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世子家养臣-第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听见这句话,叶知昀完完全全愣住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严恒还想再问,那村民一把挣脱开,“趁着胡人还没到,还不抓紧逃命,再晚命就保不住了,胡人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叶知昀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憋进胸腔里,翻身上了马,继续朝前赶去。
严恒连忙跟后面的护卫们挥了挥手,跟上去。
没过一段路,远处浩浩荡荡的军队护送着百姓而来,连绵的队伍看不见尽头,百姓应该是北边城池逃难下来的,拖家带口,随身带着粮袋行李。
为首的将军策马经过他们面前,稍稍一勒缰绳,“胡人今夜快要打过河北平原了,前线溃败,我等将士会护卫你们南下。”
叶知昀仰头看着他,“你是京畿驻军的副将吧?我是燕王府叶知昀,燕王殿下在哪里?”
将领原本还把他当做是普通难民,一听这话惊讶地打量他,和他身后的严恒以及护卫们,“你是探花郎?还有严将军,你们怎么从长安跑到这里来了?”
叶知昀不吭声,等待着他的回答。
将领顿了数息,脸色几变,从马背下来,肃穆地朝他行了个礼,“小公子,燕王命末将率五万大军护送北疆数州难民南下……他亲自领一千精骑,阻拦胡人大军于恒岭脚下,拖延一夜,在天明之际……战死……”
墨云中一道撕裂的雷鸣声震荡天地,仿佛在巨大的响动中一切都灰飞烟灭。
“他的尸身呢?”叶知昀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那将领的声音颤抖着:“胡人把他的尸身喂给驯养的鬣狗吃了……”
叶知昀脑海一空,胸腔里像是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争先恐后地撕裂而出。
到了此刻,国破家亡这四个字,才如此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他眼前。
第54章
当初把他带进燕王府、鹤亭书院的燕王; 还曾亲手给他做饭,仿佛能够遮挡下一切风霜般高大,在边疆能镇守一方; 在朝堂能与潘家分庭抗礼。
他不会不明白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他却还是选择还来到战场,不仅仅是为了他和世子能够出狱。
还为了……
叶知昀在大雨中浑身湿透; 他看着军队护卫着摩肩接踵的百姓,他们也浸泡在雨水里; 流离失所; 狼狈地望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
还为了这上万百姓安然无恙的南下。
朝廷内乱,皇权不稳; 宗亲世家纷争,胡人趁机祸乱中原,这其中半数的功劳都该归咎在他的身上。
叶知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他怀着一己私欲; 满腔怨恨,才酿成了今日的局面,他以为感情在前; 对错在后。
刨开来看,其实他和潘志遥也没什么区别,天生反骨,在杀戮和鲜血中; 踩着别人的尸体达到目的。
可人在世,责在身。
无论是燕王亦或是他爹叶朔烽,都是这世上最铁血最冷酷无情的人,在他们的眼里,自己的性命和感情都不重要。谁不贪图享乐,儿女情长,他们却能断绝舍弃。
生前身后,只有大晋国祚,天下苍生。
叶知昀突然生出几分想笑的冲动,回想起和祭酒一起下棋的光阴,他想赢的意图太重,胜负对他等同生死,祭酒却耐心将局面一再平衡,那是他唯一的退路。
洛阳,潘府。
八月阳光落在池塘水面上,形成一片金灿灿的波光,庭院里假山清溪,花团锦簇,携着桂花香气的暖风徐徐,拂落了枝头的细碎花瓣,落进翠绿的水中。
少年倚在池塘树边,暖意曛人,他阖着眼眸,几乎快要陷入沉睡中,一边手臂无意识地垂下,指节浸泡在水里,流落出的鱼食被池中锦鲤争抢个干净,好几条还不甘心地去啄他的手心。
身后有人轻手轻脚地接近,从少年怀里抽了本书,翻开一页,还没有瞧见几个字,听见对方的声音淡淡响起:“还我。”
那人看着伸过来的手掌,白皙如玉,还带着水痕,便笑起来,把书卷递回给他,道:“知昀,这书里写了什么有趣的,让你整日随身挟带?”
叶知昀把书卷收进前襟,对上潘家嫡长子潘怀的目光,“不过是本杂书罢了。”
论起长相,潘怀应该就是话本子里的翩翩公子,玉树临风,可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叶知昀很清楚他骨子里的劣根性,和使不完的软刀子。
战事全面爆发之际,叶知昀跟随军队一起离开河北,护送百姓南下,严恒回到长安,他则奉圣旨来到洛阳,面见潘志遥,同意了当初他的提议。
依附于潘家,维持住了暂时的平和。
他来不及见上世子一面,皇上便李琛调遣到西北,授命为将,抵抗鲜卑和羯的大军,满朝皆以为纨绔子弟挡不住胡人兵马,李琛会如其父战死,谁知李琛竟然暂且稳住了局面,把胡人拦在玉门关外。
但形势仍不乐观,胡人的兵马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这一次,他们吞下中原九州的野心到达了鼎盛。
面前,潘怀将背在身后的手抬起,指间挟着一封信,本该夹在那本杂书里,他盯着少年的神色,促狭道:“你看的不是书,是这封信对吧?是李琛寄来的?”
叶知昀着实对他无言以对,默默地把信拿回来。
潘怀问:“上面写了什么?”
叶知昀顿了一下,回道:“没有西北军务战况。”
“我知道,是封家书嘛。”潘怀笑眯眯道。
其实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战事平定,望归君侧。
叶知昀不打算跟他多话,转身正要离开,潘怀却一把拉住他,“等等,知昀,监军大人。”
叶知昀抬眼看他。
“太傅要我写篇关于从西北到黄河北岸的战事文书,可我从没目睹过战场,不知道从何写起,不知你能否帮我这个忙?”
叶知昀心道老狐狸生出来的小狐狸,怎么说也是新科榜眼,况且这天下战事的消息第一时间流入的地方就是潘府,难道他还写不出来一纸文书。
无非是折腾他罢了,倘若不答应,他估计还会找别的麻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叶知昀挑灯夜读,先把五胡的兵马和粮草辎重,以及在中原抢掠的货物理清,写到深夜,不由有些犯困。
潘怀还坐在他旁边,对方似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意识昏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却硬是坐在这里不走,烛火映照他的侧脸上,犹如暖玉。
叶知昀不明白他的心思,他差不多快写完了,潘怀才醒过来,撑着下巴看着他,弯了弯嘴角,道:“要不要用点宵夜?”
“不必了。”
“可是我饿了。”潘怀微笑道,“你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吧,没有的话,就劳烦你做点。”
叶知昀向外走去。
“等等,记得饭菜不要放葱姜蒜,但清香不能少,味道不能腻,鱼肉要入口即化,整鸡整鸭不破皮只拆骨,行吗?”
叶知昀:“……”
当他是宫廷御厨吗?
他转身向厨房走去,洛阳这座府邸比在长安的太傅府还要气派几分,亭台楼阁,夜幕之中守卫森严。
他看着灶台上的食材,一阵犯愁,他下厨的次数寥寥无几,也就只会煮面条、炖土豆一些简单的菜式。
他也可以不理会潘怀的要求,随便应付,可事后对方一定又会变本加厉的使绊子,他倒不担心那些阴招,只是不想惊动到别人,尤其是潘志遥。
屋里的烛台烧到了底,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叶知昀便去翻找备用的蜡烛。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以为应该是守夜的仆役,没当回事,不料那人直接扭住他的胳膊,狠狠往后一别。
“谁?”他顿时一惊,还没有看清楚对方,一盏烛台往他跟前一凑。
借着光线,他看见面前这个人竟然是程嘉垣,考中进士后,对方便跟随潘志遥左右,回到了老家洛阳。
程嘉垣也有些惊讶,他刚进厨房就听到悉悉索索的动静,还以为是遭贼了,没想到会是叶知昀,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下毒吗?”
叶知昀闭了闭眼,道:“你先松手。”
程嘉垣这才讪讪地松开他,轻轻地咳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找到备用的蜡烛点燃,淡声道:“你不要在潘府随意走动,虽然你向潘志遥投诚,但仍四面环敌,他对你一直报以警惕。”
“我知道。”叶知昀道,“你这么晚不睡,来厨房干什么?”
“我来拿茶叶。”程嘉垣揉了揉带着血丝的眼睛,“潘志遥还在跟洛阳世族们商讨战事,现在没人能挡得住胡人,洛阳城恐怕也守不住,等他们打过了洛阳,后面即将沦陷的就是长安了。”
叶知昀道:“是在商讨带着那两万北疆军南下的事?”
程嘉垣冷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道:“我最后奉劝你一句,这里不是长安,四处都是耳目,谨言慎行。”
叶知昀露出些许笑意,“这些年以来,你都是这样度过去的?”
程嘉垣没回答,转身欲走,却被对方拉住,顿时不耐烦地皱起眉,“你还有什么话要……”
“你会不会做饭?”叶知昀看着他腰间的佩剑,“整鸡整鸭不破皮只拆骨的那种?”
第55章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程嘉垣反问。
“我说真的。”
程嘉垣和他对视数息; 深深皱起眉,正要甩手走人,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冷冷道:“这是潘怀的主意?”
叶知昀点头:“嗯。”
程嘉垣听府里仆役说过; 潘怀最近一直在刁难对方的事,他在帮和不帮之间摇摆片刻; 慢慢地,从牙缝里吐出来几个字; “仅此一次。”
叶知昀后退几步; 找了个小马扎坐下。
说起来; 程嘉垣的母族是洛阳富贾世家,也正因生意往来,潘家才留他一席之地; 凭着他自己的能力,还逐渐获取潘志遥的信任。
看他的动作,应该对做菜还挺熟练,习武之人; 刀工尤其精湛,快得留下一片残影,案板上只听咚咚咚的切菜声。
程嘉垣手掌一拢; 把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放进锅里,再单独将葱、姜、蒜混入香油爆吵,只留下香油,再浇汁; 顿时一屋子都是四溢的香气。
等到他严丝合缝把鸡骨头拆了,其中半块皮都没掉,再煮上汤时,叶知昀看得都有些饿了。
不一时的功夫,程嘉垣已经做了好几道菜,在等待熬汤的过程中,他拿着块布巾,擦去手指上的水渍。
叶知昀有些犯困,便起身去泡了茶,递给对方一盏。
两个人默默喝茶,屋里陷入一片安静,叶知昀的精神稍微清明一些时,程嘉垣走到他的面前,面上依然是一片冷淡,抬手指了指灶台。
他没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微微偏头。
程嘉垣不耐烦地扬着下巴,似乎是很嫌他麻烦,亲自把灶台上的一盘菜塞到他手里,然后就走到一边站着了。
叶知昀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一盘虾饺,“这是给我的?”
对方撇过眼,不吭声。
他忍不住发笑,拿起木箸吃了一个,虾饺要沾酱汁才好吃,可程嘉垣加了馅料,单是原汁原味就足够鲜美。
叶知昀吃了好几个,腮帮鼓鼓的,声音含糊称赞道:“我原本以为你刀法一定不差,没想到你厨艺也这么好。”
程嘉垣抱着手臂,“吃完了再说话。”
又静了一会儿,他扭头撇了眼叶知昀,垂下睫毛,盯着地面,道:“我听说你来洛阳之前,去了趟邢州?”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到了魏州就难北上了。”
“燕王殿下的事,你别,嗯……”
对方说到一半,就没声了,叶知昀抬头看过去,程嘉垣似乎想安慰几句,可估计没安慰过人,声音顿在嗓子眼里。
他忽然记起来,程嘉垣和他一样是寄人篱下,不同的是,对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而燕王对他却是极其仁厚。失去了这个类似于‘家’的庇护所,对方想必很理解这种感受。
程嘉垣咬着牙道:“像燕王这种人,不该落得这般下场,胡人尤其是达奚列这个狗杂碎,胆敢进犯我大晋土地,屠杀无辜百姓,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叶知昀无声地苦笑了下,达奚列可以说是匈奴不世出的奇才,联合五胡军队,对于战场变化高瞻远瞩,想要杀了他,谈何容易。
况且,现在最想把他碎尸万段的人,不是程嘉垣,而应该是远在西北的李琛。
前线战报不断传来,每一道都触目惊心,连潘府的幕僚都大呼惊险,叶知昀无法想象李琛这段时日是怎么度过的,只希望如信中所言,战事早些平定。
灶台上汤熬得咕噜咕噜响,程嘉垣盛进碗里,叶知昀接过托盘,道:“多谢。”
程嘉垣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叶知昀摇了摇头,回到别院,嘎吱一声打开了门,潘怀依然坐在灯下,持着那份文书的一角放在烛火上,燃烧的火焰逐渐升高,文书寸寸蜷缩,化为灰烬。
潘怀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做法被撞破,在跳动的火光中,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叶知昀冷眼看着他。
潘怀说是饿,可每道菜都只尝了几口,看见那道不破皮的整鸡,他低低地笑起来,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把木箸放下,道:“还少了一道入口即化的鱼肉。”
叶知昀应付道:“厨房里没鱼了。”
一般人说到这里也就消停了,可潘怀大半夜的又提出要去钓鱼,还偏偏要稍上他。
叶知昀看着他眼底下的淡青,应了一声,想着那就耗吧。
等鱼上钩是个漫长的过程,潘怀的眼皮子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昏沉,在沉静的夜色里打起了瞌睡,身体失去重心,无意识地倚在少年的肩膀上。
叶知昀纹丝不动,静静坐在池塘边,手里提着鱼竿,非常有耐心等到鱼上钩,池水微微荡漾,他才收线。
那条吊上来的鱼又大又肥,他吹了唿哨,夜里飞出来一只海东青,他把鱼抛给如花,起身随手把潘怀推到一边去。
对方睡得正沉,倒在冰凉的草地上都没醒。
叶知昀拍了拍袍摆得泥土,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估计在地上躺了一夜,潘怀脸色不太好,这位前呼后拥的大少爷还发了高烧,十多个大夫围在身边,挤满了屋子,却非要让下人去传叶知昀。
叶知昀表示明白,转眼去取了黄连和苦瓜汁加进药里,亲自端到他面前。
潘怀大概从没见过他这么好的态度,坐起身,喝下递给的满满一勺药。
“……”潘怀常常挂在唇边的笑意消失了。
场面静了一瞬,叶知昀当即拿着布巾捂住对方的嘴,防止对方吐出来,轮到他笑了,温和道:“少爷,苦口良药。”
潘怀定定地看着他,硬生生地咽下那口药。
潘怀生病的这段时间,叶知昀就清闲多了,他这个监军当到了今天,没见过半个兵影子,出个府也有人在后面跟着。
他本来打算去找沈清栾的下落,对方奉圣旨来到洛阳整合商队,叶知昀暗中搜罗了好几遍,都没有听说过城里有这一号人物。
九月初,胡人细作挟河东知县老小,逼迫知县献降,达奚列率大军占领河东。
此一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包括潘志遥,这样一来,胡人兵马从中间切中,兵行险招,盘踞渭水,洛阳和长安都即将笼罩在铁蹄之下。
府里一早就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中,叶知昀走进书房,里面坐着潘志遥和潘家几个长辈,以及一堆幕僚门生,正商议着战事。
一个满门胡子的书生道:“应该从两面包抄,截断匈奴大军于潼关外!”
立刻有人反驳:“以我们的兵力何谈包抄?达奚列可是有二十七万大军!还有,西戎还在后面虎视眈眈,一旦出兵,他们就要扑过来咬断我们的喉咙!”
“说什么没用的?不就是不敢打吗?那李琛是怎么率领西北五万驻军拦住鲜卑的?!”
一片吵吵嚷嚷,潘志遥也不动怒,等他们说完了才道:“胡人已近在眼前,潘怀,咱们洛阳有多少兵马?”
潘怀上前一步,“回父亲,洛阳守军再加上那两万北疆军,一共七万人有余。”
屋里顿时安静了。
实力悬殊太大,晋原帝还不一定派兵来援,现在重兵都在西边,等人来了,估计城也破了。
接着,潘志遥就宣布了带兵撤出洛阳,南下至长江后方。
叶知昀算是看出来了,对方巴不得胡人度过洛阳再踏灭长安,只要皇帝一死,天底下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
潘志遥吩咐管家将这些年积攒的财物一并带走,而后转向叶知昀,道:“叶监军,留守洛阳的兵马共有两万人,我把他们都交给你了。”
言下之意,是要叶知昀留下来守城。
少年并不意外,还没有应声,旁边的潘怀怔了一下,道:“父亲,留下他也没什么用,不如把他一并带去江南吧。”
这话说的的确不合时宜,潘志遥深深地皱起眉,看了一眼潘怀,冷冷道:“叶监军是皇上派来洛阳的监军,岂容你一言可以决定去向,你可曾把圣意放在眼里?”
潘怀听了面色不变,还要再说,叶知昀打断他道:“太傅大人所言极是,圣意难违,我定不负所托,将胡人拦在洛阳之外。”
潘志遥看他识时务,微微颔首便大步离开,剩下潘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道:“我把程嘉垣那小子留给你用,无论守不守得住城,你要是能活着回来,就来投奔我吧,给你留一个位置。”
说完,他斟了杯酒给给少年。
叶知昀没接,潘怀笑了一声,仰头饮下。
潘府人去楼空,叶知昀站在高处,看着延绵的大军远去,后方程嘉垣急匆匆跑来,喘息不定地问:“你疯了?现在谁能够守得住城?你都没有打过仗,等着送死吗?咱们面对不仅是达奚列,西戎人还在齐州磨刀霍霍!”
叶知昀笑起来,无所谓道:“大不了一死……”
话没有说完,他便顿住了。
他不能死,李琛还在西北等着他。
改口道:“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潘志遥一样弃城而逃。”
程嘉垣稍微冷静一些,“那你打算怎么样?两面环敌,这么点兵马怎么守?”
“闭城不出,粮草应该够撑一段时间。”叶知昀道,“你有没有看过地图,匈奴真正剑指之地,是潼关。”
潼关地处黄河渡口,险峻至极,能够扼住长安以及洛阳,进出三秦之锁钥,达奚列费尽周折先拿下河东,就是为了尽快攻破潼关。
他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让城中百姓撤离。”
程嘉垣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潘志遥一走,我就让人去通知百姓撤走,可满城妇孺,一不愿离开,二不愿献降,听到胡人即将攻城的消息,无论老少壮丁都自愿组成军队守城,家里妇女已经开始缝制甲胄。”
叶知昀的动作一顿,他常常从书里看到敌军兵临城下,举城殉国,无一人投降这类字句,但是事情到了眼前,真真切切的发生,才觉出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心酸。
程嘉垣低声道:“他们在这里扎了根,是不会离开家的……”
叶知昀思绪沉重,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下城楼。
程嘉垣跟上他的步伐,“还有,皇宫那边传来消息。”
“不会是皇帝打算迁都南下了吧?”
程嘉垣道:“满朝大臣的确劝皇上南下,但他没走,力排众议坐镇长安。”
“倒还算有点骨气。”这样一来,军心还不至于散乱。
第56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二十万人兵临城下着实是很恐怖的事; 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排兵列阵间气势磅礴,相比之下; 潼关关城就仿佛是洪流中的一片瓦砾。
叶知昀和程嘉垣连夜奔波; 赶到后潼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们没带一兵一卒; 就只带了皇帝那份监军圣旨,查清了身份后; 没人顾得跟他们说上话; 将士们都忙着修筑城墙。
潼关守军被打散了好几波; 现在就只剩五千人,将领死在达奚列的屠刀下,算起来朝中官至二品以上的武将; 都已经被他斩杀了三个。
幸好潼关踞以天险,城池坚固,只要不出去,对方很难打进来。
底下达奚列又在指挥兵马攻打城门; 匈奴的骑兵移动迅速,指哪打哪,护着两边步军前进; 重弩和巨石划过长空,声声巨响震耳欲聋。
主将死了,潼关的副将何晟尧留着两撇胡子,满身尘土; 看着城下的战况,紧张地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仍然声嘶力竭地喝道:“放箭!快放箭!”
城楼上的士卒还没有松弦,底下先飞上来一箭,幸亏何晟尧躲得快,脸上被划破了长长一道血口子,气得他来不及骂,正要指挥手下继续放箭。
旁边响起来一道声音:“胡人已经要爬上来了!先泼热油,把绳索砍断!”
场面太乱,士卒们根本听不清是谁在指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胡人身上,直接照做了。
几个人端着煮得沸腾热油泼下去,再将网住岩石的绳索一拉,两波倾泻而下,胡人再悍勇,也撑不住了往回后缩。
何晟尧这才看到指挥的人居然是个少年,当即走过去质问道:“嘿,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瞎指挥什么?谁允许你上来的?”
叶知昀没注意他,双眼�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