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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春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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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奔云跪下请罪:“请陛下治臣护卫不力之罪。”
圣人似是不以为意,在帘后摆摆手,让他起来。岳奔云仍旧不起,将与檀六相遇沉香阁,檀六妄言窃花,还有那日琼林苑假山石洞中遇见檀六负伤,自己腰牌被盗之事说出。两人近日相见,还有之间谈话就隐去了不提。
圣人听罢,沉吟良久,指节一下一下扣在檀木小几上,一声一声闷闷的。良久方道:“王弟因母后冥寿入京祭祀,如今遇刺,虽未受伤,但受了惊,身体不好,盘桓宫中。”
岳奔云又要告罪,圣人款款说道:“王弟引来檀六刺杀,也不知道是招惹了哪些心怀不轨的人。朕听闻王弟入京后曾去过沉香阁,你又说檀六于沉香阁出没,如此,你替朕去瞧瞧,将功折罪罢。”
岳奔云沉吟:“那是否要缉拿檀六?”
“不必,免得打草惊蛇。你留意一下,这檀六究竟是何许人。”
岳奔云领旨而去。
他到家时候,檀六又早早地等在他家院子里,自带酒水,自斟自饮。
春已近暮,梨花开盛了又将谢,风一吹便如落雪一般,偶有几瓣,落入檀六杯中,他也不嫌,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不知四月初十,岳大人有空否。”
想到圣人的交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岳奔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见他答应得爽快,檀六也一句不问,只是深深地看他一眼,仿佛早有所料,举起酒杯致意,又饮一杯。
岳奔云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里,干脆利落地关上房门。
半晌又打开门,扔出来一个瓶子,滑过一道弧线,直直地落入檀六怀里。檀六舍了酒杯,拿起来一看,原是那天他探病带来的那个玉壶春瓶。
“幸好没砸坏!这个更贵些,要一百两。”
回应他的,是岳奔云再一次重重关上的门。
第七章 乔装
肃王被圣人留在了宫中休养,没有了男主人,他在京中的府邸也沉寂了下来,每日里闭门谢客的。只有偶尔几次,一个穿宝蓝色遥赖闹心耆舜咏敲懦鋈耄低得模樽纯梢伞U庵心耆嗣棵看油醺隼矗邪司旁谕砑湟匠料愀笕ァ�
岳奔云查过肃王自永州赴京的随行人员名册,这人是肃王身边的一个参军,名唤章怀。
一日黄昏时分,章怀从王府角门出,在街上闲逛了大半个时辰,便直往沉香阁去。
沉香阁早已亮起了灯,小厮龟奴在门口迎来送往,里头依稀传来咿咿呀呀的曲乐之声。岳奔云眼见得章怀从门口进去,熟练地塞了赏钱给守门的小厮,便被迎了进去。
本朝虽有官员不许嫖妓之律,但不过是明面上说着,嫖妓宿娼仍旧是官场上常见的戏码,岳奔云是御前的人,怕里头遇上熟人,于是绕过正门,到了侧边的小巷里,躬身一跃,三两下摸着墙头翻了进去。
他循着亮处推门,里头的嬉闹奏乐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到处都是脂粉的暖香,高台之上挂着红幔,小眉隐在幔帐之后,弹着琵琶唱着伤春之词。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画帘珠箔,惆怅卷金泥……”
岳奔云放眼看去,见章怀被小厮领着上了二楼,他忙抬脚跟去,眼见着章怀进了一间房。他看了看左右无人,便凑到门边去偷听,然而周围嘈杂,只听得里头有喁喁人声,却听不清说的是甚。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正在岳奔云无计可施之时,身后传来一声断喝,他忙转身看去,只见一行人从远处走来,当先一个作商人打扮,肥头大耳,着锦衣,手指岳奔云,语带惊疑。
岳奔云低着头,脑子疯狂转动想着说辞,身后的房间内有脚步声,怕是里头的人听见动静要出来查看,那章怀说不定曾陪同肃王宫中走动,认得自己,恐徒生波折。他一时想不出脱身之辞,随从侍奉的龟奴眼见就要喊人过来将他带走。
忽然从那锦衣商人背后走出一个人来,摇着折扇,上来就要拉岳奔云。
“小云啊,你不是说要去解手吗,怎的迷路到这儿来了。”
岳奔云怔住了,之间那人上前来,不由分说就将岳奔云的手牵起来就往自己身边带,边拉还边朝那个半信半疑的人说:“王大哥,这是我府上的小厮,随我来的。”
那王大哥看了两人半天,盯着交握的手,露出了然的笑:“原来是谭老弟的人。”
岳奔云怕被人认出,一直埋着头不说话,那人手大,岳奔云的整个手都被他团在里头,热烘烘的。只听那人礼貌地点头,道声失陪,就拉着岳奔云走开去,身后,那个“王大哥”推门进了章怀所在的房间。
两人走开后,绕了几圈,找了个空房间拐了进去。
一进得门,岳奔云赶紧把檀六的手甩开:“怎么又是你!”
檀六的脸似是经过少少修饰,眉眼都和平日略有不同,但还是让岳奔云认得出来。只见他摇着折扇,上下打量岳奔云:“岳大人来嫖妓?”
你才来嫖妓。
岳奔云直截了当地问他:“你认识房里的人?”
檀六寻了个圆凳坐下,一派坦然:“不认识。我是约了人来谈生意的。”
岳奔云将信将疑:“谈生意?”
檀六挑眉:“怎么,我还不能做点正经营生?”
岳奔云又问:“那王大哥是什么人?”
檀六有问必答:“王安,在京郊有几个马场,是个马贩。”
“你要买马?”
“不,我贩丝绸。”
“那……”岳奔云惊觉自己被檀六带偏了,忙扯回话题,“你方才说我是你带来的,那你把我带进去那间房内。”
“你要进去,也不是不行……”檀六上下打量岳奔云,笑得促狭,“王安认定了你是我房里的人,只是岳大人一脸正气,怎么也不像是以色侍人的人啊。”
岳奔云咂摸了半晌才听懂了他的话,一张俊脸泛红,强自镇定道:“他刚才不也没看出端倪!”
“你方才一直低着头,他乍看之下自然看不出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岳奔云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软了,忙瞪起眼睛,“你若是办不好,甭管你做的是什么生意,我都让你的货出不了京都城门。”
檀六噗嗤一笑,连连摆手:“好好好,我答应便是。只是要冒犯岳大人,在岳大人脸上略略修饰一番。”
岳奔云见他答应,也就放下心来,按着檀六的指示,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捣鼓。
不过半柱香时间,还没等岳奔云反应过来,檀六便说好了。他睁开眼,往放在一旁的的镜匣里瞧。
御前行走本来就对相貌姿仪要求甚高,岳奔云今年才十七,长年练武,身姿挺拔,五官俊秀英挺,眉毛斜飞入鬓,一双眼睛微微吊起,目若点漆,只有两瓣唇略显柔和,唇珠圆润,微微翘起。
铜镜中的他只略作改变,眉毛变弯,眼睛略圆下垂,点出一颗泪痣来,着重描了唇。他本是少年样貌,如今更是雌雄莫辨,顾盼含情,与原本虽相似,却判若两人。
檀六满意地点点头,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小云,走罢。”
两人重新回去时,章怀和王安似乎相谈甚欢,推杯换盏的,身边各有一个涂脂抹粉做女子装扮的小倌殷勤伺候着。
那王安似乎与檀六很是熟悉,一见他来,忙招手介绍他与章怀认识,也不说官职,只通姓名。
房内铺了厚厚的毯子,几人就盘腿坐下,矮几上摆满了酒菜。檀六和岳奔云不过刚刚坐下,那章怀却说要告辞了。
王安还要留他:“才谈完就走了,章大人不留下来戏耍一番?”
章怀身边的小倌也往他身上歪过去,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就要往他衣襟里钻。章怀再三告罪,还是告辞离去。原本章怀身边的小倌被拂了面子,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复又往檀六那头凑过去。
岳奔云见章怀离去,心里着急,想要跟过去,才刚刚一动,便被檀六在桌下一拽,跪坐不稳,直往檀六怀里栽过去。檀六借机揽着他的腰,然后把凑过来的小倌往外一推,朝王安笑道:“家里的吃醋了,还是给王大哥消受吧。”
岳奔云半张脸埋在檀六怀里,脸上一片酡红,如吃了酒一般,眼里带着羞意,眼眶泛红,唇珠水润地翘着,王安见状,挤眉弄眼的:“谭老弟好艳福。”
檀六依旧将岳奔云摁在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抓着他的手,将他的手团在自己手心里,一根一根手指的搓弄。
“方才那章大人是何许人?找王大哥买马?”
“他这是替贵人买马。”
王安左拥右抱,被接二连三地喂了几杯酒,有些醉醺醺的,伸出食指来,蘸了蘸杯里的酒,在桌子上写了个“五”。
当年被谋反赐死的雍王是先帝长子,当今圣上行三。
肃王行五。
第八章 自渎
岳奔云心中一凛,连原本要把手从檀六手中抽出来都忘了。他把眼神从王安身上收回来,紧紧盯着檀六衣服上的连云纹,耳朵却高高竖起。
檀六问道:“要买多少?”
王安讳莫如深状:“不少,我京郊的马场都被搬空了。听那章怀的意思,好像卖家还不止我一人。”
檀六:“这……这是……”
王安摆了摆肥短却带满宝石戒指的手:“这可不是我等能聊的话题,谭老弟啊,咱们的交情不浅,你可别往外说。”
檀六颔首:“这是自然。”
“王大哥,那我这回的货同样也是跟着你的马队走,路费仍旧与上回一样,我给六成。”
王安笑弯了眼,嘴里谦虚:“这多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是我占便宜了,挂着您老的大名,我的货自然也能安安全全的。”
“过誉过誉了。”
两个人互相吹捧聊得起兴,亲热得很。说话间,又有小厮捧上一壶酒来,王安怀里的小倌忙殷勤地倒了一杯。岳奔云仍出神地想着方才听到的话。
肃王要买马?难道要造反不成?
王安怀里搂着一个,眼里却瞅着岳奔云,见他愣愣的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不满地哼哼了两声。檀六见状,捏了捏岳奔云手心。
岳奔云回过神来,把脑海中乱成麻绳的思绪拨到一边,学着对面娇娇娆娆的小倌,也倒了一杯酒。只因他不常做这样的事情,动作不免僵硬,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王安见状又不满地撇了撇嘴,檀六定定地坐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岳奔云心里紧张,不由得去偷觑那小倌。
只见那小倌拿起杯子,岳奔云也双手把杯子拿起来。小倌手里的酒却不往王安嘴里送,反而拿水袖一掩,把酒送入自己嘴里。岳奔云紧张之下也把酒杯送到自己嘴边。
小倌攀着王安的肩膀,嘴对嘴把酒哺过去。酒液从小倌描得殷红水润的唇边溢出几丝,又被他伸出小舌舔去,说不尽的香艳。
岳奔云看得愣了眼,咕咚一口把嘴里的酒吞了。那酒甜甜腻腻如桂花蜜水一般,吞下去后却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登时就咳了几声,咳得双颊绯红。
一旁看了全程的檀六一点都不给面子,“噗嗤”一声,拳头抵着唇,笑得浑身颤。岳奔云强行板着一张俊脸,其实心里头窘得不行,手上的杯子放也不是,拿着也不是。然而对面已经没有心思去留意两人的异状,王安一双手不住地往两个小倌的腰臀上揉搓。
檀六敛了笑,长臂一舒,毫不犹疑地把发愣的岳奔云搂过来,压在厚厚的地毯上。檀六比岳奔云高出一头不止,也是自小练武长成的,体格柔韧健壮。
岳奔云只觉自己眼前一暗,整个人被覆在檀六身下,他慌了神忙伸手去推。
檀六将他推来的手拂到一边,脑袋凑到他颈项处,假模假式地蹭来蹭去,似大狗一般,虚着声音哄:“不过应付一下,你别穿帮了。”
岳奔云只好将自己推拒的手挪开,放在身体两侧,整个人直挺挺地躺着,如木头一般,眼睛闭上,微微皱眉。
对面那头已经亲出了啧啧的水声,小倌像春日发情的猫一样,叫得起劲,听得岳奔云口干舌燥,脸上羞赧,喝下去的酒在腹中烧。又加上檀六在他身上揉来搓去,虽然只是虚虚地做个假样子,也让岳奔云这个没开过张的童子下腹一热。
王安怕是忍不住了,搂着两个站起来,就要到隔壁去行事。只等他把门推开又关上,岳奔云就像开水烫手似的把檀六一把推开,檀六不防,背一下撞到矮几的桌角,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等檀六坐起来揉了揉背要说话时,只见岳奔云背对他侧侧地蜷着,双腿夹紧,依稀见到浅麦色的耳朵和后颈一片绯红。
檀六了然,后送来的那壶酒是加了东西的,药劲不大,不过是风月场上助兴惯用的,如果是常来的喝惯了的人就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看这岳大人反应这么大,横看竖看也是个没经过事的童子鸡。
他用脚尖轻轻地踢了一下岳奔云的后背,懒懒道:“要不要给岳大人叫个姑娘来。”
岳奔云死命地摇头,大半边脸埋在地毯的绒毛里,双腿难耐地蹭着。
“那叫个小倌来?”
岳奔云还是摇头。
檀六长长地叹了口气,从矮几上捞了一壶酒,挑了一碟小菜,站起身来,避到旁边的四扇楠木刻丝琉璃屏风后头,说道:“那岳大人自个儿解决一下,别憋坏啦。”
檀六在屏风那头一口酒一口小菜地吃喝着,只听见良久之后,另一头才传来解衣服的窸窣声,接下来就是压抑不住的粗喘,一声一声急急的,在安静的室内,如雷声一样响,撞在檀六的耳朵里。
岳奔云这厢却是弄得起劲,他平日极少自渎,偶尔有燥热难耐的时候,就去耍一套剑法,累了就躺床上,蹭蹭床单已经是很得趣了。他碍着旁边有人,只解了裤子,阳茎硬得直挺,溢出的精水糊了自己一手。他试探性地捋了捋,爽得直喘,小腹一抽一抽的。
檀六放下手里的酒杯,搓了搓手指,站起来,复又坐下,拿起酒杯,又闷了一杯。时间不长,只听得那头一声爽快的闷哼,想必是都交代了。
檀六再等了等,站起来绕过屏风,见岳奔云已经整好了衣衫,面无表情地站着,然而一屋子的腥膻味道却出卖了他,他脸上耳根乃至脖子上的红还没褪去,嘴唇被舔得泛着水光,还有他自己咬出来的牙印,被修饰得柔和了六七分的五官比平日软了不少。
檀六微微出了神,他想着,若是岳奔云本来的面目再加上他此时的情态,那才带劲,软软糊糊的还是不够看。
“王安的马队何时出发。”
“下月初一。”
岳奔云见他出神,还料他在想着要些什么条件,没想到这么快就交代了时间。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半天才移开眼神,说了句:“今日谢谢。”
檀六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道:“不谢。今日不尽兴,下回再请岳大人来嫖。”
岳奔云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错身走了出去,干脆利落地走了。
檀六回神到桌边,拿起筷子要吃菜,菜还没送到嘴里,还是扔下筷子,推门出去。倚着栏杆,恰好可以看到岳奔云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一楼,腰背挺直,如一杆竹。
他收回目光,随手抓住一个人:“叫小眉来,就说六爷找她。”
被抓住的又是个小倌,像没有骨头似的钻到人怀里,手指划着檀六的胸口:“小眉姐姐陪客呢。”
檀六直接扣着腰把人推进去,放倒在地上,扯下衣袍,松松拢在腰间,露出宽厚坚实的后背。
路过的人只听得门内,一把娇媚的声音叫得勾人。
第九章 机关
长乐宫殿门紧闭,里头传来“砰”的一声,似是摔了东西,伺立在外头的小内侍打了个颤,都低头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良久,殿门旋开,走出来的是圣人跟前的红人岳奔云。
只见他绯袍下摆处湿了一大片,小内侍往里头偷偷瞥了一眼,地上碎成八瓣的是一只鹧鸪斑茶盏,平时圣人时常拿在手上把玩的爱物。
准是生大气了,两个内侍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仍旧低着头,对大步走出来的岳奔云视而不见,若是平时,他们早就迎上去赔笑了。
汪大监传了圣人的口谕到宣德门禁军小院里,着岳奔云停职在家思过,也不说他犯了什么事情,也不说何时召回,汪大监往日笑成一朵花的脸板着,一丝笑容也欠奉。
宫里消息传得飞快,所有人对他似乎都换了一个面孔,还是客客气气的,却好像客气过了头,唯恐与他扯上什么干系似的,小内侍小宫娥都避着他走。
他今日入宫,将那日沉香阁所听悉数上报。无凭无据的要说王弟造反,若不是圣人爱重他,换了别人,早安上挑拨的罪名拖出去了。圣人听了,脸上波澜不显,也不知是怒是悲,良久才狠狠摔了一个茶盏。
他着岳奔云再查,务必找到真凭实据。于是也就顺势发落了他,让他不必入宫当值,也不必引起旁人的胡乱猜测。
人情冷暖,他早在当年父亲被捕时就看得清清楚楚了,如今也不过微微一哂,换过干净的衣袍,出宫回家去。
路上遇见了靳宽,他披甲佩刀,正巡视宫禁,一见岳奔云,还似往常一样,上来就亲热地要搭肩。岳奔云心里意外,表情就显在了脸上。
靳宽见他表情,嘿嘿一笑:“你回家歇几日就回来了。”
岳奔云垂下眼帘,淡淡道:“说不准就回不来了。”
靳宽高大健硕,搂着他肩走几步,无所谓道:“回不来就回不来,过几天找你喝酒去。”
岳奔云点了点头,算是承了他的好意。这时候一个内侍走过,忙不迭地给靳宽道了个安,然后来回瞥了岳奔云几眼,才不情愿地叫了一声。靳宽笑着随手赏了他几文钱,那内侍兴高采烈地走了。
等他走了,靳宽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都是圣人身边的狗,何必狗咬狗呢。”
岳奔云从未见过他这样,眼睛里的神色冷得可怕,也就不搭话了,随口交代了几句禁军里的事情,便告辞回家去。
入夜,梧桐巷子最深处是马贩王安的府邸,今晚摆宴席,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院里有一方池塘,上面有亭,铺着红氍毹,戏班子请了来,在上面咿咿呀呀唱着水磨腔,宾客隔水摆席,每一席都有沉香阁的红倌相陪,初夏的风徐徐吹来,送来凉意和曲声,好不惬意。
后院偏僻处,岳奔云从墙上跃下,单膝着地消了去势,他着玄色箭袖,佩剑,几乎要化在灯光照不到的黑夜里。
他已在王安的府邸里摸过几天了,趁今日摆席,要摸到书房里去。前头酒色正酣,书房所在之处却是寂静,只偶有几个巡视的家丁,都被岳奔云小心避过。
只要绕过这个抄手游廊便是书房了,岳奔云越发小心了。
忽而,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岳奔云一凛,望了望前后,都是一眼看到头的游廊,无处躲藏,只好脚在栏杆上一蹬,攀着廊柱往上,手脚挂住横槛,吊在上面。
来人的声音近了,踉踉跄跄的似是吃醉了酒。
“手摸姐姐面边丝,乌云飞……飞了半天边……”
那人走过来时,嘴里哼的十八摸顿了一顿,岳奔云连呼吸都紧紧屏住了,只望他赶紧走过去。
这时,远处有个管家打扮的提着灯过来,见那醉客,忙迎上来,两人正正好停在岳奔云正下方,声音清晰可闻。
“哟,六爷怎么走这头来了。”
“我……嗝……我解手……”
岳奔云算是听出来了,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为什么他无论到哪都能遇上檀六这倒霉催的,就好像是檀六成日里什么都不干,就专门逮他一样。
他心里一惊一怒,手上一滑,差点没勾住往下掉。
管家听到了动静,满脸狐疑要往上看,正在这时,檀六脚下一滑,就要往地上摔,管家忙过去扶。
“六爷你醉迷糊了,解手往那头走,小人带你过去。”
那人一把将扶来的手推开,生起气来:“我……我没醉,你别扶我……”
管家陪着笑要带他走:“好好好,那您这边走。”
两个人慢慢地往回走了,岳奔云静静地呆在上头,等灯光完全消失在回廊尽头处,才一松手,轻巧地从上面翻下来,像猫儿一样落在地上,往那书房去。
书房里空无一人,也没有点灯,只能借着照进来的月光勉强视物。
岳奔云把手脚放得轻得不能再轻,四处翻找。这王安的书房里,桌案上摆满了文房清供,书架子上书摆得满满的,很像那么一回事。然而书都是簇新簇新的,显然没翻过。他将整个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博古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都挨个转了转,挪了挪,也没找到想要的。
就在他对着一个可疑的灵芝蟠花烛台左看右看时,脑后传来幽幽一声。
“找什么呢?”
岳奔云被吓得一激灵,汗毛都炸了起来,手一抖,烛台“砰”地撞倒了旁边的玉石麒麟镇纸,麒麟的头从身体上脱开了,掉了下来。
檀六从他背后伸出手来,将麒麟的头稳稳地接在手心里。
岳奔云看也不看,就出肘往后,直往檀六的面门上戳。檀六另一只手格住他的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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