔓。

  “什么东西!”中年男子惊诧说。

  女子飞速砍断几条从地底冒出的藤蔓,藤蔓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硬度也越发难以砍断。

  女子气喘吁吁地握着长剑,挡在胸前,朝中年男子怒喊道,“还傻愣着?附近还有妖,快用法宝!”

  男子用数张低阶护身符,抵挡住藤蔓的攻击,“它在哪里?”

  “谁知道!见鬼了!哪种妖修可以驾驭木灵?”

  “莫非是灵修?”

  女子咬牙削断缠住自己小腿的藤蔓,“灵修能有这种本事?!”

  “看那!”中年男子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竹丛,那处竹影幢幢,微弱的日光从细碎的叶子缝隙中投注而下,格外幽静。

  飘渺的虚影伫立在竹叶下,看上去隐约是个男子的身型。

  “什么鬼东西?”中年男子怒斥说。那抹影子不像人,也不像妖,更像话本里的鬼。

  “用烈火符!”女子愤然道。鬼魅般的藤蔓虽然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她又不得不将之砍断,如此一来真是精疲力尽。

  中年男子迟疑地说,“这……”

  烈火符造价甚高,本是用来保命。听见鸢姬这番话,中年男子不由犹豫起来,他不舍得现在就用掉烈火符。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快用!”鸢姬眯起眼睛,怒视着同伴。

  中年男子从百宝囊里取出烈火符,食中二指夹着符箓,闭眼默念口诀。烈火符飘至半空中,散成绚烂的烟火,道道流星般的火球砸向竹林。

  火星刚一触碰到竹叶,骤然迸发出熊熊烈火。

  烈火符唤来的火并非凡物。妖修本性畏火,烈火符是妖修的克星。果然,竹林沐浴在火海后,藤蔓减弱了攻势。

  火舌舔舐着竹叶,发出噼里啪啦的烧焦声。烈火中的竹子摇晃着枝叶,任由大火席卷全身。

  鸢姬将最后一根藤蔓砍成两截,离根的藤蔓散落在地,化成灰烬。女人勾起红唇,轻蔑地笑了一声。

  “可惜了!”中年男子仍在叹息浪费了一张烈火符。

  锁妖阵中的兔妖歇斯底里地喊叫,他无法闯出那无形的屏障,只能像笼中的鸟雀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五指挠得鲜血淋漓,金色的篆字隐隐染上血红。

  女子垂眸望着锁妖阵,“这两只妖果真是一伙的,畜生就是畜生。”

  火光映着两个修士脸上。中年男子怪道,“它在做什么?”

  阵中的兔妖放弃了无力的挣扎,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在冷冰的地面,不一会就血肉模糊,伤口渗出的血滑过鼻梁。

  “求饶吧,”女子瞥了一眼,讥笑道。她转头对男子说,“想不想听畜生的求饶声?”

  鸢姬打了个响指,兔妖的声音透出锁妖阵。

  “求求你们放了他!”

  “放过他吧!”

  兔妖深红色的眼睛里跃动着火光,眼眶中的泪也映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他不停地朝着二人磕头,只是二人神情冷漠。

  鸢姬勾起嘴角,“饶过它?我还嫌这火不够大呢?我的裙子可被方才的藤蔓绞碎了!”

  兔妖绝望地看着女人,一时忘了求饶,流下的眼泪冲淡了脸颊的血痕。

  “这只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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