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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珰_童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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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在这儿。”谢一鹭打断他,十二分炙热地盯着他,盯得他不大自在:“先不说这个了,那天咏社……”
    谢一鹭突然又一次握住他的手,特别慌张、特别用力,狠得廖吉祥都有些疼,谢一鹭一定是头昏脑胀了,又绕回到那个老问题:“老祖宗……真没碰过你?”
    廖吉祥是要发怒的,可被谢一鹭虔诚地捧着手,拜佛似地念叨:“你别气,求求你,求求你……”他过分地扯着他,想把他怎么样似的,“他有没有……这样握着你,或是碰你的……”
    “只有你这样,”廖吉祥难受地把手抽出来,责怪地说,“怪怪的。”
    原来他也觉得怪了,谢一鹭不敢再轻举妄动,像个挨了手板的小生员,耷拉着脑袋,听廖吉祥不快地说:“别以为我挨了那一刀,就什么都不懂。”
    沉默,漫长而干涩的沉默,谢一鹭忐忑地煎熬,直到廖吉祥拽了他袖子一把,说:“扶我起来,回去。”
    夜里,谢一鹭做梦了,一场春梦。
    热烘烘的,怀里一具肉体,是一片背,雪花儿似地白,黑油油的长头发,汗湿在背上,刺痒着胸口,缠绕到嘴里,他吐了吐,更卖力地晃动腰杆。
    这是梦到北京了,他想,他的家,他久别的娘子,正因为是梦吧,他才会这么放肆地耸动,醒着时,他从不是这样一个纵欲的人。
    “疼么?”他问,从小,他就是同龄人中物件大的那个,和她,他都是小心仔细的,不敢这么狠弄。
    怀里没回答,他拼命把下身往前顶,顶得自己都受不了地哼哼,手从她大腿根往上摸,她瘦了,胯骨几乎没有肉,腰那样细,肋条窄小,摸到胸口,他突然停住,那地方扁平的,只有一对尖尖的乳头。
    像是确认,他在那儿挤了又挤、揉了又揉,然后连忙往上摸,摸到脸颊,上头湿淋淋的,都是泪。
    他扳着下巴把那张脸转过来,薄薄的双眼皮,一张菩萨似的嘴,紧咬着,是廖吉祥。
    说不清是惊怕还是狂喜,他猛地叫了一声,神魂出窍。
    霍地从床上翻起,谢一鹭干瞪着眼,直面夜半沉沉的黑,被子上全是汗,他一把掀开,裤裆里是一泡热乎乎的东西,湿嗒嗒黏在腿上。
    
    第20章
    
    轿子落地,前倾,外头长随给掀开帘,屈凤抖了抖袍子走下来。
    “这么急,什么事?”他问门口他父亲的跟班,小跟班年纪不大,却很老道:“贵客。”
    屈凤斜他一眼,甩甩袖子进去了。绕影壁,直穿大院,快步上堂,他父亲躬着腰站在堂上,像个听命的下人,他慢下来,一打眼,看清父亲招待的那个人,是郑铣。
    郑铣仍然是一副金雕玉琢的样子,穿松花黄画绢,挂着笑,和煦地听屈尚书跟他唠叨,无外乎那么几句,表忠心罢了,屠钥在他身边,穿一身银条纱,挎着刀,端端站着。
    屈凤的脸僵住了,那震惊的样子十分生动,郑铣竟然在他家,俨然是他父亲的座上客,他想走,可又不敢就这么转身,郑铣看见他,傲慢地拔起背脊,一副上官的做派,屈尚书连忙招呼:“凤儿过来,见过父祖大人。”
    屈凤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父祖?他用眼神询问父亲,屈尚书却不理会,转而向郑铣解释:“父亲大人,晚辈不懂事,海涵海涵。”
    父亲!屈凤听过那些北京大员认权珰做干爹的滑稽事,可万万想不到,这种丑事会发生在自己家里。
    “凤儿!”屈尚书的语气严厉起来,“过来拜见!”
    屈凤呆站着不动,郑铣淡淡一笑:“看来小少爷不大愿意。”他作势要起身,被屈尚书拦下,急急央求:“父亲大人息怒!”
    他转而冲着屈凤来,张皇着,怒目着,两条老腿颤颤地抖:“小畜生!”他压低嗓子,“你要害死你爹!”
    屈凤艰难地看他一眼:“这是认贼作父……”
    “不认怎么办,”近处看得清楚,屈尚书满头大汗,显然也是无奈的,“不认,他不让我投靠!”
    屈凤倔强着,侧身听着父亲的训斥:“因为你那什么谢一鹭,廖吉祥已经不接我的名刺了,郑铣这条路不能再死咯!”
    屈凤厌恶地别过头:“何苦非投靠给太监。”
    “咏社的势大成什么样了你没看见?”屈尚书诘问,老脸显出几分狰狞,“不入咏社就是阉党,我让他给我扣个阉党的帽子,还不如豁出去真当个阉党!”
    疯了,屈凤心想,咏社把南京城的官场搅疯了。
    “咏社又不是他兵部的!”他猛地嚷了一嗓子,连郑铣都听见了,屈尚书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瞪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我们和兵部不合这么多年,他们得了势,我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说的对,屈凤何尝不懂,犹犹豫豫的,他有朝郑铣走过去的意思,这时候屠钥来了一句:“督公,按理儿,认亲是要敬茶的,”他吩咐左右,“来呀,取个蒲团来。”
    这是让屈尚书跪,他一个半百老人,当然不肯跪后生,涎着脸推辞:“父亲大人,儿子老寒腿多年了,实在弯不下去……”
    郑铣点头,跟屠钥说:“是,咱家就没见他腿好使过。”
    屠钥春风拂面般笑了,像那天在新桥时,屈凤对他笑的一样:“子不能跪,不是还有孙么。”
    屈凤像被一巴掌拍在脸上,眼睛登时红了,他一不做二不休,转身便走,屠钥就等着他拂袖,当即大喝:“反了你了,给我拿下!”
    堂下冲上来一伙番子,七八个人,刀都不抽,把屈凤别着膀子摁在地上,拿绳就捆,屈尚书吓得不敢出声,郑铣则厌烦地皱了皱眉头:“扫兴!”
    他把袖口上的灰尘弹一弹,起了身,屈尚书也不敢拦,只得拉住后头的屠钥:“带……带到哪儿去?”
    屠钥扯脱他的手:“西衙门。”
    西衙门,在钟山之阴,南京没有诏狱,屠钥总喜欢借刑部的牢,屈凤被生猪一样五花大绑弄进去,直接拉到上刑的黑屋,由屠钥亲自招待,其实也谈不上招待,他笑呵呵的,只撂了一句“洗脚”,就摇着小马鞭走人了。
    所谓“洗脚”,是用冰水、沸水交替着泡脚,屈凤被绑在大黑木上,膀子上全是锁链,他今天穿的是件好衣裳,番子不管那个,全给他撕了,头上手上的值钱物件都撸下来,揣到自己怀里。
    不用说两轮三轮,就头一轮,脚刚一进冰水,屈凤就受不住了,嗷嗷叫着,让番子喊屠钥回来,他没受过这个,从下生到成人,他连稍大一点的风都没吹过。
    “我有钱!我家三代当官,多少钱都拿的出来!”他冲那番子喊,“我服了,你去告诉屠钥,我服了!”
    番子边烧开水边嘻嘻冲他笑:“知道知道,看出你有钱了,没钱的还不让进这屋呢,”他把火拢得旺旺的,眼见着水面上开始冒泡,“等着哈,开水就来。”
    屈凤吓得眼泪都流出来,脚冻得不知道疼,仿佛断了,他满头大汗地哀求:“求求你,把屠钥找来,让我给钱、下跪,干什么都行!”
    “我的少爷,”那番子很苦恼地看着他,“怎么着你也得挨一轮哪,要是个个骨头都这么轻,这我活儿也太好干了。”说着,他把冰水撤下去,把开水端上来。
    屈凤从嗓子眼里发出尖叫,无妄地在那根大木头上耸来耸去,连连喊着“我给钱”、“我给钱”,番子很瞧不起他的样子,抓着他的双脚往沸水里一掼,“滋”地一响,是皮肉离骨的声音。
    水盆里升起许多烟气,番子边扇,边取笑着说:“你们拿钱当个事,我们屠千户可是出了名的不爱钱,别说钱,戏子、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屈凤剧烈地痉挛,痉挛过后,像个痴傻的瘫子,哗啦一下尿出来,番子看着他笑,露出门牙中间一条大缝:“我们屠千户呀,喜欢攀得高、望得远,你家给得了么?”
    说完,他站起来,又去冰匣子里取冰,屈凤听见冰块砸盆底的声音,再也熬不住了,哆嗦着嚎啕大哭。
    这么来了几轮,番子叫人把他从大黑木上解下来,四平八稳绑到刑床上,外头有人拎了两袋米进来,袋子不大,每袋七八斤的样子,叠放在屈凤胸口,这叫“压禄”,分“大压”、“小压”,一般人“小压”个一天一宿,也就断气了。
    屈凤不懂这些,刚躺下去还觉得松了口气,一个大男人,二十斤米不算什么,一开始确实没什么,可越久,越倒不上气,时间本身好像有了力量,像一把软刀子在杀人,那滋味,比“洗脚”有过之而无不及。
    压了不到两个时辰,屈凤呜咽着叫唤:“劳……劳驾……”
    番子在边上忙活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杀人利器,头都不抬:“说。”
    “帮我带个信儿出去……我给你钱。”
    “可使不得,”番子说话很实在,手上不停,“千户大人不让我们私自往官员家去。”
    屈凤安静了,过了有一刻钟,他又说:“一百两银子,去趟织造局。”
    番子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给太监的?”
    屈凤点头:“我要写信。”
    番子擦了擦手,找了纸笔来,看屈凤颤巍巍写了几个字,问他:“给谁?”
    屈凤艰难地从窒闷的胸腔里吸气:“金棠。”
    番子没说什么,把信折起来,掉头就走,出刑房,绕甬道到后堂,屠钥正坐在堂上和刑部的几个小官吃酒,番子把信展开亮给他看,屠钥瞄了一眼,点了点头。
    梅阿查和几个底下人通宵玩叶子戏,一晚上没抓着好牌,天快亮好不容易抓到一张小李广花荣,还没来得及甩,金棠急惶惶推门进来了。
    “老大,”他开门见山,“有事求你。”
    金棠很少这样子,他和廖吉祥一样,骨子里有股书生的傲气,梅阿查让底下人下去,往罗汉床里靠了靠,给他让地方:“什么事?”
    金棠也不坐,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上头就四个字:春锄救我。
    这种纸,梅阿查正反面看看:“西衙门?”他舒服地靠在软垫上,明显不大当个事儿,“谁挨抓了?”
    金棠垂下眼睛:“兵部的,屈凤。”
    梅阿查的背直了直,离开软垫些许:“你和他有交情?”
    金棠别开脸,像是怕他看:“点头之交。”
    梅阿查又靠回去:“点头之交,他给你带信?”闲闲地摆弄着手里那片纸,他笑了,“说不是点头之交吧,人家求的又不是你。”
    他指的是纸上那个“春锄”,金棠慢慢靠过来,坐到床边:“谢一鹭,字春锄。”
    “哦,”梅阿查无所谓,这种数不上号的小人物,他才懒得管,“该怎么办怎么办呗,你是想替这个‘春锄’把事办了,讨屈凤个好?”
    金棠没出声,神情看起来很凝重。
    “别傻了你,”梅阿查把那张破纸扔到他身上,“人家瞧不起咱们,你就是救他十八回,他眼里照样没你。”
    “这个谢一鹭……”金棠忽然说,“认得督公。”
    梅阿查一挺身从床上起来,死死瞪着他。
    “应该……还很要好。”
    很要好?梅阿查眯起眼睛:“怎么个要好法?”
    “就是每天写信,隔三岔五要见上一次……的那种要好,”金棠抬起头,轻轻看了梅阿查一眼,“你没觉得督公最近去柳满坡去得很勤?”
    梅阿查把那张纸从他身上捡起来,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多久了?”
    “一两个月吧。”
    “谢春锄,”梅阿查想不明白了,“督公之前不是要杀他?”
    金棠摇了摇头:“搞不清,”他还要说什么,想了想又咽下,梅阿查难得烦躁地拿胳膊肘顶他,“说。”
    “他俩的信我看过,”金棠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这几次的信……”他话没说出来,脸先红了,“哎呀,不成体统!”
    怎么个不成体统,金棠没有说,但意思梅阿查明白,他空张着嘴,显然是震惊甚至恼火的,到了这个时候,金棠才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我把信给谢一鹭,万一他真跑去救人,有个三长两短……督公非要了我的命!”
    “不不不,”梅阿查连连摆手,“他一个六品小官,拿什么从西衙门救人,再说了,”他把一双大眼眯得极细,“一个文人,还是个探花,怎么可能真心和督公结交!”
    一霎时,金棠的眉峰吊起来:“你是说……”
    “就算他没安坏心,”梅阿查抓住他的腕子,用力握了握:“甘肃的事儿你忘了?”
    金棠双眼倏地睁大。
    “去,”梅阿查推了他一把,“立刻去!”
    
    第21章
    
    “说吧,”谢一鹭央求廖吉祥,还是在溪边的那条小路上,拉着他的衣袖,耍赖地不让他躲,“我都告诉你了。”
    他说的是他的号,小松,作为交换,他想知道廖吉祥的。
    “我又没让你说,”廖吉祥有些闪避,脸上不耐烦,却没有像样地挣上一挣,“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是呀,知道了能怎么样呢,可谢一鹭就是想知道:“说了,我就当你在意我。”
    这是一句不成体统的话,廖吉祥又露出那种困扰的表情了,慢慢地,他低下头,咕哝了一句什么,谢一鹭对他的声音很敏感,一遍就听清了:“吃雪子?”
    廖吉祥“唰”地红了脸,急着解释:“老祖宗给起的。”
    这其实是个颇别致的号,可听和老祖宗有关,谢一鹭就闷闷地不高兴:“怪不得,傻里傻气的。”
    廖吉祥听他这样说,便不出声了,谢一鹭忙又想讨好他,黏糊糊地问:“上次给你的胭脂,怎么没揉?”
    “揉那干什么,”廖吉祥反过来也为难他,“又不是女人。”
    “男人也能揉的,”谢一鹭鬼使神差般盯着他丰润的嘴唇,“金棠就揉。”
    廖吉祥发现了,难堪地别过脸:“我早说过他了,妖里妖气的,不正经。”
    怎么是不正经呢……谢一鹭心里想,可没敢说出来,看得出,他是遗憾的,遗憾得廖吉祥都有些后悔为难他了:“下次别买那种东西,华而不实。”
    谢一鹭打量他一眼,廖吉祥像是知道那盒胭脂价钱的样子,该是私底下找人问了,想到这儿,谢一鹭又觉得心坎里甜甜的,嘿嘿笑着,把路让出来。
    “贱兮兮的傻笑什么,”廖吉祥赶忙从他身边躲开,顺着小路走到前头,边走,不忘回头提醒他,“端正些。”
    他俩一前一后地走,怀着差不多的心事,四月正是桃花好的时候,金灿灿的艳阳里,一团一团,一簇一簇,粉雾一样罩在廖吉祥头顶,有些枝丫生得矮,闺女的小手似地擦着他的肩头,撩拨他披散下来的长发,谢一鹭在后头看着,那片桃花阴下的薄背,他想碰,却不敢伸一下手,一不小心,越轨的念头便脱口而出:“烟波渺漫,姿态横逸,揽之不得,挹之不尽!”
    廖吉祥听见,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心陡地慌乱,忙接上一句:“天……真是热了!”
    他是想把这个岔打过去,谢一鹭却当真:“渴吗,我带了水囊。”
    廖吉祥不渴,他是臊。
    “没事,你放心喝,我还带了钵。”说着,谢一鹭往袖子里掏,廖吉祥转回头,很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谢一鹭傻乎乎地笑:“等会儿你好洗手。”
    廖吉祥的眼睛像是定在他身上了,一动不动的,好半天才眨了眨,之后转回头,还是那丛桃花阴,还是那片薄背,意味却不一样了,松懈下来,像是不设防。
    谢一鹭伸出手,离着一寸半寸,虚妄地隔空摩挲,这时候廖吉祥只要走得稍慢一点,便会落在他手里,被他一把攫住。
    “你平时……”忽然,廖吉祥问,“去河边吗?”
    他指的是那些香风浮动的画船,谢一鹭忙收回手:“应酬去过,”说完,他补上一句,“没过夜。”
    “没过夜”,何苦加这一句呢?廖吉祥沉默了一阵,放轻声音:“你晚上一个人……不寂寞?”
    “读了这么多年书,不会寂寞了。”说这话的时候,谢一鹭是心虚的,他没想过女人,可想过别的,现在回想起那个梦,还觉得浑身酥麻两脚发软。
    “我怎么觉得你寂寞呢,”廖吉祥嗫嚅,他指的是谢一鹭偶尔吐出的孟浪之语,和那些不合时宜的眼神,“你还是缺个女……”
    谢一鹭没让他说完:“你们宫里的人,”他壮了壮胆子,“晚上不寂寞?”
    这话是犯太监大忌的,可廖吉祥并没发火:“你指什么?”
    他哪能不明白谢一鹭指的是什么呢,他只是想让他臊,自己把话吞回去,但谢一鹭却像是疯魔了,说出了不端的话来:“就是……晚上。”
    廖吉祥陡然站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腔:“有人……会找个宫女,有人……”他的声音算得上平静,肩背却瑟瑟的,“就两个人抱在一起,好一夜。”
    “怎么……”该停下了,谢一鹭却没有停,“怎么……”
    他想问怎么好,廖吉祥咬住嘴唇,猛地转过身,受了欺负似地盯着他:“脱了衣服,钻到一个被窝里,发了狂地乱摸。”
    谢一鹭的脑海里立即出现了一个那样的廖吉祥,光着身子,散着头发,在黑黢黢的被窝里被一双手……
    “你、你也?”他的语气有些急,急得不合常理,有些话廖吉祥早想说了,这时一冲动问出来:“你在想什么?”
    “啊?”谢一鹭心里确实想着脏东西,一惊,脸上便露了。
    “你在想什么!”廖吉祥又问了一遍,意思却不一样。
    “我、我想……”谢一鹭发慌,他想编瞎话,却因为不会编,大汗淋漓的,张皇到后来,他干脆蹲下去,一把捂住脸,“养春,我错了!”
    廖吉祥知道、又不知道他想的是些什么,气得满脸通红:“你错什么了!”
    “我……我……”谢一鹭憋来憋去,竟然憋出一句,“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这时候有个地缝,廖吉祥都能钻进去:“荒唐!”他跟着谢一鹭一起张皇,因为是无辜的那个,还有些怕,“你无耻!”
    “我知错了,真知错了!”谢一鹭揪着他的衣衫下摆,“我改,我一定改!”
    他一说“改”,廖吉祥就原谅他了,也许他并没怪过他,只是惶惶地不知所措:“你对神佛发誓!”
    “我发誓!”谢一鹭虔诚地仰望着他,就差跪下了,“我再想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就……”
    他说不穿衣服,廖吉祥震惊地看过来,谢一鹭惊觉失言,一把捂住嘴。
    谢一鹭垂头丧气地回家,刚进巷子,就见家门口停着一乘软轿,怪眼熟的。走到跟前,跟轿的随从并不和他搭话,他以为是附近等人的,就没在意,推门进院,还没来得及回身关门,后头就跟进来一个人,“砰”地一响,把门推死了。
    “金棠?”谢一鹭意外。
    金棠犹豫了一霎,说一霎可能都有些长,从谢一鹭的眼看,他是“噗通”就跪在了自己面前:“谢大人,救命!”
    谢一鹭一时摸不着头脑,赶忙扶他:“起来说话。”
    金棠不起来,从胸口摸出一张纸,递给他:“落在屠钥手里,没有挨过十二个时辰的。”
    那几个字歪歪扭扭,谢一鹭认了认:“是……屈凤?”
    金棠点头:“天不亮接到的,等大人一个上午了!”
    谢一鹭捏着那纸,却没动,他一是想这人怎么救,二是想救了人,自己怎么办。
    “大人,”金棠似乎早料到他会犹豫,攀着他拿信的手,“你和屈思慕是挚友,生死关头,不可以得失计呀!”
    他说的谢一鹭懂,可要救屈凤,只有去找郑铣,这天底下有白求人的么?
    “想想,”他沉吟,“容我想想。”
    “想不得了,”金棠就怕他权衡利弊,“现在赶去,人有没有气都不好说!”
    廖吉祥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和太监扯上关系,谢一鹭自己也明白,一旦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我救了他,谁来救我呢?”
    他说的是大实话,实在到金棠都无话可接的地步,跪在那儿,他松了手,徒然垂下。
    “去,”谢一鹭突然叫他,“到巷口去租匹马。”
    金棠抬起头,谢一鹭擦过他,已经开门去了:“你直接去西衙门领人,他们要问,就说是郑督公下的令!”
    
    第22章
    
    谢一鹭失身郑铣。
    这是这几天南京官场上的趣谈,屈凤从西衙门出来的情形有几种说法,有人说他是皮开肉绽的,有人说他脱狱时已经断了气儿,扎了半夜入骨针才回过魂,居然还有人说他是被一个穿曳撒的宦官背出来的。
    传闻各式各样,真正实打实的, 是郑铣的态度,这几天他到哪儿都带着谢一鹭,开场白总要加上一句:“来看看,我们谢探花!”
    他很欢喜,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拿他自己的话说:“谁再敢说投奔咱家的都是莽夫?咱家现在有文人傍身,甲榜探花,别人谁有!”
    谢一鹭像一具行尸走肉,郑铣说什么、别人怎么看,他都麻木了,要说怕,他只怕见廖吉祥。
    “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么。”溪水边,桃林旁,廖吉祥偏着脸,不悦地说。
    天上下着雨,不小,沙沙的,听不清话音,谢一鹭知道他气,乖乖地不出声。
    “我怕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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