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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家养臣-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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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下下三层楼,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热闹非凡,不仅是汉人,还有从西域来的楼兰商贾,北方的胡姬,天竺的使者旅人等,衣服也穿得五花八门,胡服圆领袍左右衽眼花缭乱,欢声笑语不断传来。
自从明帝开创盛世,四夷臣服以来,天下贤才涌入朝堂,外境商队和来使源源不绝,直到今日,长安城依然是一片繁花似锦的景象。
玉衡楼之所以如此令人趋之若鹜,是因为这座建筑的内部像极了宫里的麟德殿,无数人慕名瞻仰,加上许多文人雅士出没,夜夜笙歌,便逐渐成了名声大噪的聚所。
在楼上围栏往下一望,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下面的热闹场景,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拥着中间的看台,潘志晰站在中间,喝得酩酊大醉,一手携酒,一手持笔,画得是一幅仙鹤图。
落了笔,一众人都在议论,身边的舞姬笑道:“五爷,您怎么忘了给鹤添上眼睛?”
潘志晰歪歪斜斜地站不稳,又有几个姑娘们过去拥着他,他索性靠在人身上,仰头迷醉笑道:“我就是故意没画。”
不待众人发问,他道:“这鹤的仙气啊,一旦画上眼睛,那就没了……”
底下响起一阵笑声,潘志晰也不在意,挥挥袖子,“寻常人十之八九画而无神,除非是薛嗣通再世,当可形神兼具……”
人群里有看客道:“潘五爷你也不成?”
潘志晰听到了,朝那片人群转过身,“不成,你们谁人能给鹤画上眼睛?我重重有赏……”
身边的舞姬立刻道:“我来添目,就是不知道五爷是何赏赐呀?”
潘志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奔着赏赐来的吧,可别毁了我的画。”
众女莺莺燕燕笑成一片。
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潘公子,不妨让在下一试?”
那声音实在年轻,潘志晰生出几分轻视的笑意,拥抱着舞姬回过身,先打了一个酒嗝,“你?”
走上台阶来的少年穿着一袭天青布衣,头戴帷帽,看不清面目,身姿宛若雨后青竹般清雅淡然,往那里一站,仿佛后方的花天锦地烟消云散。
大堂里渐渐安静了不少。
潘志晰骨子里带着潘家人的傲慢,他打量一圈少年,也没问姓名,也没叫他摘下帷帽,道:“可以让你一试,但你若是点睛不成,就罚你把自己的眼珠子嵌在画上,如何?敢否?”
大堂众人一听他的话都是一惊,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叫嚷着让少年应下。
叶知昀不负众望,微微颔首,走到画架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提起笔。
旁边的潘志晰道:“慢着,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少年道:“在下明白。”
潘志晰眼里的醉意去了不少,他正色道:“这样吧,有赏有罚才算是一件美事,你若真能成,想要什么赏都可以提。”
他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少年已经动作不停地持笔,在丹顶鹤的眼睛部位一点。
无数看客因为他的举动而惊讶连连,都觉得太过鲁莽草率,当少年退开一步时,那惊讶的声音如潮水般扩散开。
只见画上仙鹤明目启张,神。韵超然,不沾染一丝红尘之气,如同从纸中脱出,翩然展翅欲飞,弄影浮烟。
潘志晰止不住地惊讶,半晌,视线从画上移向叶知昀:“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一手丹青如此精湛,这一点睛仙鹤倒像是活了。”
叶知昀微微牵起嘴角:“公子谬赞。”
潘志晰吩咐舞姬把画收起来,对少年道:“我说话一言九鼎,讲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第26章
少年轻声一笑; 踱了几步,台下的人见他似乎在思考,纷纷议论他会向潘志泓讨要何种金银财宝。
潘家原本扎根在洛阳; 这几年才逐渐迁移到长安; 但生意却一点也没有耽搁,盐商、漕运在洛阳都由他们的人主张; 族中弟子在朝为官更是方便,通行文书批下; 就连塞外的货物生意独占鳌头; 民间常常说天下财富三分之一都归姓潘的。
潘志晰也不着急; 好整以暇地等着,只听对方道:“我听说潘公子多半传出的都是山水画作,今日是从何而来的兴致画仙鹤?”
“乃是个朋友送了只鹤给我。”潘志晰拍了拍手; 二楼人群向两边分开,露出后面的昂首而踞丹顶鹤,吩咐道,“抱下来。”
舞姬将鹤抱到叶知昀面前; 在众多视线下,少年轻轻摘下它一片雪白的羽毛,在指尖转了转; “就当这是潘公子给在下的赏赐吧。”
围看的人群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响起一大片哗然。
潘志晰一贯结交的朋友都是一些身傍一技的草莽人士,和虚名利禄无关,叶知昀的举动正投了他所好。
果然潘志晰一愣; 收敛了轻慢,“你确定只要一片羽毛?”
叶知昀将羽毛收入袖袍。
潘志晰见此站直了身,舞姬们极有眼色,不再依偎在他身上,他笑了笑问:“你师从何处?对倪珽老先生的画作可有了解?”
“在下并未拜师,不过倪珽老先生的画作,家中有收藏过一幅。”
“你手里有他的画?”潘志晰顿时眼睛一亮,“太好了,来,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好好一叙。”
叶知昀拱手,“是。”
上一回世子到潘府,为的就是倪珽的画作,听说那副山水画潘志晰好不容易令人搜罗来的,送到府里,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得到消息的李琛先一步拿走了。
舞姬在前方拉开阁门,两个人还没有进去,身后忽然急匆匆地跑来一小厮:“五爷五爷,您怎么还在这玉衡楼?”
潘志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怎么?”
小厮看了一眼旁边的叶知昀,对潘志晰道:“太傅有话要小的交待给您。”
潘志晰并非不知轻重,虽然烦躁,但也还是应下,“知道了。”
他扭头对叶知昀道:“你且等我片刻。”
叶知昀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才进了屋坐下,静静地整理着思绪。
现在胡女已经逃走,潘家已经知道他和沈清栾曾抓到过他们,这会儿应该在策划怎么清扫后患了,可潘志晰居然还在贪图享乐,醉心风花雪月。
太傅派心腹来找他,应该就是为了胡女的事情。
他等了一会儿,打开门,长廊安静一片,他尽量放轻脚步,接进了尽头的房间。
这时,忽然一只手从后方伸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知昀被吓得一跳,回过头,却是一个打扮成小厮的司灵。
司灵眨了眨眼,说:“怎么样?沈大人不放心让我来帮你,你有没有跟潘志晰说上话……”
叶知昀示意他小声点,指了指最里面的房间,“他在和人商量胡女的事。”
司灵表示明白,和叶知昀回到屋里打开窗户,寒风迎面涌来,吹得帷帽差点飞落,伸手扶稳,司灵带着他翻到外面,踏着瓦片翻到楼阁的另一边,潜伏在黑夜中。
叶知昀全仗着对方才勉强在檐下的木梁站稳脚,司灵将头顶上的窗户打开一条缝,里面就是潘志晰和那个小厮。
他们的声音传了出来,潘志晰说:“不能打草惊蛇,等笼络够了人再一次致他于死地。”
小厮道:“不能再拖了……不然婉合先前的刺杀就功亏一篑了。”
叶知昀暗想,婉合应该就是那个胡女的名字。
潘志晰说:“你放心,鹤亭书院一定会是潘家的囊中之物。”
提到鹤亭书院,叶知昀惊愕地和司灵对视一眼。
里面小厮继续道:“那姓叶的和沈尚书的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区区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意他们做什么?”
“不可,五爷,太傅令您让手下那帮侠客将他们清除干净。”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现在我就让‘阎刀’动手,还不成吗?”
“那五爷,您请加紧行事,小的先告退了。”
紧接着,屋里响起门打开的声音。
叶知昀和司灵顾不上震惊,连忙回到原来的房间。
司灵关上窗户问:“怎么办?他们想对书院下手?”
叶知昀的脑海划过无数个念头,鹤亭书院的性质和国子监一样,倘若潘家得手,那么数百名学生都等于是潘家的门生,往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学生入院,对于潘家扩大势力范围的益处不可谓不大。
晋原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那么潘家会怎么做?
叶知昀瞬间到了什么——祭酒的位置。
祭酒是书院的主管官,江长晏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三十年有余,他为人清廉不事张扬,又深谙变通,不涉足朝堂权利,所以至今,虽然多方势力觊觎,但鹤亭书院始终一座书院。
若是江长晏蒙冤受罪,还是被泼上刺杀皇上的罪名,潘家就能顺势自己的人安插在祭酒的位置上。
一想到这里,叶知昀就难止怒气,潘家为了权利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司灵忽然道:“他过来了。”
下一刻,潘志晰推开门走进屋,司灵已经躲在垂帘后方。
叶知昀扶了一下帷帽,“潘公子。”
潘志晰经过小厮那一遭,本想好好跟对方讨论讨论丹青,现在却被打乱,只能跟他约好下回带来倪珽的画再说。
叶知昀答应下回一定带来倪珽的画给他观赏,潘志晰才匆匆离开。
他在屋里坐了良久,司灵忐忑不安地看着他,提议道:“要不然把事情告诉世子,让世子来解决?”
叶知昀摇了摇头。
司灵凑近了一些距离,想了想,道:“要不先告知祭酒,让他小心。”
“嗯。”叶知昀仍然在思忖着应对的办法。
“他们刚才说到‘阎刀’,你知道‘阎刀’是谁吗?”司灵在旁边紧张兮兮地道,“他的名声很大,作为刺客的实力数一数二,而且杀人的方法特别残忍,每次都不一样,尤其擅长活剥人皮。潘志晰现在派他来杀你们,就是我也挡不住啊。”
叶知昀起身,“放心,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可以早一步筹备,我们先走,离开这里。”
沈清栾在楼下的角落里等了他许久,见他们平安出来才松了口气。
三个人回去的路上商量一番,首先得通知祭酒,早早防备,再让沈清栾无论出门还是在府中,护卫都跟随在身侧,为了防止波及到沈尚书,也找个由头让侍卫保护。
叶知昀则暂且待在王府里,王府的守卫不比寻常,刺客不会贸然来闯,只要他们别独自外出,平日提防一点便好。
今日的事结束后,叶知昀回去已经到了晚上,睡了一觉,到了早上才看见世子。
他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边大步向长廊里走,边用布擦干剑上的血,察觉到了对面的视线,抬起头。
叶知昀和他对视,问:“世子,你是从正门进来的吗?”
李琛收起剑,把落下肩上的碎发拨到后面,笑了一下,带着还未散去的寒气,“翻墙头进来的。”
叶知昀就知道,若是他这样子回府,门前守卫看到了,定会告知燕王,少不得又是一番事端。
“世子,你身上这是谁的血?”
李琛道:“今日跟着北衙禁军沾上的。”
“北衙禁军?”叶知昀一怔。
“你还不知道吧?昨日皇上直接下旨,赐了我个武官当当,禁卫校尉,这大冷天为抓逃犯巡了一夜的城。”李琛说着伸了个懒腰,官职这事他上回推了一次,晋原帝表面没说什么,转眼就下了一道圣旨。
叶知昀倒从来没有想过皇上会让李琛担任校尉,北衙禁军屯兵于城北,直接授命于皇上,负责护卫长安,重中之重,校尉头上就是统领,现在的统领年迈体弱,李琛先做几年校尉,一旦他逝世,那么……
从燕王那里释去的兵权,又会落在世子手里。
想到除夕那夜世子和他徒步进宫,不与燕王一道,那是为了表现给谁看的……叶知昀不由心惊。
正入神,李琛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想什么呢?”
叶知昀被他一捏回过神,向后退了退,“世子快去洗洗换件衣袍吧。”
李琛仰头笑起来。
近来长安城很不太平。
先有皇上遇刺,后有满城闹邪祟作恶。
邪祟这事一两户人家闹出事就算了,可城里到处都有流言,倒没出人命,只是常常有人见到半夜里,鬼火飘忽,窗掠白影,一连十多日,官兵追查也是无果,闹得人心惶惶。
叶知昀觉得很是不寻常,这事就发生在世子当了校尉后,他想要提醒世子,可对方忙碌在外,基本见不着人影。
他只能带了两个侍卫去茶馆找司灵,两个人站在角落里商量。
“邪祟一事定是有人作乱,禁军最近巡城也没有结果,若是我们能揪出是谁散发流言,就能顺着找到是谁在背后捣鬼。”叶知昀说了一堆话,中间不带喘气,看向司灵,“你这里有没有消息?”
司灵听他说了一堆话,面露难色,挠了挠下巴,目光游离不定,“我不太清楚……”
叶知昀看着他的反应,微微眯起眼睛,“事关世子,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别隐瞒了。”
司灵犹豫半晌,揽过他的肩膀,转向墙角,低声道:“其实吧,这个事我不好多言,但跟你吧,的确没什么好隐瞒的。”
叶知昀不明所以,接着听见对方道:“我也是从我爹那里偷听到的,毕竟我爹掌管茶馆,才是真正和世子提供情报的人,这邪祟一事,你别不信,其实是世子自己整出来的。”
叶知昀愣了一下,困惑道:“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些夜里飘荡,引起流言蜚语的东西,都是世子使的障眼法。”
叶知昀出门一趟,只得到了这个想不通的说法,不明白世子想做什么,但好歹心下稍稍安定。
又过了一日,城里邪祟一事愈演愈烈,宫里传出来消息,晋原帝要在承天门举办祈福大典,为民祈福,以驱邪祟,平定人心。
承天门建有高大楼观,以往举行改元、大赦、年节每每都是一大盛事,百姓如同潮水盖地涌来,热闹非凡。
叶知昀本想待在府里,却接到了世子派人传信,叫他去承天门,加上沈清栾和司灵都想观看,三个人便带上侍卫前去。
叶知昀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就算是逢年过节也没有,一场邪祟倒引出了所有人来祈福驱邪,到处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朱雀大街灯火连绵,从人群们中看,承天门座落在前方,只能看见最上面的飞檐翘角。
“你看,禁军挨家挨户发的,到了时辰会一起放。”沈清栾拿了一盏灯,上面似乎画了图案,但他没有看清,就被司灵欢呼着伸手夺去了,“我来放!”
叶知昀不由笑了起来,几日里紧绷的心神变得轻松起来,旁边楼阁上几个女子凭栏而立,掬花飞洒而下,街上宝马雕车,凤箫声动鱼龙舞。
耳畔满是欢声笑语,前方人群围成圈,番邦人带了只虎皮毛斑斓的老虎,在众人面前表演杂耍,叶知昀站得太靠后,只看能到黑压压的人头,正踮着脚,忽然身后有人伸手抱住他的腰,将他向上抱高了去看。
叶知昀还以为是司灵,笑着回头看去,“你让我看了,你自己还能看见吗……”
他的声音顿住。
把他抱起的男人穿着一袭暗红圆领袍,长发束起,剑眉斜斜上扬,眼眸轮廓深邃,目如星辰,嘴唇很薄,一边微微翘起。
李琛看着他说:“我能看见。”
说话的同时,一道烟花绚烂升起,在男人身后绽开满天华彩。
第27章
叶知昀微微睁大了眼眸; 那些坠下的烟花犹如星辰,熠熠生辉,映照着对方的面容; 迷乱人眼; 身边人群川流不息,都成了模糊的背影; 仿佛只有面前的男人,和他手臂上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
少年怔了一下; 声音几乎淹没嘈杂的洪流里:“世子; 我收到你派人来传的信; 让我来承天门……”
“是,热闹吧?除夕那几日都没有今日的盛况。”李琛的下巴朝杂耍的番邦人扬了扬,“还看吗?”
叶知昀摇了摇头。
李琛把他放下来; 弯腰凑近到他耳边,“你想不想看更热闹的?”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叶知昀感到有些痒,笑了一下问:“还能怎么热闹?”
李琛招了招手; 旁边走过来几个巡逻的北衙禁军,递过来几个沉甸甸的袋子。
叶知昀又接过他递来的袋子,掂了一下重量; 意识到了什么,“世子,你不会是要……”
话没有说完,李琛已经拉着他边跑边吆喝:“撒钱啦; 快来抢钱啦!”
话刚一出,立刻周围的行人纷纷张望,李琛抓了一把铜钱撒出去,人群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轰轰烈烈地朝他们簇拥过来。
“快看!是铜钱!”
“有人撒钱散财了,快去抢!”
“诶诶别挤啊,当心……”
叶知昀被李琛向石台子跑去,那里挂着一串串的灯笼木架,犹如珠帘,他学着对方也撒了一把钱,然而钱一扔出去才发现那不是铜钱,竟然是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
一般来说,每当逢年过节的确皇上派人撒钱的风俗,可那只是意思意思,从来没有撒过银锭,叶知昀惊讶问:“世子,这是你的银子吗?”
李琛没有回答,对他笑起来,两个人被人群们团团围住,其中有不少姑娘们接过了钱,反把花篮里的花草朝他们回掷,银钱和花枝两方往来,一派繁华空前。
叶知昀被花砸了满脑袋,几乎看不清景象,把银子向远处撒去才得以有些站脚的空隙,可挤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正愁着会不会被淹没,忽然李琛揽住他的腰,“准备一下。”
叶知昀一句“什么”还没来及问出口,对方忽然把他打横抱起,实实在在地落在男人的怀里。
叶知昀一惊,反射性地抓住他的衣襟当支撑点,耳边传来李琛的声音:“到桥上去?”
“好。”
男人脚尖一点木架,借力飞身而起,从黑压压的人群中跃出,落在纵横交错的灯架顶,那一袋银子随着他的动作翻倒,哗啦啦地撒了下去。
他毫不在意,沿着一根根灯架起落,飞掠出去几丈远,下方的人们纷纷仰头,声音喧嚣,都道是下了场钱雨。
从高处看,底下的景色清清楚楚,还见到了沈清栾和司灵正带着侍卫挤来挤去,叶知昀张嘴喊他们,声音却被风声吞没。
叮当一声铜币落地,沈清栾莫名其妙地仰头望了望,这一看惊得他傻了眼,只见灯架之上,李琛抱着叶知昀在半空中掠过。
片刻功夫,叶知昀的脚终于落了实地,他和李琛站在桥梁上,河下水灯行舟,倒映着脉脉流光。
他其实对李琛一肚子疑问,刚想问话,迎面却涌来跳胡旋舞、吹笛拍鼓的队伍,穿着花花绿绿,脸上戴着喜庆的面具,声势浩大的径直而来。
中间还有几个拿着表演用的长剑,边走边舞,衣袂飘飘,看不出是男是女。
桥面狭窄,叶知昀想避开一步,李琛却揽过他,他也不犹豫了,问:“世子,你这几日在做什么?长安城里的邪祟是怎么一回事?”
李琛道:“等戌时过了再说,今日要玩得尽兴。”
他说着抬起手,正好队伍经过,摘过旁人的长笛,演奏那人惊了一下,急急忙忙地要夺回来。
李琛大笑起来,拉着叶知昀钻进庞大的队伍中。
人流还在行进,他们一挤,后面的人纷纷散了开,几个舞剑的艺人戴着面具,将两人拥簇在里面。
那剑银光灿灿,舞起来威风凛凛,转动着身姿,摆得花式精彩夺目,离他们越来越近,从叶知昀眼前掠过,身后李琛一拉,他再迟钝,此刻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世子,他们是不是……”话未落音,原本柔美的剑花顿时变得凌厉起来,直直冲叶知昀刺来!
叶知昀刚想避开,李琛却拉着的手,和他互换了位置,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是在跳胡旋舞。
他手里的竹笛状似无意地迎上剑锋,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别开那柄剑,身后又有劲风袭来,叶知昀道:“世子当心!”
李琛和少年背靠背再度旋转,身形向前一探,竹笛横扫,击在对方的手腕上,那面具人吃痛,手一松,剑落在地。
破开包围圈一道缝隙,两人向前而去,李琛依然拉着少年的手,应着前方的击鼓声,学着胡旋舞的动作,潇洒从容地转了一个圈。
叶知昀被他带得撞进他怀里,仰头只能看见对方清隽的下巴,唇角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应声而舞的人,恐怕也只有世子了。
情势容不得他多想,后方的几个面具人不顾一切地再度追上来,持着剑便砍向他们,李琛刚刚抬起竹笛。
叶知昀只见剑光一闪,竹笛只剩半截,他:“……”
李琛没了武器,叹了一口气,在敌人逼近的那一刻,骤然抬起一脚,硬生生地把他踢出了桥!
这一下堪称石破天惊,敌人砰地摔入河中,溅开大片大片的水花,引起下面一阵惊叫。
四周巡逻的北衙禁军察觉动静,纷纷朝这个方向赶来,桥上剩下的几个面具人明显忌惮,互相一望,准备撤退。
“禁军来了,快走!”
“上头吩咐过别闹大,撤!”
“怕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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