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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山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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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痒吗?”素女指尖拂过那处,柔声说。
尔冬点点头。
素女笑道,“普通的皮藓罢了,没有大碍,只是有些难好。”
尔冬低下头,可他哪能看到自己的脖子,便只能又用手去摸。素女拦住他的手,“别去看,更别去摸,这样好得更快,知道吗?”
见尔冬点头后,素女摸了摸他的发顶,“快把饭吃了,都凉了。”她嘱咐完尔冬后,合上门出去了。
尔冬没有看见,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素女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作者有话说:
“人如果中了离魂术,起初高烧不止,而后五感渐失,昏睡不起,但离魂术并不害及性命。”
“可有种咒术,中咒之人会出现和离魂术相似的病症。不过,这种咒术害人性命,极其恶毒,早被封为禁术。”
枕寒山沉吟片刻,开口道:“血咒。”
血咒以施咒人的血液为引,可遥隔千里,施展咒术。但血咒鲜少现世,不仅是因为这种咒术无比阴毒,更是因施咒人施咒后,自身也会遭受反噬。
素女看向对面的男人,他脸色平静,眼睛却暗不透光。素女心想,以此人的聪慧博识,应该早就想过这种可能,不然他不可能瞒着宗盟,带着一个有罪之人到这里来。
素女想到白日那个少年,身型羸弱、面色苍白,眉间一股灵气,人又极为乖巧听话。任谁都难以将他和传闻中的那个魔物联系在一起。
“血咒源自南国鲛族,鲛族避世百年,南国又位处南海深处,想从根源查起,怕是难于让死人复活。”
“总会有法子。”
男人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一件轻而易举就能办成的小事。素女知他并不是不明白其中艰险。
素女躬身道,“素女必定竭力相助。”
枕寒山看着面前的女人,即便素女不是最擅长医术的医仙,他同样会首选此人。
尔冬的身份特殊,被知内情的人知晓他的位置,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换作别的医仙,怕是不肯碰这烫手山芋。
“自寒山君帮我寻回徒儿尸骨,素女心怀感激,终于能在今日回馈一二,心里甚慰,”素女笑道。
她笑容里夹着些许苦涩,但这份苦涩如石头没入池塘,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层层涟漪。
枕寒山曾帮助过素女。素女的徒弟葬身火海,尸骨早已和焦土化成一体。素女只知道徒弟亡命于此,却无法带回她的尸骨。
但于枕寒山而言,这事易如反掌,不过片刻,焦黑的土面冒出翠绿的新芽,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细嫩的叶面顶着灰白色的碎骨。
“举手之劳罢了。”
素女苦笑道,“于寒山君而言,只是顺手解决的小事,于我而言,却是比生命并重要的大事。”
夜里的山风急促,将叶子吹得飒飒作响。
夜灯悬于走廊两侧,如海面沉浮的渔火,照亮无边黑夜的一角。
尔冬下午睡了觉,到了晚上,虽然困得很,但一直睡不着,他走到外面透气,意外撞见师父和素女私下交谈。
两人站在池边的凉亭里。池面波光粼粼,漂浮着点点星火,那是莲花制成的河灯。
女人秀美清丽,男人姿容不凡,二人像九天之上的仙人。
尔冬心里冒出一种异样的情绪,他紧紧抓着栏杆,苍白的手背青筋凸显。他像是整个人被浸入水里,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吐出一连串气泡。
炽锦的话突然在他脑海重现。
“你师父可千万别对素女一见钟情。”
尔冬想,假如师父真的找到一个钟爱的女子,他该开心才对。师父整天除了书就是草药,尔冬从没见他开心过。如果有素女这般温柔体贴的女人相伴,他就能开心了吧。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
尔冬胸口涨得很,仿佛有个东西即将钻破血肉破土而出。他紧紧攥住衣襟,细长的五指微微痉挛。
那一整夜,尔冬没有睡好,噩梦又来找他了。
他回到那片梦幻似的桃林,桃花依旧盛开。枝头多了许多枯萎的花朵,风一吹,萎缩的花瓣落到地上。
尔冬一回到这里,被遗忘的梦境重新浮现。他记得,这片桃林里有个怪异的男人。
果不其然,一株高大的桃树上,黑衣男人依靠着树干,黑发倾斜而下。粉白色的桃花花瓣落在男人的肩膀上。
尔冬明白,他跑得再快也比不上这人,索性站在树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怎么不跑了?”那人问,他拾起衣服上的一瓣桃花,手指慢慢搓碎,“真没意思。”
“你是谁?”尔冬问。
男人笑道:“我当然是最懂你的人。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都知道。”
男人继续说,“你喜欢枕寒山,是吗?哦,枕寒山就是你的师父,他从没告诉过你他的名字吧。啧啧,真是可怜,这么惹人怜爱的小弟子,师父却从不认真地看一眼。”
尔冬冷着脸,压低声音说,“与你有什么关系?”
师父是他的长辈,就算知晓他的名姓,自己也不会直呼他的名字。既然这样,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和我当然无关,你就当我是个好心人,好心提醒你不要把感情白白浪费在山石草木上。草木无心,是不能回应你的,”男人笑着说。
男人勾起嘴角,“何况他一开始就不想搭理你。师徒关系可亲可疏,收你为徒,不过是随意打发你罢了。”
“他是我师父,是我亲近的人,你觉得我会受一个陌生人蒙蔽,放弃相信自己亲近的人?”
男人笑容一滞,他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算了,我继续看笑话就好。”
尔冬停驻在原地,他知道男人不怀好意,说的都是鬼话,他假装不在意,可又不得不承认那些话像一柄重锤将他的心捣成零碎不堪的样子。
“枕寒山看似谦和,实则为人冷漠,他对你倒好,连谦和的那副假面孔都懒得摆出来,竟也能让你死心塌地地追随。”
男人笑道,“对了,你们之间可是有血海深仇呢,他能这般待你,而不一剑杀了你,也算个善人了。”
桃花簌簌落下,地面一片粉白,在这仙境似的桃林里,尔冬却犹如置身冰窖。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尔冬揉揉眼睛,从床上起来。天已放白,清晨林间清冽的空气充盈整个屋子。
尔冬起身,脸颊上残余的水渍滑落,滴在手背上。
昨晚似乎又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他头有些疼,想不起做了什么梦,梦里遇到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可是梦里的心悸延续到现在,心脏仍旧在剧烈跳动着。
师父推门进来,他又拿来一颗药,让尔冬服下。
尔冬怪道,“师父,我的病都好了。”
“吃下去,”男人顿了顿,继续说,“能治你脖子上的病。”
尔冬突然想起他脖子上那块奇怪的东西,正要伸手去摸,被师父挡住。
“先吃药。”
尔冬吞下药,师父看着他吃下去。男人没有像之前那样给了药就走,他坐在床边,说:“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
“何时回来?”尔冬问,他以为师父指的离开,就跟以前他去茂村一样,一天来回。
“事情办好了就回。”
这跟没说有什么两样?尔冬又问,“师父去哪里?”
“你无需知道。”
尔冬怏怏不乐,在男人起身离开那刻,他突然问,“素女也去吗?”
师父回过头,眉头微蹙,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于是说:“你留在这里,听素女的话,记得按时吃药。”
尔冬眼睛里遮不住小小的窃喜。
枕寒山以为他是在高兴,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可以肆无忌惮地玩闹,又添了句嘱咐,“不要乱跑,除素女外,勿和旁人接触。”
下午,小院里。
尔冬在前院的果树下望着树上的果子时,身边还跟着个……旁人。
“你就这么住下了?”炽锦摇了尔冬,一脸不可思议。
尔冬还未点头,炽锦激动地说,“不可能!我堂堂都广的小王爷都被拒之门外!你一没钱的耗子精怎会被认可!”
“我不是耗子精。”
“我说是就是,整天灰扑扑的,可不是耗子?”
尔冬闷闷地说,“我不是!你说我耗子,我看你是蝴蝶,整天花里胡哨的。”
炽锦哼了一声,“本少爷怎么可能是这么低阶的妖?你再让我生气,小心我让一百只乌鸦啄你的毛,不,头发,让你变得光秃秃的。”
尔冬说,“谁让你说我是耗子精的,我才不是妖怪。”
炽锦凑近在尔冬身上嗅了嗅,怪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兔妖,欸,味道很淡,可你确实是妖啊。”
少年认真的神情让尔冬莫名感到紧张起来。
“世上真有妖怪?”尔冬僵硬地说。
炽锦趾高气昂地说,“没眼界,你面前的可不就是一只大妖?看好了。”炽锦翻转手掌,白皙的手瞬间披上了鸟羽,每根羽毛如火焰般耀眼,在阳光下透着漂亮的光泽。
不等炽锦炫耀,尔冬脸都白了,慌张地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姐姐!有妖怪!素女姐姐!”
炽锦石化般站在原地。这跟他料想的不一致啊?难道不该是,自己一现出真身,这个小妖怪就佩服地五体投地,以后誓死追随吗?
尔冬跌跌撞撞闯进素女屋里。素女拍拍他的后背,笑着说:“不要慌张,我帮你把他赶出去。”
与此同时,前院的门突然打开,炽锦被一阵罡风卷着抛出门外。然后,门砰的一声,紧紧合上。
炽锦整个人倒在地上,头又在门口的青石阶上磕了一个大包。
作者有话说:
6
“你真是妖怪?”尔冬问。
炽锦没好气地回答,“你不都看到了吗?还有,我是妖,不是怪物。”他见尔冬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说:“你很难接受吗?”
尔冬摇摇头,比起看见妖怪,他更好奇地是为什么自己并不抵触妖怪二字,甚至隐隐有种熟悉之感。
“你是什么妖?”昨天他慌慌张张没看清炽锦的手,只记得有红色的羽毛。
炽锦抬起下巴,说:“你猜?”
尔冬摸了摸下巴,深思熟虑后有了答案。
炽锦满脸掩饰不住的骄傲神色,“想明白了?说出来。”
在炽锦一脸期待下,尔冬肯定地说,“山鸡!”
还是只走地鸡。
炽锦眉间的光彩黯淡下去,他压抑着怒气说,“你才是鸡!再乱说,我真叫乌鸦拔光你的头发。”
尔冬听见头顶突然盘旋着一只黑色的鸟,鸟嘴张合,发出凄厉嘶哑的声音。
“继续猜,”炽锦双臂环在胸前,面无表情地说。
尔冬左思右想,忐忑地说,“难不成是鹦鹉?”
他没见过鹦鹉,只是看书上说,这种鸟有五颜六色的毛,可不就像炽锦在衣裳上绣满七色的石头。
炽锦脸更黑了。头顶盘旋的乌鸦忽然俯冲下来,拔走尔冬的一撮头发。
尔冬叫了一声,虽然只是断了几根头发,可还是很疼。
乌鸦得意洋洋地飞回炽锦肩膀上,却被炽锦一巴掌挥开。炽锦恼怒地说,“我让你吓唬吓唬他,没让你真的拔他的毛。”
乌鸦身上的毛抖了抖,它飞到尔冬头上,嘶哑地叫了两声,两片黑色的羽毛在尔冬眼前落下。
“它赔你的,”炽锦捡起羽毛塞进尔冬怀里。
尔冬坐在围墙上,手拿着鸦羽,羽毛刮过果树的叶面。
“就说你是个呆子,给一百次机会,你也猜不出来,”炽锦不像尔冬,要先爬到树上,再挪到围墙上,他手抓着树枝,脚尖一点,借力跃上了围墙。
炽锦清了清嗓子,说:“听好了,我的真身可是凤凰。”
凤凰,百鸟之王。头像天,目像日,背像月,翼像风,足像地,尾像纬。
炽锦说完,斜光瞥了眼尔冬。
尔冬心领神会,放下羽毛,用力地拍掌。
炽锦抬起下巴,哼了一声,似乎勉强饶过尔冬将自己认作山鸡鹦鹉。他不知,尔冬此时一脸认真严肃,心里想的却是博物志里关于凤凰的插画。
尔冬心想,凤凰,和山鸡没什么两样啊。
两人摘了果子,分着吃了。尔冬嚼着枣子,心不在焉地问,“世上有很多妖吗?”
“当然,飞禽走兽这么多,萌生了灵智,就成妖了。人类修士叫我们妖修,可我才不想修炼呢,好吃好玩的多了去了,整天修炼多没意思。”
“那果子会变成妖吗?”尔冬又抛了个枣子丢进嘴里。
“开了灵智的草木叫灵修,草木无心,修士中,灵修的比例最少。但也不是没有,我父王就认识,还不止一个,”炽锦说着说着,又扬起了下巴。
尔冬啪啪地鼓掌,和炽锦玩了两天,他已经知道,每当炽锦抬起下巴时,自己鼓掌就好。
“你见到院子里的下人了吗?”
“什么人?”
炽锦说,“那三个一模一样的小鬼,黑头发,脸上冷冰冰的。”
他这么一说,尔冬明白了。今早,他看到有个人在打理池塘里的荷花,过了一会,又见到这个人在走廊除草浇花,尔冬走到正厅,这人还给自己送了杯茶。
尔冬早上觉得奇怪,但没有多想,现在看来,原来是三个人,只是长得一样而已。
“他们是莲藕做的,身上一股藕粉的味道,不过不是灵修,只能算傀儡。”
藕粉?
尔冬想起,在茂村吃过藕粉做的小食。藕粉晶莹剔透,上面洒着干桂花,鲜香无比。
炽锦见尔冬心不在焉,气愤地丢了颗枣子砸在他肩膀上。
尔冬缓过神来,忙说:“你继续说。”
炽锦撇过头,不搭理他,“我回去了,不跟你玩。”
“那你住哪?”尔冬追上去。
炽锦背朝着尔冬,嘴角带着笑,但没有停下来,他步子迈得很快,一会儿功夫,就离院子有段距离。尔冬只有快跑才能不被他落下,“你住哪儿呀?”
“我住这。”
尔冬环顾四周,觉得不可思议,四周都是高大茂盛的乔木,唯有那方空地铺满了落叶。夕阳的余光从头顶洒落下来,投下无数金色的光柱。
“这里没有房子,也没有床。”
炽锦吹了声口哨,哨声悠远,在山林中荡起回声。
“我不喜欢睡床。”
哨声惊动了归巢的鸟,鸟鸣声此起彼伏。尔冬正听着鸟叫声,忽然见到远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直到那庞然大物靠近,他才知道,这竟然是成千上万只鸟组成的鸟群。
每只鸟衔着一片叶子从远方飞来,无数叶子自鸟嘴里落下,地面顿时成了一张绿叶铺成的柔软毯子。
尔冬都想在上面打个滚。
炽锦一挥袖,化作一只通体赤红的凤凰,一声清脆的凤鸣声如威严的指令让百鸟退散回枝头。凤凰舒展开优雅的身躯,修长的翎毛在空中舞动,泛着五彩的灵动光泽。
凤凰卧在堆满梧桐叶的地面上,一双明亮巨大的凤目而尔冬两眼相对。
“炽锦,是你吗?”
尔冬似乎听见这只庞大的瑞兽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哼”。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漂亮的鸟,哪怕它比十个自己还要大。
“……好漂亮。”
尔冬被这等美丽的生灵屈服,丝毫不觉得恐惧,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凤凰低垂下来的脑袋。
凤凰抬起头,用鸟喙轻轻啄了下尔冬的手。
尔冬还想伸手,眼前的凤凰却又变幻成人的模样。炽锦虽然五官艳丽,一双凤眼里满是骄傲的神色,但尔冬觉得这张已然万里挑一的脸,远不及方才的凤凰夺目。
“我记得有人说我是山鸡,”炽锦哼了一声,“耗子精,你敢再说一遍吗?”
“你比山鸡好看!”尔冬快速说。
炽锦蹙着眉,“谁要和山鸡比美?你这呆子就不能换一种修辞?”
“可是,你是比山鸡好看啊。”
“山鸡!山鸡!你脑子里就只知道鸡吗?”炽锦怒道。
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暗。
篝火烧得旺盛,竹串上串着一只料理好的野鸡,鸡肉烧得金黄,表面油汪汪的,一滴油从焦香的鸡翅尖滴落,火堆被油激起噼啪的火星。
尔冬回院子里调了酱汁,用荷叶包着带来。两人沾着酱汁,将一整只野鸡分食干净。
一对翅膀、两个鸡腿都给了炽锦,炽锦把鸡翅尖塞嘴里,不过一会,只有骨头吐了出来。他两手满是油,“这鸡味道也就一般,太柴了。”
“嗯,”尔冬回他。
炽锦说,“我从未吃过这种做法的鸡,才吃了一点,并不是因为鸡肉的味道有多好。”
他面前堆满了鸡骨头,相比之下,尔冬面前只有寥寥无几的几根。
“嗯,”尔冬撕下一条鸡肉,沾满了酱,他拿在手里,又不想吃了,放回荷叶上,“我也觉得这次的烤鸡没做好,剩下的不要了吧,我也吃饱了。”
尔冬用荷包包起剩下的鸡肉。炽锦拿过来,说:“这只鸡好不容易长这么大,你竟不吃了,那不是辜负了它的辛苦吗?”
“我吃不下了,”尔冬闷闷地说。
炽锦说,“我勉为其难帮你解决吧。”
尔冬笑了起来,点点头。
炽锦撇过头,手抹了下嘴,却不甚把嘴角的油光带到脸颊上。他心想,耗子精笑起来也没那么难看。
作者有话说:
7
师父已经走了两天,今天是第三天。
尔冬趴在窗子的边沿,看着后院池塘里的荷花。前两天,他心里被各种新奇的玩意占据,对师父的离开并未有太多感触。
以前,师父也会下山去采办,但最多一两天,从没有离开过这么长时间。
尔冬垂下眼睛,他心里有些慌乱,害怕师父把他撇在这个院子里,不再回来了。
屋檐下的风铃叮叮作响,尔冬穿过曲折的走廊,来到素女的房前。素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请进。”
尔冬走进去,素女坐在桌旁,她怀抱着一个陶泥捏成的兔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素女小心翼翼将陶兔放到床上,问:“找我有何事?”
“你知道我师父去哪了吗?”
素女笑道:“他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乖乖等他,好吗?”
尔冬点点头。素女问他,“今天的药吃了吗?”
“忘了。”
“先回去吃药吧。”
尔冬刚走不久,素女唤来一个仆人,“甲,你去看紧他,务必让他把药吃了。”
仆人冷冰冰地说了声“知道”,随即退下了。
素女坐在床边,一手抚摸陶兔的头,心不在焉地说:“阿苑,我该怎么做呢?”
形状扭曲、勉勉强强看出是个兔子模样的陶器,沉默地睁着一双不对称的黑眼,凝视前方。
尔冬回到屋里,含着药,用水灌下。药可真苦,他的五官几乎都要皱成一团。
尔冬摸了摸脖子上的印记,那块鱼鳞似的纹路没有半分消退的意思。他把领子往上提了些,正好将印子盖住。
屋外,炽锦坐在围墙上。
前段时间,他让信鸽回去取的东西到了。锦盒里装着两块水色上好的翡翠,翡翠做成了饰品,看上去极其华美。
炽锦前两天只顾着和尔冬玩闹,忘了自己的正事,他拿到了翡翠,才想起自己本准备把这对耳环送给素女。
炽锦拦住傀儡,“你主子呢?”
傀儡睁着一双黯淡的眼睛,黑眼珠子比白眼球的部分还大,“走了。”
“走哪了?”
“取药。”
“什么时候回?”
“不知。”
傀儡低下头,自顾自地扫地。炽锦把锦盒塞回兜里,溜去尔冬所在的屋子。
尔冬无精打采地看着窗外,跟枯萎的荷叶似的,耷拉着脑袋。
“想什么呢?带你出去玩,”炽锦兴高采烈地说。
尔冬说,“素女姐姐让我待在院子里。”
“又走不远,就在山脚下,我发现那里有个人类的庄子,你真不去玩?”
“不去,”尔冬丢了颗枣子扔进池塘里,水面荡漾出无数涟漪。
炽锦说,“说的像我求你一样,你不去,我走啦。”
尔冬依旧看着池塘,轻声说了句“嗯”。
炽锦佯装调头就走,见尔冬毫不关心,愤愤地转过身,“你真不去?”
尔冬说,“院子里没人,我守着。”
“呵,这院子里多的是你看不见的机关,哪需要你守着,”炽锦语气一改,“我看,你是想等你师父吧?”
这耗子精成天跟没脱奶的崽子一样说他师父,炽锦烦得要命。他一拍手,说:“这简单!我让乌鸦在外面蹲着,你师父一回来,保准你立刻知道!”
乌鸦在院子上方盘旋,旋即落在院子外的一棵高树上,嘶哑地鸣叫。
尔冬被炽锦连拉带扯地拖走。
两人顺着山间小路往下走,尔冬越走越冷,快走到山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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