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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上-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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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正寰把糖人往桌上一拍,已成形的糖人在掌下震成粉末,愤愤道:“凭什么爷在这里捏糖人带孩子,李亭秋那厮就能带着阿烨游什么园子!”
  桌面一片寂静。
  景小韵乖觉,知道乐叔叔心情不好了,老实不敢出声。这时赵岳岳出声了。
  他伸出胖爪,指着那片粉末,嫩声嫩气道:“啊……要吃这个糖银。”
  乐正寰:“……”
  此时景烨正随李亭秋缓缓越过长廊,踩着积雪走过枝头堆雪的梅林。
  景烨道:“老夫人是江南人氏?” 
  李亭秋一面拨开触到景烨帽沿的梅枝,一面道:“祖母祖籍是此处,后来嫁到北边,仍旧对这一处宅子念念不忘,我十岁后她便迁回这里定居,再不肯回北边了。”
  景烨笑道:“念旧是好事。”
  李亭秋微微侧过脸,视线总是停住在景烨身上。平日众人都是聚在一起陪着景烨,亦或是两三人一起。 
  少有像现在这样,对方的眼睛只看着自己一个,话也只对着自己一人说。
  虽说天子施恩,须得雨露均沾,但人对于深爱之人,总是有填不满的占有欲。 
  两人正随意闲谈,迎面两个小丫鬟,其中一人抱着一瓶红梅有说有笑走过来,看见李亭秋二人忙福身道:“少爷,景公子。”
  李亭秋道:“抱着梅花要去哪里?”
  丫鬟之一笑道:“这梅花开得好俊,我们剪了一瓶,正要给老夫人房里送过去,但手头还有活,可否烦请少爷和公子顺路捎去?”
  景烨道:“好啊。”一边伸手接过女孩子手里插着艳艳红梅的美人瓶,抱在怀里。
  丫鬟们便福身道谢,笑着退去别处了。
  景烨手上抱着花,和李亭秋来到李老夫人的卧房内。
  老人家年愈八十,神智已有些不清楚,但还认得孙儿。只是见到李亭秋身后的景烨,微微地一愣,道:“这是哪家的女孩儿?”
  服侍老夫人的丫鬟扑哧一笑,道:“老太太错看了,哪有什么女孩儿,这是景公子。”
  景烨披了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老人眼花看不清面容,近前仔细再看,却是身姿挺拔修长的俊秀公子。 
  老夫人望着景烨,不知又想起什么,眼睛一眨,居然落下泪来,对李亭秋道:“你姑母也爱大雪天穿红的,也常摘花儿来逗我开心,这孩子倒十分像他……”
  丫鬟忙笑道:“又错了,二老爷是少爷的叔父,怎么成姑母了。“
  老夫人嗔她道:“小孩子家家不许乱说话。”一面对景烨招手道:“你,孩子,你过来。”
  景烨看了李亭秋一眼,把梅枝交给丫鬟,上前道:“老太太?”
  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抚过他面颊,眼中泛着泪光,纵然已经年迈,也能从五官神态中看出年轻时是怎样的灵韵美丽。
  老人仔细打量了景烨一阵,脸上露出笑容:“是个好模样的孩子,看着也温敦。” 
  她低下头,颤着手指取下手腕上的缠枝莲累丝金镯,交到景烨手里。
  “好孩子,我这就把亭官交付给你了。” 
  景烨笑着看了李亭秋一眼,轻轻握住老人的手。
  老夫人坐了一会儿觉得倦乏,便去里屋午睡。景烨和李亭秋退出房外,沿原路返回。
  景烨摊开手,露出躺在掌心的累丝金镯,开玩笑道:“嫁妆都备齐了,李姑娘,要不咱们就择日完婚?” 
  李亭秋默不作声,走出两步后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将稍显冰冷的唇贴了上去,景烨顺势扣住他的后脑,两人就在融融雪地里亲吻。
  小镇的另一边的点心铺子里,乐正寰偷偷在捏好的糖人里选了一个最看得过去的,包好藏在怀里。
  赵岳手拿一串看不出什么形状的胶状物,放到嘴边舔了一下,甜得直吐舌头。 
  “啊……哦呜。”
  

  ☆、第 50 章

  青州城破,徐铭一战即败,仓皇逃走,景烨派杨子然乘胜追击。
  开城门迎皇帝进城的是徐铭多年心腹,名唤董其昌,林晓声问景烨:“如何处理此人?”
  景烨翻看了会奏报,道:“董其昌跟在徐铭身边多年,徐铭对他十分看中,恩惠也是数不清,他却一见人家战败就倒踩一脚,实在是忘恩负义之辈。”
  林晓声道:“可若是惩戒此人,只怕会让城中降臣惧怕,再起风波。”
  景烨道:“留着他的命,随意打发了便是,朕不想做第二个徐铭。”
  林晓声点点头,从椅子里起身,躬身行礼道:“虽说军务烦劳,陛下也要保重龙体。”
  景烨笑道:“折子朕都尽力少看了。”
  林晓声抬头道:“陛下一头打理军务,一头又要照看凤学士,臣怕陛下太劳累。”
  他说得直白有理,偏偏又隐隐带了股醋味,景烨有些尴尬,只能当没听见。
  林晓声见皇帝闭口不语,明白他是决不肯把凤泠迁回军营里养病的,只能行了行礼,退下了。
  景烨待他出房去,起身把奏报扔回架子上,这书房和旁边的寝房是连着的,中间打通几扇镂花雕门。景烨转过屏风,进了自己平时午睡用的卧室。
  凤泠就躺在他平日午睡用的床上,双眼紧闭,还在昏迷中。
  侍女们端来汤药,朝景烨一屈身,转至床边,服侍凤泠的小厮把人扶坐起来,以便侍女喂药。
  凤泠牙关咬得紧,药喂不进口中,都顺着下巴滴到被面上。
  景烨看了一会儿,伸手道:“朕来。”
  婢女忙将碗勺呈给他,低头退下。景烨坐在床边,舀了舀黑漆漆的药汁,递了一勺送到凤泠唇边:“凤卿?”
  凤泠指尖弹动了一下,景烨用玉勺抵住他嘴唇,慢慢把药喂了进去。
  叶茂领着大夫进门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叶茂眯起眼瞥了军医一眼,后者识时务地埋头下去。
  军医是来给凤泠的双腿换药的,景烨坐在桌边看着他敷药,道:“这伤恢复后有无后遗症?”
  军医欠身道:“大人的伤看着骇人,实则并未伤及要紧处,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如初。” 
  景烨微微松气,点了点头,按着额角道:“你是朕的太医荐来的人,别叫朕失望了。”
  军医忙道:“臣怎敢。”
  军医换好药又退出去,叶茂领他一路出去,边走边道:“房大夫医术高明,自然也该晓得,有些话不可乱说。”
  军医捏着汗谨慎道:“这个自然。”
  叶茂笑了一笑道:“好。送您回去的马车就在大门外,先生且家去,等来日凤大人伤愈,陛下的赏赐少不了。” 
  军医连连点头道:“是,是。”
  回到寝屋中,婢女们收拾好便行礼退下,叶茂小步进来,躬身道:“臣看陛下也乏了,不如过去歇一歇?”
  景烨看了一眼凤泠,还是没有醒转的迹象,不由轻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凤泠在入夜时分醒来,彼时侍女正到床前来点灯,瞥见床上人眉心一动,神色恍惚地睁眼,不由喊道:“醒了醒了!” 
  景烨正在外间察阅奏报,闻言忙起身去内室,叶茂赶着跟在他身后。
  景烨走到床前,眼看着凤泠神色渐渐清明,喊了一声:“凤卿?”
  凤泠才看清楚眼前人是景烨。
  善翼冠,墨青色绣团龙的常服,凤泠手指动了动,目光仔细描摹他眉眼轮廓,缓缓道:“臣……身有不便,不能向陛下行礼了。”
  景烨扶他坐起来,拿一个软枕垫在他身后,道:“不必。”
  “臣……”凤泠张口,忽觉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鲜血落在被面上,浸出一块深褐色。 
  景烨乍惊,连叶茂也吓了一跳:“这,凤大人这是……”
  “还不去叫太医来!” 
  景烨深吸一口气,抬手用衣袖去擦凤泠唇角的血,被他握住手腕道:“怎可污了陛下衣裳。”
  景烨不知从哪来一股怒气,翻手拿袖口对着他,冷声道:“已经污了。”
  凤泠低头看衣袖上的血污,曾听太医院的太医说,少年吐血,绝非长寿之兆。想起昏迷前邢老说的一番话,八成是真的了。 
  他怔愣了许久,握着景烨手腕的手松开来。
  景烨道:“你被邢七爷掳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泠沉默良久,道:“臣乃随军的文书,养伤也该在军营中,不宜留于天子居处……”
  景烨觉得自己是被气笑了:“你就这么避我如蛇蝎?”
  凤泠道:“陛下待臣太好,臣受不起。”
  景烨不说话,退坐到桌边,别过脸去。
  凤泠静静地看着他。
  对待将死之人,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太医匆忙过来,替凤泠把过脉,景烨避开凤泠,在外间问他话。
  “可是什么顽疾,又或是……”景烨思索,“毒?”
  太医摇头道:“脉象上瞧不见有何异象,倒是比昏迷时更平稳有力了。”
  景烨闻言道:“这事可奇了。”
  太医道:“此事虽说罕见,医书却有记载,从前有无疾之人骤然吐血,身子反倒比从前更健朗,有如习武之人打通身上关窍。”
  景烨再仔细问了几句,决定先观望两日。
  话毕太医请退,景烨准了。
  他本打算进去说与凤泠,又觉得他方才说话实在可恶,该让他担惊受怕几天,于是吩咐叶茂准备晚膳,也不去看凤泠怎样,回房用膳就寝。
  睡到半夜里又被梦魇惊醒,景烨坐起来,定了会神,朝外喊道:“叶茂?”
  叶茂忙从外头进来,搓了搓手躬身道:“陛下,喝口热茶?”
  景烨点点头,叶茂忙出去端了茶来,景烨喝了两口,忽而道:“今日没点香?”
  叶茂道:“陛下前晚说香味太冲,已叫奴才撤了。”
  景烨才想起来道:“是有这回事,朕竟忘了。”
  叶茂道:“不然臣再去点上?”
  景烨摇摇头道:“用不着,点了晚上虽睡得稳,白天看折子却晕乎,你去给我拿本书来,再移盏灯,移完外头歇着吧。” 
  “哎。”叶茂弯弯腰,面露忧色,低头退出去,偷偷吩咐守在门口的小厮:“去请林公子来。” 说完才按景烨说的移灯寻书。
  景烨靠着引枕,明明疲惫,却又毫无睡意。等了一会,没看见叶茂进来,却听外间吱呀一声门开,又吱呀一声关上。
  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抬脚踏进内室,景烨才看清是谁。
  林晓声半夜被叫起来,便不曾束冠,墨发扎成一束披在脑后,披着大衣鹤氅,进来道:“陛下睡不安稳?”
  景烨只略微一愣,知道这又是叶茂干的好事,无奈道:“难为你半夜里还过来。”
  林晓声没到床前来,反而站在熏笼边上,让手和身上暖起来了,才过来床边,解了外衣坐上来。
  身边多了个暖乎乎的身体的确舒服,景烨往里让了让,林晓声问他:“陛下还睡不着吗?”
  景烨的手被他扣住,温度一点点渗透进来。
  “嗯,有一点。”
  两个人的眼光碰到一起,也不知是谁先主动,反正很快就扣紧对方的手,耳鬓厮磨,唇齿缠绵。
  “呜……嗯……”
  景烨吻着吻着,一双眼睛泛起水光,颊边泛起赤色,林晓声边吻边注视着他,觉得白日里温和敦厚的帝王,此时居然有些勾人的味道。
  几盏灯火摇曳,青年里衣的淡香被热度蒸腾出来,催人欲醉。
  景烨费了老大劲才拉回理智,此时手有点抖地隔开两人紧靠在一块的胸膛腰腹:“朕朕朕……想睡了。”
  林晓声伸进他衣摆的手一顿,掌心贴上他的腰际,在他唇上轻吻几下。
  “睡觉。” 
  景烨迅速躺回被子里,被褥一拉遮住半个脑袋,林晓声跟着躺下来,望着他柔白的后颈。
  一宿无梦。 

  ☆、第 51 章

  景烨早上醒来时,枕畔已无余温,想必林晓声已经起身很久了。
  叶茂一边替他更衣一边道:“公子去官府里头了。”
  景烨“唔”了一声,等婢女们打理整齐,穿过雕镂精致的碧纱橱,坐下来用早膳。
  叶茂替他布菜,吃到一半,杨子然求见。
  叶茂道:“不然叫杨将军再等一会儿?”
  “不必了。”景烨停筷道,“今儿是起晚了些,叫他在书房等候,朕即刻便来。”
  叶茂道:“是。”
  景烨从屏风后出来坐到桌前,杨子然单膝而跪,行礼道:“参见陛下。”
  “起来罢。有何事?”
  杨子然起身道:“叛贼徐铭既已抓获,战事平定,臣请陛下择日班师回朝。”
  景烨想了想,道:“此事倒不急,再休整月余吧,也方便将士们养伤,路途遥远,匆忙启程,只怕又添伤者。”
  杨子然躬身道:“陛下思虑周全,臣明白了。”
  景烨坐在桌后,见他还不请退,道:“卿有话便说,不必迟疑。”
  “臣……”杨子然拱手道,“臣还想见一见凤大人,听闻他负伤不轻。”
  景烨点头,道:“你们交情匪浅,是该去探望他。”想起什么,冷哼道:“也委屈他在朕这里养伤了。”
  杨子然听皇帝口气不对,也不敢接话,婢女过来带他从外间进去,走到内室,只见凤泠靠坐在床头,披着大氅看书,只是有些神思不属,半天都不曾翻过一页。
  婢女道:“凤大人,杨将军来探望你了。”
  凤泠徒然回神,却见好友跟在婢女身后朝自己眨眨眼,讶异道:“你来了。”
  杨子然走到床前,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旁边几个婢女,后者晓得意思,均福了福身,掩笑退下了。
  等婢女们合上通向外间的碧纱橱,再关上房门出去后,杨子然才扯过圆凳坐下,上下打量凤泠,叹笑道:“唉,也不知你立了多大功劳,得圣上如此关照。”
  凤泠合上书道:“你除了取笑人,还找得到其他乐子吗?”
  杨子然笑道:“便是专程来找你乐子的。”却又沉吟皱眉道:“你如今住在这院中……外人看来,已是陛下的人了。”
  “这些虚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凤泠微微笑道,“况我苦读圣贤书,一朝为朝臣,此身便已属陛下。”
  他语气似乎与往日不同,带了点超脱的味道,又有些决绝,说到最后一句时柔和低沉,不像是臣子之于君主。
  倒有些像是……杨子然心中莫名涌出股奇怪的感觉,……像是对心上人的情话。
  “清声,可是有什么事……”杨子然皱着眉,觉得这样的语气和模样,实在不像逃离牢狱重获自由的人该有的。
  凤泠说:“我心仪于陛下。” 
  “!!”
  杨子然差点从矮凳上摔下去,勉强笑道:“你吓人的本事越发高明了。”
  凤泠抿唇,道:“你觉着我是在与你说笑么?子然,你我至交我才不瞒你,我会尽快修书退婚,绝不耽误了玉英。”
  杨子然张口结舌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说,憋了半天起身道:“你好好养病,此事不着急,毕竟婚事尚未正式说媒下聘,来日方长……”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你好生考虑一番,趁着养病这段日子。”
  凤泠点头,目送他出去。
  脚步声渐远,房内空无一人。 
  “考虑?”他苦笑道,“怕就怕……时日已无多了。”
  杨子然走到书房门前,叶茂朝他弯腰道:“将军,陛下在里头呢。”
  杨子然点头,等叶茂推开门,进门行礼道:“参见陛下。”
  景烨正在屏风前踱步,闻言抬手道:“起来。”
  杨子然直起身来,垂头瞟了眼皇帝龙袍上一晃一晃的九龙佩,想到凤泠那不轻不重的几句话,有些惋惜慨叹。
  龙椅上煌煌如日月的天子,那里能是臣子轻言情爱的对象?
  景烨道:“朕想起还有些事情要问问你,出征前听闻了你妹妹与凤家的婚事。”
  杨子然忙道:“只是长辈们都有些意思,尚无定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景烨道,“婚事将定,怎么凤泠却随军到迎州来了?”
  “这……”杨子然不敢说实话,只得支支吾吾道:“臣也不知晓。”
  景烨皱眉,杨子然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微微抬头,瞥了这青年皇帝一眼。
  皇帝身着重玄常服,滚边压着金线,庄重威严不可靠近,只是五官俊秀但太过温柔,身姿挺拔,又偏清瘦了些。
  杨将军一边感叹好友情路无望,一边又忍不住思考,虽说天子威重四方,但要是凤泠真做了宫妃,这上下的问题……咳咳,罪过罪过。
  主事的辎重官和将领商量一番后,提请大军休整一月便回朝,景烨准了。
  “这么一来,等回了京城,已是开春了。” 景烨握着书看了看窗外,这几天事情都忙的差不多,他也渐渐闲下来了,战事已平,肩上去了重担,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叶茂边为他添茶边道:“所幸凤大人的伤好得快,虽然路途遥远,倒也不很碍事。”
  景烨:“嗯。” 
  主仆俩正答话,只听外间婢女道:“乐城主,陛下在里间午睡呢。”
  随即是乐正寰的声音:“这有什么。”话里带着轻笑,“我坐床边上看他睡。”
  婢女们笑道:“城主别说这话,上回你也这么说,结果陛下一中午不得安枕,批折子也没精神,可叫咱们给公公一顿好骂哩。”
  乐正寰不理会她们,穿过屏风,见皇帝倚着塌桌看书,几步过去坐下抱住道:“哈,好暖和。”
  景烨反握住他的手,其实少年习武之人怎会畏寒气,反倒是他气血亏损,总是手脚冰凉。 
  乐正寰鼻尖蹭着景烨的脖颈,舒服得叹了口气道:“坐这儿有什么意思,咱们去床上躺着说话吧。”
  景烨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道:“朕想安静看会儿书,你要说话,朕叫叶茂陪你。”
  叶公公大惊:“臣要侍奉陛下……” 
  乐正寰哼了一声道:“我听说那个人还在屋子里养伤,都快半个月了。” 
  景烨道:“再过一阵就要启程,搬来搬去反而耽搁伤愈,何必多事。”
  “多事?”乐正寰挑起眉,脸凑过来,呼吸交融,“我看是心疼吧。那可是你心尖尖儿上的……”口气能把人活活酸倒。
  景烨知道乐少主在这里,书是看不成的,无奈放下书册:“你哪里学来的这话,活脱脱似妇人呷醋。”
  “为什么要学?我本来就是。” 乐正寰又凑近一点,嘴唇贴上景烨的唇角,一面细细厮磨,低声道:“今天别叫那个林晓声来了,我要和你睡。”
  “你……”景烨捏了捏少年的脸颊,才要开口,只听窗前扑凌扑凌,白鸽收了翅膀,歪着脑袋看这两人。
  景烨起身去拿米喂它,乐正寰扑了个空,揉着鼻子跟那白鸽对望:“啧,宫廷里的人打架不行,驯鸽子倒是好手,不知烤来味道如何。” 
  白鸽抖了抖翅膀,警惕地看着眼前桀骜凶险的少年。 
  景烨从鸽腿侧取下纸卷,这次倒是满纸的墨迹。
  上半段写着顾泓的话,说些朝堂上的要紧事,又叮嘱景烨吃药养身。下半段是陆庄主的废话,什么景小韵天天啃点心,胖了不止一圈,赵岳会走路了,走到哪都跟着景韵,只怕将来恋兄……
  驯鸽送信千里,就为了这好大一通废话。
  景烨明知荒唐,却又忍不住微笑。 
  乐正寰凑过来扫了几眼:“等去了京城,看爷不给他个好看。”
  景烨知道他还记着当初平月城外的仇,笑道:“都多久的事了,还记着?”
  乐少主一把把心上人扑倒在踏上,恨恨咬了口这人喉结:“一百年还记得呢。” 

  ☆、第 52 章

  大军果然在冬末时动身,回京都那一日正是立春,百官出城贺迎,山呼万岁。
  随即一路来至宫中,沐发净身,卸衣甲,着常服,总算稍解连日跋涉之疲苦,松快起来。
  景烨回宫第一眼,当然是要看宝贝侄儿。
  掌事宫女告诉他:“顾公子一连这几日都在轻语阁里,用膳就寝都不曾出来,现已着人去告知了。陆庄主庄务在身,半个月前动身回的庄,嘱咐婢子们告诉陛下,必定早日回来。”
  好不容易回来了,竟然一个人都见不着。
  景烨莫名有些失落,怀里景小韵抓着黏糊糊的点心送到他唇边:“酥酥!”
  景烨微微笑起来,倾身蹭了蹭他的鼻尖,总算有个侄儿还等着他,瞥见一旁乖乖巧巧坐着的赵岳,便也把他也抱过来,左右各坐一个。 
  景小韵和亲叔叔还没黏糊够呢,哪能让别个来分自己的宠爱,于是一回身抱住景烨的腰,宣布主权。
  赵岳大眼有神地望着他,不明所以。 
  景烨摸摸他的头,把一点梅花糕喂给他,赵岳舔吧舔吧吞下去了。
  景小韵瞪大了眼,立即把景烨喂给他的整块糕吞下去,腮帮子一鼓一鼓,差点噎着。 
  景烨大笑,和两个小的玩闹一会儿,到底觉得困乏,便叫他们一旁榻上坐着玩闹,自己在暖阁里沉沉睡去。
  顾泓快步进了寝殿,叶茂守在围屏之后,朝他摇摇手,指了指围屏后面的暖阁。
  顾泓点点头进去,室内熏着暖香,帐幔低垂,隐隐透出一个人影。
  他便缓步过去,席地铺了厚软的红毡,他步子又轻,过去竟一点声响也无。
  走到塌边,掀起帐纱,顾泓便在塌边坐下,手指抚了抚景烨的眉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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