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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入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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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府

雨洛看着伏案读了好几个时辰的文君,那迂迂回回的符号,换他看早就睡着了。

从崔眠走的那日,文君就开始学习云疆文,说是终有一天会用上的。

“文君兄,崔公子的事……你听说了。”

“嗯。”手头的书又翻过一页。

“文君兄,你怎么看?”

“我信他。”

“学士大人,美丽是罪过吗?”当日一问犹响于耳边,让文君的心丝丝抽疼起来。崔眠定是被利用了,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那个单纯无辜的小质子,恐怕从离开南夏的那一刻起,就亮出了獠牙。心里更是担心崔眠的安危。

南夏皇城

边越被夺,云疆的版图又扩大了,和南夏的接壤多出了千里。

麻雀之子,弱鸡,蝼蚁 ……难道南夏先祖打下的江山就要亡在他祁佑手里?当个亡国之君,他祁佑绝不允许。祁佑扔掉手中的朱笔,扶着额,头又痛了起来。

清风:“皇上,可要再把浪神医请来?”

“不必。召御史大人来。”

“等等,这事不用你去。朕让让你查那细作的事,查的如何?”

清风和他的暗影们查来查去,发现和万央倒没有多大关系,所有线索都指向北国,云疆。

“皇上,云疆内有个江湖间谍组织叫‘一窝蜂’,创立之人叫‘蜂主’,清风认为有很大嫌疑,且很可能潜伏在南夏已久。”

“严加监控和排查,有可疑人等当场拿下。”

“是。”

御书房

祁佑侧卧榻上,面着墙,看着被烛光投照过来的文君的影子。

文君强打精神,撑着困意,批着奏折。

君王用红批,臣子用蓝批。

“皇上,费城的河口决堤了。”

“调东一支兵力协助地方官员修堤赈灾。”

“皇上,元侍郎儿子娶媳妇了。”

祁佑撇嘴,芝麻点事都要通知他,“说朕抱恙,礼金送到,祝百年好合。”

“皇上,裴尚书参掌国御史代笔批章,视君王如傀儡,奸佞当诛。”

祁佑眉稍微挑,“革职。”

“皇上,江南一带……”

“文爱卿不必再过问朕的意见了,你看着批就是了。”

文君批着批着,不知不觉竟趴在奏折堆里睡着了。祁佑过去拿掉他的笔,给他披件衣服,却把人吵醒了。

文君当即谢罪,“皇上,臣疏忽了。”

“有劳文爱卿了。夜已深,是该就寝了。爱卿不嫌弃,不如在皇宫里暂歇一宿?”

文君微微拧眉,说他架空了皇帝,说他同皇上有僭越君臣之礼的言论流传甚广,他心知肚明。怎么还敢住下,惹人非议。

文君所有的细微神色变化,祁佑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文君又要推辞了。

“谢皇上,微臣还是习惯回自己府上歇着好。”

“那朕送你。”

“皇上您头痛不适,微臣自己走便可。”

“无妨。”

于是祁佑穿上衣服,送文君到宫门口。夜里的风大,且寒。

“咳咳——咳——”

“皇上。”文君拿手去轻拍祁佑的后背。

祁佑被风一吹,头更疼了,又晕,只得倚在宫墙边,

“文爱卿,你说朕哪天挂了,皇帝给你做?”

文君跪下,俯首扣地,“皇上,万万不可。”

祁佑看着文君头上的官帽,心想:他从佑王变成了皇上;他从一介书生到一朝权臣。他为他铺登基路,为他重振朝纲,为他鞍前马后。想来文君为他做了这么多,真的是为他吗?

不就是唯恐他动了那个小官罢了。

祁佑黯淡苦笑,他真是想让世人看看,他何苦提防这个奸臣。这个人不求名,不图利,不贪财,不慕权。他是这天底下最不屑于他的皇位的人。因为在他的心里有更重要的东西啊……

“朕说笑的,吓着爱卿了。”

“微臣惶恐。”

“朕就不送爱卿了,文爱卿自己走吧。”

“是,皇上您珍重,微臣先告退了。”

祁佑加大了右手扶墙的力度,头疼……可左手却是放了到胸口的位置。

云疆

被押在大牢里的边越国主越狱了,竟一路杀到未央宫来。

崔眠直愣愣得看着那莽夫一把大刀要劈下来,也忘记躲,瞳孔放大,再放大……

目之所及,那个人还举着刀,下一秒脑袋却飞了出去,代之的是站在其身后云熙的脑袋。那人脖子断口冲出了血柱,血,溅到了云熙的脸上。

“云熙,这是什么情况?”活生生的一个人,一个刚才对他怒目圆睁的人,脑袋就这样没了。崔眠惊骇,又不自主地去看那具尸体,还站着呢,断口停止了喷血,变成了泉涌状,染红了上半身。

云熙表情厌恶地扔掉刀,走过来时已经面目平和,

“崔眠,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你,你脸上有血。”

“无妨。”

“云熙,他是谁?”

“一个从牢里跑出来疯魔了的犯人。”

“哦。云熙……我从来不知道你力气能有这么大……”也从来不知道他下手能那么狠。

云熙双手搭在崔眠肩上,那神情就像是经历过什么大难劫后余生一般,

“崔眠,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云熙……”

云熙让人抬走了尸体,又命人洗了未央宫的地板,也是过了好些日子,崔眠那颗余悸的心才平复下来。

在云疆的生活无趣,没有乐子,崔眠也会自己找乐子。

皇宫后有一片围起来的皇家山林,建有花园楼阁,亭台水榭等。春来回暖后,冰雪解冻,一条小河淙淙流着。于此,崔眠给自己找的乐子就是钓鱼,从前不喜欢的事,如今成了他的一大爱好。

不是那种挂好饵料,一杆子甩下去的钓鱼,而是学会了享受垂钓的过程,享受那份真真切切的等待。等待的时候崔眠可以胡思乱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

四下寂寥,崔眠盯着那纹丝不动的静谧鱼线,

“古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他的声音,他的咬字,他的语气……

彼时怀若谷里文君说的那些让他没了耐心的话,如今竟无比清晰分明起来。

这一钓,就是钓走了一个下午的光阴。太阳要落山了,崔眠拉起鱼线,收好最后一条鱼。

他一边哼起了小曲,提着他的鱼篓,要回未央宫。

【嘲笑谁恃美扬威

没了心如何相配

盘铃声清脆

帷幕间灯火幽微

我和你最天生一对】

……

崔眠本想悠闲晃荡回去,一着不留神走错了路,越走越错,七弯八绕便到了一扇黑漆大门前,门上有鎏金铜钉。门看起来很厚实,有的黑漆剥落了,显得斑驳,并不让人觉得破旧,反而更显古刹庄严。可是不见建筑的其他部分,隐见的围墙瓦楞都被周密的藤蔓遮盖住了。

这里好像是个不想被人发现的地方。

门上用朱砂写的醒目云疆字难道是“禁”?崔眠觉得蹊跷,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门开了。

崔眠一瞧,同云疆皇宫内的其他殿宇是一样的,夕阳照下,给这里铎上一层金光。心疑这或许是座宫殿,可门口却没有挂匾额。

崔眠走进,打开了正殿的门,一个人,背对着他,看体格身形同云熙几分像,却穿的相当粗陋单薄,衣服也不干净,上面留存血痕。

“你是谁?”

那人转身的同时崔眠也听见了从他脚下传来的镣铐声,

“云熙,你怎么在这里?”






第41章 41云疆风光
崔眠看着转过来的人,分明是云熙啊。可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对,他的额头上没有那道疤。

“你是弟弟派来的吗?”

“啊?”崔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你不是云熙吧?”

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如何交流,崔眠只能看着他一人在哪里咿呀傻笑,估计是个疯子。还是个和云熙长的一模一样的疯子,他的手脚都被粗重的铁链栓住了。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床,地上有张破席,难以想象要如何熬过在云疆的夜晚。

是双生子吧,那这个云熙为什么是这个下场呢?崔眠不解。又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十分诡异……难道是云熙在恶作剧,逗他?想伸手去碰一下这个云熙的额头上本该有疤痕的位置,却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崔眠回头,看到了日落最后一抹余晖被黑夜吞噬,像天空裂开的一道眼睛。云熙执着鞭,他的两眼发着幽光,似从地狱逃出的鬼魅。

从这一刻起,崔眠在云疆的安逸,结束了。

“云熙……他是……”

“云熙。”

云熙走近,崔眠让开,他恶狠狠瞪着被栓住的人,眼里的恨意浓烈。

“他是我的哥哥。风光无限是他这个云熙的,受苦受难是我这个云熙的。”
那人咧开嘴笑道:“弟弟,你来了。”

“你配叫我弟弟?再敢叫我撕烂你的嘴!”

“大国主,我错了,呜呜呜,我不敢叫了。”

一个响亮的耳光下去,“记住,你是窝囊废!”

而后云熙又换了南夏话,对崔眠说:

“崔眠,被用一根麻绳栓着送到南夏的人本该是他!被当狗骑的人也该是他!”

一下子崔眠明白了云熙手腕上的勒痕从何而来。

而后云熙扬鞭,鞭挞在哥哥身上。

“云熙,不要,他是你兄弟。”

“他不是。”

云熙周遭的煞气让崔眠不敢过去。那是崔眠从未见过的云熙,他的面容扭曲,下手狠绝……可当他看着在地上痛苦哀嚎的人又像是看到了什么赏心悦目的画面,让崔眠不寒而栗。

扬鞭起落,鞭声不绝于耳。泌出的血珠飞扬,鞭子不小心打翻了放置在地上的鱼篓,鱼蹦了出来,有的被鞭尾扫到,鱼头碎裂,鱼肉翻飞,鱼眼掉落……

这样的恐怖情景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地上的人已经不能动弹,云熙也精疲力尽,这才意识到有崔眠在场一般。

他向角落里的崔眠看去,崔眠的心头一颤。

“不是要给我做草鱼汤吗?”

云熙去把散落死亡了的鱼捡回鱼篓,又朝崔眠走去。

“手怎么这么凉,地上冷,起来。”

不是崔眠不想起来,而是他的腿软的发麻。

“走吧,还是要我抱你走?”云熙悉心建议。

“不不不,我,自己走,自己走。”

崔眠虚浮着步子同云熙回了未央宫。这个截然相反的人,绝不是他从前认识的云疆质子。他是当了那个云熙的替身?把人打成那样,是恨到骨子里了吧。

云熙说要喝鱼汤还真不是开玩笑,崔眠只能硬着头皮去煮。

在云疆,崔眠会煮鱼汤,也喝鱼汤,但总缺了那个味。他明明是学着文君的煮法,处理鱼,下料,加水。也不明白到底差在哪了,心里居然有想去问一问文君的想法。然,他在云都,他在京城,隔着山河万里。

眼下,崔眠心不在焉地处理了死鱼,心中惭愧不该把它们钓上来,这死状太惨不忍睹。下锅,却忘了云疆的姜比南夏的辣的多,加了一大把。

总之最后熬出来的一锅还能算的上是鱼汤的东西。崔眠喝了一口再也没动过,云熙却把一锅汤喝了个底朝天。

云熙放下碗,一脸开心满足,天真烂漫的模样,一如从前那个小质子,好像刚刚执鞭的人不是他一般,崔眠都快分裂了。

“云熙,你有什么没有想和我说的……”

“有啊,崔眠煮的鱼汤真好喝!”

崔眠默然,云熙若不想说就算了吧,那一定是很苦很苦的经历往事。

“崔眠,你怕我吗?”

“没,没有。”

没有吗?可是崔眠这样回答的时候怎么都不敢看他眼睛。

喝胀了肚子的云熙回到云华殿,躺在地毯上,他知道他这辈子都成为不了崔眠喜欢的人了。

都说溺水之人哪怕抓住一根稻草都不会放过……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日手持折扇,下巴微扬,其间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见的红衣男人,他说:

“质子从云疆远道而来,为客不为奴。”

崔眠是照进他黑暗世界的唯一一道光,他是不会放过他的。

云熙恨啊,投什么胎不好,偏偏投到帝王家,偏偏投到双子胎,偏偏他的身上没有雪花状胎记,他就不是那个天选之人。

可笑的是,他的哥哥,所谓的天选之人却是个时而清醒时而疯魔的窝囊废!

哥哥清醒的时候是坐拥万千宠爱的太子;哥哥魔怔的时候也被父皇母后百般呵护。可他呢?只是他走过险滩的踏板,只是他魔怔时的替身。

借他的名字,偶见几缕阳光,享片刻尊严。

云熙低低啜泣起来,为自己今天在崔眠面前掉了的伪装;为自己的身世,明明是双生子,明明一模一样。云,熙……凭什么,凭什么他连名字都是他的……

练兵场

“你知不知道这次课有多重要,我怀化将军的课你都敢逃,你小子胆挺肥啊!你以为上战场是那么简单的事吗?你现在不认真听,回头就是去给人家送人头……”

莫长生站在一旁,叼着干草,双手叠于胸前看桃满教导一个新纳的小兵。

小兵频频点头,表示再也不敢逃课后,桃满才放他一马。

“你倒好意思教训起别人来了。”

“……嗯。那个,我想去游个野泳,你去不?”

莫长生吐掉干草,这嚼草的习惯都是和桃满学的,若是被莫将军看到又要被训仪态不端了。

“走!”

两人到练兵场附近的山林里寻了个泉,游了几趟起来就觉得饿的慌。

“莫长生,你饿不饿?”

“饿啊。”

“待我满爷捉只野鸡来,让你尝尝什么是人间美味。”

于是桃满就去抓鸡,莫长生也没闲着,也去另一头抓了。只是桃满空手而归,莫长生却抓了只野兔。

“还请我吃鸡呢,鸡毛都没看到,今天吃兔子吧。”

桃满瞧见那兔子就想起他的仙草了。过去检查了一下,可惜也是公的,不然就让它俩喜结连理。

“你这人吃个兔子还要分公母哩。”莫长生说完就要宰兔子。

桃满一把夺过兔子,护在怀中,

“不行!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呢?”

莫长生打量着桃满,从头到脚,分明是个实打实的汉子……胃里一个翻江倒海,若不是肚子是空的,他准能吐出东西来。

“小鸡小鸭小鱼那么可爱,你倒是别吃啊!”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说不一样就不一样。我要给它取名叫小莫。”

“不行!”莫长生眉毛都竖起来了,怎可让只兔子占了他便宜。

“它是我的兔子,它姓小又不姓莫,与你何干?”

“桃满!”

“爷爷在此!”

……

两人只好挨着饿下了山,桃满没回头,否则定能看见莫长生眼里的幽怨。

这日,莫将军交给莫长生一个任务,莫长生自是不会放过表现的机会,他定要把情况掌握地明明白白的,于是去了怀化府。

他还没进门,就听见——

“小莫长生,跑哪去了?”

“小莫长生,出来,你爹喂你吃草啦!”

莫长生:……

他大步流星走了进去,“桃满,我在这呢。”

“哦,哈哈。那个……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听见你瞎囔囔什么。”

“没有,我在找小莫,喊它吃草哩”

“我好像听见你要当我爹?”

“莫将军最近可还好?他老人家没必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你个当儿子的也该劝劝。”

上次在练兵场莫将军要亲自示范教学,结果自己散闪了老腰。

论扯开话题,莫长生觉得没人能比过桃满,也不和他计较,还是正事要紧。

“桃满,我问你个事。”

“问呗。”

“我姐夫和你家主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桃满觉得莫长生就是个死心眼,这问题他都问了好几遍了。又笨,也不懂得迂回一些套他的话。

“非常关系。”

“怎么个非常法?”

“非常好。”

“非常好是什么好?”

是只想和对方上床的好。这话肯定不能对莫长生说,“就是……唉,就是像你和我这样好呗。”

“所以我们的关系算非常好了?”

“是啦,是啦,啰嗦。”

桃满懒得理他,又去找他的小莫,莫长生转头去了御史府。

见到莫千金,先是寒暄一通,说了家中近况,才敢说到正题。

“阿姐,御史大人待你不好?我听说……”

“听说什么?”

“我听说你们都不在一间屋里同寝。”

莫千金面露鄙夷,“哪来的谣言?”

“阿姐,你别委屈了自己。他虽然是掌国御史,可他若敢待你不好,就是天皇老子我也去揍他!我们千千万万的莫家军都不容你有半点委屈。”

这话说的莫千金的心都暖乎起来,真是她的傻弟弟。可是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委屈的人,也就他了,想起那人的音容笑貌,惋惜今朝阴阳相隔……但这肯定不能在莫长生面前流露出来。

“你是说你要揍你姐夫?嗯?”

莫长生看阿姐有些愠怒的样子,只恐自己刚才说的话莽撞,不敢再说了。

“我和你姐夫处的好好的,你别轻信外头那些谣言。”

“嗯……”

“行了,你回去同爹好好交代,就说我们夫妻恩爱,感情稳定。”

“嗯嗯。”

嗯!莫长生抬头,阿姐……真是什么都知道。







第42章 42云疆风光
打那以后,崔眠和云熙相处好像一如从前,却又有哪里怪怪的,他也说不上来。也有想过再去那里看看那个云熙怎么样了,可是怎么都找不到路,那天本就是误打误撞来着。不过,找到又能怎么样呢,那也是云熙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总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皇宫待腻了,崔眠独自出了皇城,想看看这云都。又恐自己引人注目,特地乔装扮丑了一番。这一玩就过了皇城夜禁时分,于是寻了个茶楼暂过一宿。

一觉醒来,崔眠已经成了通缉要犯。

当这个茶楼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崔眠才知道这是自己搞出的阵仗。心里埋怨云熙,真是太大惊小怪了,他本来今天就打算回去的,用得着通缉他嘛,大动干戈又扰民,回头得好好说说他。

他当然不知道,云熙动用了所有云都内的兵力,找了他一个晚上。

当听到他们一个个回来报告没有的时候,云熙都想杀了他们。一想到崔眠走了,不,是逃走了,他的心就像被挖掉了一样。

崔眠回到未央宫,这里能砸的全砸了,雪球也不见了。当看到坐在一片狼藉里,血丝爬满眼眶的云熙的时候,那些埋怨的话说不出口了。

“云熙……我回来了,我只是……”云熙扑过来,搂住的好像不是崔眠,而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对不起。”

“崔眠,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

“从前我有一条很喜欢的狗,我睡觉都让它同榻。可是有一天,它却为了追一只猫跑出了皇城,三天没有回来。我命人搜了附近的山,原来它被山里的捕兽笼困住了,奄奄一息,我把它救了回来。然后,我断了它的两只后腿,它就再也没有乱跑过。也对,因为它已经不能跑了,它只能在皇城内爬,永远爬不出我的视线。”

崔眠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手脚一下子冷了好几个度。是雪球……

云熙拿出了什么,崔眠听见了金属摩擦声还有清脆的铃铛声,只觉得不妙想跑却被云熙紧紧禁锢。

“所以,你千万不要想逃跑啊。”

崔眠的全身战栗发抖,云熙拔掉了他的鞋袜,抓住了他的脚踝,捏起最薄弱纤细的肌腱处,上面的蓝色血管清晰脆弱,

“啊——”

崔眠的手握成拳,额头,后背的冷汗一瞬间就冒出来了。他从前只知道有人不拿他当男人,原来还有人不拿他当人……那链子直接穿了过去。

“云……熙……”

“崔眠,我知道很疼,你忍一忍,就过去了。放心,这是纯金的,不会对你造成很大伤害,习惯就好了。崔眠,戴着它,至少不要给我挑断你脚筋的机会,好吗?”

直到现在崔眠才意识到云熙对他隐藏至深的情愫和占有欲。他自诩玲珑心甚,怎么就没早看出来呢……

“好了,我们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云熙拍拍手,未央宫的宫人站成了一排,张开了嘴,可里面是空的,空的只见黑色。

崔眠这下连疼都忘记了,话都说的不利索,“舌……舌头呢?她们的舌头呢?”

“崔眠,我知道你很想同人说话。这样吧,你如果乖乖的话,我就给你换一批有舌头,会说话的宫人,如何?”

如何,什么如何!云熙怎么可以,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云熙,我好像不曾认识过你。”

云熙趴在崔眠耳边,温柔道:“那就重新认识一下,真正的云熙。”

现在缓过神来的崔眠,才觉得脚踝剧痛,金链硬生生嵌入了他的筋肉……

“你说过一年后要放我走的。”

“走?崔眠,你还想走吗?”云熙的眼睛眯了起来,表示他的不快。

听出了云熙语气里的无比认真,崔眠不敢再刺激他了,

“不想了,我怎么会想走呢。”

他怎么会不想走呢!他好想回南夏,回京城,回城西;闻夜来花香,教孙安写字,吃孙大娘做的饭,听桃满吹牛,看萧炎吃瘪,捏雨洛的脸;想再……抱一抱文君。

可是……他回不去了。

玉灵山

仙草死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文昊一大早来喂它的时候就发现它一动不动。

“仙草,仙草。”心里着急的很,这可是桃满的宝贝儿子啊。

于是玄明来找文昊的时候就看到一只全身扎满针的兔子,和一边皱着眉头查书的文昊。

“玄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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