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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将军作对了-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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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轻眨了眨眼,温热的液体从她眼中滚落,顺着脸颊向下,最终滴在手背上。崔峤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伸出手轻轻地替严承理了理鬓边凌乱的发丝,而后凑过去,在他前额落下一个极近轻柔的吻。
  “陛下啊。”她缓缓唤道,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在龙榻前坐了许久,终于缓缓起身,对着紧闭的殿门唤了一声:“王忠何在?”
  殿门打开,王忠快步入内:“老奴在,娘娘……”话只说了一半,他的视线便察觉到了床榻上的严承,不由惊道,“陛下他……”
  “鸣钟,昭告天下,陛下宾天了。”
  崔峤将那封收好的诏书拿在手里,伸手抓过一旁的披风,起身向外走去。王忠怔愣之间慌忙道:“娘娘您……”
  崔峤回过视线,朝着床榻上看了一眼:“本宫去趟城楼。陛下在世时,对二皇子喜爱非常,现在总该把陛下的遗诏告知于他。”


第六十一章 
  密道内是一片幽暗; 只有手里的灯笼绽放出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严璟顿住脚步; 朝着前方看了看; 这密道毕竟是从永寿宫直通皇城之外的,所以格外的幽长,他们已经走了许久; 却依然看不见尽头。
  严璟微垂视线; 发现怀里的严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 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香甜而又幸福。他们所有人都为了未知的前路而怅然,却只有一无所知的严玏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他不知道在这一日都发生了什么; 也不明白从被抱入密道的那一刻起; 他将失去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想到这,严璟忍不住伸出手指,怜爱地摸了摸严玏的头; 严玏兀自安睡; 无知无察。严璟忍不住想; 若这孩子能够永远这般烂漫就好了; 像他舅舅那样; 单纯、善良却又坚定。只是生在这天家; 又赶上这样的危时,这一切大概都成了妄想。
  见严璟顿住脚步; 走在最前面的侍卫也停了下来:“殿下; 应该再有一段就到出口了; 讯号还没来,我们可以暂歇一会。”
  严璟侧目看了看自进了密道便一直沉默不语跟在身后的魏淑妃,她毕竟在深宫之中娇养多年,这一大段路走下来,连带面色都不怎么好了,便点了点头:“母妃,我们暂歇一会吧。”
  魏淑妃应了一声,扶着冷冰冰的墙壁慢慢坐下,背倚着墙,目光望向严璟怀里:“他……还好吧?”
  严璟在她面前蹲下将怀里的严玏展现给她看,语气和缓:“睡着了。”
  魏淑妃低垂视线,看着严璟怀里幼小的婴孩,从这孩子尚且在他母后腹中之时,魏淑妃便一直对他心存厌恶,直到此刻,才得了机会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会,而后轻声道:“到底有崔家的血脉,这眉眼之间,像极了他们家人。”
  “嗯,”严璟应了一声,视线落到严玏紧闭的眼上,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另一张脸,“是啊,像的很。”
  魏淑妃沉默了一会,又道:“但这鼻梁,却像极了圣上,”说到这儿,她抬眼看向严璟,“也很像你。”
  严璟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又看了严玏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是吗,我还一直没有察觉。”
  魏淑妃安静地看着严璟,面色看起来格外的柔和:“璟儿很喜欢这孩子?”
  严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严玏,半晌才道:“我理应保护他。”
  魏淑妃微垂视线,朝着严璟伸出手:“还是我来抱吧,好歹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严璟面带讶异,但还是将严玏递了过去,魏淑妃动作轻缓地接过,面色柔和,伸手将包裹严玏的小被子掖了掖,还轻轻晃了晃手臂,好像这样可以让严玏睡得更安稳一下,严玏在睡梦之中歪了歪头,睡得愈发香甜。
  严璟蹲在魏淑妃面前,偏转视线朝着四下里看了看,竟然在这样的环境里感受到了那么一丁点的温馨与安宁。
  “殿下!”
  “嗯?”严璟回过头,发现身后的侍卫神色变得格外严肃,侧耳听去,才发现隐隐地钟声从地面上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就仿佛敲入他心间,严璟面上的笑意慢慢地淡去,手指慢慢地缩紧,缓缓地闭上了眼。
  “那是……什么声音?”魏淑妃的声音幽幽响起,她双目微睁,茫然地看着严璟。
  严璟睁开眼,目光微微闪烁,看着自己的母妃:“我与皇后娘娘约好的讯号。”他抿了抿唇,将眼底的情绪掩去,“母妃,是父皇去了。”
  魏淑妃的身形晃了晃,几乎抱不稳怀里的严玏,严璟伸手扶了她一把,顺手揽住她的肩,从她怀里将严玏接了回来,慌忙道:“母妃!”
  魏淑妃神情恍惚,却仍旧摇了摇头:“我没事,没事。”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从她眼中涌了出来,她抬手捂住了脸,“都是注定的,这一刻早晚都会来的,我明白。”
  侍卫看着母子二人,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我们该出去了。”
  “好,”严璟扶着魏淑妃站了起来,低垂视线,发现严玏在方才的动作里醒了过来,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与他对视,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芒。严璟突然就觉得喉头发紧,他用手掌托住严玏的脑后,将他轻轻地贴在自己胸前,转过身,朝着方才他们走来的方向跪倒,带着严玏一起,缓缓地叩了三个头。
  密道之中静得可怕,只有魏淑妃低低的啜泣之声。严璟站直了身,换了只手,将严玏抱得更紧了些,望向魏淑妃:“母妃,我们走吧。”
  魏淑妃轻轻放开手,面上残留着泪痕,一双眼隐隐发红,一言不发地跟着严璟向前走了一段,直到看见密道尽头的石板门,突然顿住了脚步,回过身望向来路:“这一走,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严璟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他低下头与怀里的严玏对视,而后听见自己缓缓道:“会回来的,母妃,我会再带你们回来。”
  话落,前面的侍卫已经将石板门推开,光线照进昏暗的密道之中,让严璟忍不住闭了闭眼,微微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已是天光乍亮,前夜的萧索与肃杀都随着晨曦而消散,等在眼前的,是新的希冀。
  晨风凛冽,严璟下意识地伸手替严玏紧了紧被子,确保他不会被寒风吹到,才驻足朝着四周望去,目之所及是一片低矮的茅草房——严璟在这一刻才确信,他们真的走出了皇城。
  还没等他松口气,不远处突然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还有毫不遮掩的说笑声,跟着,几个高大的身影从前面的巷口绕了过来——竟然是巡逻的叛军士兵。
  几乎在同时,两方人都拔出了刀剑,寒光凛冽,给这萧瑟的冬日更舔了几分冷意。
  严璟单手抱着严玏,另一只手搭在腰间,手指触摸到微凉的剑柄,突然间就定了心神,他视线从正四散开来缓缓靠近的几个士兵身上掠过,虽然对方占着数目的优势,但,到了眼前这一步,他们也再无别的选择。
  严璟将严玏塞到魏淑妃怀里,回过身来长剑出鞘,堪堪抵住一把横劈向他肩颈的宽刀,脚下步伐微错,腰身扭转,将自己从刀口之下解救出来,跟着手腕横转,调转剑锋,直指向来者咽喉,下一刻,血光漫天。
  严璟的手腕止不住颤抖,温热的液体溅了满脸,下一刻,一把长刀便又砍了过来,严璟不敢有丝毫的停歇,硬打起精神招架似乎永远不会止歇的攻击。
  一道隐忍的闷哼声传入严璟耳内,他勉强分神去瞧,发现方才将他母妃护在身后的侍卫被二人围住,一柄长刀劈在他持剑的手臂上,他强忍着痛楚挥剑直刺进这人心口,可另一人手中的剑已经毫不犹豫地刺向了从方才开始便啼哭不止的严玏。
  严璟目疵欲裂,回手砍倒身前的士兵,回转身来,发现他母妃已经跌坐在密道前,蜷缩着身子将严玏整个护在怀里,鲜血汩汩地从她后背涌出,染红素白的袍衫。
  “母妃!”
  严璟发出凄厉的惊叫,跌跌撞撞地朝着魏淑妃扑了过去,将那个手握长剑还欲再刺的士兵劈倒在地,揽住魏淑妃的肩膀,手指颤抖着去探她背后的那个创口——那一剑,穿透了她的身体。
  魏淑妃在他怀里轻轻地动了动,挣扎着朝着怀里看了一眼,不断流淌的鲜血将气力从她体内慢慢抽离,她勉力抬了抬手,用指尖擦去溅到严玏脸上的血滴,在他幼小的身体上轻轻地拍了拍,妄图止住他的哭声,但严玏似乎受到了惊吓,仍就啼哭不止,魏淑妃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张了张嘴,轻声道:“到底还是我的璟儿更好一些。”
  泪水模糊了严璟的视线,他一手搂着魏淑妃的肩,另一手在怀里胡乱地翻找,他想找出一点什么,哪怕是一方锦帕,只要能止住他母妃的血……但他的怀里却空空如也,一无所获。
  一只沾染着鲜血的白皙手掌轻轻地拉住严璟的手,魏淑妃靠在严璟怀里吃力地摇了摇头:“璟儿,没关系的,她将我儿子从皇城里救了出来,我救了她儿子的命,这样两不相欠,我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讨厌她了。”
  “母妃……”严璟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鲜血与泪水在他脸上交织,俊美的面容在此刻已是狼狈至极,“我,我现在带您去找大夫,这附近,这附近肯定有……”他抬起头,茫然地朝四周望去,几个侍卫与剩下的士兵仍在缠斗,四下里只有破落的茅草屋,毫无人气。
  “其实我不想离开你父皇。”魏淑妃轻轻抬起手指,指尖朝向他们刚刚走出来的密道,“将我留在那儿吧,这样到死,我都还是在皇城里的,这辈子都没离开你父皇一步。”
  严璟将那根手指紧紧地握住,啜泣着回道:“那我呢?您不要我了吗?”
  魏淑妃微微弯了眼角,面上流露出几分浅笑:“我的璟儿已经长大了啊,天高海阔,都可以一个人走了。”
  她说着话,眼皮愈发的沉重,眼睫轻轻颤抖,声音也几不可闻。严璟低下头,凑到她脸庞,听见她呢喃道:“我也算是与你父皇同日死了,来生他心里是不是就能有我了?”


第六十二章 
  寒风刺骨; 滴水成冰。
  这几个月的时间; 符越算是彻底见识了北凉的气候环境有多恶劣; 若不是职责在身,这辈子甚至下辈子,他都不会再到此处来了。有时候也不得不感慨; 怪不得历代北凉王都对中原怀着痴心妄想; 若他长年累月地住在这种地方,也会受不了想要换个地方待待。
  不过; 毕竟是痴心妄想; 哪怕踌躇满志,也到底难以实现。毕竟只要他们西北戍军存在一日; 就不会给这些人一丝一毫进犯中原的机会。
  “来了!”清脆的女声从身边响起; 一支纤细的手直指向北方。
  符越拉紧身上的披风,回过视线看了一眼身侧一袭红色小袖长袍的阿依,扭转视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注目远望; 果然看见一支骑兵从北方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身骑一匹汗血宝马; 腰间弯刀在朔风之中闪着寒光;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其身上的怒意。
  怎么可能不气呢,原本以为是自己诱敌深入; 瓮中捉鳖; 就此可以了结宿敌; 重创魏军,结果前脚离开,后脚王城便被人奇袭,断了后路。若自己是北凉王,大概也已是恼怒不已。
  符越唇角微扬,微微抬手,城墙之上突然便出现了上千□□手,箭在弦上,直指逼近城墙的北凉骑兵。
  符越微抬下颌,带着几分矜贵与桀骜,朝着那满脸杀气的北凉王轻笑了一下:“终于见面了,北凉王?一路奔波想必辛苦的很吧?其实不用这么着急,你的家眷还有王族的那些贵人,我可都让人好好关照着呢。”
  北凉骑兵在王城下驻马,北凉王拔出腰上的弯刀,直指符越,一双眼却是看向他身旁的娇俏少女,用生硬的汉话怒道:“贱人生得果然也是贱人,居然与外人勾结,要战便正面一战,耍这些阴谋诡计算什么本事!”
  “不是阁下先设的计吗?我们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符越歪了歪头,见阿依对于北凉王那几句话浑不在意,也勾了勾唇,“其实若比起蛮力,北凉或许还能一搏,动起脑子嘛,阁下到底还是差了一点。”说到这儿,他不免遗憾地摇了摇头,“阁下对我们将军也未免太执着了些。”
  那北凉王被符越这几句轻描淡写地挑衅成功的激怒:“那又如何!管他如何英勇,不还是败在本汗手下?!”
  “哦,是吗?”符越微抬眸,朝着不远处指了指,“那阁下还是亲自问问我们将军是不是认同这个说法吧。”
  北凉王猛地回头,才发现从方才他们前来的方向,也有一支骑兵呼啸而来,不,不止这一支,其他的方向也各有骑兵,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将北凉这上万的骑兵围在当中。
  符越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马上那个一袭白袍的清隽少年,唇角的笑意飞扬:“将军,今日的动作可慢了些!”
  崔嵬面若凝霜,腰间长剑出鞘,朝着符越指了指,符越的笑意更加灿烂,回头看向身侧的□□手,手腕微抬,而后落下:“迎战!”
  无数支利箭如骤雨一般从城墙上飞向城下的北凉骑兵,哀嚎声,马匹嘶鸣声四下而起,箭雨稍歇,北凉人还未得喘息的功夫,便被迫与四面八方而来的魏军战到一起。
  天色阴沉,不知何时竟然起了飞雪,落在地上形成薄薄的一层,而后被飞溅的鲜血浸染,又被新的落雪所掩盖。直到形成厚厚的积雪,这周遭的杀伐之声才渐渐止歇。
  崔嵬手腕回转,锋利的剑刃直接插入面前北凉王的心口,将其眼中所有的怒意与不甘全都终结,他甚至来不及说出一句话,微垂视线看了那长剑一眼,便彻底断了气息。
  鲜血从北凉王的尸身上汹涌而出,低落在雪地之上,染出一片触目惊心地红。崔嵬回手将剑拔出,北凉王失去最后一点支撑,轰然倒地。崔嵬漠然地看了一眼,用雪水抹去剑上的血迹,将剑收回鞘中,而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历时数月,他终于将北凉王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除去,给大魏西北换来了难得的安宁,他也终于可以回去了。
  这一战打得太久了,也不知道严璟是不是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崔嵬回眸,符越几步来到了他身前,雀跃地搂住他的肩膀,崔嵬发出一声轻“嘶”,目光朝着自己的左臂望去,符越一愣,也跟着瞧去,才发现他左臂上有一处包着的伤口,此刻正汩汩地向外渗着血,将周围的衣料都染成了红色。只是崔嵬方才实在是杀了太多的人,在满身的血污之下,这一处并不怎么明显。
  符越皱着眉头去解那已经被血迹浸透了的布条,口中还不住道:“不是诱敌吗,怎么还真受伤了?”
  崔嵬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皱眉,侧目看了他一眼:“北凉王恨我入骨,明知我所率不过两千人,仍亲自带了两万人来围堵,若不是事先有所准备,我这条命可能都交代在龙威马场,哪还有机会跟李将军他们汇合。这么算起来,这点小伤又算什么?”
  符越将布条解开,露出了原本包扎严实因为崔嵬方才忘我厮杀而被重新撕裂的伤口,慌忙从怀里摸出了伤药,替崔嵬止血,重新包扎。
  崔嵬将腰上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大半的身体,微垂眼眸,由着符越的动作。久在军中,这样的伤处对他来说早已习惯,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显得有些疲累。他抬眼朝着面前北凉王城看了看,低声道:“你这边可还顺利?”
  “唔,”符越口中咬着布条的一端含糊地应了一声,将创口绑紧之后才回道,“其实也不算顺利,毕竟这北凉王也不至于就心大到丢下王城于不顾。不过有阿依在,倒是省了许多的事,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几位叔伯,之后配合我们里应外合将北凉王那几个心腹杀了,我们才得以进了这王城。”
  “北凉王已死,就按照我们事先与阿依约定好的,退出王城吧。”崔嵬凝眸,思绪飘散,“这一战过后,北凉已是元气大伤,加上这个汗王之位的争夺,就足够他们折腾一段时日,西北的百姓这次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符越赞同地点了点头:“这破地方我也实在是不想再待下去了。”他回过视线,朝着遥远的大魏方向回望,“这一仗打得太久了,将士们也都想回家了。”
  “是啊,”崔嵬轻轻抬了抬受伤的手臂,朝着包扎好的创口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回到云州这伤口能不能长好,被璟哥看见的话应该会很担心。”
  符越挑眉,终忍不住笑了起来:“崔嵬,你应该找面铜镜看看你自己提起瑞王时候的表情。”
  崔嵬瞪了他一眼,偏转视线,朝着城门的方向抬了抬下颌,一身红衣的少女正从城里朝他们而来,符越看见她,面上的笑意就忍不住氤氲出来。崔嵬轻哼了一声:“你才应该找铜镜看看看见阿依公主的时候你的表情。”
  阿依身手敏捷,一会就来到他们面前,目光先是落在符越脸上,而后才慢慢偏转,最后看向崔嵬身后,北凉王的尸首仰面倒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上,鲜血浸染了他的尸身,还有周边的雪地。
  阿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朝着崔嵬点了点头,认真道:“宣平侯果然好身手。”
  “若无公主相助,现在倒在这里的人说不定是我了。”崔嵬将长剑重新挂回腰上,“答应公主的事情我们都做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你们北凉人自己的了,休整一番我们便会返回云州,希望将来不管北凉由谁做主,都能信守承诺,与我大魏和睦相处。”
  “只要有我在,定会保证此事。”阿依回完,面上稍有犹豫,终于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封密信,“我刚刚接到了一些,有关你们大魏的消息,我想,你们一定很想知道。”她将手里的密信递给崔嵬,低低开口,“你们大魏的皇帝驾崩了。”
  崔嵬与符越对视之后,立刻接过密信,匆忙地将那信拆开,视线从上面扫过,本就失血过多的面色登时变得惨白,他将那信紧紧攥在掌心,右手止不住地轻颤。符越瞧见他这副神情,也跟着变了脸色,低低询问道:“陛下他……”
  “陛下身染重病,不治而亡。”崔嵬微微闭眼,轻声道,“二皇子严琮不服遗诏,联合郑家兵临皇城下,同时,西南康王陈启勾结南越王,重创西南军后拥兵北上,直指都城。”
  崔嵬的手指蜷缩,手背上泛起青筋,牙齿紧咬下唇留下清楚的齿痕,他将那封信完完整整地看了两遍,才抬起头看向阿依:“敢问公主,除此以外,可还有别的消息?我长姐她……可还安好?”


第六十三章 
  暮色西垂; 落日的余晖笼罩大地; 崔嵬在官道的路口上勒马,朝着远处的云州城望去。
  熟悉的地方; 相似的天色,一别数月之后; 却已是天翻地覆的局势。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云州,一路也将都城的局势彻底摸了清楚。圣上驾崩,二皇子严琮造反; 宿卫军顽抗月余后; 终于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失守,皇后崔氏落入叛军之手; 皇长子严璟及三皇子严玏下落不明,严琮意图追击,但西南的叛军逐渐逼近都城让其无暇再分神。
  在这种时候,这种消息已经算的上是好的了。虽然严璟带着严玏不知所踪; 但未落入叛军之手,便已算得上是极好的消息,至于崔峤……只要人还活着; 就仍有希望。
  符越拍马上前,在崔嵬身边停了下来; 顺着他的视线朝着云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忍不住轻叹一声; 而后低声劝慰道:“一路奔波; 还是先回营中休整一番; 而后再商议后续的事吧。”
  “嗯。”崔嵬应了一声,盯着云州城高高的城墙,恍惚间还能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上面,正目光温柔地望着自己,“符越,你说璟哥他……现在会在哪?”
  “不知道,”符越坦诚地回道,“但严琮本身兵力就有限,出了都城就再无势力,再往西北便是我们的地方,所以只要出了都城,就已是平安了。只是带着个孩子路上肯定多有不便,但,总会回来的。”
  崔嵬将缰绳在手上缠了几圈,回过视线看了一眼身后浩荡却疲惫的大军:“你先带大家回营吧,我进趟城。”
  符越一怔,忍不住唤他名字,但视线落到他脸上,终还是不忍心。自那日在北凉王城下得了消息,他们便一路奔波而回,崔嵬本人更是不眠不休……他所有的牵挂都在都城,现下都吉凶难料,又如何能够安歇。
  符越到现在都能回想起那日他们听说在圣上重病期间,严璟也被召回都城时崔嵬的神情。仅以旁观的角度,都能感受到崔嵬的揪心。
  符越稍一犹豫,想着现在这个状况,及时回到了军中,崔嵬大概也依旧无法安歇,便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你一人多加小心,若是没有消息,也不必太急迫,先回军中,我们从长计议。”
  崔嵬勾了勾唇角,朝着他露出一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双素来澄澈单纯的眼里,此刻因为背负了太多而掩藏了太多的情绪。他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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