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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朕是暴君-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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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策伸手想要去接这个锦囊,却被游彦按住了手:“先用午膳。”
蔺策失笑:“好。”
第36章
有些东西看似无坚不摧; 可一旦露出一丁点的破绽; 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立即崩塌。邓敛之于李埠; 就是这个破绽。
天上下着绵绵细雨,高庸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走在蔺策身边; 一面走一面道:“陛下,您风寒未痊愈,实在没必要自己到那种地方去; 若是沾染了污秽之物; 伤及龙体,这可如何是好啊。”
蔺策扯了扯领口:“不过是染个风寒; 已经这么多天了,也好了个大概; 你们一个个的却一直小心翼翼,就好像朕有多羸弱。”说着话; 他抬手掩唇,轻咳了几声,“这皇城之中又有什么地方; 是朕去不得的?”
高庸忙应声:“陛下身强体壮; 奴婢自然是知道,只是那地方,毕竟不吉利,他们都说那里怨气太重,奴婢是怕……”
“怨气重?”蔺策轻笑; “这皇城由前朝修建至今,历经两朝十几位皇帝到现在也有几百年,这里面哪个地方没有冤屈,又有哪里没死过人藏着你口中的污秽之物?若按你口中所说,这长乐宫朕也是住不得的。”
蔺策眼角上挑,唇边带着一点冷笑:“朕现在是天下之主,是你口中的真龙天子,自登基以来,朕也算对这江山社稷尽心尽力,无愧于天下子民,也无愧于先祖,既然心中无愧,又有何畏惧?”
蔺策说着话顿住脚步,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虽然已经稍显老旧,但依旧巍峨耸立的大殿:“因为那里是先太子的寝殿,因为朕亲手要了他的命,所以你怕先太子的冤魂来找朕索命?”
“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蔺策摇了摇头:“放心吧,他生前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要找他索命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怎么轮得到他来找朕?”蔺策将手缩进宽大的袍袖之中,“进去吧,别让迟彻他们等的太久了。”
雍华殿。
蔺策抬起头,看着老旧的匾额上的这三个字,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当年最受先帝宠爱的皇长子蔺泰就住在这里,后因为其母尚贵妃颇得圣心,加上本人又得朝臣支持,而加封为太子,这雍华殿就成了太子寝宫,来往朝臣络绎不绝,是何等的热闹与奢华。
而现在变成了一座无人理会的冷宫。
这今昔的对比还真有几分荒唐可笑。
高庸收了伞,小心翼翼地拨开门上的蛛网,以免蹭到蔺策头上,而后才松了口气:“陛下。”
“嗯,你在这儿等着吧,朕自己进去。”说到这儿,他又补充了句,“朕可记得当年你陪着朕从这里回去之后就吓病了。”
高庸没想到蔺策还记得这种小事,慌忙摇头:“当年奴婢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现在……”
“有些世面也没有见的必要。”蔺策淡淡道,“迟彻他们在里面,不必担心。”
高庸垂首向后退了一步:“多谢陛下。”
蔺策摆摆手,大步进到殿中。自先太子殡天之后,这雍华殿就再无主人,因着宫中一些传言,很多人不敢靠近这里,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为了一座冷宫,显得格外的荒凉与阴森。
蔺策踩在落满了灰尘的青石砖上,抬眼打量着整个大殿。他自幼在皇城之中长大,却鲜少到这雍华宫来,因为跟万人瞩目的蔺泰比起来,他这个皇子一直是沉默寡言又不受人待见的。在皇家本就没有什么手足情深,若是出现在蔺泰等人眼前,反而会遭到欺辱,所以蔺策几乎从来不靠近这里。
但后来他还是到这寝殿里来过一次。
先帝诸子夺嫡之争到后期愈演愈烈,众皇子为了皇位互相构陷,原本的皇位继承人蔺泰也因此获罪,被先帝夺去太子封号,幽禁在寝宫,直至先帝驾崩,蔺策继位。
即使被关在这里,蔺泰也没有安分,他一直在用各种方式与自己的旧部联系,在朝中给蔺策诸多阻拦,甚至派人与西北叛军联络,想要扰乱西北战局,将游彦与三万大军拖死在西北,让蔺策在朝中孤立无援,以便他伺机发难。
蔺策以令人畏惧的行动力扫清朝中先太子旧部,而后带着高庸和一壶毒酒,亲自来到雍华殿。
当晚,先太子勾结叛军意图颠覆朝政,事发之后畏罪自尽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都城。
而雍华殿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先太子究竟以何种方式丧命却只有高庸和蔺策两个人知道。
蔺策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砖,当日所有的痕迹都被清除的干干净净,但他似乎还能看见满地的鲜血,还有临死前还在剧烈挣扎的蔺泰。
蔺策一路踩着无数人的血肉才得到这个皇位,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他而死,却只有蔺泰,是他亲手所杀,他用手中的长剑划开了蔺泰的颈项,看着鲜血从他身体里不断的涌出,浸湿雍华殿的地砖。
因为最后一封从雍华殿搜出还未来得及送出去的密信上写着“毒杀主帅游彦,三军必自乱”。
蔺策用足尖轻轻地点了点脚下的石砖,继续向内走去。
内殿的所有外窗全都被遮蔽,殿内只燃着一根红烛,堪堪照亮四周,让殿内不至于漆黑一片。蔺策刚刚走到门口,就有人应了上来,迟彻朝着蔺策拱手:“陛下。”
蔺策点头,看向殿中的其他几个人:“怎么样,还算顺利吧?”
殿中其他几个人都身着黑衣,看见蔺策的脸,面上的谨慎才褪去,恭敬道:“禀陛下,这个邓敛因为畏惧其岳丈,不敢娶妾,所以在烟花巷养了一个外房,时不时就会悄悄探望,属下就是在他今日去的路上将人带来,哪怕是他府里的人都不会察觉。”
“那就好,李埠为人太过谨慎,若是被他提前察觉做了准备,后续想要给他定罪就实在困难的很。”蔺策道,“趁着这段时间,从邓敛口中挖出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李埠的罪证,待铁证如山,就可以将此事转给大理寺按律查办。所以,就有劳诸位了。”
“为陛下分忧本就是属下等人的职责。”为首的黑衣人立即道。
蔺策转向迟彻:“此事必须谨慎,不能泄露消息,因此禁卫不方便出面。朕只告知你一人,由你来配合他们,有任何事即刻去通知朕,”话说到这儿,他又转向那黑衣人,“就不必去惊扰你们游将军了。”
“属下明白。”
蔺策抬眼,望向被绑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影:“人怎么样了?”
黑衣人道:“禀陛下,胆子太小,被吓昏了。”
迟彻面上的表情不怎么赞同:“诸位的手段实在是有些过于残忍,这邓敛毕竟是此事的关键,如若他……”
“迟侍卫放心,我们手下自有分寸,不会伤及其性命,将来这些事重新拉到台面上,他肯定能活着到大理寺作证的。”黑衣人道,“况且,手段虽然残忍了些,但有用不是吗?”
迟彻皱眉,但终究没再开口。那黑衣人似乎是笑了一下:“陛下,依着这邓敛贪生怕死的秉性,最迟明日,属下就可以将他所知道的所有事都掏出来,将所有罪证都交呈给您。”
蔺策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不愧是陶姜带出来的人,行事作风到与他一模一样。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你们去办。另外,派人去盯着李埠。”
“将军早就在李府附近安排了人手,陛下尽管放心。”
蔺策嘴角向上扬起:“他做事,朕自然是放心的。”话落,他摆了摆手,“那这里就交给你们,朕回去了。迟彻,安排好宫中宿卫,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陛下。”
蔺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还昏迷不醒的人,紧了紧自己的领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雍华殿。待那人开了口,这朝中的局势,也该变变天了。只是不知道李埠谨慎一生,最后倒在自己的女婿手里,又会是何种心情。
高庸还候在雍华殿门前,拎着把纸伞不住地朝殿内张望,见蔺策出来,他才终于松了口气,撑起伞上前:“陛下。”
“嗯,”冷风吹到身上,蔺策忍不住又咳了几声,他将手缩在袍袖之中,朝着高庸点了点头,“回去吧。”
“是,陛下。”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让尚衣局派个人过来替子卿量一量尺寸,再做几身棉袍。”说到这儿,蔺策低低地叹了口气,“入了秋之后,他又瘦了一大圈,往年的袍子大概也不合身了。”
“奴婢遵旨,”高庸撑着伞,思量着,“那叫御医来再为游将军请一次脉?看看是不是能用些补药调理一下?奴婢也瞧着游将军今年好像又瘦了些。”
“自他从西北回来,朕就想遍了办法,各类的补药也都吃了,却不见有什么效果,”蔺策无奈道,“倒是他现在一听叫御医请脉就唉声叹气,若是吃药就更是惆怅不已。罢了,由着他去吧,若是惹得他不开心,这身体更难调养了。”
第37章
“陛下。”高庸轻轻地推开殿门; 朝着正站在窗边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年轻帝王施礼; “时辰到了; 该上朝了。”
蔺策偏转视线,朝着高庸望去:“高庸,你还记得朕第一次早朝时的光景吗?”
高庸垂首:“奴婢记得。”
先帝子嗣众多; 有诸如先太子那般母族势盛者,也有诸如六皇子之类心思缜密苦心经营者,诸位皇子从少年时便为了皇位明里暗里的争斗; 朝臣们为了各自的前程也纷纷站位; 却没想到先帝驾崩之后,留下的遗诏偏偏是立名不见经传的韩王为新帝; 颇有几分鹬蚌相争,最后韩王这个渔翁得利的意思。
其他皇子在夺嫡之争中都受到重创; 有的因为被构陷夺去封号,幽禁终生; 也有的直接丧命,所以韩王才能顺利的登上皇位,没有遭到什么过多的反噬; 但这却并不代表他能够服众; 朝中虎视眈眈的老臣,诸皇子们的旧部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随时都会发难将他从皇位之上推下来。
那时候他虽然已经是一国之君,却还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蔺策偏了偏头,让高庸替自己束好发冠; 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朕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四年之久。”说罢,他抬起头,一双眼深不见底,闪着几分寒光,带着让人畏惧的肃杀之意,“走吧。”
高庸上前扶住蔺策,主仆二人大步出了长乐宫殿门。
游府之中却感受不到宫中的气氛,时辰还早,天还未亮透,游彦还在安睡。这段时日住在宫里,他难免受到了蔺策的作息影响,连嗜睡的毛病都改了不少,一朝回了府里,又恢复了原态。
瑞云正蹲在门廊里一边守着炭盆烤手,一边跟一个小厮轻声说着闲话,门廊的帘子被人掀开,带进一阵冷风,瑞云抬起头不悦地朝着进来那人瞪了一眼:“手脚轻便些,公子还在休息,当心吵醒了他。”
那小厮挨着瑞云蹲了下来,凑近炭盆烤了烤手:“我刚刚从门房回来,看见禁卫军的人从咱们府外经过,朝着城西去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瑞云撇撇嘴:“禁卫军的人负责宿卫整个都城,你若是没事儿到街上去,天天都能瞧见他们,有什么稀奇。”
那小厮摇头:“平日里我也见过禁卫军,但何尝见过他们这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样子,就好像是要去抄谁的家。”
瑞云摇摇头,明显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跟刚刚的小厮又接着先前的话题聊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内传来响动,跟着听见游彦的声音,瑞云立刻从地上弹起,进到房内:“公子,您醒了?”
游彦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嗯,什么时辰了?”
“卯时,”瑞云道,“还早呢,您昨夜回来不是说要好生睡一觉。”
“卯时啊,”游彦笑了笑,“看来早朝还没结束。”他将中衣穿好,又披上一件外袍,“既然醒了,也懒得再睡了,今日闲来无事,待会你陪我在城中逛逛。”
早些年游彦还只是个贵公子的时候,倒是时常带着瑞云在城中闲逛,但是这几年来却是少有,让瑞云不由意外,但是他对自家公子的想法从无异议,立刻命人准备温水,伺候游彦梳洗。
虽然天气转冷,但都城毕竟不比别处,街上的商贩,来往的行人,总还是不少,给这个苍凉的深秋添上了几分烟火气。
游彦穿了一件素色的袍衫,又被瑞云披了一件貂裘,行走在人群之中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但他却丝毫不在意。瑞云本以为游彦是有什么目的,才会带他出府,但一路跟着走下去才发现,游彦说是逛逛,就真的只是漫无目的的在城中闲逛。
不过即使迟钝如瑞云,也能察觉到今日的都城似乎有那么几分不太一样,来往的除了普通百姓,还多了不少的禁卫军,他们神色匆匆地从街巷中穿过,全然不在意会引来多少的旁观,又很快地消失于路人的视野之中。
瑞云一时好奇,想起早上那小厮的话,忍不住道:“今日这街上的禁卫军似乎是多了些。”
游彦微微眯了眯眼,轻轻笑了一下:“多倒没关系,只不过阵仗大了些,这还只是个开始,等后续全都展开,这都城怕是整个翻了天。”
瑞云觉得自家公子的话里有深意,却又不敢再问,回过头游彦已经收回了视线:“天太冷了,去喝杯热茶。”说着,轻车熟路地带着瑞云直奔一家茶楼。
自从得知茶楼实际的主人是林觉之后,游彦到这茶楼的次数便又多了些,林觉有心还专门命人在楼上留了个雅间给游彦,刚好能够隔绝外面的喧嚣,留几分清静。
等瑞云跟着游彦进到雅间里,才发现里面居然还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再看看自家公子一脸淡然没有丝毫的惊讶,立时会意:“公子,我到楼下转转。”
游彦弯了唇,看着瑞云退了出去还悉心地关上门,才转向那人:“看街上的阵仗,想来那个邓敛应该是招了不少的东西。”
暗卫朝着游彦拱手:“李埠膝下只有一子年幼不更事,所以多年以来对这个女婿格外的仰仗。虽然因为当年河西一事,让李埠变得更为谨慎,但也因此有许多事他更不会直接出面,都交由邓敛去办,从邓敛手里挖出的罪证大到公然买官卖官,小到私交禁宫內官,甚至还有早年间,他与先太子蔺泰之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交易,任意一条都足够诛杀李埠的九族。”
游彦微微垂下眼帘:“李埠也算是三朝老臣,在朝中陛下对他也算礼遇有加,只要他肯收敛,断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只不过,人啊,贪心不足蛇吞象。”
“今晨属下等已经将所有从邓敛那儿得来的东西尽悉交呈圣上,有了这些罪证,李埠一案也将可以浮出水面,再不是属下能人能够参与的了。”
“此事辛苦了,”游彦道,“原本让你们去调查此事也是因为李埠为人太过谨慎,此事背后牵扯过多,若由正面直接调查,势必会打草惊蛇,没办法将此事了结,现在到了这个地步,纵使是他李埠,也没有办法再翻身了,大理寺跟刑部也该找点事做了。”
“陛下对此事似乎震怒至极,将军您在这种时候离开皇城,真的放心吗?”
“当年我离开都城赶去西北的时候,这朝中的局势可比现在还要艰难万倍,可别小瞧了咱们陛下。”游彦笑,“况且,他不是不让你们用这些事来烦我吗,那我正好躲个清闲。”
暗卫若有所思,最终朝着游彦再抱拳:“那此事了结,属下回军中向陶将军复命了。”
游彦点头,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辛苦。”
暗卫从雅间中离开不久,瑞云就匆匆忙忙跑了上来,看见游彦还在慢条斯理地喝茶,他慌忙道:“公子,今日早朝上发生了大事儿,您怎么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喝茶?”
“消息倒是传的快,”游彦从茶盏中分出视线,“说说吧,就这一会的功夫,你都听说了什么?”
“说是那个尚书李埠,借由选妃一事公然收受贿赂,并且买官卖官,甚至还勾结內官意图欺君罔上,图谋不轨,被陛下在早朝之上当场拿下,并且立即命人查封了尚书府,命大理寺、刑部、御史丞三司协理此案。现在朝中那些大人们人人自危,生怕查到自己头上,不仅乌纱帽不保,连性命说不定也堪忧了。”
瑞云飞快地将自己刚刚听来的消息全部说完,却意料之外地没有看见游彦脸上有任何的变化,游彦甚至还顺手递了杯茶给他:“喝口水吧。”
瑞云喝了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游彦:“公子,您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吃惊,还是说,您已经提前知道了?”
“我这两日都在府里,宫中发生什么事我又怎么知道?”游彦道,“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这些大人若是问心无愧,又何必忧虑。”
其实也怪不得瑞云如此惊讶,想来朝中诸人的讶异并不会比瑞云小,毕竟此事先前并无一分的由头,甚至在前不久,蔺策还在重用李埠,由他为自己择选后宫,反倒是与游家之间发生了不少的变故,朝臣们都以为就算这皇帝发作也会拿游家下手,却不想他在不声不响之间寻来了如此之多的罪证,不容李埠有一丁点翻身的机会。
现在看起来只是倒下了一个李埠,但等此事彻查之后,这朝中又会有多少的老臣被牵连进去,这朝堂自先帝时就定下的格局,也终将在此事中被打破。
瑞云看着游彦:“公子,您就一点也不担心陛下吗?这事儿,这事儿想来应该不怎么好解决吧?您要不要回宫里去,陪陪陛下?”
游彦抬眼,唇边露出一抹笑,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第38章
三朝老臣尚书李埠贪污一案在早朝之上正式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丞三司审理; 仅仅早朝之上呈现出的罪证就足够证明; 此案涉及金额之大; 牵扯范围之广,都是南魏开国至今上百年来前所未有的程度。
李埠贪图的不仅仅是金银,更有权势; 为了达成自己目的,简直称得上是无所不用其极,从隆和帝继位初勾结废太子到现在干涉后宫选妃; 甚至勾结宫中內侍; 为自己传递消息,将魔掌伸到蔺策身边; 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忍受的事情。
“陛下,”高庸推开殿门; 朝着正坐在书案前的蔺策施礼,而后回身关上殿门; 将料峭的寒风隔绝在室外。
蔺策合上手里的奏章,喝了口热茶:“名单上的人都查仔细了?”
“禀陛下,宫中所有与李埠有过联系的宫人奴婢都亲自查了一遍; 其中有几个确实在长乐宫待过; 但因为先前的事,陛下命奴婢彻查了长乐宫的內侍,所以已经提前料理干净了。至于剩下的,宫中各处虽都被李埠安插了人,但都还算是无关紧要的位置; 只是昭阳殿里……太后身边有几个近侍,都被李埠收买,有这些人在太后身边整日里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也怪不得她老人家前段时日……”
高庸话说了一半,便没再继续,但蔺策却立即意会。前段时日吴太后跟李埠一样对蔺策的婚事开始格外的上心,更重要的是,她开始特别主动地去找游彦的麻烦,看来少不得这些人的教唆。事关游彦,当然犯了蔺策的忌讳。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案,抬眼看着高庸:“这些人现在都在哪?”
“其他处的內侍奴婢都已命人收押,只不过太后身边的……按着奴婢的身份,不好去直接去动。”高庸垂首回道。
“不好去动?”蔺策轻笑,“别人将手都伸到朕身边了,你瞧瞧那名单上的人,朕的衣食住行都在别人的眼里,如果他李埠胆子再大点,想要朕的性命也不是不可能。这种时候你还有什么顾忌?”
高庸咬了咬唇:“那奴婢这就去办。”
蔺策想了想,突然开口:“等等,已经收押的人就由你按宫规处理,至于昭阳殿的人,捉拿之后,就在昭阳殿门前,当场杖毙。”
高庸愣了愣神,结巴道:“杖,杖毙?在昭阳殿门前?陛下,这样是不是有损于太后的颜面?”
“颜面?”蔺策收敛了面上的笑意,一双眼紧紧锁在高庸脸上,“放着养尊处优的太后她不当,非要听信外人的蛊惑给朕一再的添麻烦,母后她老人家也应该收些教训,也省的以后朕一时不查,再被自己的娘亲所害。”说完,他摆了摆手,“去吧,将殿门打开,一会她老人家找过来,不用通传,直接将人请进来,朕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话要与朕说。”
高庸应声:“奴婢遵旨,这就去办。”说完,匆匆退了下去。
蔺策盯着关上的殿门看了一会,将注意力又转回书案之上。自李埠案发之后,堆在他案上的奏章又多了无数,又后知后觉来举报李埠罪行者,有曾受李埠欺侮敢怒不敢言者,又上书力求对李埠严惩不贷者。人人都想与李埠摆脱关系,趁机向蔺策诉忠心,生怕被牵扯其中,性命不保。
蔺策一本一本地翻过,却只觉得可笑,每个人都说自己无辜,说自己与李埠并无关联,说自己为官清正,忠心耿耿,可是如果真的追究起来,这满朝上下,真的无辜者,又有几个?
蔺策抬手按了按额角,将手里的奏章扔下,又顺手拿起一本。大殿之外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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