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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山河-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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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细眉一挑,恶狠狠地对掌柜说,“滚开!”

  正当少女准备放狠话之时,地面忽然轻微颤动。一根根藤蔓凭空冒出,霎时间顺着成冰的桌腿蜿蜒向上。

  使镖的侍从脸色骤变,有东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小腿,不等作出反应,缠绕的藤蔓将他扯了过去。

  桌腿上的藤蔓捆住侍从的双臂,他狼狈地被五花大绑在桌子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 

  这冰桌还是他自己亲手造就的。

  余下的三个黑衣侍从反应极快,顿时散开,团团围住那个男人。凌厉的招式不由分说地尽数施展在男人身上。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侍从惊诧道。他分明成功地施了招术,也成功地近了那人的身,然而所有招式都没有起效,皆如石沉大海一般。

  黑衣侍从认真端详起这人来。男人穿着普通,衣裳看上去只是凡俗的布料。身上气息也很普通,看着不过一个修为浅薄的修士。

  可是,他竟能让一个金丹修士毫无察觉地中了招,甚至让自己的攻击毫无作用。

  

  这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作者有话说:

41
  一眨眼功夫,余下三个金丹期的修士被束缚住手脚,凭空冒出的藤蔓竟比锁妖绳更为坚韧,怎么都无法斩断。

  客栈的食客眼见着那人不费吹灰之力让金丹修士败退,心知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不再围观,赶忙结了账离开。

  少女脸色发白,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根藤蔓跟匕首似的刺向她,又在离眼睛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少女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藤蔓,竟被吓傻了。

  藤蔓上还长着嫩叶,细长柔韧,看上去只不过普通的植株。但少女毫不怀疑,这株藤蔓可以像一柄锋锐的长剑,轻而易举刺透她的身体。

  “滚开。”

  少女终于听到那人开口,平静犹如死水的声音,仿佛只是驱赶走一群蚊蝇。

  这人究竟是谁?

  侍从从束缚中挣扎出来,那些可怕的藤蔓回归地里,除了地板上的洞孔,再无痕迹。黑衣侍从浑身冷汗,仿佛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人在少女耳畔说了些话。

  少女抿起嘴唇,不甘地说,“走!”

  她走至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个人。窗外的日光镀在那人身上,质朴无华的青衣毫不起眼。这人犹如一池潭水,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深不可测。

  或许,唯有那只未开灵智的兔子,能安然无恙地待在那人身边。

  少女生来顺遂,从未吃过大亏,今日这一出,她如鲠在喉,只能把受的委屈通通撒在侍女身上。

  “那四人跟死猪一样!害我被人笑话!说什么金丹期修士?!”少女将博古架上的花瓶统统砸在地上。

  侍女噤若寒蝉,匍匐在地,一女孩的脸颊被花瓶的碎片划伤,血滴在地面形成了一处血泊,但没有一人开口劝说。

  “不杀了那人,我这口气咽不下!”

  少女目眦欲裂,将手中的瓷器砸在门口。

  “灵儿,谁又惹你生气了?”中年男子走进屋中,看着满地狼藉,问道。

  少女一改脸上的暴怒,撅着嘴,眼里起了朦胧的水雾,“阿爹,有人欺负我!”

  “谁敢欺负你?你可是爹唯一的宝贝,”中年男人轻抚女儿的黑发,只当被宠得性情骄纵的女儿是在撒娇。

  少女流下眼泪,趴在父亲腿上痛哭,“今天有人要杀我!女儿差点就被他杀死了!”

  中年男子神色忽变,“爹不是给了你几个侍卫,这四人都是高手。有他们在,谁能伤害到你?”

  “您可别说他们,说起来女儿就气,说是什么金丹修士,结果跟凡夫俗子没有区别!被人打得满地找牙,害得女儿被嘲笑。”

  中年男子面露疑虑,“那四人确是金丹修为,灵儿,你究竟碰上了什么人?”

  “女儿也不知道,他一上来就要杀我,阿爹,女儿好怕,您一定要帮帮我,帮我把他杀了!”

  “如果那四人都解决不了,还有谁能解决?”中年男子喃喃道。

  少女扬起小脸,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楚楚可怜的脸霎时间变得阴沉,“阿爹,您借我几人,老祖宗不会发觉的。”

  “灵璧!”少女的父亲沉声道。

  “阿爹,您不帮我,难不成是要女儿受这委屈吗?”名唤灵璧的少女又大哭了起来。

  中年男子只好软了态度,一边安慰她,一边说:“我的一举一动,老祖宗岂会不知道?灵儿,你怎能把主意打到老祖宗身上?”

  “老祖宗平日最宠我,他若是知道,定也会同意的!何况,我就借几人,用完就让他们回去,老祖宗不会过问。”

  “灵儿,你容爹在想想,”中年男子长叹道。

  一旁是垂泪的爱女,一旁是不可越界的规矩。中年男子眉头紧锁,最终还是下了决断。

  日光逐渐微弱,暮色苍茫,夜色临近。

  枕寒山抱着怀里的兔子,坐在庭院里。

  白兔不安分地蹿动,枕寒山只好将它放在地上,任由兔子玩闹。兔子东跑西跑,遇见个新鲜玩意,就会嗅一嗅。

  枕寒山的目光一直落在它身上,不曾离开半步。

  狭小的庭院困不住这只野兔,兔子跳过门槛,顺着小门出去。

门外不远处是片林子,夜风习习,吹动万千树叶。

  “尔冬,回来,”枕寒山走至门边,对着兔子说。

  白兔停下来,红樱似的眼珠子望着男人,但它现在毕竟只是一只没有灵智的兔子,仅仅回头望了主人一眼,便顺从天性,继续朝那片林子蹦去。

  枕寒山失落地跟了上去。

  月亮刚刚出来,树影摇曳,或深或浅的影子宛若有生命的灵体,在地面扭动。

  白兔低下脑袋,用鼻尖去拱一片树叶。它身上沾满了尘土,枕寒山正准备将兔子抱起,身后闪过一道剑光。

  电光石火之际,一柄不知从何冒出的剑几乎要穿过枕寒山的胸口。就在这时,突然窜起的巨大植株挡住剑势。

  粗壮的藤蔓构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墙,威力极强的剑仅在那面绿色的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小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阴沉嘶哑的声音在枕寒山身后响起。几道黑影站在树下,为首那人手持长剑,剑身缠绕着说暮谄�

  月光投射在枕寒山身上,他回过身,与几人对视。

  黑衣人修为颇高,尤其是那个拿剑的人,散开的灵息彰显着他已臻至元婴界。这几人不是白日里那四个金丹修士所能比拟的。

  正因如此,在黑衣人眼中,眼前这人已是死物。

  枕寒山说,“我不想再造杀孽,但你们实在太烦了 。”

  持剑人眼睛一冷,讥笑道:“等你有了实力,再放大话吧!”黑衣人将长剑抵在面前,剑身幻化成无数剑影,剑影垂在半空中,将枕寒山围在中间。

  只要枕寒山稍动一步,无数剑影仿佛就会如雨点般砸落下来。

  枕寒山消解了面部的混淆术,清晰的面容展现在数人面前。

  “呵,终于知道怕了?”持剑人身后的一人嘲笑道,“现在才知道要向你爷爷求饶?”

  枕寒山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说话的人,抬手轻抚额角,在他脸上,靠近鬓角的地方蔓延出一片诡异的黑纹。

  “原来是个怪人,怪不得不敢以真容视人。”

  枕寒山放下手,轻声说,“我真的不愿再杀人。”

  他抬起眼睛,双眸似古井,不起波澜。

  月光从天窗落下,如水般散了一地。长廊点了灯,侍女正忙着给灯笼里的蜡烛剪短烛芯。

  紫衣少女梳洗后,坐在镜子面前梳长发。她莫名心慌得很,想来是因为中午那事,闹得她现在都难以平复。

  她已经哀求父亲,调动人手把那个可恶的男人杀死,但现在还未收到回音。那几人都是老祖宗得力的部下,深得老祖宗信赖,不至于连个人都杀不了。

  灵璧虽然这般想,但还不是无法克制内心蠢蠢欲动的恐惧。

  如果她和父亲私自派遣魔修报私仇的事,被老祖宗察觉了,老祖宗会有何反应?

  灵璧想到老祖宗那张温文尔雅的笑脸,手臂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会的!血浓于水,她和老祖宗有血缘关系,虽然隔了好几代,但老祖宗平日里最疼爱她,经常送些精巧的小玩意以及稀珍的法宝给自己。

  她最喜欢的阴阳步摇就是老祖宗送的周岁礼物,老祖宗定然是疼爱她的!

  灵璧心不在焉地梳着长发,发梳不小心缠住长发,一缕头发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少女疼得叫了一声,把梳子拍在梳妆台上。

  不行,她还是无法安心!

  她一定要亲耳听到那个人的死讯!

  灵璧连外衣都没有披上,只穿着里衣匆匆去找父亲。

  “阿爹,可有消息?”少女气息不稳,扶着墙,问向父亲。

  “那个人到底死了没有?”灵璧没有听到父亲的回应,便又急急忙忙地问。

  借着烛光一看,灵璧吓得“啊”了一声。中年男子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传音纸鸟正落在他掌心上。

  灵璧走上前去,摇晃父亲的手臂,“阿爹,到底怎么了?”

  中年男子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死了?”

  灵璧闻言,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她眉开眼笑道,“让我不好过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怎会这样……命牌尽碎,魂飞魄散……”

  少女脸上的笑容满满凝滞,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父亲的脸。父亲脸上的神情,令她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

  月光格外皎洁,所照之处恍若白昼。晚风中夹着浓稠的血腥味,枝头的山鸟嘶哑地鸣叫。

  挽歌似的鸟叫声传遍山林。在树下,几具死状可怖的尸体仍维持着临死前的姿势,不甘地瞪着双眼,四肢扭曲地站着。

  他们的肢体极其怪异,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重新塑形。

  而月光下的一具残尸昭示了几人的死法,窜起的粗壮藤蔓犹如巨蟒缠住猎物,尸体的下半 身淹没在藤蔓里,手臂和脖颈上都缠着坚韧如绳索的藤蔓。

  藤蔓缠住猎物,巨大的力量将猎物几近绞碎。

  在那具尸体旁边,青衣男人静默地掐灭几人的魂魄,沙子似的魂魄残片从指缝间泻下。

  男人额角的黑纹萦绕着黑气,他看上去犹如遗留世间的厉鬼,让人望而生畏。

作者有话说:

42
  枕寒山瞥了眼那具扭曲狰狞的尸体,继续寻找自己的兔子。

  兔子仍待在原地,似乎被四周凝重的血腥味吓得不敢行动。

  枕寒山伸出手,准备抱起白兔。

  他的五指纤长白皙,没有沾染半分血腥,比深山的潭水还要干净。兔子天性敏感,面对这只手时,调头往别处走。

  枕寒山捏着白兔的后颈,轻轻地将兔子提了起来,抱在怀里。

  兔子不敢动弹。枕寒山垂下眼睛,温柔地抚摸它。

  手掌滑过柔软的皮毛,从脑袋一直到尾部。许是这份熟悉的感觉,兔子卸下了不安的防备,在男人怀里软成了一团糖糕。

  兔子用脑袋拱了拱枕寒山的掌心。枕寒山笑了起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果干,递到兔子嘴边。

  白兔嚼着果干,眼睛望着那几具尸体。

  繁密茂盛的藤蔓将尸体绞成零碎的肉块,然后将它拖至地底。黑血滋润后的土地迅速长满了青草,绿意掩盖了被血浇灌的土地,除了空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现在已经看不出这地曾发生了一场残忍的屠杀。

  枕寒山面部的黑纹一直没有褪去,他也不再用混淆术遮挡住脸,直径回到客栈的住处。

  客栈的小厮撞见了从后院回来的枕寒山,手中盛水的盆险些打翻在地。

  小厮匆忙收敛面部的惊恐,低垂着头,让出过道。

  “送一盆温水来,”枕寒山对小厮说。

  小厮颤声应了句“好”,等到枕寒山走开后,才抬起头,多打探了几眼枕寒山的背影。

  “怪人,”小厮由衷道。

  小厮只是一个凡人,却也能感受到那个男人走来时,肃杀的杀意扑面而来,自己犹如被一柄利剑抵住咽喉。

  可那个人并不是阴间的厉鬼,他怀里甚至还抱着一只兔子。

  枕寒山回到房间后,水不久便送了过来,他取下毛巾,沾着温水擦去兔子身上的尘土。

  兔子温顺地趴在桌子上,安静得如同一个摆件。

  枕寒山认真地给兔子擦净全身后,抱着兔子坐到了窗边。

  从窗子往外看去,隐约可见山林的轮廓。皎洁月光洒落在林子里,弥漫的山雾呈现灰蓝色,使得这处林子看上去像寒山的一角。

  寒山。

  他待了数千年的地方。

  虽然大多时候,枕寒山只是在沉睡,但寒山的一草一木,他都了若指掌,宛如这座山是他血肉中的一部分。

  许是活得太长时间,枕寒山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

  或许是一株野草幻化成的精怪,或许是山间灵气凝成的妖物。

  他曾有原身,但形灭于天雷。那日,乌云压顶,紫色长鞭似的闪电撕裂天空。天雷砸了下来,将他的原身摧毁成灰烬。

  妖物若是原身被灭,活不长久,但他附着在一棵竹子上,苟活了下来,并如大多数平庸的妖物般,日复一日地修炼,日复一日地活着。

  但是,枕寒山心中明了,他与别的妖物不同。

  他生来背负着杀欲。

  起先只是渺小的飞虫,他将蛾子的翅膀扯下,看着它绝望地在掌心挣扎,最终慢慢死去。

  然后是蝴蝶,同飞蛾一样,双翼被撕裂,只能等待着死亡。

  看着这些弱小生灵挣扎着死去,枕寒山心里特别快活。

  直到一日,他杀了一头狼。鲜活的生命瞬间被利刃似的藤蔓了结,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

  腥臭的血从脸上滑落,他沾了一点,送入口中。

  甜美犹如花蜜,甘甜的余韵萦绕在唇舌之间。

  后来,山脚迁来了人类,他们在此定居、开荒、耕种。寒冬腊月,食物不够,这些人也会上山狩猎。

  枕寒山遥遥看着他们围捕林中的野鹿,幼鹿发出一声哀鸣,死在人类的弓箭下。既然人可以捕食,那他为何不能将人当作猎物?

  人类的四肢纤长,被藤蔓缠绕着,一点点撕裂,肯定会比蝴蝶更加有趣。

  然而,枕寒山还未把想法落实,一道天雷将他的原形劈成灰烬。他几近死亡,又慢慢地活了下来,变得不人不鬼、似妖非妖。

  人是天道的宠儿,他竟妄想夺人性命,难怪被上天惩罚。

  枕寒山以游魂之身,去过人类的村庄,那不大的庄子竟也有一处学堂。年迈的先生对着十数个稚童,说着天地玄黄,讲着仁义道德。

  他又去了些地方,见了更多的人,有凡人、有修士,也见过不少妖修,其中有同他一样,林间草木修炼而成的妖。

  灵修生性温和,不好杀戮,钟情于丹药。

  枕寒山才知道自己是个异类,即便是林间的猛兽,猎杀猎物也不过为了充饥,而他残杀生灵,却是为了愉悦。

   像他这样的异类,必然是不容于世的。不然,那道天雷为何仅指向他,其它的草木却安然无恙。

  他藏起尖锐的爪牙,压抑内心的杀欲,学着做一个像人的妖。他读人类的书,如灵修一般专心炼药,收敛起一身肃杀的杀意,当个普通的妖修。

  枕寒山觉得自己被一分为二,一半披着温和的人类皮囊,温文尔雅,乐善好施,一半是嗜杀的妖魔,仅闻着血腥味都能无比兴奋。

  当年,北域龙族南侵人族疆域,战场上死伤无害,不少无辜之人牵连进战役中。枕寒山将炼制的灵药赠予人类,得了个药仙的名头。

  那些凡人或修士敬仰地望着他,赞叹他菩萨心肠,是圣人转世。但只有枕寒山自己心里明白,他从不在乎那些人是死是活,更不曾悲悯天人。

  他所做的,只不过让自己更像个书中写的“人”,借此逃避天道的惩罚。

  人类的学堂里,夫子如是教导学生,为人端方乃君子。他比任何一个人学得都好,但即便伪装得天衣无缝,也不过是盖了张温柔的面具,改不了冰冷嗜血的本性。

  他有想过自己为何生而不同。

  为什么他天性好杀?

  为什么只有双手沾染血腥,他才能由衷感到愉悦?

  后来枕寒山才知道,他竭尽全力伪装自己,本以为瞒住了天道,却不想自己的命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纵然他竭力挣扎,也不过如同曾经那些死在他手心的飞虫,摆脱不了天道的愚弄。

  他是天道的惩戒者,注定了满手血腥。

  人世千年一大劫,杀神降世,以血重洗人间。

  每当他手上多一份杀孽,内心蠢蠢欲动的封印便又削减了一分。有朝一日,杀神神格真正从他体内苏醒,他会变成一个怎样的怪物呢?

  枕寒山心知这是他的命,却又不甘受天道摆布。

  老天让他沉迷杀戮,他便收起武器,专心炼制无害的丹药。只要他不沾血腥,神格就无法降世,他也就不会被天道摆布,成为它的惩戒者。

  但是……

  他漫长无趣的生命里,闯入了一片洁白的初雪。

  那片雪花像棉花一般柔软,像饴糖一般甘甜。

  “……我叫耳冬。”

  枕寒山心想,这名字取得真好,兔妖耳朵尖上的绒毛果真和雪一样,不,比雪更洁白柔软。

  但他还是违心让兔妖改了名字,将“耳”字改成同音的“尔”,兔妖懵懵懂懂,听从了他的建议,却不知道为何要这般改动。

  枕寒山本想告诉他,只有像个人,才能活得长久,才能在逆天而行的修道之途走得长远。

  但望着兔妖天真的眼睛,他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尔冬天性单纯,越是单纯的性子,越容易固执。

  那年,两个魔修误入寒山,放火烧了竹林。尔冬以为他是被火烧伤,妖丹受损,竟风餐露宿去北域寻找治愈火伤的千年寒冰。

  实际上,修士手中的那张烈火符对他无用,即便那火再猛烈,也伤不到他。

  他之所以不敢现世,只是因为控制不住怒火,杀了那两个魔修。一旦开了杀戒,杀欲卷土重来,但他不再杀人,无法满足的杀欲令他痛苦万分。

  枕寒山不曾想到,尔冬去而复返,还觅得龙族妖丹,并将一半妖丹吞入腹中。他不过小小的兔妖,控制不住暴涨的修为,竟被影魔钻了空子。

  尔冬憎恶伤他的人类,又知恩于赠他内丹的龙子,最终归顺北域龙族。

  若是他知道尔冬竟会为了自己徒步北上,又误得机缘,食了半颗龙族内丹,他无论如何都要拦住尔冬。

  但说这些已经晚了,尔冬归顺龙族后,不解自己为何不但不恨人类,反而站在人类一方。

  他能怎么说,说他不肯沾染血腥,只是因为不想被神格附体,大开杀戒?还是说,自己并不是尔冬以为的竹妖,他是个连自己都不清底细的怪物?

  枕寒山选择了缄默。

  他原打算继续沉默下去,将这个秘密死守。直到他看见,尔冬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面容苍白,唯独脖子上鳞状的印记分外妖异。

  枕寒山破了戒,擅闯宗盟的藏书阁,杀了近百头凶兽……他克制了数百年,却在数月之间功亏于溃。

  修士修炼为求长生,而他修炼却只求瞒过天道,平平常常苟活于世。

  他不愿做杀人如麻的杀神。

  但如果别无选择,为救尔冬,必须手染鲜血,那他就做个只知杀戮的怪物好了。
作者有话说:

43
  空旷的大殿上,蜡烛经久不息地燃烧,重重叠叠的帷帐将这处地宫包裹得像个密不透风的棺材。

  紫衣少女匍匐在地,声泪俱下地哭诉道:“老祖宗,灵儿做了一件错事。”

  台阶上的白衣男人貌若天人,嘴角噙着温雅的微笑。男人徐徐说道:“怎哭得这般伤心?究竟是何事,你慢慢说来。”

  “您可别责怪我,”少女扬起秀丽的脸蛋,脸颊上满是泪痕,看着楚楚可怜。

  “灵儿,我平日里待你最是宽容。现在怎么有话反而吞吞吐吐的,”白衣男人眉梢一挑,话音虽然依旧温软,脸上笑意不改,但少女看见男人的神情,连忙垂下脑袋。

  灵璧嘴唇轻颤,想了许久的说辞一时间遗忘殆尽,只能如实说,“灵儿上次遇到一个怪人,那人厉害得很,阿爹给我的金丹期修士丝毫派不上用场。”

  灵璧抿了抿嘴唇,继续道:“灵儿就想,老祖宗的人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对付那个怪人是轻而易举的小事,谁知道……”

  少女小心翼翼抬起头,撞见男人深沉的眼睛,竟慌得说不出话。

  白衣男人依旧噙着浅笑,看着再好说话不过,然而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毫无笑意,像黑漆漆的夜,吞噬了日月星辰。

  灵璧俯**,额头用力地磕在手背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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