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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入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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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佑命人撬掉他的手指甲和脚指甲,牢内的人发出惨叫,但绝没有要求饶的意思。

“不急,我有的是时间,你也有的是时间。”

等新指甲快长出来的时候,十个手指头和脚趾头都泛着粉红,且奇痒难耐,这时候又在上面洒上蜂蜜,引得蚂蚁啃咬,如此反复,就是要那新指甲长不出来。

这手段还真是没让万央主将少一块皮,掉一块肉,只是一种长久的折磨,磨人的意志。

这天,祁佑亲自来监工,看蚂蚁们贪婪地啃食着沾了蜜的嫩肉,

“主将大人,再这样被蚂蚁啃下去,小心你的指骨头都被啃没了,成为十指皆断的废人。”

万蚁噬骨之痛,痛得那人倒吸冷气。

“士可杀不可辱!”

“哈哈哈哈哈!”祁佑开怀大笑,这句话在祁佑这里没用的,要杀要辱他说了算。

“万央的主将真是好有骨气,好,我们等指骨头啃完了,再想想您这骨气会不会被啃没了。”

祁佑离开,牢门落锁。

寂静深夜,牢内阴森,有人猫着脚步来到秘牢,偷偷撬开了锁,

“谁?”万央主将睁眼,双目因为身体被折磨之故变得浑浊不堪,但那瞳孔里还是保持着将帅的警觉和意志。

他看来人全身黑衣,还蒙着脸,分不清是哪门哪派,是敌是友。

“你不要大喊,我此来让你如愿一死。”

主将大概猜出来了是何人,他点点头,死才是他唯一的解脱。

黑衣人下手利落,一刀抹过脖颈,便送人上了路。那个主将当真的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黑衣人替他掩上不瞑的双目,又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方才离去。

第二日,看到秘牢里死去的人,唯一的线索就这样断了皇上勃然大怒。特派清风和一系列暗影追查到底是何人如此猖狂,敢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清风勘察过秘牢,此人擅于用毒,却并没有毒死一个士兵,说明此人目标明确,不罔杀无辜;见血封喉,一刀毙命,手法熟练,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一直行到秘牢却没有引来多大干戈,此人对监狱构造,士兵部署有过相当研究;能够逃出中央大狱的重重包围,轻功极好。

可见是一个攻于谋略,武学上乘的江湖杀手,清风得出以上结论。

不过也有其他收获,清风勘察大狱屋檐时,发现了血迹,百密一疏,这个杀手也有失算的时候,被屋顶的机关击中。

桃满现在闲来无事,反倒是经常去找莫长生玩了,在大将军府进进出出是为常客。

莫将军也也看在眼里,本以为是个打掉他儿子牙齿的蛮徒,这万央一战却让莫将军对其刮目相看,心里料定桃满未来定是前途无量。

“怀化将军。”

莫将军这一声桃满可万万受不起,不知该跪下行个礼还是什么的,

“莫将军,您可千万别这样叫我,您叫我桃满就可以了。在我的心中,您就是南夏的一座大山,谁都不配在您面前称将军。”

桃满这话有拍马屁的嫌疑,但也满含真情,莫将军确实是他桃满的榜样。

“哈哈哈哈,你小子真会说话。”

这话说的莫将军开怀,又邀着桃满去逛了莫家藏兵库,莫家的兵法书库,桃满也很有兴趣,同莫将军交谈甚欢。

留得莫长生在后面不情不愿跟着,他就没见他爹和他这样相处融洽过。

莫长生故意提高了声调:“桃满,别看了,我们说好的要出去玩的。”

莫将军回头就是一横眉竖眼,这臭小子尽扫他的性。

经莫长生这一提醒,桃满也明白了他是不高兴了,才找了说辞同莫将军辞别。

莫将军看着从长廊离开的莫长生和桃满二人,好个年少轻狂,好个知己相伴,不由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走出了将军府,莫长生的气才消了一些,同桃满聊天起来。

“桃满,皇上封给你的府邸你干嘛不去住,偏偏要在城西那破落户里挤。”

“莫长生,那里不是破落户,满爷我乐意住那里。”

“哦。”

二人走着,桃满看前面一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可是他走路的样子有点奇怪。

“萧炎——”

“小人见过怀化将军,见过长盛大将军。”萧炎说着,露出那八面玲珑的完美微笑。

桃满怎么都觉得被他叫的膈应,

“萧美人,你这是怎么了?我看你走路不对劲啊。”

被桃满这么一问,萧炎做难以启齿状,

“嗯……金主玩,玩过火了。”

“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桃满本来想讽刺萧炎几句却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那个,赚钱要紧,身体也要吃的消啊,别回头没命花。”

“谢怀化将军关心,不扰二位雅性,萧炎先去拿药了。”

“桃满,什么金主啊?什么玩?我怎么听不明白。”

桃满心想这莫少爷还是单纯,

“听不明白就拉倒。”

“哦……他是谁啊,你的朋友?”

“不是,是我家主子的死对头。”

“哦。”

……

万央之战过后,南夏也算恢复了太平。

冬去春来,一年后。

今日,莫将军特地进了趟皇宫。

“皇上可还记得当初老臣提出的请求?”

“朕记得。”祁佑说着,又扶莫将军起来入座,在这个忠心护国的三朝元老面前,他这个晚辈,绝对是恭恭敬敬,不摆一点皇帝架子。

当初祁佑请莫将军联合除烨王的时候,莫将军只提了一个条件,但求给他唯一的女儿一段好姻缘。

“莫将军您是想让女儿入宫?”

莫将军摇摇头,一入皇城深似海,他可不想让女儿卷进后宫争斗。

“小女恐没有这个福泽承受龙恩。但求皇上替小女在朝中寻个良人,无需高官厚禄,但求品行端正,且护他们一世平安。老臣就心满意足了。”

“朕一定替莫千金寻段好姻缘。”

“老臣谢过皇上。”

莫将军又是要起身行大礼,他是真的老了,莫长生还年轻,婚姻之事不急。夫人走的早,女儿为了陪在他身边迟迟不愿出嫁,眼看着耽搁了一年又一年,他只恐自己哪天就撒手人寰,连女儿出嫁都看不见。

择日,皇上特请御史大人进宫。

文君早晨起来就觉得眼皮跳的厉害,这下又是奉旨面圣,只觉得不会有好事发生。

“见过皇上。”

“爱卿免礼。”

“文爱卿对莫家知道多少?”

“文君肤浅,知之甚少。”

“你可还记得当日莫将助我一臂之力的事?”

“记得。”

“那又可知道他麾下有多少死忠士兵。当日烨王闯乾坤殿失败怎么不见得他带去攻打云疆的那些士兵来援?”祁佑走近文君,轻拍他的肩膀,“因为我们南夏有三分之二的兵力都是他莫家军。”

这点文君还真是不知,他多理朝堂之事,对国防武力这一方面只有略知一二。

“还有,你想想那莫长生几岁,莫将军几岁?”

莫长生,那个英气的少年将军文君还是有点印象的,皇上如此一说,才发现莫少爷和莫将军确实年龄差别有些大。

“他是莫将军的第四个儿子。其他三个都战死沙场了。他莫家的血,祖祖辈辈都为南夏而流。朕说南夏的江山是代代莫家子弟用血肉堆积起来的,一点也不夸张。”

文君听到此也是肃然起敬了。

“对了,莫将军还同我提过你,他对我们的掌国御史评价甚高,说你是人中龙凤,还想让朕替他做个媒呢。”

“皇上,您这是说笑了。”

“哈哈哈哈哈……”

而后祁佑又同他说了些别的,没再提此话题。可把文君搞的云里雾里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不几日,一道赐婚圣旨昭告天下。

文君知道了,皇上那并不是同他说笑。圣旨送来御史府,公公宣读后,文君却久跪没有去接,场面一度窘迫,随同来的士兵都握紧了刀柄,抗旨不遵,死罪一条。

公公只当是御史大人太高兴了没反应过来,不得不又捏着嗓子催了一遍:

“请御史大人接旨!”

旁边的家仆可急了,小声劝道:“大人,您接旨啊,您这是要抗旨不成?”

文君这才缓缓抬起手,那圣旨交到他手上,仿佛拿的是快炙铁,灼地他手疼。

“微臣领旨,谢主隆恩。”

连日来的天晴却在这日风雨大作,像泼水般倾泻下来。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祁佑漫不经心把玩着那串紫檀柳,分辨出雨声间清风的脚步声。

“御史大人是何反应?”

从这道圣旨送出去开始,清风就奉命一直尾随着。

“回皇上,御史大人接下圣旨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御史大人接下圣旨后甘愿被雨淋着,久跪不起身。”那样子像是在向谁抗议什么。

清风不明白,皇上分明知道御史大人心中只有城西那一人,却还是给赐了婚,不由地又多嘴一句,

“皇上,强扭的瓜不甜。”

祁佑没理会清风,他才不在乎那瓜甜不甜,把它扭下来他就开心了。







第37章 37重逢世界
将掌国御史配给小女,可见皇上还是很厚待他莫家的。莫将军同文君多有接触,对文君的品行自是心中有数。且圣旨下后也问过小女的意见,看女儿那羞赧的笑,莫将军就明白了。

关于这道赐婚,莫将军满意,很满意。

只是莫将军没想到的是婚期在即,他的金龟婿却迫不及待来了府上拜访,新郎官真是沉不住气。

“御史大人,你这是……”

可看到噗通跪下的文君,莫将军的神色就变了,恐事情不简单。

“莫将军,文君不才,也无家世背景显赫,配不上莫千金,还望您同皇上商议收回赐婚。”

“你!你什么意思!你不娶了?”

“是。”

“呵,笑话!”莫将军怒上心头,“别和我说那些推辞,我且问你,我女儿可有哪里配不上你?”

他莫家的女儿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性格也是极好,他就不信文君能挑出刺来。

“没有。”

“好,那既然没有,你如何娶不得?”难道真如传言那般,御史大人对一个小官情有独钟。区区贱娼如何与他的女儿相比,若真是如此,这个文君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我……”

“你如今身居高位,再同我将军府结亲,这朝堂再无敢弹劾忤逆你之人。锦上添花,岂不美哉?”

“人各有志,文君心中本无意朝堂。”人各有志,他也有此生不愿辜负的人。

这下是真的把莫将军惹得怒火中烧,气地都想抽文君!气他志不过如此;气他放着远大前程不要;气他对一个小官执着如此……

“古来婚姻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这是皇上赐的婚,往后都是一家人了,今天我就当你没来过。”

莫将军拂袖而去,他就不信连皇上都给足了他面子,他一个御史却敢抗婚,这个女婿,他要定了。

文君失魂落魄地从大将军府出来,走路都踩空了几步,是啊,他怎么敢不娶。他不娶就是打皇上的脸,打莫将军的脸,打整个南夏军队三分之二莫家军的脸……

居庙堂之高,才明白了什么叫万般不由人。

这第一不由人,便是婚姻不由人。

赐婚一事以后,崔眠再没有去过御史府,他就在城西待着,等着。

眼看离婚期只有短短三日了,该来的人却还不来。

桃满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崔眠,不然我们去找文君兄吧。”

“不去。”

桃满就是看不过他这死性子,明明心里着急的很,面上却故作镇定。

而就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国境北方的风云聚变。

云疆的士兵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兵力是从前的三倍,且战力惊人,此前的示好求和分明是掩人耳目的伪装。数日之间就攻下了南夏北域数座边城,且有继续攻打的势头,攻得南夏猝不及防。

朝夕之间,局势扭转,云疆化被动为主动。

而南夏国财力兵力还没从上次万央一战恢复过来,各方面都处于弱势。一封云疆皇帝的亲笔信正从云疆缓缓而来。

日上东头,又下西头,又一日过去了。

明日就是御史大人和莫千金的婚典了,崔眠等的人终于来了。

文君来了,还带来了一杯忘情水。

“崔眠,我明天要大婚了。”

对,他明天要大婚了。

“娶莫家的千金。”

对,人人都说御史大人和莫家千金喜结良缘。

“崔眠,这杯忘情你喝了吧。”

忘情水?恐是连文昊都来京城参加他的婚礼了吧。

文君说罢转身后,崔眠才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还能这样干涩难听,

“那,从前那些诺言呢?”

“随风散。”

此言一出,当真刮来了阵风,吹得院内的柳枝飘摇,吹落了几簇夜来香,吹来了沁人的凉薄,让崔眠觉得一切好像真的是随风散了。

文君渐渐走远,独留桌上一杯忘情和发呆的崔眠。

大婚当日,盛况空前。

孙安和孙大娘也在受邀之列,娘俩哪参加过这大场面,激动兴奋。孙大娘环顾了四周并无发现小媳妇的身影,只是低声叹息。

文君一身红衣周旋于酒桌之间,越是伪装,越是强颜欢笑。

桃满和莫长生同坐一桌。

莫长生看桃满的样子不是很对劲,

“桃满,今天我阿姐大婚,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啊?”

“没有啊。”

桃满不知道该如何与莫长生解释,只给自己的酒杯又续上,他心里愁,一愁文君与崔眠不能成眷属,二愁不晓得自己昨天喝了什么东西,嘴里的味道怪怪的。

“你觉得我姐夫怎么样?”

“文君兄,很好啊。”

文君兄当然好了,眼睛不要了,命也不要了,天上的星星都能给他家主子摘来……

“我也觉得他不错。我爹喜欢他,我阿姐也心悦他,你觉得我阿姐怎么样?”

莫千金桃满也见过,大家闺秀,端庄贤惠,温柔可人。

“挺好。”

“是嘛,是嘛,我就说他们两天生一对。”

文昊就坐在桃满斜对面一桌,但桃满似乎没有看见他。

他看着桃满,听说他封了将军,今日也穿的正式,头发也梳齐了,不再是那个灰头土脸的桃满,而是光鲜亮丽的怀化将军,身旁还有个长盛将军同他聊的亲近。

按理说桃满是该看的见他的,其实桃满是看见了,只是他记不得他了。

崔眠就蹲坐在御史府外的墙下,一身红衣,倘若再盖个红布头也像个新娘。

文君今日要大婚了,甚好;娶的人不是他,甚好。

熙熙攘攘浮动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一拜天地。”

“崔眠,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何如此你是在作戏,在玩弄我也罢,总之我文君心悦于你。。。。。不离不弃。”

“二拜高堂。”

“我有朝一日,要娶你,让你成为我的家人。”

“夫妻对拜。”

“从前那些诺言呢?”“随风散。”

桃满跑出来寻到崔眠,看他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牙齿狠狠咬着自己握成拳的手……

“崔眠,你这是何苦……文君兄,也是身不由己。”

“我……知道。”

可那又如何呢,文君就是和别人成亲了啊,他就是难过,难过的要死。

他今天本来打算云淡风轻地进去喝杯喜酒,道声恭喜,潇洒放下,全身而退。若是从前他定是这样做了,可是今日走到这里他就再也走不进去了。

大婚二日,云疆那一封信到达京城,指明道姓地要用崔眠换南夏北域百姓的性命。

云疆国主要的不是不是什么皇室公主,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就是他,青楼出来的一介娼妓——崔眠。真让人不懂云疆此举到底是看不起南夏还是看不起云疆。

“我不去!”

桃满奉了皇上之命来召崔眠入宫,很是为难。他当然也不想让崔眠去那苦寒险恶的云疆,可是如今北方形势之危岌已经超出了所料,最新战报所有驻北军队全军覆没。

“崔眠……”

“我崔眠本就心胸狭隘,装不下家国天下,只想苟且偷生!凭什么要我去那鬼地方,云疆啊,那里是云疆啊,桃满你知道吗?”

倘若在桃满没上战场前,他一百一万个支持崔眠不去,可如今他的心境早已变化,那里面有家,有国,有天下。

“崔眠,你可以不去皇宫,但你终究是要去云疆的。你不知道那云疆是个什么样的国家,我听说他们吃人脑,尤其吃小孩的脑。他们还喜欢拿人来试毒,把人扎上几千个血窟窿。如果他们还要进攻,北方是守不住了,很快就要攻到京城来。你想想孙安吧,他们要吃孙安的脑……”

这画面都不用桃满讲,崔眠光是想想都没牛热粼谒锇采砩显霞盖Ц鲅吡切∨肿拥难欢ɑ├怖餐饷啊�

“所以只要我一人便可换南夏太平了?”

“短时间来说……是的。”

何况现在南夏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谈条件的筹码,云疆愿意伸过来一条橄榄枝,南夏定是要抓的牢牢的。

“崔眠,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没有办法,对不起。”

崔眠想来,桃满也真的是变了,变得深明大义,不知该喜该悲。

“桃满,你给我讲讲八卦吧。”

“啊?”

皇宫内

祁佑本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见崔眠一面,然奈何如今整个南夏的国运偏就要靠这个小官来扭转了。他心中有恨,一恨自己放虎归山;二恨自己无能,让国家处于如此受制于人的境地;三恨……恨有些人对他情有独钟,执迷不悟。

“朕知道崔美人从来都不是遵规守纪的安分人,心有所求与世俗不融。我们的美人清高、乖张、孤戾。”

崔眠跪着,无话。

“也知道你同御史大人交好,”果然观察到跪着的人轻微动了一下,“你放心,我定护御史大人在南夏的周全。你此去云疆让你跪你就跪,让你卧你就卧,不要惹出事端,否则我只能拿他问罪,明白?”

“崔眠领命。”

走前萧炎来过,文昊来过,雨洛来过,崔眠都不许他们说什么煽情话,表明自己不过出国远游罢了,他们还都没机会呢,羡慕嫉妒的话自不必说了。

倒也发现了文昊的目光时不时追着桃满,私下又嘱咐了文昊说:“你若于他无意,便不要再给他念想。”

真正走的那天,满皇城飘红,不亚于珍妃封后那日,红毯从乾坤殿铺到了宫门外,文武百官皆在,皇上亲自送行。不过桃满没有来,他不敢来,只恐自己会在众人面前哭的不成人样,回头被莫长生笑话一辈子。

崔眠感慨真是好隆重的送别礼,恐怕此生也就只得这一回了吧。

他今日所穿绯服,比平日还要刺红耀眼的多。面容,束发都有宫人精心打理过。

满朝之人见过崔眠的,没的见过崔眠的,今天都被惊艳和再次惊艳。如此一看,云疆的国主要他也不无道理,这样的美人,人间能有几回得。

崔眠环顾四周,红色,他这一生似乎都摆脱不了的颜色。

在米仓被砸伤的时候,流了一地的红色;陪叔叔玩玩的时候,染了一床的红色;杀了父亲的时候,双手沾满了红色;当上花魁的时候,满厅的红色;前些日子文君大婚的时候,满堂的红色;如今远嫁云疆,满皇城的红色……

人家都说红色是最喜庆的色彩,怎么伴随着他崔眠却是一生的不幸。

云疆,崔眠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去。这种地方就像是看记载在古籍上的某地,知道便罢了,又如何想到要去。

人群中有一道炽热的目光,从崔眠进皇城开始便一直追随着。

文君神情憔悴,他真的是后悔极了,那时他说“我崔美人中意你,你若不嫌弃就收了我罢”的时候,便收了他多好。可他总是等啊,等,等到头来只能把心上人拱手让人。

崔眠经过文君这里的时候,特地停留了下,在文君耳边低声道:

“御史大人,新婚燕尔,要高兴些才是。您这生无可恋表情摆给谁看啊?你文君敢娶,我崔眠还嫁不得了?多谢忘情一杯,我不喝,我也会忘记你的,忘记你这个斯文败类,玩弄感情的书生禽兽。”

文君本想拿出什么的手又缩了回去,眼看着崔眠离开,一步步向红轿走去,人已经上了轿子,车轮就要驶动。

人潮却浮躁了起来,一个人冲着那红轿飞奔而去,正是御史大人。

文君红着眼眶嘶吼:“小眠,你快下来,我还可保你。”

崔眠掀开帘子,漂亮的桃花眼一眨,微微笑道:“怎么,想要我表现的不尊不从不愿去,好治我一个抗旨之罪留下我?可是,我们聪明绝顶,心怀天下的御史大人,该明白我若不去了,云疆可就打过来了呀。何况,我一个卑贱娼妓谁给我的胆子敢不去。哦,对了,本美人也很乐意去,听闻云疆国的男人都帅的很!”

马车驶离,文君一路追着,奋力把藏在袖子里他亲手做的折扇扔进轿内,可没能追上就被士兵拦下了,众目睽睽之下,御史大人扑跪在了地上……

“小眠——”低沉的呼喊,像困兽的哀鸣。

“御史大人!御史大人!”

“来人啊,御史大人昏过去了。”场面一时乱成一锅粥。

至始至终,崔眠都没有再掀开车帘看过一眼,他不会回头的,事到如今已无法回头。

崔眠真心觉得从遇见文君前前后后三年间,好像庄周梦蝶,大梦一场;如今,只恐到了梦醒时分。

崔眠捡起轿内的折扇,镶玉的扇骨,遒劲苍韧的崔美人三字一同那八角琉璃灯的工笔,下面还挂了个装了夜来香的荷包,很漂亮精致的扇子。

此一去,前途未卜,生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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