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峥嵘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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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爷顿在原地,回过头不置信地问道,“做官了?不错,总算有点出息。”末了不等云阶接话,他边走边道,“我们知晓现在忙着做善事,就在你那破屋后,建了个学堂,不知今日王爷是否也在,你要是去找他,千万注意,可别冒犯了王爷。”
云阶大惑,“王爷?哪个王爷?”
“还有哪个王爷,朝中当然唯有一个王爷,身份尊贵,贵不可言呐!”张老爷万万分得意,好似这贵不可言的王爷出自他张府。
“可是姓韩?”
“废话!”
云阶顿然咋舌,随口道了声告辞,径直去往旧屋。
经年风雪,旧屋已不能称之为屋,残垣断壁破漏不堪。
木门因虫蚁蛀噬百孔千疮,轻轻一推,铁锁啪嗒掉落,家徒四壁,与他走时无异。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朗朗读书声从屋后传来。
循声找去,圆木柱子筑建的廊式敞房,堂内满座。
云阶立于一柱前望去,但见张知晓手捧书册游走座间,翩翩书生,姿态儒雅。
不过末座却有位怪异之人,年过及冠身形高壮,坐无坐像,两腿摊直,歪歪斜斜倚在桌沿,单手支额目光灼剧,盯着张知晓。
这或是张老爷说的王爷,却非韩寂。
此时张知晓正走到那人身后,笑着拿书册敲了下他额头。
令他惊诧的一幕发生,那人趁势捉住张知晓的手,轻轻一带,在张知晓嘴唇上嘬了一口。
云阶心里一紧,忙将头垂低非礼勿视。不消一会,他长舒一口气,释然多于失落。
他提步转身,决定折日再与张知晓相见。
然而一个声音喊道,
“云阶?是你吗?”
他只得止住脚步,回身施笑。
“真的是你!”张知晓一路小跑,欣喜万分,他左看右看,再三确认云阶手脚具在安然无恙,渐渐眼里泛起水光。
“我奉命回京一趟,路经此地,听见读书声过来看看,你可好?”云阶如是说道。
“我…我好啊…”张知晓微赧,目光开始有些闪躲。
却闻身后一声轻咳,韩唐走近前来,面无不善,缓缓道,
“知晓,这就是你常说起的云阶?”
“嗯,是。”张知晓两颊烧红。
韩唐上前一步,拱手笑道,“久仰大名。”
此人确非韩寂,但眼角眉梢和他有几分相似。
云阶曲身躬背同样作揖,“不敢当。”
“云阶,这位是秦王殿下。”张知晓探出半身,作介绍。
“王爷。”云阶再次施礼。
韩唐颔首,“战事如何?”
“仍是焦灼,燕氏屡犯不得,我军也无法一举剿除。”
韩唐看了眼张知晓,“怕是数年之内,亦不能平息吧?”
“恐怕是。”云阶转而对张知晓道,过几日京中事毕,我就该回军营了……”
话未完,被人打断,“凌将军,主子有请。”
来者凡生,如常不苟言笑。
韩唐却先高声道,“萧统领!”
“王爷,见礼。”
同是韩姓,韩唐应是认识韩寂,但眼下人已找上门来,也就不必多问,可他不解的是,韩寂为何隐瞒真实身份。
赭色朱门,九九浮枢,灿灿夺人目。
高墙威耸,金砖铺地,周遭肃静得压抑。
云阶跟随凡生的脚步,往深宫内苑走去,内心的疑惑,终成惶恐。
他就是见识再有限,也知皇城重地,非常人所居之所。
“请。”凡生驻足,低道。
云阶抬头,望见金匾上书,清政殿。
那坐于桌案后执笔疾书的人,正是韩寂。
虽未着龙袍,云阶已明白十分,随即双膝跪地。
韩寂未抬头,只道,“凌将军一路辛苦,起身吧。”
云阶看一眼韩寂,缓缓站起,短短半日间发生的事,让他除了沉默别无可言。
韩寂又发话,仍俯首书字,“老将军可安置妥当?”
“一切妥当。”
云阶这回应答了,却收到来自一旁手挽拂尘的太监的厉眼。
紧接那厢韩寂又问,“你有话要说么?”
这显然不公平,对云阶来说太意外以致失语,而韩寂,早料到今日情景。
“既无话,你先退下,凡生,送凌将军回府。”
云阶在这时摸出怀□□名册,太监见此忙接过双手奉递韩寂,韩寂这才抬头,单单瞥了眼功名册,自始至终,都仿佛怄着气。
云阶走后,这厢韩寂倏然弃笔。
今日一见不可避免,身份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索性坦诚‘交代’,却得知未能接到人是因为云阶回京第一件事是去找那张知晓,可不怨他冷脸相待。
第16章 第 16 章
十六
回府不知回的哪里,云阶不问,就跟着凡生。
到一处偏郊地,一座宅院入目,不算富丽,却也够恢宏,门匾上书凌府二字。
“凌将军在此安住,南城旧屋我去看过,没有可用之物。”
凡生说罢,径直离去。
随后三两侍女鱼贯而入,清水,干净的衣裳,便要上前替云阶宽衣解带。
云阶连忙退开,只道自己来,并遣退他们。
那几个侍女想是受过吩咐,也不强行伺候,说什么便做什么。
举目无亲,要不是娘亲的坟墓在这,欠一个交代一个致歉,这晏都他也没再回来的必要。
现在,张知晓随了他人,是个位高权重的王爷,自然是好事。
可夜枕凉衾的时候,他也曾想象有朝一日策马临风,光彩荣归,付一句期冀如愿。
要说丝毫不失落,可不自欺?
天意弄人,谁想他竟犯下不可饶的业障,且这过错无论如何也难以弥补。
相见不如不见,此间箴言。
傍晚时分。
云阶无心欣赏巧妙别致的府苑,他打定主意尽早回军营,这地方终非他归所,虽只有寥寥几个侍从,却有种时刻被监视的感觉。
房中书册琳琅,天象玄学,佛法道义,纲常伦理,风花雪月,无一不有。
不消说是谁备下的这些。
若能静下心来读书,他可谓圣人也。
房中云阶手捧书册,眼过十行坐立不安,鲜有的失张失致。
这时廊道里的侍女喏喏唤道,“主子。”
云阶投眼看去,正见韩寂阔袖灌风,大步流星走来,他忙站起身。
前一刻韩寂笑眼灿亮得看着眼前人,下一刻竟一把将人抱住。
光天化日,廊上更有外人,云阶大惊,脸上飞红,急忙挣脱来跪地俯首。
韩寂笑意僵了几分,退开两步,眉心微抽,“准你不跪,平身。”
“末将不敢。”云阶一丝不苟回道。
韩寂蹲下腰,冷道,“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
话外之音明显,云阶壮士断腕般,埋头说道,“对不起。”
韩寂忽地气粗,“道歉有用?”
云阶把头埋得更低,“末将请降为卒。”
韩寂一听气愤是汹涌搅心,极力按捺着,“除了道歉降职,没有其他?”
云阶抬起头来,看了眼目中怒火灼烈的韩寂,又弯下腰额头叩地,“任凭处置。”
韩寂猛然站起,直喘粗气,乱步打转,就差一脚踹翻地上的榆木,“临阵脱逃,事后不闻不问,这就是你凌大将军的作派?!”
这厢云阶终于昂首,从地上爬起,走去将门掩合。
气势好似给他把剑,他便毫不犹豫赴死谢罪。
韩寂直盯着他,却见,云阶掩上房门后,解开了腰间锦带,随后扔到一旁往床榻走去,“明白,如何犯的错如何赎,若不能赎,就请赐我一死……”
韩寂瞪大了眼睛看着云阶将外裳褪下,剩一层洁白里衣,却不知背对他的人,颤抖的手指,解不开里衣的暗扣。
突然一声闷响。
韩寂箭步冲上前,紧攥的拳头直往云阶脸颊招呼。
云阶猝不及防挨这一拳,当即倒在床榻上,嘴角立马渗红。
“你一心念着张知晓,方到京城半刻不歇就去找他,真是情深义重!可惜,他却没等你!”
“你怎么知道……”云阶怔怔出声。
韩寂三步走到床边,准确地揪住云阶脖颈里翡石,狠狠一拽,掷到松软的床铺上,翠绿的翡石翻滚几下,落在床沿,二人中间。
“这不难猜!”
二人相视,沉默流转。
最后云阶缓缓解开里衣暗扣,“军势紧张,我想早日回军营。”
韩寂阖眼,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冷硬丢下两字,“休想。”
自那龃龉过后,韩寂再未露面。
今日云阶出门置了些香烛纸钱,准备到他娘亲坟前祭拜。
有人暗中跟着他,他自是知的。
路过张贴榜文处,一张封赏告示,李老将军劳苦功高,封为昭和将军,享千户。
而他,亦封为前军主将。
无人与他知,更无人问津,他所住之地,犹如笼中,日日清闲。
他记起韩寂临行前曾说,要他一同回京。可以想到的境况大抵如此,与世道格格不入。
“云阶,云阶?”
忽闻有人唤他,云阶寻视街道,见道路中一辆马车,张知晓从车窗探出头来。
不一会,张知晓下了马车,
“我进城置办些笔墨,你这是出城去,祭拜凌姨?”
“是啊,趁这空,下回不知何年何月。”
张知晓指了指马车,“到西城步行得几个时辰,乘马车去吧。”
云阶婉拒道,“不麻烦,我打听过,不远有驿站,可出借马匹。”
“这样…驿站在哪?”
“城门边。”
“我可以陪你走一段吗……”
前次匆匆一别,不及细话。听张知晓这么说,云阶也便同意,“成,你不赶时间就走一段吧。”
“我不着急,不着急…”张知晓连连摆手。
二人沿道旁缓行。
却是一晌沉默,
云阶先开了口,笑道,“王爷待你可好?”
就这一问,张知晓轻易结了舌,羞了脸,“好…甚好…”
“这便了,张老爷同意你两好?”
“我爹起初也恼,后来韩唐找他聊了一回便不恼了。”
云阶笑笑,又道,“王爷是皇室宗亲,举国唯一,有他在,自然是好的。”
他扭头看了眼仍是羞状的张知晓,又道,“你与他提起过我?”
“以前提过,他有时问起,我便答了,正是他替你传话的。”
“传话?”
“是啊,你不是托人带话,说你一切安好,勿以为念,他也是受人之托。”
云阶失神了一瞬,如常道,“其实你无需愧责,时过境迁,人总会长大,改变是必然。与燕氏的交战,相持已十多年,三年五载也不见得结束,我很快将回军营,这次有机会回来,看到你万事皆安,我亦为你高兴。”
张知晓眼眶微红,强笑撑声,“不怕你笑话,前些年我确实有在等,我时常问自己是否一厢情愿,因为你,呵,也是因为各种难处缘由,你不曾给过回应……韩唐,他待我很好,明白我所想,我……”说着眼泪似要蹦出眼眶。
云阶忙打住,安抚道,“行啦,要被旁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总之是我对不住你,你不必多想了。就送到这儿吧。”
道旁便是驿站。
云阶付了银子牵了马,旋上马背,没回头望一看。
也许张知晓仍在目送,也许擦干了泪毅然转身。
他只知,若非韩寂,自己也曾等过。
第17章 第 17 章
十七
张知晓望着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无所谓阴差阳错,叹只叹世事无常。
忽有人搭他肩膀,“在看什么?”
“你怎来了?”见是韩唐,张知晓问道。
“昨日你不是说进城,我来接你。”韩唐朝远处看,往来百姓络绎不绝,“你傻站这做什么。”
张知晓无意隐瞒,“方才碰见云阶出城祭拜他娘亲,我本想把马车给他,他不要,骑马走了。”
韩唐故意撇嘴道,“余情未了?唉,要不我退出,你跟他走好了。”
张知晓立马着急起来,委屈道,“我没有,明明你清楚我的心意,还怀疑我……”
韩唐最见不得他委屈,把人往怀里带,软声细语安慰,“逗你呢,我怎舍得你跟别人。”
张知晓轻叹口气,“我就是感觉云阶有心事,他从军不算迫不得已,本也有那份志气。按理说能奉命回京的,肯定有官职在身,可我看他,为什么还是这般清冷,朝廷有封赏他吗?他现住哪里?”
这番话半句不离旧人,韩唐却未气恼,引张知晓到张榜栏,指着封赏昭文,“你省点心吧,他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将军。”
张知晓一字字看去,云阶确确实实榜上有名,
“前将军是何官职?”
“统领前军的大将,手底下该有五万大军吧。”
“这般多!”张知晓喜上眉梢,“云阶可不名闻天下了嘛!”
韩唐别有深意得点头,“是名闻天下,不过天下人只闻其名,不识其人。”
“此话何意?”
“便是为何他载誉而归却无人问津,傻瓜。”
张知晓听糊涂了,追问道,“为什么?”
韩唐负手,闲闲悠悠慢步,“有人不愿他迎来送往的瞎应酬呗,”他又附耳过去神神秘秘地轻声道,“金屋藏娇,像我一样建个学堂把你藏在那。”
张知晓双眼不由瞪得滚圆,“那人是谁?”
“哼哼~那人我都不敢得罪,你还是少知些为好。”
说罢,揽住了人大摇大摆得穿梭人群,任张知晓如何追问,不再透露半字。
岁月无痕迹,孤坟新草绿。
生生灭灭几春秋,贫瘠的旷野已是草木森森,四周更添新墓七八。
云阶将长到坟墓的杂草清除,摆上祭品点上三柱清香,最后抱一小坛青稞酒,席地而坐。
四下杳无人迹。
秋风卷寒意,清酒却暖血气,他不冷,只觉得悲凉。
如有幸与李老将军一般,戎马一生归有所依,倒不失生趣。
可他不论成败,唯有独对孤坟。
西山拥落日,余晖催人人不归。
月洗尘嚣,方见一人一马,蹄踏银光,在城门落栓一刻,踟蹰入城。
韩唐十足闲人一个,侍郎尚书院士阁领,统统不做。可毕竟皇室宗亲,有些事,还是免不了。
近几日,邻邦车池国遣使臣来朝面圣。
车池国片瓦之地,比起野心勃勃的燕氏大不了多少。
好只好在无甚野心,两国一直相安无事。
之所以遣使进京,是因为燕氏的爪牙祸至车池,抢民抢粮抢金银,用以充实己方军库。
此等丧尽天良祸害百姓之事,车池当然不能忍。又因国小民弱,如何是好,只得与定康结盟,有必要的话,车池亦不惜举国之兵。
这事韩寂早早交代给韩唐全权处理,只在使臣回国前一日见第二面也是最后一面。
送走使臣,韩唐进宫回禀。
“此事辛苦你周旋,想要什么尽管说来。”
韩寂照旧,一心二用,龙案上堆满批不完的奏折。
“臣弟为君分忧,理应如此,要什么赏赐,皇兄硬要臣弟开口,臣弟一时也难想到。不如,先欠着?”韩唐站一旁,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行,欠着吧,不过,”韩寂停了下笔,瞅他一眼,“你是不是该看好你家的人?”
韩唐立马摆正了手脚,谨慎问道,“张知晓怎么了?”
“最好别让他两见面。”韩寂淡淡言语。
韩唐想了想,应是前日长街巧遇一事,遂道,“张知晓对他清清白白早断了那心思,上一回见,纯属意外。”
此言一出,戳中韩寂的恼意,眉毛拧成绳,干吞吐几口气,却无话出口。
韩唐试探说道,“皇兄把他晾一边,不大好吧?”
韩寂冷道,“见了生气,还比不上这一堆奏折。”
韩唐识趣地退开,正想告退,
那厢韩寂说道,“车池欲嫁公主,与我朝联姻,我答应了。”
“皇兄尚未立后,娶一个小国公主为妻,想必满朝文武又将上表不满。”
国疆大小是其次,皇室血脉必得纯正,外戚之忧不可不防。
韩寂放下朱批,定睛看着他,目光昭然。
韩唐恍神,“皇兄不会是要……”
韩寂没接话,拿起笔继续书写。
“呵,臣弟明白……”韩唐浅作揖,黯然消声,
正因他心有七窍,韩寂甚至不用明说。
“你真动了情?”身后韩寂淡淡相问。
韩唐望着清政殿外,四方围墙筑起的四方天地,琉璃屋檐熠熠生辉,灿亮得刺目,
好一会儿,他才回话,
“国家面前无私利,皇兄只会比我更难,臣弟又岂可因一己之私,任性妄为。”
第18章 第 18 章
十八
云阶呆在凌府终日无所事事,孤寂不可怕,军营沙场地要比这更冷清,他已习以为常。
可耐不住的是那厢韩寂,似乎忘了他这个人,要打要杀他都甘愿领受,偏就这么被丢一旁,没个干脆话。
他急需一个果决了断。
与府中侍从提起多次,对方好生应他,却迟迟不见人来传唤。
他终于等不住,独自去到皇城门前。
侍卫防范甚严,全然不信他就是金榜有名的凌将军。
无奈之下只得折返。
途中有人尾随。
直到府门口,他才回头,欲揭穿,拿了人逼韩寂露面。
却发现跟着他的人竟是张知晓。
张知晓神情呆滞失魂落魄,许是自己也不知何时跟的他。
云阶迎上,边道,“知晓??”
近看张知晓的脸色白惨惨得耍盘平椎纳簦恐沼诰酃猓茄鄣淄ê烊缛狙锷尴薇耄霸平住�
云阶见他一副随时崩溃模样,忙把人先引入府中,“进去再说。”
方一落座,张知晓便止不住开始掉泪,又倔强忍耐,以致上气不接下气得猛喘息。
此刻情状即是问了张知晓不定话能成句,云阶默声,耐心等他情绪稳定。
张知晓无声啜泣着,双眼逐渐肿胀如核,足一刻钟总算平息。
“好些了吗?”云阶侧目注视,不明白怎样的悲痛令他这般难以自抑,“先喝口水。”
茶凉七分,正适合哭得冒热气的张知晓,“嗯…”
张知晓一口饮下凉茶,开口成句鼻音浓烈,“抱歉,见笑了。”
“若是方便,尽可说与我听。”云阶欠身,替他斟满茶杯。
总不会傻愣愣跟着他回府只为哭一场。
张知晓苦笑,“我方才从他那出来,他说他要成亲,我一时……转缓不过…正好看见你…不知怎的就跟来了……”
“娶妻生子总是正道,更何况他是王爷……”
话未完张知晓急着就打断,“是王爷如何,他与我好的时候,早已立下誓言,莫管他人嚼舌,绝不婚娶!他怎么可以……背信弃义……”尾音哽塞已是泪满盈眶。
云阶哭笑不得,只好顺势说道,“没错,是他不该,或者他也有难处。”
张知晓狠狠搓眼角,“他说是君上赐婚,君命难违,这桩姻缘事关两国利益。”
“这也无可厚非……”于公而言合情合理。
“可……可君上为何不娶,从未闻君上纳妃,中宫至今空缺,民间早有议论。”
云阶彻底沉默,思前想后不知言何,
这厢张知晓意识到云阶竟也赞同韩唐结亲,悲从中来,再无二话,趴在桌上嘤嘤抽泣。
许久之后,云阶见他身子不再轻微发抖,轻唤两声,不闻回声,近前一探,人已酣然入睡。
正犹豫如何处置,外头侍女传话,秦王请见。
韩唐风风火火直奔正堂,神色焦急,见张知晓安然无恙,他长舒一口气,对云阶道了声谢。
却似乎不着急将人带走,端起张知晓用过的杯子,同饮一杯茶水。
饮罢,他瞟了一眼一旁的云阶,“知晓与你说了?”
“是。”云阶答道。
“凌将军苟利国家,想必能理解。”
“在下理解,”云阶迟疑了下,“不过两国结盟,君上与其联姻不是更显诚意?”
韩唐自顾一笑,“可不都因为你。”
云阶瞬间面色凝结,稍会儿才道,“王爷与知晓许下承诺,他现下悲痛万分王爷亦可见。”
“诺当守,是这意思吗?可我不娶,皇兄就得娶,你不伤心?”韩唐恍悟,“对了,凌将军说理解,便是不会伤心。”
云阶不作声,
似惹恼了韩唐,话中带气三分,“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皇兄对你有意,你当真不知情?”
云阶兀立一旁,盯看地板,周身皆是防备。
韩唐上下六路打量着,此人让他难以琢磨,“我很好奇,你何苦把自己置于这般境地,示个弱,撒个娇,王侯将相功名利禄,要多少便多少,不正是你所求?”
云阶闷闷发笑,“王爷似乎比在下更了解自己。”
“比不得,只不过有所耳闻,凌将军自幼无父,随母亲为生计颠沛辗转,尝尽世间冷眼辛酸,立志出人头地便去从军。沙场杀敌以一当十英勇过人,不过迟来的赏识却只在两年前,凌将军不惜性命苦战三载才得以平步青云,荣升大将,着实励志感人至深。”
云阶兀自擎笑,无声无形的笑,“王爷所言,确是在下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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