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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将军作对了-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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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璟的眸色一暗,下意识地就想起了千里之外的云州城里的严玏,忍不住又朝着那奶娃娃看了一眼,哪怕他养了严玏数月,却还是不太能区分这些婴孩的年岁,只瞧着与严玏应该差不多大,看起来却更瘦弱一下,一张小脸微微发黄,在睡梦中大概被冷风吹到了,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即使这样,看起来也可爱的紧。
  严璟微微垂眸,突然抬手将身上的披风解开,在越过这木车的最后一刻,将那披风扔了上去。却是连头都没再回一下。
  安静地行在他身边的崔嵬没有说话,却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老妪捡起披风愣了愣,有些茫然地朝着四周看了看,最后盖在了怀里的婴孩身上。
  “这是今日的第几伙了?”严璟突然开口,让崔嵬收回了视线,微微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才明白他在问什么,这才回道,“第四,或者第五吧?”
  战机刻不容缓,拿下洛州城之后,大军只是短暂地休整了一番,便继续向南前行,一路往都城进发。一路所见的,除了逐渐迸发的春意,还有的便是如方才那一家一般,拖家带口地逃难的百姓。
  若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愿远离自己的故土?这天下的百姓,又有几个会在意这短短数月万里河山到底易了多少手,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家人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地活着而已,只是就这种小小的心愿,在这种时候也已很难以实现。
  先是永初帝驾崩,严琮掌握朝权,他倒不至于故意苛待,只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事,便纵了手下的兵士四处征兵征粮,都城周边的百姓已是苦不堪言,却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没过多久,陈启率西南军联手南越大军打入都城。
  西南军或许还有所顾忌,早就觊觎中原富庶的南越人却没有放过都城周边的百姓,在他们眼里从未把大魏的子民当成过与自己一样的人,无人阻拦便变本加厉地欺辱与屠戮。
  西北戍军一路往都城而来,先后路过了两个被屠村的村落。严璟到现在都记得那些腐烂了的尸首,残破的屋舍,亦或是被焚烧后残存的白骨。
  因此,他能够理解,这些在南越人手里捡了一条命的百姓们,在眼看战事又来临之前,带着所珍重的一切逃离故土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
  毕竟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严璟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很快就被吹散在风里,他缓缓地松开了从方才就一直紧紧握着的缰绳,看了一眼自己被勒红的手掌,低低问道:“阿嵬,你说,在这些百姓眼里,这样的江山,这样的国,是不是亡了更好?”
  崔嵬呼吸一滞,良久,才轻轻道:“璟哥,这不是你的错。”
  “或许过去不是,”严璟缓声道,“但那一日,我在群臣面前受了我父皇的旨意,便是受了这天下万民,此后他们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他们被人欺辱,惨遭杀害,便都是我的错。”说到这儿,他轻轻摇了摇头,“可是,摊上我这么个废物,又有什么办法呢?我除了那道在别人眼里毫无用处的遗旨能表明一点不同的身份,实际上不也是家破人亡、背井离乡吗?”
  他无数次地想要逃离,但是到底,那座威严的皇城,那座富庶的都城,便是他的故土。几个月以前,他身上沾染着母妃的鲜血,怀里抱着幼小的严玏,狼狈不已地从那里逃了出来。他曾绝望的想过,他们兄弟二人孤立无援,崔嵬生死未知,是不是此生,自己都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来了?
  却不曾料想,不过是几个月之后,他居然就带着数万大军,与崔嵬一起,又回到了这里。而这一次,他换了新的身份,也背负着前所未有的使命。他要回到自己的故土,有朝一日,也总会让这一路上仓皇逃走的百姓们,重回故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的长剑,再抬眼,刚好转过了一个路口,一眼就看见了路尽头耸立着一座高大的城门。严璟微垂视线,漫不经心地替不知何时停下的马顺了顺马鬃,而后轻轻道:“阿嵬,我们回来了。”
  这里是严璟的故土,又何尝不是崔嵬的,还有他们身后那数万将士里,又有多少人的妻儿老小也在这城中,原本有序前行的队伍缓缓地停了下来,许多人都将视线望了过去,那里就是他们这一路跋涉而来的目的,也是他们这一路搁置在心底的牵挂。
  崔嵬的眸光微微闪烁,那双总是明亮的眼底闪着莫名的情绪:“既然回来了,那便打个招呼吧。”说着,他缓缓地抬起右手,朝着身后的士兵做了个手势,下一刻,战鼓声震天,就好似从四面八方响起,将整个都城牢牢地锁在其中。
  都城的城门依旧紧闭,毕竟洛州城失守的消息早就应该传了过来,陈启哪怕再自负,都不可能不做防备。果然,下一刻,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城墙之上便出现了无数的□□手,个个手持长弓,弓上架着利箭,直指向城下的西北戍军,跟着,一个身穿赤黄色天子常服的中年男人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之下,出现在城墙之上。
  崔嵬与严璟对视了一眼,握着马缰的手紧了紧,而后握到了腰间的剑柄之上,严璟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竟朝他露出了一个安抚般的笑,而后才抬起头,看向城墙上那道明晃晃的身影。眼熟的赤黄色的衣袍让严璟的眼底泛出了一道血红色,但他最终只是勾了下唇,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看来这位就是康王了。”
  陈启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的西北戍军,被这大军围城,面上居然也没有窘迫或者畏惧,反而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视线,最后从严璟面上转到崔嵬面上:“嗯,宣平侯果然命大,在北凉没死成也就算了,这一路征战,居然也能安然无恙,竟是连一点伤都没受,看来你们崔家的人,确实是天生的将军,就是便宜了严家。虽然这不是我期待的结果,但,阿峤看到你,倒是应该很高兴。”
  听见崔峤的名字,崔嵬的马仿佛不受控一般向前走了两步,崔嵬咬紧了牙关,用力地勒紧了缰绳,不知是为了控制身下的骏马,还是控制自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地传了出来:“我阿姐,现在在哪儿?”
  陈启看着他,轻轻地歪了歪头,而后朝着身后看了一眼:“既然你想见,那便让你见见喽,谁让我心悦你阿姐,满心只希望她好呢。”


第八十一章 
  北风依旧,毫无止歇之意; 将城上城下的战旗吹的猎猎作响; 让原本就僵持的局势又平添了几分紧张之意。但崔嵬却毫无察觉;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城墙上,紧紧地锁在那个慢慢走到近前的纤瘦身影。
  就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被从脑海里抽离; 崔嵬目不转睛地看着崔峤; 下意识地想到; 他跟阿姐,有多久未见了呢?
  上一次见面; 正是春暖花开; 万物复苏的时候; 他在都城收了信,说是阿姐怀了身孕,便兴冲冲地赶回都城为她庆生。细细算起来,也不到一年的时间,却已是天下大乱,幸好严玏跟着严璟幸免于难; 而他阿姐却独自一人被困在这都城数月。
  崔嵬不敢想象; 对他阿姐来说; 这几个月的时间会是如何的漫长。夫君驾崩; 幼子别离; 过去的尊贵与繁华全部化为乌有; 留给她的只有满殿的寂寥; 还有挥之不去地悲伤。
  但他阿姐究竟不是常人; 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唇边也依旧挂着浅淡的微笑,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崔嵬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眼底的温柔,他张了张嘴,喃喃唤道:“阿姐……”
  崔峤的目光从万军之中缓缓地掠过,在触及到严璟的视线时,轻轻地点了点头,最后才转到了崔嵬身上,笑着开口:“北凉的事我都听说了,阿嵬,你做的很好。爹爹若是泉下有知,听说你化解了北凉的隐患,一定会十分高兴。”
  崔嵬微咬下唇,而后听见自己问道:“那阿姐你高兴吗?”
  “我自然是高兴的,”崔峤的声音十分温柔,仿佛随时会被吹散在风中,她唇角微微向上翘了翘,“但是我最高兴的,是我们阿嵬能够平平安安的回来。”
  “阿姐……”崔嵬眼圈已是情不自禁地红了,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才又回道,“我不仅平安的回来了,也会平安地救出你。”
  崔峤闻言笑了起来,还未及说话,自她出现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朝着崔峤道:“阿峤,你这弟弟虽然年岁不大,但是口气倒是不小。虽然看起来有些天真,不过要是能为我所用的话,这些小事倒也无伤大雅。”
  他自顾说的热闹,崔峤却是看也未看他一眼,就仿佛全然没有在意身旁这人的存在一般,陈启却也没在意,语气更和缓地一些,继续道:“阿峤,你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崔嵬耳力本就极好,加之虽在城楼上,陈启也没放低音量,就仿佛故意说给他听一般,眉头立时一紧,侧目与严璟对视,二人隐隐地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崔峤好像不知道城下的人的反应,只是偏转视线冷淡地看了陈启一眼:“既然答应你,便不会言而无信。”
  笑意立时在陈启面上漾开,他漫不经心地理平了自己衣襟上的褶皱,而后轻轻地拍了拍手,下一刻,便有两个人缓缓而来,手里托着的,竟是一件华贵的皇后袆衣。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件袆衣之上,崔峤也慢慢地偏转视线望了过去,看着那二人将那袆衣送到自己面前,缓缓抬手,纤细的手指从那布料上划过,目光飘散,不知想起了什么。
  陈启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徐徐道:“你答应的太晚了,来不及让他们准备新的,只能让人将你过去这件翻了出来,不过,你这段时日清减了不少,应该没有那么合身了。”
  “既然都找来了,那我便试试。”
  崔嵬在城下死死地望着那件象征着皇后身份的袆衣,他在无数的场合里见过自家阿姐穿上它,阿姐大婚之日,封后大典之上,每一年的祭礼之上,而最近一次,是在一个梦里。
  眼前的场景突然之间变得似曾相识,高耸的城墙,剑拔弩张的两方士兵,还有——因为太过清减,穿着不合身衣袍的阿姐,一个惊恐的念头慢慢地涌上心间,崔嵬用力地握紧了马缰,忍不住朝着城墙上嘶吼:“阿姐!不要穿!”
  崔峤已经将那件袆衣穿到身上,正抬着手臂由着那两个侍女为自己整理衣摆,听见崔嵬的叫声,她面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而后慢慢笑了起来:“为什么不能穿呢,阿嵬?”她低下头,手指轻轻地抚过衣料上的纹路,“这本就是我的衣服啊。”
  崔嵬用力地摇头,不知是否认崔峤的话,还是想要将那个逐渐涌入脑海的梦境驱逐出去,他一双眼已经通红,握着马缰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深深地陷进了皮肉之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极轻的哭腔,低低地问身边的严璟:“璟哥,我要怎么办啊?”
  严璟听过那个梦,也了解崔峤的秉性,他用力地闭了闭双眼,而后缓缓开口:“普天之下,除了母后,确实再没有人配得上这件衣服了,我父皇此生或许做了许多无法挽回了错事,却唯独,给自己选了一位最合适的皇后。”
  严璟的声音紧了紧,继续道:“但我想,这亦是他最后悔的一件事。”
  “陛下会后悔吗?”崔峤微垂眼帘,轻轻笑了一声,“但是本宫从未后悔过啊。”
  自从崔峤如自己所愿换上了这件袆衣,陈启便失了神,就仿佛从眼前的画面看到了自己牵着崔峤的手,君临天下的场景。直到听见崔峤的这一句,才突然变了脸:“你此言何意?”
  崔峤笑着看他:“我既没有后悔入宫当这个皇后,也没有后悔事先答应你在这种时候,换上这件袆衣。”
  陈启面上和缓了许多,轻轻哼了一声,转向城下:“宣平侯现在也看见了,你阿姐已经为朕换上了这件象征皇后身份的袆衣,那么此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你只要把你身边这个前朝余孽拿下,便可以与你阿姐团聚了。你既是阿峤的弟弟,朕今后必不会亏待于你,如何?”
  崔嵬却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没有将注意力分给他分毫,而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崔峤,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怕一张嘴,便控制不住让哭腔泄露出来,只能是红着一双眼,不住地摇头。
  崔峤也目光温柔的看着他:“阿嵬,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玏儿可还好?”
  崔嵬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却只是摇头,最终还是严璟缓缓答道:“母后到时候自己瞧过就知道了。”
  崔峤歪了歪头,朝他看了一眼,瞧见他与崔嵬如出一辙的赤红双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前路漫漫,殿下到最后还是选了最难的那一条,并且一路走了下来,能看见今日,本宫十分欣慰。”她说着话,拖着繁重的衣袍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城墙的边缘,察觉到城下那二人更紧张的面色,也只是笑了一下,“有殿下与阿嵬在,这大魏的江山,总算有了一点起死回生的迹象,想来陛下在九泉之下,也能够瞑目了。”
  陈启闻言,皱起眉头:“崔峤,你这话是何意?你难道不想与你弟弟还有你那个儿子团聚了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难道不知道朕为了什么留你这条命吗?”
  崔峤弯唇笑了起来,回手指了指城下的大军:“自然是因为,我唯一的弟弟,率领数万精兵强将,兵临城下,没有了南越的援军,你独木难支,可能连一轮攻城都撑不住,而我恰好就是你手里最值钱的一个筹码——永初帝的皇后,尚未继位的新帝的嫡母,还有,宣平侯的长姐。”
  陈启的面色变得十分的难看:“你知道便好,朕对你也不是不念旧情,只要你肯听话……”
  崔峤微抬头,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而后才将视线转了回来:“陈启。”
  许久未被人如此唤过名讳,陈启整个人一愣,却听见崔峤继续道:“你现在可还想知道,我当年为何推拒了你的婚事?”她手指轻轻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因为你从来都不懂我,在你眼里,我崔峤与都城里其他家的千金们并无区别,娶回家里相夫教子安享尊贵便是你能想到的给我的最好的东西。但你却不知道,我从未想要过那样的生活。”
  说到这儿,她又轻轻摇了摇头:“不,你未必不知道。自你我相识起,你就应该清楚,我此生的抱负是什么,只是在你眼里,那只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妄想罢了。你不知道,那些话从你口中说出的时候,我是如何的失望,那时候我想,这世上的庸人大多都是一样的。但偏偏这时候,有个人告诉我,我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我应该站在他身旁,与他共享这天下。”
  崔峤微垂眸,低叹了一声:“虽然这之后发生了许多的事情,虽然早已物是人非,但那时候说下的话,却是最真心实意的。”
  陈启难以置信地眯起眼:“就因为这个?”
  崔峤笑了起来:“看,到现在,你还是觉得,这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是在我眼里,这却是天大的事。”
  她背转过身去,不再看陈启,目光转向城下,安静地打量着威武的三军:“我崔峤一生坦荡,无愧于天地,也无愧于崔家的列祖列宗。到了今日,也算是对得起我当日坐上这皇后的位置,对得起这天下万民,也对得起死去的先帝了。”
  如果方才还只是崔嵬的一个念头,到了此刻,他已不再怀疑——今日从登上这城墙的时候起,他阿姐便存了死志,又或者说,早在当日永初帝驾崩,国破家亡之际,她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直到今日,看见崔嵬他们都安好,看见他们率兵杀回,看见大魏江山重燃起的生机,她才总算放下心来。
  坦荡如她,到了这种地步又怎么会容忍自己成为陈启要挟他们的筹码呢?
  崔嵬用力地捏紧了马缰,突然一甩马鞭,不管不顾地便朝着城门冲了过去,城墙之上的崔峤看见了他的动作,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欣慰的笑:“阿嵬是真的长大了,阿姐也可以放心了。”
  下一刻,她便如一只轻盈的燕雀一般,身手矫捷地翻上了城墙,陈启察觉到她的举动立时扑上前来,却连一块衣料都没有碰到,眼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阿姐!!!!!”
  崔嵬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


第八十二章 
  严璟有刹那的恍惚; 就好像突然就回到了几个月之前; 在那个密道的出口; 母妃浑身是血地躺在自己怀里,浅笑着开口:“我的璟儿已经长大了啊。”
  可是长大了就要失去至亲踽踽独行吗?
  久违的痛意涌上心头,然而此刻却容不得严璟多想; 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彻底打破了方才的对峙,在崔峤从城上跃下的同时,陈启已然回过神来,一声令下之后; 漫天箭雨从城上飞驰而下; 而崔嵬——此刻在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不断下落的身影; 竟是将生死完全置之度外; 催马拼命地向前赶去; 再也容不得顾及其他。
  严璟眼看着一支利箭擦着崔嵬的肩膀而过,整颗心都提到了喉间,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朝着身后的符越做了个手势,一双眼底泛着猩红的血色:“掩护将军,攻城!”
  一声令下之后; 战鼓声起; 杀伐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将整个都城围在其中; 都城迎来了数月之内的第三场大战。
  可是不管战况如何的紧张; 严璟都再无暇顾及其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崔嵬……和他怀里的崔峤身上。
  尽管一切皆有预兆,尽管崔嵬已经提前做了反应,但当一个人一心赴死的时候,其他人再想做什么都已是徒劳。
  崔嵬拼死冲到了城下,所抢回来的,也不过是崔峤的尸首而已。
  严璟茫然地抬起头,朝着四周望去,他带着几个侍卫已经帮着崔嵬撤到了几里开外的地方,
  愈演愈烈的战局就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一般,让人一阵阵的恍惚。严璟慢慢垂下目光,将视线又落回到面前的姐弟身上。
  崔峤一动不动地倒在崔嵬怀里,血水将那张白皙的面孔完全浸染,让人无法辨识她本来的面目,有一刹那,严璟在内心忍不住去想,或许他们看错了呢,或许那个从城上跃下的另有其人呢?
  真正的崔峤此刻说不定正待在昭阳宫里,手里捧着书册,任城外如何的喧嚣,兀自岿然不动。
  但是崔嵬的痛哭声又将他拉回了现实,或许他会认错崔峤,但是崔嵬又怎么可能认错他最亲爱的阿姐?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崔嵬,他将脸埋在崔峤颈侧,眼泪汹涌而出,整个人不住地颤抖,却依旧死死地抱着崔峤的尸首,坚决不肯放松分毫。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威武将军,只是一个,痛失至亲的少年。
  “阿嵬。”严璟缓缓蹲下身,却发现在这种时候,所有的语言都是徒劳无力的。他想起数月之前,自己也像是崔嵬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母妃的尸首,满心皆是绝望。
  他抬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回过视线朝着身后都城厚重的城墙望了一眼,咬着牙低低开口,“战事还没有结束,陈启还在城里。”严璟的手慢慢抬起,握住了腰间长剑的剑柄,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望着崔嵬:“你愿意与我一起去亲手除掉他吗?”
  崔嵬的身体就仿佛突然僵住一般,而后,慢慢地抬起头来,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面前的严璟,严璟伸出手,轻轻地替他抹去还在汹涌而出的泪滴,目光格外的温柔:“我知道有符越和其他几位将军在,完全可以放下心来,但我想,你更希望能够亲自动手,和我一起,不是吗?”
  崔嵬轻轻地眨了眨眼,仍有泪珠从其中滚落,顺着他的脸颊,最后落到怀里的崔峤脸上,晕染开一小块的血迹,崔嵬整个人一抖,开始手足无措地在怀里翻找,直到一方锦帕递到他面前,他才停住,将那锦帕接过,小心翼翼地去拭崔峤面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缓慢,但是严璟却没有一丝一毫地不耐烦,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崔嵬,看着他轻柔地拭去崔峤面上的血迹,看着那张锦帕被血迹染红,看着崔峤那张原本白皙温柔的面孔慢慢显露出来,崔嵬才慢慢停手,他低头凝视着手里的那方锦帕,轻轻遮了几下,而后,将它收入怀里,而后将外袍脱下,平铺在地上,将崔峤缓缓地平放在上面,理平了她衣摆上的褶皱,才缓缓站了起来。
  他眼里的泪水已经慢慢淡去,一双眼依旧通红,却格外的坚定,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几个侍卫,冷声吩咐道:“照顾好我阿姐。”
  在得到回应之后,崔嵬才将视线从崔峤身上慢慢抽离,右手坚定地握住了腰间的长剑,目光微微上抬,望向不远处,轻轻道:“璟哥,我们走吧。”他偏转视线朝着严璟看了一眼,“我不想让阿姐等太久,外面太冷了。”
  严璟微垂视线,看着那把已经出鞘,在冷风里闪着寒光的长剑,还有少年那双澄澈的眼,唇角慢慢上扬:“好啊。”
  严璟从未经历过如此激烈的战斗,当然,在他二十一年的人生里,也没经历过几次战斗,但仅这一次,就足以让他铭记终身,更让他不曾料想到的是,原来有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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