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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误-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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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喷嚏不断的阿梧终于回到了房中,怎奈方才褪下墨色外袍,二牛就已经骂个不停了:“我说你怎么会有冰续膏呢!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你说说你,出去怎么就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呢!就是把十三带去也行呐,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不晓得疼是吧……”
“只是这次有些棘手罢了。”阿梧云淡风轻地扒下了最后一层亵衣,瘦削的脊背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此番强行撕扯之下那几道新添的伤口竟也争先恐后地冒出了血珠子。
“十三太过护我,到底会误了事的。”阿梧反手扔过去了一瓶药,然后寻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趴好,复又略略高傲地笑了笑,“这回夫人倒是看得起我,不过我也不负所望,没留活口,想来我在暗羽的价位又要涨了。”
“阁主。”二牛攥着药瓶的手微微地颤了颤,声音也开始慢慢地变轻:“你本不必如此……”
“胡说什么呢?”阿梧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一脸忧伤的二牛,他也不得不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德性,正经地安慰道:“若不是夫人救我,六年前的我就已经死了。如今这样不也挺好?再说,二牛也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吧?”
“阁主!”二牛的声音忽然也有些打颤了,恐怕谁都不会想到表面清贵高雅的揽月阁主会有如此不堪的一面吧?是他亲手将阿无光鲜亮丽的假面扯下,是他亲手将那样至纯至孝的阿无推进了无底的深渊……
“你这又是怎么了?”阿梧有些苦笑不得地看向了二牛,“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上药了,哎,这天儿也挺凉的,你下不去手我可是要寻十三去了!”
“才不放过你哩!”二牛恶狠狠地按倒了阿梧,拔开瓶塞,抹了好一把药粉,“成心找罪受不是?冰续膏不用,疼死你得了!”
阿梧皱着眉头哼哼了两声,待到二牛塞上了小瓷瓶,他这才眯着眼睛浅浅地笑了笑,说到底二牛不还是认了吗?毕竟没遇上他之前二牛才是暗羽最为优秀的杀手……
第67章 险象
“啪嗒——”
不知怎地,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钝物落地的声响,二牛警惕地同阿梧对望了一眼,然后裹了一层杀意慢慢靠近房门,低声却也是非常干练地问道:“谁!”
“是我。”一道苍老中夹杂了些许苦涩的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我想来见见阁主。”
二牛缓缓地敛起了身上的杀意,朝身后的阿梧望了一眼,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那件紫色的袍子,意思很明显。
“进来吧。”二牛说完就自觉地退到了一旁,若非方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声音熟悉,恐怕如今进来的应当是一具死尸了。
不过二牛此刻的心思倒是并未影响门外的这位,只见他甚是得意地朝二牛挑了挑眉,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好人。
“你!”向来沉得住气的二牛似乎也让人挑起了些许少年人的心性,奈何他再是咬牙切齿也不得不在阿梧转过身的那一刻敛起所有的情绪,此时的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天真孩童,过往的痕迹着实误人。
“坐。”阿梧嘴角轻扬,说话时周身自是一派揽月阁主应有的清贵之气,奈何面具挡住了大半张脸,实在辨不出喜怒。
“好咧!”那人自打迈过了门槛之后倒也真就没什么当客人的自觉了,只见他径自走到桌前,很主动地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推到了阿梧面前,另一杯自己抿了两口,润了润嘴唇之后方才道:“刚才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会同屠大说。”
“往往死人的嘴巴更可靠。”阿梧笑着也抿了两口,“你们是谁并不重要,所幸我还不想杀你,带着你身边的那位尽早离开吧。”
不想这人似是蔺相如上身一般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复又狡黠道:“我们都不会走。”
阿梧手中一顿,似乎也有了一点兴致,于是缓缓地放下了杯盏,“理由。”说完之后露出面具的眼睛里流转出了一抹残忍的精光。
“亲人。”那人吐出两个字之后就继续小小地抿了一口,仿佛完全没察觉到阿梧身上的危险气息,又仿佛他本就是个精于茶道的人物。
“阁,阁主。”二牛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阿梧,又有些惊恐地看了看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人物,一切似乎变得很是诡异。
阿梧有些嘲讽地看向那人,却见他喝茶喝得正起劲,着实不怕死。不知怎地,阿梧竟有了些许游戏一场的心意,是以大笑了两声,以一个狠戾地杀招恶狠狠地逼近了那人:“你是谁?”
“之前你唤我一声‘张伯伯’,如今也就随你好了!”老张似乎看透了阿梧不会杀他,他居然更加淡定地抿了一口茶。
阿梧冷笑了两声,缓缓收起了杀招,怎奈无意瞥见门外的那盘东西之后居然怔怔地犹豫了那么一瞬——这人竟是来为自己上药的?他到底隐藏了多少不可知的秘密?这个人竟是越来越值得自己好好探究了……
顺着阿梧渐渐变柔的目光,老张也缓缓地叹息了一声,放下杯盏,有些不忍地开口道:“屠大一直在找你,整整六年。”
似是知道老张接下来要说些什么,阿梧轻嘲一笑,道:“人老了记性就是这般差的?本尊并不认得你说的什么屠大。”
“可你明明……”老张突然急红了眼,他想说阿梧记得那个名字,记得那个姓氏,可他突然又想到了适才二牛同阿梧说的那些个过往,想来这孩子六年来并不好过吧。
“明明什么?”阿梧似是又有了些许兴致,说完之后竟开始把玩起了手中的杯盏,半点也看不出所谓“没留活口”的狠决。
“屠大也是个可怜人,你若不想认他也请不要伤他。”老张敛起了眸中的些许悲痛之色,有些吃力有些无助地直起身来,迈了两步复又回过头担忧地看向了阿梧:“你也受了伤,晓得你不容易,别再硬撑着了。”
阿梧许久不曾波动的心竟是因为这么一句话隐隐有了些许悲痛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还挺熟悉?眼前并不□□的背影似乎让习惯了孤独与黑暗的他有了些许对光明的渴望?
“阁主,要不要?”二牛悄悄地凑了上来,盯向老张的眼神里似乎也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杀意。
阿梧缓缓地摇了摇头:六年前的那人(阿无)会是什么样的呢?六年前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忘记了一切却偏偏对这两个人有一种割舍不下的牵挂?
阿梧那双含雾的眼睛里似乎也多了些许久违的东西……
第68章 蜕变
“二牛,他并没有武技在身。”阿梧微微地皱了皱眉,“还有他说的那个人,一并交给你了。”
二牛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有了些许人生如戏的感慨——纵然阿梧不记得阿无是谁,可他不还是放不下屠大?明明都晓得彼此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却又何曾打算放弃?不过,无论如今的是阿无还是阿梧,二牛皆会相伴同行,正如婆婆所期许的那样……
“以性命相护,不离不弃,不死不悔。”二牛郑重地跪向阿梧,目光里流露出的是让阿梧似曾相识的赤诚。
记忆渐渐飘过宁静的夜色,穿过无言的秋风,缓缓地停留在了那个明朗幽静的月夜。
伴随着一阵宿鸟划过天际的轻响,某道矫捷的墨色身影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刑架前,历经数日的折磨,刑架上的少年已然狼狈得像一只残破的布娃娃,惟有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丝毫不减往昔的高傲。
“夫人,二牛愿意替他受罚!”二牛紧紧地攥住了发颤的拳头,“他受不住的,受不住的!”
“是吗?”冰冷的声音轻轻地飘荡在了微凉的秋风中,一袭雪青色的罗裙上极不和谐地沾染了几片血污。
“夫人!”二牛苦苦地乞求着,全然没有半点暗羽首席杀手应有的清冷淡漠。
夫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卑微的二牛,一抹嘲讽的笑意缓缓地移上了她的嘴角,“好得很!二牛,你可曾听过‘暗羽十八刑’?”
话音方落,二牛的身形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每一个暗羽杀手出师之前都会修习一次熬刑技巧,当年的自己有幸领教了除最残忍的暗羽十八刑以外的所有刑罚,也正是因此才能稳稳地立于暗羽首席之位,不想如今又要破了暗羽多年来的纪录——二牛有些苦涩地望向了刑架上的阿无,略带了些许诀别意味地宠溺一笑,话在嘴边,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不!”一想到二牛就要被这片黑暗吞没,阿无也不知怎地居然挣脱了身上的玄铁锁链,若不是零星的火花依旧在迸溅,怕是谁都要以为自己眼花了吧?
“不准碰他!”阿无一下子冲到了二牛的身边,愤怒地瞪向了众人——飘逸的银发就那样诡异地散发出了些许晶莹的光泽,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孔上更是散发出了难以形容的狠决,甚至是见惯了杀戮场面的夫人也不得不在心底满意地赞叹道这个令人惊奇的孩子。
“可以。”夫人抬手挥了挥,四周的墨色身影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这片静默的天地间从来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而已。
“暗羽十八刑,最为难熬的莫过于针刑,若是以你此刻的身体尚能熬得过三个时辰,我就答应你从今以后永远不对二牛动刑。”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若不是他的嘴角依旧挂着殷红的血迹,想来她都要忘了自己是如何目睹这个少年一声不吭地扛下了所有的刑罚。
“阿无!”二牛有些震惊地看向了阿无,他不要阿无答应,他历经千辛万苦并不是要阿无同他一样沦为杀手的命运,纵然他明知此刻的阿无别无选择……
二牛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阿无为他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整整三个时辰,就连那样挑剔的夫人都不得不在最后满意地赞叹道:“你可真是一把完美的杀人武器!”
“从今以后,你不准碰他!”阿无恶狠狠地瞪着夫人,饶是汗如雨下却依旧高傲地不肯低头。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暗羽的首席杀手。”夫人很是欣赏地看向了这个从灵魂深处透着骄傲的少年,“熬刑过后还能如此张扬的杀手,你是第一个。”
阿无轻蔑一笑,一排银针快狠准地涌向了夫人雪青色的罗裙,“纵使我不得不为此内伤更甚……咳咳……却也定要叫你晓得我……咳咳……远比你想得更加张扬!”
看着如此骄傲的孩子,夫人眉眼间的那几分愠色也终是渐渐被莫名的心疼所替代,不知怎地,她竟觉得他像极了当年的她……
第69章 隐情
“夫人!”二牛终是不忍地抱住了面色惨白的阿无,“求夫人救救阿无,再这么下去他会死的!”
夫人略有些震惊地看向了二牛怀里的少年,只见几缕鲜艳的血色正缓缓地从他的眼角流出,原来,竟是这么个“内伤更甚”?真是个不知轻重的小子!
见夫人眉头微微皱起,二牛心知夫人定是有所动摇了,他赶紧膝行着把不知何时陷入半梦半醒之中的阿无往前送了送,哀求道:“夫人!阿无不能有事啊!”
夫人顺势搭了搭阿无的脉,果然不出所料!经脉俱损,五脏皆伤,纵是救了性命也不过废人一个!
夫人收回纤纤玉手,嫌弃地瞥了二牛一眼,终是冷冷一笑,道:“你如今已与我暗羽再无关联,我救或不救又与你何干?”
“夫人!”二牛有些震惊地浑身一怔,此刻他终于知道阿无为他求的“再不碰他”是为何意,他终于得到了曾经那样期盼的解脱,可是,可是!
“夫人,你必须救他,因为……”二牛低低地呜咽了两声,他没有办法,因为他更加明白夫人所谓的“救或不救”实则是不愿相救的意思,他怎么可以就此抛下阿无呢?阿无所承受的这一切明明都是为了他……
“因为什么?”夫人极富兴致地看向了二牛,她很了解二牛的秉性,正如二牛了解她的脾气一样。
“因为……”片刻的犹豫过后,二牛终究还是伸手抓住了夫人的衣摆,极其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苦苦哀求,“夫人,阿无就是那个百毒不侵的魔教教主!他就是夫人一直要找的那个毒绝天下的魔教教主!”
夫人眸中立刻闪过了一丝惊喜之色,怎奈对上阿无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孔之后立马换上了一分微愠,她抬袖掀翻了二牛,怒斥道:“二牛,你好大的胆!你是想说魔教教主只是个十岁的小娃娃?!”
“夫人。”二牛挣扎着跪直了身体,紧紧地攥住了雪青色罗裙上的那滩血污,“信或不信皆在夫人一念之间,二牛的命也在夫人一念之间。”
夫人接过了生死不知的阿无,有些动容地看向了二牛,只问了三个字:“值得吗?”
那时候阿无在迷蒙之中听得很清楚,二牛低低地回她:“以性命相护,不离不弃,不死不悔。”
……
后来,二牛就从暗羽彻底消失了,与此同时夫人的身边时常会出现一个紫衣银发的假面少年,听暗羽的人说,那是夫人自二牛之后认定的暗羽首席杀手。
再后来,不少江湖杂牌杀手蠢蠢欲动,倒有几个胆大的挑了某个秋风萧瑟的月夜上暗羽挑衅过,当是时,那位从未出手的首席杀手一人一剑,身如鬼魅,一战成名,从此江湖中“暗羽首席杀手”便成了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惟独留下了八字品评:梧桐蒂落,百鬼绕行。
夜风清寒,曾经的承诺终究消散在了无声的岁月之中,遥远的记忆也终于一点一点浮现在了阿梧的脑海之中。
“原来……”阿梧有些痛苦地抚上了面上的微凉,魅影面具应声而落,砸在地上,碎得再也拼不回来了。
“阁主?”二牛有些诧异地看向了阿梧,却见阿梧双目赤红,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最后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就这么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着。
“阁主?”二牛缓缓地看向了阿梧染血写下的那行字,他忽然有些心疼这样的阿梧,忽然有些怀疑当初求夫人救下阿梧的初衷。
“啊!”阿梧忽然低低地闷哼了一声,二牛刚想上前去仔细查看一番,不想阿梧却是一把推开了他——纵使此刻阿梧疼得满头冷汗他也一定要把一切纠正!雪翎蛊第一次发作之时他只来得及写下了一个“屠”字,如今好不容易想起了一切,又怎么能够,怎么能够……
“阁主!”二牛有些心疼得冲上前去,他一把抱住了如此固执的阿梧,几乎用尽了全力想要阻止阿梧如此自残——不要再去想了,不要再逼着自己想起一切!
“二牛,求你,放开我!”阿梧几乎带了一分乞求的意味,“我不能忘记……”
“什么?”二牛有些诧异地松开了手,却见阿梧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好不容易用血写出来的几个字就这么糊了!
“为什么!”阿梧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他终究还是声泪俱下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阁主,你想写的是什么?”二牛有些惊诧地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阿梧,他看清了阿梧适才所写的内容,那么接下来的一句又是什么呢?阿梧想留下的又是什么呢?
提笔沾新墨,二牛缓缓地写下了那句:除非黄土白骨,我守你百岁……
第70章 雪翎
二牛安顿好了阿梧,正想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去屠大那儿把冰续膏顺回来,不想堪堪迈出房门,某个不速之客飘然而至。
“夫人,阁主他……”二牛恭敬地往旁边挪了两步,适才好不容易燃起希望的眼眸里顿时夹杂了几分黯淡的哀伤。
“嗯。”夫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就像是并没有看到二牛的失落一样,径自走向床榻,待到看清了面若金纸的阿梧,她居然还有些惊奇地“咦”了一声。
看着夫人一脸的玩味,二牛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他赶紧飘进了屋子,果然见到夫人幽幽地从怀中掏出了那只精美的盒子——二牛认得这只盒子,他清楚地记得阿梧当初痛哭流涕的模样,后来夫人每每掏出这只盒子,阿梧的脸色必定不好看……
“你先下去吧。”夫人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二牛赶紧离开,不想二牛却是忽然向前迈了两步?!
“嗯?”夫人有些期待地看向了二牛,话说自打阿梧受了针刑之后二牛就再也没有如此放肆过——说实话,直至如今她也没能相信二牛会为了一个人改变这样多,毕竟二牛也曾是她亲手打磨的一把刀……
“夫人。”二牛低低地唤了一声,话到嘴边,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二牛始终记得阿梧正是因为他才会被夫人种下了雪翎蛊,他始终记得阿梧是在代他受过!如今,他怎么可以惹得夫人更加生气?
夫人没等到后话,终于冷笑了一声,迅速地搭上了阿梧的脉——当初到底是伤了元气,仔细调养了这么久,没成想根基还是这般差!若非当日种下了雪翎蛊,想来阿梧这身修为早就保不住了!
“夫人!”二牛赶紧上前拦住了夫人的动作,他惊恐地瞪向了夫人,张扬的杀意,狠戾的眸光,像极了当年那个无所畏惧的暗羽首席杀手。
“怎么?”夫人回首满意地瞥了二牛一眼,嘴角不露痕迹地扬了扬,说着,又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阿梧,“忽然有些想念阿梧烹的茶了。”
“啊?”二牛微微一怔,确信夫人已经将盒子收入了怀中之后不由得羞赧地抢过了桌上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匆匆地跑了出去。
看着这样的二牛,夫人嘴角的笑意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是好极了!为了阿梧,二牛居然也学会了忤逆?!
“好了,不必再装了。”夫人冷冷地转过了身,看着装睡的阿梧,她忽然就有些不耐烦了,“阿梧,你可还记得当日同你说的话?别忘了,雪翎蛊可以救你,自然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方落,阿梧有些自嘲地捂住了心口,盯着夫人同样冷冷地笑道:“生不如死?可惜阿梧不记得啊。”
是的,阿梧知道夫人厌恶他至极,纵使可以一次次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却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次折磨他的机会,可是……真正折磨他的却从来都不是雪翎蛊发作时真气乱窜的烈火焚心,但凡种下雪翎蛊者必定寡情薄性,从此忘却一切,最终沦为活死人。
“那你觉得是我在逼你?”看着早已磨平了棱角的阿梧,夫人不怒反笑,“当日种下雪翎,你又何曾有过半丝犹豫?如今倒是知道迁怒旁人了?”
“噗。”阿梧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积压了太久的淤血终究还是猛地喷在了夫人雪青色的罗裙之上,夫人到底还是看出来了?她这算是在试探阿梧吗?
“断情绝爱于你而言便是这般难?”夫人嘲讽地笑了笑,她知道阿梧在同她演戏,可是不知怎地,她忽然又有了些许期待——这是一个诅咒,自古以来谁都没能逃脱的诅咒,纵是她也没能躲得过的诅咒,不知这个孩子是否能够打破?
曾几何时,夫人也曾那般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可终究是什么样的过往才能逼得她成为如此寡情绝义的人呢?她缓缓地握住了腰间的紫色玉环,却终究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次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夫人敛了敛眸光中的些许伤感,然后淡淡地看向了面色苍白的阿梧——他身后的窗外渐渐破晓,昨夜的寒风似乎还在这个地方凌虐,放眼看去,一切不过一场梦幻……
第71章 伪心
“夫人?”阿梧忽然有些心虚地偷偷看向了夫人,却发现夫人的面上似乎流露出了些许别样的神情?阿梧心下一怔,赶紧屏气调息!埋在肩头的雪翎似乎并未发作,也就是说夫人此次并未动用母蛊,而且看情形夫人还特地替他疏通了不少经络,那么也就是说夫人此来并非是寻他的不痛快?可是夫人守在此处又究竟为了什么呢?一股无形的恐惧缓缓地浮上了阿梧的心头……
“听闻,尹家来人了。”夫人缓缓地说道,对着阿梧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精明与狠决。
“是。”阿梧看着夫人优雅高贵的姿态,心下不由得又是微微一怔,奈何面上却又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他低着头赶紧凑了上去。
夫人似乎看着看着神思也有些飘远了,不知怎地,不经意的那么一个瞬间,她忽然发现阿梧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她也终于有些不忍地触上了阿梧越来越相像的眉眼。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你到底是谁,你又究竟在追寻些什么?六年了,我竟从未看透。”夫人喃喃着,眼前忽然多了一片水雾。
“夫人?”阿梧有些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并不排斥夫人眉眼间的温柔?不知怎地,他居然还生出了一种被娘亲宠爱的错觉?阿梧赶紧摇了摇头,纵然自己曾经幼稚地恨过她,纵然她腰间的紫色玉环是那般熟悉,可他不该这般玷污她!何况,阿梧知道自己早已深陷黑暗,既然他已经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那么从此就让阿梧独自在这黑暗的边缘游走吧!只愿所有无辜的人静世安好,夫人也是。
夫人看着阿梧微微蹙起的眉,不觉便有些逃避地偏过了头去,揉了揉太阳穴,“岁月果然不饶人,不过是偶尔地想起了些许往事,居然也会如此感慨万千,想来有些错过的人错过的事怕是永远也弥补不来的了。”
阿梧并未想好如何作答,夫人清冷的声音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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