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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家养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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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两个人解决完红薯,叶知昀拍了拍手上的残屑,道:“走吧?”
李琛却没有立刻回应,他微微皱起修长的剑眉,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看向另一头。
叶知昀注意到男人细微的动作,李琛还穿着禁军的官服,抬手放在腰间剑柄上。
“怎么——”
几乎是在李琛转头的那一瞬间,墙头阴影里数道箭矢齐发,箭尖闪着锋利的寒芒,锐不可当地飞射而下,眨眼之间抵达到叶知昀的面前!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寒气切割着皮肤,一切发生在刹那,李琛骤然拔剑,剑锋如若雪光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弧度,快得几乎成了虚影,将那袭来的箭羽斩成了两半!
叶知昀被男人挡在身后,听见两道惨叫声,车夫和卖红薯的老翁被箭射穿。
这条狭窄的街道前后,飞快出现了十多个黑衣蒙面的刺客,将他们两个人团团围住。
凌晨朦胧的白雾彻底散开,只剩下一触即发的肃杀之气。
“你别动,他们交给我解决。”李琛话刚落音,迎面数个刺客持着利刃冲了上来,铛地一声金戈震响,剑锋硬生生架住数人的攻击,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面对围攻丝毫不落下风。
叶知昀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贴在马车站在后方,却没有发现身后有一个刺客从马车顶落下,无声无息地接近,对着他的背脊高高扬起了匕首!
第42章
一股寒气顺着脑后蹿上来; 他猛地扭过头,却完全躲闪不及,整个心脏都紧缩起来; 火光电石之间; 斜刺里一道雪亮的剑锋骤然横在他眼前!
反射着明晃晃的寒光,利刃刺进刺客的胸膛里; 力道之深,甚至钉进车壁。
血液飞溅而出; 滴落在李琛泛着青筋的手背上; 他握剑的手指收紧; 剑刃抽出,刺客的尸体倒下,没有时间留给他停顿; 再一转身挥剑横扫,另外两个刺客的脖颈划出长长的血口。
甚至连惨叫的声音都来不及响起,死亡的阴影降临,李琛的动作大开大阖; 毫不留情掀起杀戮,血腥味越来越重。
叶知昀知道世子的身手超群,可从未见识过他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一面; 平时里不正经的嬉笑,像是一张面具,掩饰着底下令人胆寒的残酷。
不过片刻之间,那十几个刺客都成了他脚下的尸体。
街尾还有源源不断的刺客追杀过来; 全都蒙面持刃,李琛斩断马车的缰绳,把叶知昀抱上马,自己也翻身而上,“驾!”
马匹在他的催促下嘶鸣疾驰,后方射来的流矢在四周纷飞,叶知昀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念头,胆敢在长安明目张胆下手的势力只有潘家,倘若他们遇袭,那么……
叶知昀急忙对身后的李琛道:“他们选在殿试前下手,沈清栾和司灵会不会也遭到埋伏?”
“这里快到皇宫了,我先送你进宫再去找他们。”前路飞快缩近,李琛策马转过巷子,距离一远,刺客们无法赶上。
两个人到了正街才得以缓上一口气,几个禁卫在附近巡逻,这么一耽搁殿试时间已经快到了,叶知昀被他放下马,脚落在地上,“他们一定是有备而来……世子,你受伤了?!”
到了这会儿,他才注意到李琛的手臂在流血,急忙用衣袍按住止血。
“应该是方才被流矢擦伤了。”李琛没有看一眼伤口,对少年道,“不要紧,你先进宫,我带禁卫去找沈清栾和司灵,处理完那些尸体就来。”
叶知昀皱起眉,明白时间刻不容缓,按捺住满心焦急,应道:“……好。”
李琛转而宫门的禁卫叮嘱几句,叶知昀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才在宫人的带领下进宫。
殿试已经快要开始了,外面挤满了人,沈清栾和司灵果然还没有到,潘怀立在人群里,见到了他朝他微微一笑。
叶知昀焦虑地等着两人,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钟声已经敲响,宫人们按照名录传他们入殿,堪堪在最后一刻,司灵才急急忙忙地出现在入口。
叶知昀想去询问,但是殿门打开,晋原帝在几个朝臣官员的拥簇中走来,上百名考生们一齐行礼,不远处司灵扭过头,和他忧心忡忡的对视一眼。
除了鱼贯而入的脚步声,大殿里一片鸦雀无声,上方宣布殿试开始,众人在案几前坐下,叶知昀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沈清栾没有及时赶来……
卷子上写的什么字他一个也没有看清,脑袋里满是乱糟糟的揣测,潘家会施行什么样的计划,他们的目的一定不仅是殿试,世子现在也不知有没有找到沈清栾。
正想着,忽然有人走到他旁边,落下一道影子,他抬起头,现在大殿里晋原帝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监考官,一身甲胄的严恒在他面前放缓了脚步,手掌向下压了压,又指了指笔墨。
严恒一定得知了宫外发生的事,示意他安心考试,不要乱想。
叶知昀渐渐冷静下来,对他一颔首,视线落在卷子上,殿试这一仗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输,只有点□□名他才能立足朝堂,也能帮助世子和沈清栾。
他调整好状态,提笔蘸墨,晋原帝颁布的第一道策题是前朝外重内轻,现今外轻内重,各有得论。
前朝之治在于拖延中求安稳,任尔东西南北风,先劝农薄赋,养兵蓄锐,将贸易和人口逐步涨大,以足够的国力支撑才将胡人侵扰和藩镇割据收拾妥当,才有了将近五十年的盛世太平。
可之后十多年来的战乱更迭,大晋的国力已经大不如前,外有胡人作乱,内有派系林立,晋原帝借助潘家的力量登上帝位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会有如今的局面。
晋原帝最牵挂在心头的事,就是手握权柄的潘家会不会反,朝中国库空虚,潘家却富得流油,足够撑起潘志遥造反的兵力,但若是想要释权不可能一趋而就,朝中武官并不多,能派上作用的更少,在宗亲和寒门两股力量成形之前,还需要明面上倚重潘家,暗地里从洛阳釜底抽薪,维持住平衡。
写到一半,叶知昀开始从未有过的迷茫起来,瓦解潘家的计策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脑海里,他很清楚前方的路,像是真的能随着他的笔左右一般,但那条正确的路仿佛一开始就不是为他而准备的。
他想,所有人都拿他和他的父亲比较,倘若是镇南大将军,一定会不偏不倚地将那条路走到尽头,然而他连迈步的打算都没有。
一题题策问答下去,像是在跟祭酒下棋,每一步都是陷阱,要是想赢,只能剥离自己的感情,专门挑对方的软肋踩下去。
出题的人是晋原帝,他的软肋就是紧抓住权力的那颗心。
殿试从早考到晚上,天色漆黑,叶知昀滴水未进,写完了卷子走出来,饿过了点已经感受不到饥饿,意识像浸透了冰水般冷静。
司灵也急匆匆出来,两人没有商量殿试考得如何,叶知昀直接问:“你来时有没有清栾的消息?”
司灵摇了摇头,凝重道:“没有,我们现在出宫去找他吧。”
“世子早就带人去找了,可到现在都没回来。”叶知昀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司灵道:“看来我们三个都被刺客埋伏了,不过我没跟他们正面交锋,我离开茶馆的时候就察觉出有人跟在后面,幸好我对那一带熟悉,绕了几圈把他们甩了才赶来。”
“我们先出宫去沈府看看。”
两个人走下石阶,还没有几步路,忽然听见后方有人喊他们,严恒刚刚从正殿当值抽出空,听说了殿试结束的消息便赶到,喊住他们道:“世子之前吩咐过让我护送你回去,跟我走吧。”
叶知昀忙道:“世子在哪?”
严恒的面色微凝,顿了顿,道:“世子在皇上那里。”
叶知昀隐隐觉得不妙,追问:“他怎么样了?那些刺客皇上打算怎么追查?”
这下严恒停顿的时间更久,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沉声道:“世子带着禁军去追查作乱的刺客,但却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叶知昀想了想,道:“不是还有那些刺客的尸体吗?他们身上也没有线索?”
“据我从陛下那里听来的消息,那一队禁军的确是搜查尸体了,只不过那些死去的人,并不是刺客,而是……普通百姓。”
叶知昀和司灵怔住了。
严恒继续道:“皇上为此大怒,下令让张孟带金吾卫协助大理寺调查,死了二十多个无辜百姓,现在民间关于世子的流言四起,还有潘家党羽一起上折子参他。”
或许是看少年的脸色太差,严恒忙道,“别担心,世子现在还没有事,只是受审罢了,燕王殿下已经进宫了,还有皇后娘娘在后保着。”
叶知昀抿紧了唇角,“世子没有理由杀害百姓,这是潘家陷害,皇上那里怎么表态?”
严恒道:“皇上没有说处置世子,那些折子还压在御书房,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叶知昀揣测起来,晋原帝未必不知道真相,只不过他是个非常多疑的人,就怕潘家刻意引起皇上对世子的猜疑……
此刻燕王进宫,应该就是去收拾这二十几条人命的烂摊子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忧心已久,“严兄,沈尚书的公子怎么样了?”
“他遭到刺客袭击受了重伤,还在昏迷不醒。”
叶知昀微微闭了下眼,虽然早就猜到了他定是遭到不测才错过殿试,但是心里还是腾起一团怒火。
沈清栾和他那夜长谈还近在眼前,他甚至无法想象对方醒来后的神情,潘家一而再再而三使尽诡计,步步紧逼,今日之后,无论是他,还是燕王恐怕都到了容忍的边缘。
第43章
叶知昀和司灵跟着严恒离开皇宫; 马车一路到了尚书府,管家引他们向前走,沈尚书站在门前; 他的脸上满是疲累; 显然是今天发生的事让他心力交瘁,招了招手让少年们进去; 又和严恒交谈几句。
屋里大夫已经诊治过了,空气里弥漫着股苦药味和血腥气。
沈清栾躺在床榻上; 手臂、额头上裹了数层纱布; 双目紧闭; 呼吸微弱,白净的脸上还残留着细小的血痕。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待在屋里陪在他身边。
又过了一个时辰; 丫鬟推门来请他们去吃饭,叶知昀道:“殿试考完过了这么长时间,你先去吃饭吧。”
司灵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心思去吃饭; 两人又继续僵坐着,一炷香后,沈清栾才有了动静; 他搭在床边的手指微微一动,撑着起身时四肢百骸都在嘶哑作痛,脑海昏涨,眼前一片眩晕。
叶知昀忙去扶他; 司灵在他身后垫上软枕方便靠着,他们凑在床边,一齐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对方反应。
沈清栾的意识渐渐清醒,看了看身上的伤,又看了一眼窗户外的夜色,问道:“殿试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屋里里落针可闻,殿试中叶知昀和司灵解决了无数难题,此刻面对这一句话,却答不出一个字。
沈清栾心里也明白他已经错过殿试,但仍然不死心地问出来,在两人的沉默里,他眼睛里的光黯淡下来,喉结滚动,艰涩出声道:“……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急着掀开被子下床,“你们是不是一直在陪着我,现在还没有用饭吧?其实我没事……”
或许是因为一朝期望落空,精神上的打击让他完全忘了身体的伤,沈清栾使不上力,差点从床上摔下来,被眼疾手快的司灵扶住,“哎,当心伤口裂开,你好好躺着休养。”
“我没事,我没事……”沈清栾狼狈地坐回去,现在的他仿佛做什么都无能为力,低下头,但那些压抑的情绪怎么也控制不住,像是洪水侵袭而来,咬紧牙关也止不住哽咽,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里冒出来,“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看着这一幕,叶知昀一阵心酸,从书院苦读多年,从乡试一路走来,对方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可付出了这么多,却在最后一步竹篮打水一场空,从三个人里面落了队,滋味一定非常不好受。
他和司灵都不知该从何安慰,过了半晌,沈清栾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平复一下心绪,勉强牵了牵嘴角,眼睛布满血丝,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三年后再来过。”
这一句像是立下决心般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拥住叶知昀和司灵,“我现在只希望,你们能如愿以偿,科举得中。”
“点不点中进士不论,你的安危最重要,好好在府里养伤。”叶知昀道:“今日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司灵也道:“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当初被刺客埋伏我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来听知昀说,一定是潘家所为,我们受挫,得利的就是潘怀,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事,潘家对我们必然有所防备,还需谨慎。”
沈清栾说完这句话,外面沈尚书和端着药的小厮以及大夫进来了,担忧地道:“你总算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爹,我……”
“别说殿试了,你安然无恙就好。”沈尚书虽然一直对儿子寄予厚望,但功名怎么能比得上他的性命重要,沈清栾重伤不起,他整个人都为此衰老了不少,“来,先把药喝了。”
沈清栾捏着鼻子把苦涩的药汁喝下去,大夫上前给他诊脉,沈尚书转向两个少年,劝道:“你们饿了一天也别干等着,去用饭吧。”
司灵留在府里用饭,叶知昀则放不下心,与他告别后乘着马车去了宫里,虽然是燕王府的车驾,但他没有官职在身,不能进入前朝,只能在玄武门前等着世子。
那些禁卫和他相熟,得知来意,帮他去正殿打探消息。
夜已经深了,天际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他站在宫楼底下避雨,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漫无目的地望着汇聚又流离的水洼。
四周寒风凛冽,远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黑暗,只剩悬在高处的几盏宫灯散发着光芒,光影在风中摇曳。
后半夜里,他渐渐困了,倚着柱子,寒风和雨丝渐渐消弭平静,檐下残余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半睁着眼睛,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石柱拐角停着一只蜻蜓,小小的翅膀在微微晃动,似乎是淋了雨,飞不起了。
叶知昀上前去弯下腰,打算捧起那只蜻蜓,但它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向后飞了一段距离,落在旁边貔貅石雕的台子上。
叶知昀继续走过去,蜻蜓却又往后退了退,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怎么一只飞虫耗上劲了,随即想到这个季节才四月初,怎么会有蜻蜓?
蜻蜓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轻盈地飞起来,就在停下石雕的后蹄下,叶知昀伸出手,却又摸了个空,他转而看向石雕,像是这座沉浸在黑夜里的貔貅在故弄玄虚一样。
他不再去抓蜻蜓,直接走到石雕后面,刚刚迈了两步,就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暖有力的怀里。
叶知昀惊讶地抬起头,面前的男人浸染在暖黄色的灯火下,眉眼俊美无俦,鼻梁挺拔,嘴角带着些许笑意,手里提着只系挂在细条上的竹蜻蜓。
李琛的手臂拥着他,出声道:“怎么愁眉苦脸的?”
“世子?”叶知昀身上的寒气被他的怀抱驱散,肚子里一箩筐问话忘了,眼睛盯着对方手里的事物,怔怔,“竹蜻蜓?”
难怪他怎么抓都抓不到,原来那只蜻蜓是竹子编成的,精细得栩栩如生,绑在一根细长的竹条上,另一头牵在李琛的手里,在黑夜里看不真切,对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来跟他躲开藏去玩这个。
李琛道:“喜欢不?我从皇后娘娘那里顺来的,给你。”
叶知昀小时候经常从别的小孩子那里见过,自己还没有过一只竹蜻蜓,饶有兴趣地接过,摆动几下,忽然一个激灵,想起还有大事没有问,虽然世子只字未提,但他连忙道:“刺客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边问他一边向李琛手臂上的伤口看去,却发现他的衣襟上沾满了墨水,连脖颈上都有飞溅的痕迹,已经干涸了,“这是怎么回事?”
李琛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唔,皇上砸的砚台。”
叶知昀可以想象到宫里形势的严峻了,果然,他手臂上的伤也没有包扎,一道长长的口子,混杂着凝固的血迹。
“不疼吗?”他轻轻声。
“别说我了。”李琛看着少年冻得青白的脸,把厚重的狐裘抖开,裹在两个人身上,“冷不冷?你怎么这么傻,不知道回府去,要不是禁卫过来通报,你是不是还要等一夜?”
叶知昀仰起头,眼睛里难过清晰可见,“明明那些人不是世子杀的,世子明明是为了保护我,这样的栽赃嫁祸皇上难道看不明白,还要这样对待你?”
“这世道就是这样不公平,对待我也不例外。”李琛看着他,“别的我都无所谓,你别难过就好。”
他不说还好,一说叶知昀心里简直难过至极,只恨不得早点进入朝堂,早点遮风挡雨,庇护想要保护的人。
李琛伸出手指刮了一下他的脸,“说了别愁眉苦脸的,竹蜻蜓还逗不了你开心?”
叶知昀也揉了揉脸,尽量把郁结的情绪散开,“那世子,你宫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皇上那里还没有交代,老头子也在御书房商量。”李琛道,“这个时辰就别回府了,我带你去吃夜宵。”
叶知昀道:“先去找个太医看看你的伤吧。”
李琛不当回事,少年却执意带他去处理伤口,男人便跟他转去太医院。
没有惊动别人,药敷好包扎完,两个人窝在狐裘里,顺着静谧的夜色继续向前走,内膳房的宫人都下去休息了,灶台上备的有吃食,李琛盛了碗热腾腾的粥,正要递给叶知昀,却发现他坐在案边,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吃了饭再睡吧。”李琛道。
叶知昀胡乱点点头,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心力交瘁,见到了世子,被他那暖烘烘的衣袍一,浑身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散了,困意也随之涌起。
他喝完了粥,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喃喃道:“世子……”
“嗯?”李琛回过头,少年已经倚在案角睡着了,那一句呼唤,似乎只是为了确定他在身边。
男人有些无可奈何,也在他身边坐下,将少年散乱的鬓发掖到耳后。
到了清晨,叶知昀醒来,发现四周已经换地方了,这里应该是座偏殿,候在边上的宫人见他醒来,躬身道:“叶公子,皇上召见您去御书房。”
叶知昀整个人都清醒了,简单洗漱一番,随着宫人进入御书房,里面一片气氛凝固,书案正前坐着晋原帝,看起来他彻夜未眠,左边是燕王和世子,后面是严恒、张孟,还有几个翰林院的学士。
他只来及匆匆扫了一眼,掀起衣袍行礼道:“参见陛下。”
第44章
“平身。”晋原帝面前堆了一摞摞奏本和卷宗; 神情疲乏,眼下褶皱熬得乌青,揉了揉额角; 勉强打起精神。
旁边大太监郑柏连忙将茶盏递上前; 晋原帝喝茶的功夫,又有翰林院的学士将他们的卷子呈上; “陛下,卷子已经按初审成绩排列好了。”
晋原帝颔首; 他高高在上的目光落在叶知昀身上; “朕听闻; 沈尚书的公子错过了殿试,你去沈府看望过他,现下如何了?”
叶知昀不动声色; 没觉得他会好意给沈清栾一个重考的机会,跟皇上这种人说话,每个字都得斟酌好了,以免他会听出另一层意思; “回陛下,沈公子并无大碍,大夫去诊治过; 还在府里休养。”
晋原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手掌没碰翰林整理好的卷子,从另一边薄薄的一摞上,抽了最上面的那份; “我看了你的卷子,权衡利弊,写的很好,录取进士是板上钉钉,至于金榜三甲,你认为你的位置该在哪里?”
御书房内森严的气氛沉甸甸的压下来,叶知昀垂下眼帘,“全凭陛下做主,小人不敢妄言。”
晋原帝盯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阴鸷得很,嘴角却展开,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朕需要能够解决国家之危的贤臣良相,你觉得你是吗?”
叶知昀还没有回答,旁边李琛出声:“当然是了。”
敢在皇帝跟前插话的人,天底下唯有世子一人。
他用两根手指头从晋原帝那里携过卷子,拍了拍,看得几个翰林满头冒汗,“这不是明明白白吗?字里行间忧国忧民,对于如今国家之危看得真切,对陛下的效忠之意溢于纸间,论起才识贤能,还有不二之选吗?”
叶知昀听他说得天花乱坠,实在担心皇上一个暴起拍桌,叫严恒把他拖下去斩了。
晋原帝却没多少反应,甚至没有看李琛一眼,多半是习以为常,在他还是楚王时,李琛搁先帝跟前,也是这是一副德行。
“从昨日折腾到现在,朕乏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晋原帝对叶知昀道,“从卷子里的未尽之言来看,潘家的弱点,你都清楚。”
当着一众人面前谈及,也就是说在座诸位都要与潘家为敌了,叶知昀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涉足到权利漩涡中。
他看了一眼燕王,对方四平八稳地端坐,瞧不出半点意图,他实在不能理解,燕王究竟要的是什么呢?
权和利?
燕王视做过眼云烟,跟着晋原帝这样的人,明眼人都清楚不值,他本可以选择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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