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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珰_童子-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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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搁下笔,廖吉祥仰着头,茫然失措地看着他:“可这……是你的字啊。”
    谢一鹭反应过来,傻乎乎地结巴:“那、那你再誊一遍。”
    他放开他了,恋恋不舍地,痴缠着抚摸他耳侧齐整的发鬓:“这些天,你好狠的心!”
    听着这样多情的埋怨,廖吉祥的骨头软得就要擎不住身体,他紧抿着唇,谢一鹭又说:“有一点……想我吗?”
    廖吉祥躲闪着躲闪着,还是点了头。
    谢一鹭再也按捺不住,抓着他,捧着他微红的脸,用嘴去啄,只啄了一下,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吞咽的声音,然后粗暴地把他拥紧了,狂热地吸吮他湿滑的舌头,舔他火烫的面颊,两只手捏着揉着,把他下巴上的皮肉掐得变形,廖吉祥胆怯地看着他,像只被狂风吹乱了羽毛的小鸟,或是一颗被海浪裹挟着的小小沙砾。
    肚子又被热热地顶住了,廖吉祥不解地往桌边看,扇子确实和衣袍一起放在那儿了,那肚子上这个又是什么呢?
    再懵懂,这时候也明白了,他拼命地推着谢一鹭想后退,可推不动,只得扭着腰撅起屁股躲避,但躲出多少,谢一鹭就贴上多少,两个人纠纠缠缠,直顶到摆满了古董的多宝格上。
    “咚”地一响,是大木格摇晃的声音,门外立刻有人叫:“督公?”
    “没……”廖吉祥一张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他满可以叫人进来结束这场闹剧,却隐忍着没出声。
    “养春,”谢一鹭咬着耳朵叫他,两手在他背脊当中摸,“你躲什么……”
    怎么能不躲!廖吉祥战战兢兢不敢看他:“你……”他羞得睁不开眼,“你碰着我了……”
    他指的是下面,谢一鹭知道,可非但不退开,反而得寸进尺把他搂得更死,用下身狠狠撞了他一下。
    这太不要脸了,廖吉祥吃惊地瞪着他。
    “菩萨!”谢一鹭一咬牙一跺脚,脸同样红得不像话,“我也顾不得廉耻了!”说着,他拽着廖吉祥就往大床那边拖,廖吉祥有点懵了,迟钝地挣扎,边挣边小声威胁:“我喊人了,我真的喊人了!”
    他越惶惶地说要“喊人”,谢一鹭越放不开他,下流地把他的脸蛋嘬得“啵啵”响,廖吉祥急慌了,为了不上床,坠着身子往地上坐:“我不行……”他哀求着,甚至说出了自轻自贱的话,“我是太监!”
    谢一鹭心里陡然疼了一下:“我不管你是什么!”他转了方向,蛮横地,抱着他挤到两架并立的多宝格之间,那么小的一处空儿,他把他挡在里头,压上去,两手堵实了不让跑。
    “你在我的地方,撒什么野!”廖吉祥终于拿出厉害的样子来,无奈谢一鹭不怕他,再高傲的大珰,那是对别人,对他,这个人从来姑娘一样温柔。
    “我让你快活!”谢一鹭眼神直愣愣的,抓着他的衣领,一使劲就要扯开,廖吉祥赶忙摁他的手,他记得梅阿查的话,“你让他拿你当了戏子,当了小唱”!
    上头不行,谢一鹭便往下摸,提起廖吉祥的曵撒下摆,从裙底伸进去,急躁地拉他的裤带。
    廖吉祥被他欺负得没办法,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摆乱动,裤带系得紧扯不松,谢一鹭干脆把手绕到他背后,揪住裤腰往下扒,扒了半天一样扒不下来,只摸到后腰上一块小小的皮肤。
    宦官的皮肉很滑很腻,像泡得发亮的米糕,谢一鹭无耻地在那一处掐,廖吉祥被迫靠在他胸前颤抖,那家伙的嘴巴一靠过来,他就赌气地把脸转到一边。
    “把裤子松开,”谢一鹭说,“快,听话。”
    廖吉祥不动。
    “我只摸一摸,”谢一鹭骗他,“摸摸腿。”
    廖吉祥还是不动。
    “我……我憋得受不了,你让我看一眼,当是救我!”
    这样无稽的谎话,廖吉祥居然信了,迟疑着,把手伸进马面裙:“只……看腿?”
    “只看腿!”谢一鹭哄他,其实心里恨不得把他全身看个精光,廖吉祥很慢地动作,低着头摸到裤带扣,刚解开,谢一鹭就急不可耐了,掀开他的曵撒要把裤子往下拽,廖吉祥随即反悔,牢牢地拉着裤腰不撒手。
    谢一鹭粗野地往下扯,扯不脱,有些猴急,也有些气恼,扳着廖吉祥的肩膀把他翻过去,从后面“唰”地扒了裤子。
    廖吉祥惊恐地叫了一声,奇怪,这回屋外再没人问了,谢一鹭变得有恃无恐,把厚重的织金曵撒整个掀起来,捞着腰看那颗雪白的屁股——真的是雪白,廖吉祥在甘肃常年骑马,屁股小而翘,此刻因为羞耻而紧绷,两腿夹紧了,微微地颤。
    “你要干什么!”廖吉祥红了眼圈,谢一鹭忍着忍着,终于忍不住摸了一把,那是从没被人碰过的地方,廖吉祥吓得弹了弹:“你说只摸腿的!”他两手别扭地伸着,无力地往后推拒。
    “腿,”谢一鹭顺着屁股往下看,丝绸裤子堆在脚踝上,露出两条光滑笔直的腿,“腿也要摸……”说着,他又去捏廖吉祥的大腿根,那皮肤比男人柔软,比女人结实,是介乎男女之间的尤物,宦官都是这样子吗?他不禁诧异。
    “放开我,我不愿意了!”廖吉祥简直像个傻瓜,一个男人把他的裤子脱了,哪还会停手,他却不懂这些,自顾自地耸动着不设防的身躯。
    一个白花花的屁股在眼前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谢一鹭难耐地松了裤带,抖着腕子把自己的裤子褪下了。
    廖吉祥什么也不知道,扭着挣着,当被炙热湿滑的肉块抵住屁股蛋,他甚至没有躲。
    “养春!”直到谢一鹭抱着他的胯骨黏黏地蹭了一下,他才明白他们在做的是怎么一回事,可这时已经晚了,他深深陷在谢一鹭的臂弯里,随着他狂乱的节奏反复颠动,当猜到屁股上是谢一鹭的什么时,他是那样羞愤、那样不敢置信,但控制不了,声音像从胸腔里震出来,蹭一下就出一声,嗯嗯啊啊地止不住。
    声音虽小,之于谢一鹭却仿佛是雷霆,像鞭子抽在身上,让他挺得更快、撞得更猛:“养春,养春!”他絮絮地叫他的名字,“我混账,我该死!”
    他这样说了,廖吉祥便宽容他,咒骂的话舍不得出口:“那……那你停下!”
    “我停不了,”谢一鹭把自己的大东西在他浑圆的屁股上乱蹭,蹭得两片白肉湿亮亮滑溜溜的,“你等我……等我弄出来!”
    廖吉祥整张脸涨得通红,发冠松了,额发零落,汗涔涔黏在脸上:“什、什么出来?”
    谢一鹭没法和他解释,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他解释,手从腋下伸到廖吉祥胸前,顺着衣领缝隙摸进去,掐住一侧乳头,放浪地捏。
    “谢春锄!”廖吉祥恨恨地吼,打着寒颤咬紧牙关,屁股肉可能是被蹭软了,谢一鹭不知道怎么一使劲,居然误打误撞蹭进了他的屁股沟,两个人同时叫了一声,谢一鹭那血脉喷张的东西被潮湿的嫩肉一夹,毫无防备地泄了出来。
    这一下晃得大力,两边的多宝格摇了摇,“啪嚓”一声,掉下一只大瓶,砸在地上像是碎了,即便这样,外面仍然没人过问。
    衣衫从里到外被汗水打湿,谢一鹭冷静下来,看着自己干出的糊涂事——廖吉祥屁股上狼藉的全是他的东西,从微张的股缝里漫溢,黏浊地往下滴。
    “作孽!”谢一鹭惊慌,赶紧返身去桌上找帕子,找来了细细给廖吉祥擦,屁股缝里来回揩了几遍,才讪讪退开。
    廖吉祥窝着脖子翻过身,手一直是抓着裤腰的,抓得太紧太久,指节都僵硬了,他看见谢一鹭把脏帕子叠了叠,竟然揣进怀里。
    谢一鹭转回头,他立刻移开视线,赧着脸,装作没看见,谢一鹭歉疚地指着地上的碎瓷片:“糟蹋了……”
    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只檀木扇盒,里头是把再普通不过的素纸扇,从甩开的一角看得出,题的应该是“鱼水相逢日,风云际会时”几个字。
    “你走。”廖吉祥把裤子提好,生气地说。
    谢一鹭愧对他,不敢留了,灰溜溜地推门出去,关门、转身、一抬头,张彩、亦失哈和阿留都在那儿,并排站着,用一种怪异而憎恶地眼光瞪着他。
    败露了!谢一鹭心下一惊,闷头就走,经过他们身边时,不知道是谁伸脚绊了他一把,跌得他两手扑地,摔在那里。
    
    第31章
    
    谢一鹭眉骨上青了一大块,坐在他的公署里,对面是喝着闲茶的屠钥。
    “这是什么?”他捏着一份名单,上头稀疏地掐着几处指甲印。
    “督公选的人,”屠钥放下杯,“年底到兵部,你多照顾一下。”
    谢一鹭看着那些小印,皱起眉头,屠钥笑了:“怎么,过去没见过?”他向前倾身,低声说,“督公不会写字,你担待吧。”
    深深浅浅的甲痕,像闺阁姑娘才干的事,谢一鹭的反感都写在脸上:“那他怎么看的名册?”
    “字认得几个,不会写,”屠钥有意无意的,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以为他是廖吉祥啊。”
    他忽然提起那个人,谢一鹭心里一跳,笨拙地装傻:“啊?”
    “我们督公是东衙门出身。”屠钥像是从他眼里读出了什么,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
    东衙门……谢一鹭朝他靠过去:“钟鼓司?”那是宦官演戏的地方,二十四衙门里最不入流,一辈子出不了头,“那他怎么……”
    怎么会当上太监,又怎么会镇守南京!屠钥拍着大腿笑起来:“万岁爷喜欢呀,”他说得理所当然,趁谢一鹭吃惊,别有深意地问,“没人跟你说过?”
    谢一鹭傻傻地摇头:“你是说万岁爷……和他?”问到这儿,他住了口,记起廖吉祥有一次气到极处似乎透过那么一点意思,现在想想,他当着自己的面没说过郑铣一句难听话,这是他的君子做派。
    “宫里头只要长得标致,没几个是干净的。”屠钥煞有介事地丢出一句,谢一鹭听了,想故作轻松地笑笑,却笑不出来,“危言耸听了吧。”
    “大珰们都管督公叫‘郑小姐’,为什么,”屠钥起身,抖了抖袍子,“窄袖戎装谁最称,郑家小姐扈銮来!”
    他人走了,话音却留在这儿,弄得谢一鹭一整天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挨到下衙,他急着去玄真巷,刚走到马府街,被人从后头扼住脖子,拖到了僻静处。没等他反应过来,后腰上挨了一脚,他龇牙咧嘴要喊,又被捂着嘴摁倒,一个大家伙跨上来,重重坐在他身上,是亦失哈。
    “你个混蛋!”亦失哈扇了他一巴掌,谢一鹭挣扎,翻着眼睛往后瞟,捂他嘴的是哑巴阿留,“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吧!”
    谢一鹭知道,所以怕,恐惧地看着他们。
    “谁给你的胆子,敢摘天上的星星!”亦失哈照着他的肚子,猛地就是一下,五脏六腑像是被打散了,先是疼,疼过,火辣辣地翻搅。
    “再敢找我们督公,”亦失哈拿粗壮的手指点着他的鼻子,“我让你知道女真人是怎么豁牲口的!”
    他站起来,朝阿留比个手势,阿留松了劲儿,他刚松,谢一鹭就不知死活地说:“我正要去呢,你现在就豁了我!”
    亦失哈愣了,诧异地和阿留对视一眼:“你还要不要脸,”他这话说得懊恼而无奈,“你干的什么脏事,自己不知道?”
    这件事,谢一鹭理亏,他目光闪烁,咕哝着说:“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有些话说出来要惊世骇俗,可不说,他又觉得对不起他为廖吉祥的这份心,“我和他……我们有情!”
    亦失哈和阿留张着嘴巴看他,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就是一个男人倾心一个女人,”谢一鹭给他们打比方,“我……我恋上他了!”
    “你说谁是女人!”亦失哈兜头又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没把谢一鹭打怕,倒打出他的胆子来了:“我不管他是男是女,我就看上他这个人了,”话说到这儿,他干脆豁出去,“我是没救了,你们看着办吧!”
    “砰”地一响,不远一处人家的后门被从里边撞开,冲出来一个老者,网巾歪着,脸上裤上都是血,边往这边跑边喊:“杀人了!”
    亦失哈和阿留习惯性地拔刀,同时把谢一鹭拽起来挡在身后,追着老者出来的是个黑汉子,举着一把砍柴刀,看打扮,是干粗活的家奴。
    “怎么回事!”亦失哈吼了一嗓子,那奴仆看见他,慢慢停下来,转身跑远。
    老者喘着喘着,跑不动了,颓然跪倒在墙边,揩一把脸上和着血的汗水,捶胸顿足:“家奴合起伙来造反了,南京城要乱了!”
    谢一鹭推开阿留要过去,被亦失哈揪住:“赶紧回家,锁上门,哪也别去。”
    谢一鹭明白他的意思,临走,反手把他拽住:“你帮我跟他说……”一肚子话不知道说哪句,最后轻声交代,“跟他说……我想他。”
    这种话,带话的听着都脸红,亦失哈用一种害臊又怪罪的眼神看着他,半晌,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答应了。
    目送着谢一鹭走远,阿留“啊”了一声,急急朝亦失哈比划:那家伙不会跟督公告我们的黑状吧?
    亦失哈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他不是那种人。”说完,他自己都愣住,原来他心底里居然这么信任谢一鹭。
    两人溜溜达达往回走,走到大路上,南京仍然是热闹繁华的,看不出底下激荡的暗流,经过灯笼庙,墙根下两个老乞丐在议论:“听说了吗,修堤的老百姓造反了!”
    亦失哈停住,侧耳去听。
    “……当兵的,好像还有上千个逃奴……先去的妓院,老的小的都给糟蹋了!”
    听到这儿,阿留回身拔腿就跑,亦失哈追了两步:“你干什么去!”
    那孩子没理他,倏地一下消失在人流里。
    “一个两个都神叨叨的!”亦失哈嘀咕着转身,刚要迈步,明白了,那小子是去找过小拙的。
    妓院、大户、商铺,乱民必先光顾的地方,男妓和娼妇一样,乱世里总是最先遭殃,果然,阿留赶到过小拙那儿,院子里已经是血流成河了,卖身的人哪会反抗呢,可顺从后还是被无情地砍断了手脚。
    阿留从没像这一刻那么憎恨自己的喉咙,红着眼,他一间房一间房去找,找到小楼仓房时,听旁边的伙房里好像有动静,他踹门进去,看见两个光屁股的流民,正从大柜顶上往下拽人,躲在上头的恰是过小拙,还有一个戴茉莉花的男孩子。
    过小拙拿着一把剪刀,边骂,边胡乱往下刺,他骂得极难听,阿留长这么大都没听过他那些脏词儿,他拔出刀来,从后头上去,劈手就是两刀,血溅出来,柜子上头的人静了,直勾勾看着他。
    阿留朝过小拙伸出手,憨憨地,笑出一口白牙,即使他是个宦官,是个卑微的安南人,这一刻也威风凛凛,金子似地闪闪发亮。
    抢先跳下来的却不是过小拙,而是戴茉莉花的男孩子,他软软跌进阿留怀里,甜甜地叫哥哥。阿留只觉得他柔嫩,不敢乱碰,怕一碰就给碰坏了,正犹豫,迎面打来一只小珠花,过小拙凶巴巴地叫他:“臭哑巴!”
    阿留不知道他凶什么,只痴痴地冲他笑,过小拙阅人无数,知道他傻,可看他怀里搂着别的货色,心里就是不痛快。
    外面突然有呼号声,好像又有流民涌来了,阿留把男孩子放下,甩着刀上的血出去,临走,还不忘把伙房门好好带上。
    过小拙竖着耳朵听,外面先是嘶吼,然后有惨叫声,这时戴花的男孩儿琢磨琢磨,又想往柜子上爬,过小拙则掂起他的小剪刀,把锋利的刀尖对着他,狠呆呆地说:“没长眼的狗东西,也不看看是谁盘子里的肉!”
    他不让他上,那男孩子就求,纠缠不清之际,门从外边推开,阿留回来了,带着臭烘烘的血腥味。他进门先脱衣服,把血衣卷成团仍到墙角,穿着干净的白衣,耷拉着脑袋站到过小拙跟前,他是怕他嫌他手上沾着血,下贱,过小拙却大剌剌地说:“还傻站着干什么,爷爷都要饿死了!”
    得了他的话,阿留头都不抬,立刻从墙边拽来一张大桌子,一纵身跳上去,抱猫似地把他从柜顶上抱下来,脚都没让他沾地,直接扛上肩头。
    “哥哥!”戴茉莉花的男孩子戚戚叫他,阿留当他是过小拙的兄弟,想管,却被过小拙呛了声,“你就两条胳膊,抱他还是抱我!”
    抱你,当然是抱你,阿留心说,多一下都不敢耽搁,扛着人出去了。
    坐惯了好轿、穿金戴玉的过小拙,眼下被个黑黑的穷小子扛在肩上,像个战利品,走过金陵大大小小的街头,他两手玩着自己的长头发,吹着初夏携了花香的风,一不小心就露出了笑,一个戏子不该有的那种笑。
    馒头,是一点点发起来的,市面,也是一点点乱的,到流民闹事的第三天,大街小巷已经有人人自危的肃杀气了,谢一鹭一大早要去上衙,大天边收碗筷边说他:“你傻呀,人家都不去,就你去,还能给你个大官当?”
    “越是这时候,越要有人管事。”谢一鹭老气横秋地说。
    “哦哟,轮得到你管,”大天冷嘲热讽,“你先把家里的菜钱管管吧,再说了,”他抖抹布,“南京四围全是兵,还怕老百姓闹事?”
    谢一鹭不敢告诉他,那些兵常年吃不饱饷,也跟着闹了,眼下没闹的,不过是在观望:“老百姓一拿上刀,就不是老百姓了。”
    说到这儿,外面有人敲门,大天放下活儿去看,不一会儿,慌张地喊:“大、大人,是大官、大官!”
    谢一鹭连忙出去,到院子里一看,不是什么大官,是穿斗牛服的梅阿查,他带了十几个人,个个佩刀,见到谢一鹭,缓缓扯出一个笑来。
    谢一鹭请他进屋,给他敬茶,惊诧他也是有斗牛服的,既然这个身价,怎么会甘于给廖吉祥打下手呢,更奇怪的,圣上钦赐的斗牛服,他何苦穿着来找自己?
    梅阿查是有意穿给他看,谢一鹭有学问,他没有,谢一鹭有廖吉祥的偏袒,他也没有,他只有这点可怜的权势可以拿来炫耀了:“谢大人,梅某唐突。”
    “哪里哪里,”说实话,谢一鹭有点怕他,那天在马吊局上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梅大人光临寒舍,下官有失远迎。”
    这么假的场面话,谢一鹭一般是说不出来的,梅阿查看了看他,忽然说:“听人说了你对我家督公的意思。”
    谢一鹭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跪下去,低着头,不敢出声。
    “是那么回事么?”梅阿查高高在上地问。
    君子趋利避害,谢一鹭应该立即否认,可那不是他,已经败露的事,他耻于左支右绌:“下官……下官造次!”
    何止造次那么简单,这是坏了人伦纲常!梅阿查瞪圆了眼睛,根本没想到他敢认,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窜起来:“你凭什么!”
    “啊?”谢一鹭惊讶地看着他,这位梅大人可以责备他,可以义正言辞地羞辱他,可“凭什么”这话,听着却像是情场对手间的较劲,“下官……就凭着一片心。”
    “哈,”梅阿查嗤笑,摆摆手,“得啦得啦,你有什么本事,拿出来我看看。”
    谢一鹭不解。
    “你去跟上头要兵,”梅阿查终于转过头,拿正眼看着他,“把这帮乱民平了。”
    
    第32章
    
    “胡闹!”郑铣一巴掌拍在桌上:“这种时候领什么兵,给我断了念头!”
    谢一鹭没想到他发这么大火,低着头,没出声。
    “你自己的主意?”郑铣问。
    梅阿查的主意,但他没敢说,轻轻点了头。
    “现在你领的是兵是匪谁说得清,冒冒失失去了,乱没平,倒把命丢了!”郑铣不依不饶地教训,不经意看见他眉骨上发黄的淤青,“就算这乱平下来,说到底你杀的不还是老百姓,能得什么好处!”
    他说的对,谢一鹭明知道,可为了在廖吉祥那儿挣面子,他铤而走险。
    “怎么,”郑铣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以为自己说重了,放下脾气,关怀了一句,“挨欺负了?”
    谢一鹭知道他说的是眉骨上的伤,掩饰地摸了一把:“没有,摔的。”
    “你呀,”郑铣叹了口气,“跟着我,你少不了受委屈,受了谁的委屈,告诉我,我给你出头!”
    “没有,”谢一鹭兴致不高,咕哝着说,“我自找的。”
    这像是赌气的话,郑铣横他一眼,要发火,想想这家伙的性子,没揪他,转而问一旁的屠钥:“龚辇去押粮,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屠钥听他提起这个人,想起上次郑铣的家宴他没来,嘴角就撇开去,“督公,他心思压根没在咱们这儿,回来了也指不上。”
    “我看就他指得上,”郑铣把横谢一鹭那一眼又横到了他头上,“南京周边的驻军扒一扒,就他那支兵堪用。”
    屠钥看到他的眼色,心里头别扭:“用他?我看应该找个机会治治他!”
    郑铣掀杯子了,长手指在茶盏上一扫,满满一杯茶全泼到地上,屠钥不吱声,谢一鹭也静默,肃然了一阵,郑铣郑重地说:“像龚辇那样不爱钱、不要官,一心窝在那里抗倭的,还有什么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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