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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家养臣-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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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那边的情势风声鹤唳,当天晚上晋原帝召集群臣,商议了一夜,燕王一直没有回来,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证据,但染坊一事谁都清楚是何人所为。
  潘家也明白两方心里门清,但他们撕开脸皮的事还是因为潘志晰,若是没有证据,潘家也会怀疑是晋原帝派人所杀,但这下通过逃回来的剑客们所言,更是深信不疑。
  潘家不可能直言皇帝杀了潘志晰,巍巍皇权在前,公道是讨不回来的,他们只会从颁布的政事上去绊皇帝的脚,姓潘的一句话不说,底下一众门生故吏针锋相对。
  晋原帝当然清楚是谁跟自己作对,却只能憋着,今日早朝一回来,气得直接砸了寝殿,怒不可遏地吼道:“都他妈的反了!反了!”
  郑柏和一众宫人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到了这种地步,晋原帝能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削潘家的兵权,二是扶持宗亲。
  晋原帝这些姓李的宗亲兄弟,早年被他打压得死的死,散的散,小部分遣离长安,去了封地,至今留在都城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燕王。
  无论朝堂上波谲云诡,叶知昀安心回到鹤亭书院上课,他本以为这样世子就不能天天跟在他身边了。
  但没想到的是,李琛竟然不顾北衙事务,亲自来到学斋陪他一起上课。
  整整一天,学斋里的学生们都格外不自在。
  沈清栾好几次想跟叶知昀说话,但介于李琛在场,还是憋住了,叶知昀也一个字都写不下去,对天长叹。
  歪头一看身边,李琛也没干别的,把书盖在脸上睡觉。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几天,皇上召李琛进宫议事,他回到北衙繁忙了不少,不再来学斋课堂,但会按时来书院门口接叶知昀回去。
  到了初夏,书院一改平日的风气,人人都变得勤勉起来,毕竟度过这个季节,八月就到了秋闱。
  与往常的不同的是,夫子变成了祭酒江长晏来教导他们,同时学斋里还来了一个潘家人。
  同样姓潘,这位的身份引得众多学生们的侧目和奉承,因为他从洛阳本家来,是太傅唯一的儿子。

    
第35章 
  到了用饭的时辰; 学斋一群人涌了出去,叶知昀把案几的文章收拾一下,拿着书跟祭酒请教边疆频起的匪患。
  “三年前镇南大将军带兵清剿过一次; 一年前也有朝中将领前去; 可为什么匪患总是死灰复燃?”
  江长晏博学多识,年轻时跟世子一样也是游学士子; 对于事态民情比他们这些安逸的学生们要清楚得多,不仅是朝堂政务; 通天文晓地理; 曾帮助梁州修建过堤堰。
  不过他一向低调行事; 更多人所记得的只是他稳立局势中间而不倒。
  江长晏耳朵不大灵,只约莫听见只言片语,朝这边微微侧耳。
  叶知昀一见就知道他没听清; 正要重复,门口却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因为汉人和北胡交易繁盛,商贾货物来来往往,从一开始就引来了不少土匪; 但他们劫掠的目标一向是钱财,并不像今日这般大胆,敢在边界一带以至于附近的城镇明抢烧杀; 背后一定有胡族在支撑他们。”
  不光叶知昀,屋里留下的沈清栾和司灵一齐望过去。
  来人立在门口,年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一袭广袖长袍如芝兰玉树; 眉目齐整,气质上佳,微弯的眼眸看起来非常温和,仿佛带着三分笑意,一看便是个赏心悦目、好相与的人。
  叶知昀还从没在书院见过此人,道:“阁下是?”
  对方拱了个手,“不才潘怀。”
  叶知昀微微一怔,这就是从洛阳来的显赫之人?不得不说,他身上实在是一点也没有潘家人的影子,潘家是武将世族,战功卓著,因而自视甚高,潘怀却温和有礼,话语间亦不倚仗身份。
  叶知昀回礼,动作间袖袍微微下滑,不慎腕上露出一小截青铜纹路,只不过因为角度缘故他没有察觉,道:“潘公子,久仰。”
  潘怀将面前的少年收入眼底,微微一笑,接着目光转向江长晏,“祭酒大人,不知学斋可否能容我留下,跟随您学习。”
  说到这里,叶知昀其实非常佩服江长晏,栽赃嫁祸一事刚刚平息,潘家就敢送人来书院,偏偏祭酒面不改色,非常有气度的应下。
  潘怀得了回应,道了声叨扰,正要转身离开,又记起什么:“叶公子。”
  叶知昀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
  “下次有空我们可以好好商讨匪患一事。”潘怀道,“其实早在来长安之前,我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今日一见觉得……”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握住叶知昀的左手腕,袖袍下的袖弩冰冷,他的眼眸依然盯着少年,莞尔道,“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沈清栾微微一动,叶知昀暗自用另一只手拦下他,对潘怀回以笑意,“潘公子,来日方长。”
  潘怀停顿数息,颔首道:“再会。”
  他一转过身,唇角扬起的弧度隐没淡开。
  同时,叶知昀的神色也冷淡下来,再没有一丝笑意。
  看着他的背影,身边沈清栾一字一句道:“好一个斯文败类,好一个衣冠禽兽。”
  司灵小声道:“人还没走远呢……”
  “为什么要收下他?潘家那些事我不信潘志遥这个宝贝儿子不知道,还敢在此装模作样……”沈清栾正抱不平,江长晏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在意。
  他捻胡道:“潘家势大,如今当避其锋芒,现在还不是露头的时候,日后等到你们登科及第再说吧。”
  祭酒这话也是对叶知昀说的,三个人只得下去用饭,叶知昀道:“长安正值动荡,潘志遥为何把他从洛阳调来?”
  上回染坊动乱,沈清栾和司灵不见了叶知昀,四处寻找,最后还是李琛传来的信,帮他扯了个由头,两人见到信才松了一口气,为此叶知昀愧疚至极,赔罪了好一番。
  沈清栾道:“这事我知道一点,是为了巩固势力。”
  “你是说联姻?”叶知昀一想就大概猜出来了,用联姻招揽势力,是潘家惯用的招数,只是不知道,这位潘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是要娶哪个千金小姐。
  “琅琊袁氏。”司灵道,“尚书令袁丛仁的长女,门当户对。”
  袁丛仁手握重权,负责为皇帝执行繁琐的政事,这一点不说,更可怕的是袁家在琅琊可是名门望族,论中声望来说首屈一指,且族中女眷教导有方,知书达礼,极具才德,曾流传出来一句话:天下士子无不望娶袁氏女。
  倘若袁家和潘家联姻,那真是天秤朝一边倒了。
  叶知昀笃定道:“皇上一定会干涉的。”
  沈清栾道:“如何干涉?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皇上还能下旨不让他娶不成?”
  当天晚上燕王从宫里回来。
  这个天气已经有些炎热,李琛和叶知昀一起收拾冰鉴,往里面倒冰,再商量放些酸梅汤。
  “过两天我在院里种点西瓜,等熟了再冰上吃。”李琛的袖袍已经捋上去了,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叶知昀听了笑,“嗯,我给世子扛锄头。”
  李琛想了想那个画面,一点寻常小事,也跟着他津津有味地笑弯了腰。
  两个人说着话,燕王从竹帘外走进来,他一贯神色严肃,此刻眉头紧锁,更是冷峻,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李琛压根没分去一丝注意,依然在捣鼓冰块。
  叶知昀觉得不对劲,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燕王看向李琛头也不回的背影,顿了顿,脸上思虑复杂,对他道:“潘怀定了和袁家嫡长女的婚事。皇上下旨……”
  叶知昀想:不会真如沈清栾所说,要直接拆了人家的婚事吧……
  “——要把袁家小女嫁给李琛。”
  燕王言简意赅,这一句话的威力对于他们无疑是海啸山洪,李琛顿时像是被火炭烫了手,那碗酸梅汤险些摔落。
  叶知昀连忙一伸手,稳稳接过碗,没让汤水洒出来。
  厅堂里静得可怕,他低着头,对面李琛一动不动。
  皇上这一招可谓是阴损狠辣,瞬间把袁家推到了悬崖顶,一女嫁潘家,一女嫁宗亲,那袁家到底该站哪一边,若是一般宗亲袁家也不用顾忌,就当小女儿是枚弃子,可这位是燕世子,无论如何都会引来潘家的猜忌。
  少顷,男人才慢慢有了反应,他转过身,挑起一边眉,似乎感到很可笑,语带嘲讽,“袁家?”
  燕王冷峻地道:“虽然皇上说了容你考虑,但你也该清楚,这件事没有拒绝的余地,不日就会颁下圣旨。”
  “没有拒绝的余地。”李琛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考虑这句话对他的适用性。
  叶知昀垂下眼帘,有些摸不清燕王的态度,凭对方的言辞来说,燕王受皇上重新重用,应该已经站到了风尖浪口。
  不料这时,李琛忽然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微微俯身和他对视,那双狭长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是片深邃的湖泊,“你来决定吧,我要不要娶袁氏女?”
  “啊,我?婚姻可是终生大事我、这我怎么能决定?”叶知昀一听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抉择权放在自己手里,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手足无措。
  那像是种沉甸甸的份量,以世子的脾气来说,指不定他说娶吧。世子就拍定真的娶了。
  他稍微镇定一点,看了看燕王的神情,却被李琛扳了回来,不知为何,叶知昀一时间没有和他对视。
  他理智地认为一定不能让李琛离经叛道、忤逆圣意,尽量斟酌着用词,“嗯……我觉得吧……这世上没人配得上世子,世子若是要娶妻,至少要是喜欢的人……”
  他在心里默默想,燕王千万不要一怒之下把他赶出府了。
  谁料,燕王还没有发话,面前李琛垂下的袖摆在微微颤动,他疑惑地抬起头。
  同时,李琛伸手遮住了脸,肩膀抖动,显然用尽了力气在憋笑。
  叶知昀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半天李琛才直起身,推着少年的背也不管燕王如何了,把婚事抛之脑后,带着止不住的笑音道:“走走走,我们现在就种瓜去。”
  “……”叶知昀来不及回头,被他带出了门,这么一件关乎上千人生死的事到了世子的眼里,仿佛就成了一件无关痛痒的儿戏。
  剩下厅堂里的燕王静立半晌,叹息一声,紧锁的眉头松开。
  盛夏浓荫,蝉鸣阵阵,他坐在庭院里,身边的凉席堆满了书卷,两边的婚事搁置了几天,也不知上面如何商定的,还是定了下来,九月秋闱过后完婚,潘怀先一步娶那位嫡长女,接着李琛再办喜事。
  他听到消息那会儿,倒是想了很多,仿佛随着一道圣旨,就连世子这样的人也要识天命,迎娶一个素昧平生、关乎权利的女子。
  在诸多对于情势揣测下,他又觉得说不出的失落。
  往凉席上一躺,他仰头看天,正漫无目的的琢磨着,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第36章 
  李琛走近; 在他旁边坐下,随手拿起地上写满了字的纸,“你这篇八股文写完了?”
  叶知昀道:“还要改改; 明天再拿去给祭酒看。”
  “这次秋闱有把握吗?”
  叶知昀算了算时间; 他自幼在将军府夫子教导,现在又得祭酒倾囊相授; 加起来也有十多年了,他想到一局局纵横交错的棋盘; “秋闱的话; 中举人应该没有问题……”
  李琛点点头; 仿佛即将考试的那个人是自己一般,笃定道:“我看着也没有问题。”
  叶知昀笑起来,期盼这次沈清栾和司灵能和他一起中举; 沈清栾他倒是不担心的,就是司灵一心扑在玩上,回头得多督促督促他。
  庭院里姹紫嫣红,蜻蜓栖落在花簇上; 清风徐来。
  李琛道:“我最近听了一个话本,讲给你听听,这有一个名门闺秀啊; 爱上了自家的仆人,他们两情相悦,仆人明白自己身份低微,立志考取功名向提亲……”
  叶知昀想这话本还真是老生常谈; 万年不变,偏偏李琛像是觉得很有趣,继续道:“可非常不凑巧,这事被小姐家里知道了,愤怒地赶走了仆人,要拆散他们,两人便约定……”
  “约定私奔远走高飞。”叶知昀接道,像这种故事的结局都不会有善终,也最为人津津乐道。
  “对。”李琛嘴角浮现出笑意,“他们很幸运没有被抓到,一起逃到了乡下,安定下来,正准备拜堂成亲,谁知就在那天,冲进来几个看中小姐美色的莽汉,不由分说抓走了她,仆人要拦,但却狠狠打了一顿,过程中不甚失手杀了仆人。”
  叶知昀就知道,一定不会有结果,不过也透露着很多蹊跷……
  这时李琛又补充道:“对了,那个仆人倒也争气,秋闱中了头筹,成为解元,只不过后来他去参加会试一落千丈,连贡士也没有被点中。”
  这个郎死妻离的故事让叶知昀静了半晌,他看向李琛,轻声问:“是真的吗?”
  李琛的眼眸似点墨,深不见底,“只是个话本罢了,听听就好。”
  叶知昀想想也是,重新捧起书,他这几个月几乎日日泡在书里,由祭酒出题,写各种文章,若是作的不好,还会被祭酒罚。
  江长晏也不罚别的,就是跟他下棋,让沈清栾和司灵跟在旁边看,私下他们两个抱怨过好几回。
  临近秋闱,书院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说到这一点,叶知昀非常羡慕李琛当年能自由自在的游学,接触且熟通儒、道、阴阳、兵等各家学说,兼容并济。
  虽然那些年李琛太过蔑俗轻规,但一身的学识和武艺远胜旁人,自然得到了先帝的重用。
  叶知昀还清楚的记得都城沸沸扬扬的传言,当时先帝封了世子一个小官出去巡查,等事成之后功成名就不在话下,但他下到江南,先是三个月蛰伏不出,江南各个官员都以为他是软柿子,百般糊弄。
  结果一夕之间,足足三十九个大小官员落了马,被剥了官服抓进大牢,其中很多都是权贵弟子,简直轰动一时。
  罪名为贪污受贿,人证物证确凿,无论是哪朝哪代,贪官污吏那都是洛泽不绝,藏污纳垢的事数之不尽,可也没人像李琛这样,六亲不认一网打尽。
  江南和都城全部震动,听说世子还有继续往深处调查的想法,先帝慌忙下旨命李琛回都,再这样下去,那江南还能官存活吗?他一走,这些世族也慌忙找各种由头把自家人捞出来,从此之后,李琛就没了官职,还流传出了失心疯的名声……
  又过去几个月,鹤亭书院上种的上百棵枫树全都红了,远远一望,像是片晚霞。
  司灵最近对学习的确颇为刻苦,为了补那么落下的,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有叶知昀和沈清栾两人人帮他,他的进步飞快,还得了祭酒点头,秋闱前一天晚上,才好好睡上一觉。
  清晨街道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白雾,叶知昀在考场下了马车,燕王昨晚和早上都有提醒他到了考场该注意什么,这会儿已经有源源不断的考生们涌入考场,其中不乏有一些熟面孔。
  来的路上还不觉得什么,到了这里气氛充满沉肃,不由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握紧的手心冒出细汗。
  他身后马车的帘子被撩开,李琛探出半个身子,对他笑道:“担心考砸了以后没有官做?”
  叶知昀回头看着他,“世子……”
  李琛伸手揉了一把少年的脑袋,“我保证你就是落了榜,有我在,日后也能当大官。”
  叶知昀听他不着调的话,心下轻松不少,眼眸笑弯成月牙,“世子,我考上了以后当官也会提拔你的。”
  这两个人互相任人唯亲,旁人若是听了定是痛心疾首,又是贪官污吏的苗子。
  叶知昀和世子告别后,往考场里面走,和沈清栾司灵打了声招呼,三个人说话间,旁边有人冷冷“哼”了一声经过。
  他们看去,程嘉垣一袭黑袍身形挺拔,眉目俊秀而凌厉,目光犹如冰刀扫了他们一眼。
  三人已经对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见怪不怪了,沈清栾道:“要不然看在上一次他冒了大风险帮忙,我早一拳捣青他的眼了。”
  司灵道:“你们两指不定谁殴谁呢。”
  “说起来他在书院一向名列前茅,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考过他吧。”叶知昀莞尔一笑。
  秋闱要考上整整三日,每人都是独立的考屋,备上食物,吃喝睡皆在里面解决,幸好这是秋天,不热也不闷,要不然一待这么长时间那就是煎熬了。
  等到叶知昀考完,一出考场,人潮黑压压的一片,都在往外面挤,叫嚷声不断,比市集还热闹来,想来都是考完开始放松神经了。
  他找到两个同伴,司灵正紧张兮兮地跟沈清栾对答案,见到他也来了,又拉着他驴头不对马嘴的说上一通对子。
  沈清栾拍了拍司灵,“完了,全错。”
  眼看司灵要泪崩,叶知昀连忙道:“别听他的,你八股文作的挺好,应该没问题。”
  好半天哄好司灵,迎面走过来一人,潘怀温文尔雅地拱手:“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了,今日乡试结束,晚些时辰玉衡楼有酒宴,要不要一同庆祝?”
  “潘公子客气,不过今日我还有事就不去了。”叶知昀回以一礼,面对这个人,他总是有种被毒蛇紧紧盯着的感觉,充满了危险阴冷,仿佛稍微一不留神,毒蛇就会至猎物于死地。
  作为潘志遥悉心栽培的长子,潘怀无疑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对于他的的回答,潘怀露出了一个可惜的神色,“好吧,那在下告辞了。”
  他一走,沈清栾便吐出两个字:“虚伪。”
  叶知昀道:“好了,连考数日秋闱总算结束了,我们回去好好休息。”
  隔了半个月放榜,府里的仆役把榜上有名的考生抄下来,递到了李琛手里,彼时叶知昀正在专心致志地画兰草,听见他说:“喔,秋闱放榜了,让我看看你在哪……”
  叶知昀顿时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画画了,挤到他跟前,看那张纸条。
  “别急,我先看看。”李琛转向另一边,避开他,修长手指一个一个点过上面的字。
  叶知昀被他的手臂挡着,看不清上面的字,悬着一颗心,看着他的手指从第一列划到第二列,再不断往下数去,“我在这么下面?”
  “可不是,还没有找到你呢。”李琛一直数到了底,动作顿了顿,慢慢转向他,带着丝困惑不解,“你没在榜上……”
  “……”叶知昀睁大了眼。
  “难道是有人使了手脚,还是你这次发挥失常了?”李琛把纸条递给他,“你快看看。”
  叶知昀一脸梦游似的神情,接过纸条,从头数到了尾,上面有沈清栾、潘怀、程嘉垣、司灵等等一些潘家和书院的人,的确真的没有他。
  他不由质疑自己的卷子是哪里出了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条,却摸到下面有些突兀不平,他怔了一下,发现纸条的最上面折了一道。
  翻过来看,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的他的籍贯和名字。
  ——他中了举人,还是头筹解元?!
  扭过头,李琛正笑得开怀,朝他促狭地眨了眨眼,“叶解元啊,日后就仰仗您了。”

    
第37章 
  叶知昀完全没在意他的戏弄调侃; 还沉浸在震惊中,“世子,你看; 我是解元了!”
  李琛嘴角笑意不止; 应道:“嗯,我看见了。”
  “世子; 我以为能点中举人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叶知昀的声音满是喜悦,读了这么多年书; 一朝之间成果触手可及; 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李琛单手撑着下巴; 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理所应当道:“想什么呢?你是我燕王府的人,当然是首屈一指。”
  其实这次秋闱卷子出得题刁钻又深晦; 四书五经和试帖的内容还好,最重要的是策问,一提到朝堂上的政务,藏头露尾; 意思又像是在说兵权又像是在说军功,无论涉及哪一点,都像是一个陷阱; 叶知昀答得很没有底,现在出了结果,看来应该大部分都对了。
  说起来,这得多亏了燕王把他送到鹤亭书院; 经过祭酒的教导,才对书卷的见解更加透彻,他道:“等到燕王回府的时候,我把消息告诉他,他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啊,现在应该有人去通报过了,等回来一定吩咐下人备上好酒好菜,为你庆祝庆祝。”李琛坐在案几边,提到燕王,他的声音里透着丝漫不经心,在叶知昀听来,更像是种熟稔到懒得多说的语气。
  叶知昀顿了顿,向他凑近一点,神色认真地道:“这次秋闱能点中解元,还要多谢世子你平日里对我的帮助。”
  李琛的嘴角不住上翘,“嗯,你打算怎么谢我?”
  叶知昀想起了第一次答谢的时候,为世子收拾的房间,可是结果好像不尽人意,这次一定要显得足够有诚意,正绞尽脑汁思考着,迎面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叶知昀怔了一下。
  那手指带着薄茧,挠了挠少年细腻白皙的下巴,李琛忍不住手欠,像是有十足的兴致,动作仿佛在逗弄毛绒绒的小动物。
  “世子,哈哈哈哈哈,别挠了……”叶知昀回过神,被他挠得痒痒,止不住地笑起来,扬起头后退。
  殊不知他这一后退,将细瘦的下巴、线条优美脖颈显露无疑,衣袍的领口歪开,颈窝处白皙的皮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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