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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上-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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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着小碎步的叶茂追进来,看见眼前的情形,腿更软了:“臣臣臣护驾无能……”
  景烨无暇顾及他,站起身,皱起眉道:“乐少城主,你无故闯入朕的皇宫,还打伤嫔妃,不知所为何事?”
  乐正寰听见他斥责却不生气,反倒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头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嘻笑道:“我不喜欢别人碰你,这个人生得讨人厌,该打。”
  格萨从地上坐起身来,手指碰碰渗血的唇角,垂着眼没说话。
  景烨拉开乐正寰的手,过去把他扶起来,护在身后道:“他是朕的嫔妃,自然受朕庇护。乐少主若想来宫中做客,递个帖子,或叫人传个信儿都好。这样偷穿太监衣裳,又公然伤人,叫朕也难守待客之道。”
  乐正寰扫了景烨身后的格萨一眼,目带凶煞,实在辜负了一张好相貌,撇撇嘴道:“你不肯跟我回平月城,我只好来这里跟你一起了。”
  这话说得好生委屈,要不是他羽翼未丰,不能与陆白藏匹敌,只怕早把人抢回去了。
  景烨知道这个小魔王素来是纵性妄为,吃软不吃硬,叹了口气,温声与他讲理道:“既然如此,你来了我的地方,就该听我安排,否则不高兴就掀桌子打人,这是好好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吗?”
  乐正寰望着他,抿唇道:“你不总和别人在一起,我就不伤人。”
  “……”景烨无奈,吩咐叶茂叫太医来,对乐正寰道:“这本不在我意料之中,你气也撒了,也罢,且移步我那里,吃过午饭再说吧。”
  凤阳殿里是吃不成了,景烨带走了乐正寰,身边一群人也跟了出去,殿内倒显得有些空旷。
  格萨靠在窗边软榻上,婢女一边小心替他拭干嘴边的血迹,一边道:“殿下受苦了,碰见那个魔星。”
  格萨微微侧脸让她替自己擦拭,外面日光映在这少年脸上,俊秀的眉目还带点柔软稚气,只是眼眸沉如深潭。
  “你认得他?”
  婢女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前几年,曾跟随族里的长者前去平月城面见老城主,当日是城主生辰,除了咱们乌桓,还有别族的使者前来,其中就有闻名草原的勇士‘赤山’。”
  “赤山在寿宴上对城主府中的侍女动手动脚,被这位少城主看见,按常理也不过是斥责一番,谁知他竟然邀赤山决斗,并在斗武台上,斩下赤山的双手。”
  婢女说到这里,仿佛记起当时的情景,身体微微颤抖,“勇士没有了双手,就好像苍鹰没有翅膀,还没等到回去他的部族,就在自己房中自尽了。”
  格萨眼睫颤动了一下,看不出神色。
  过了一会,有小太监进来道:“殿下,叶公公领着太医来了,还跟着膳房的人,送来几碟清粥小菜并汤药,说是陛下吩咐的,让殿下仔细养伤,明日再来看您。”
  格萨点点头:“我知道了。”
  婢女等小太监退出去,才叹笑道:“中原的王,笼络人心都做得如此自然,叫殿下不领这份情都难。”
  清粥被宫人端上来,格萨端起来喝了一口,不咸不淡,不温不凉。
  如果这都是笼络人心,也难怪叫人沉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终于写到乐城主,看到完结的曙光没有?

  ☆、第 73 章

  乐正寰住在皇宫里,饮食居所自不比平月城中差。只是少年气盛,景烨专心朝政,不能整天跟他腻着,况且还有一个姓顾的诡计多端,陆白藏又挡在前面,难免有几分憋屈。
  在平月的时候,他心情不好会抓手下人打架,在这里心情不好,他就去宫中羽林军的练武场,把一众羽林郎当沙袋使。
  在不知多少次把人踩在地上后,小魔王甩甩手里的弯刀:“你们这些人,还没我府里的仆妇禁打。”
  实则平月城主府中仆从,无论男女,具是自幼修习武艺的高手,他素来骄横张狂,这句话倒有几分看得起的意思。
  可惜羽林众人也都是气血方刚的男儿,输人不输阵,当即有人冷笑道:“少主也不过欺负欺负我们这些败将罢了,若是李将军在,输赢上下还未可知呢。”
  其余人虽不多言,却也暗自认同。
  乐正寰被挑起了兴趣:“李将军?可是领乌桓人打仗的那个?”
  那人颇骄傲道:“正是,将军不光枪法卓绝,且用兵如神,连乌桓等边疆部族都敬服于他……”
  乐正寰不甚耐烦地打断他:“你只说他人是在这里不是?”
  那人道:“将军他……就在宫中。”
  乐正寰双指拂过刀身,勾起一抹笑道:“他当个什么官儿?闻名不如见面,叫我也见见。”
  “将军……将军现任宫门守卫,在正德门供职。”
  乐正寰笑得一点不留情面:“哈哈哈……枪法卓绝用兵如神,结果却是个看门的?”
  众人皆面露愠色,乐正寰却将银环刀往腰间一收,转身出校场:“那就让我掂掂他的分量。”
  正德门两边皆有宫舍,一间供侍卫交班歇息之用,一间给了李亭秋起居之用。
  乐正寰懒洋洋道:“李大将军,听闻你武艺高强,在下前来讨教。”
  李亭秋将书简合上道:“宫中比武,非卑职本分,少主若要一战,请先去陛下面前讨得允准。”
  “你以为他会护着你?”乐正寰横眉道。
  “若不得陛下允准,即为斗殴,此举有为宫规,下官身为正德门守卫,不能知法犯法。”
  这话说给景烨听,当即皱眉道:“不行。”
  乐正寰道:“怎么不行?你答应我的,只要听你的话,别的随我。”
  景烨道:“那你就听我的话,不去寻李亭秋跟你比试。”
  乐正寰还要跟他厮磨,叶茂小碎步进来道:“陛下,李大将军殿外求见。”
  景烨放下手中书卷道:“传。”说着对乐正寰道:“你先去用午膳,我片刻即来。”
  乐正寰盯着他,忽然捏着他的下巴咬了一口他的唇,玩味地笑道:“你不许我去,我偏要去。”语罢转身离开。
  李亭秋恰好随宫人进来,景烨轻咳了一声,以袖掩唇。
  “爱卿求见,所为何事?”
  李亭秋单膝跪下道:“臣参见陛下,昨日乐少城主前来,邀臣比武,臣以宫规婉拒。”
  景烨道:“这个朕已知晓,他素来骄纵,卿大可不放在心上。”
  “陛下……何不答应少城主所求?”
  景烨挑眉道:“乐家武学世代相传,深不可测。与你比武若赢了,你身上旧伤难免复发,输了,传出去也有损你于三军的声望,得不偿失,何必勉强?”
  李亭秋垂下眼:“陛下思虑周全,臣不及。”
  景烨哼笑道:“不是你不及,是朕总不知卿在想些什么。”
  李亭秋道:“陛下想问什么,臣知无不言。”
  景烨站起来,走下台阶,绕着他转了一圈道:“李将军,这正德门守卫的衣服穿在身上,是比碧血城主的官袍要舒服吗?”
  “无论身着何衣,都是陛下的臣子,只在于远近罢了。”
  景烨止步,觉得有些荒谬道:“远近?你冒着入大牢的危险,向朕谋了这个守宫门的职位,就是为了近些?”
  “是。”
  景烨默然,过了会才道:“前朝有一位宋芳雪,征战沙场数十年,功高盖主,终死于皇帝毒酒之下。李亭秋,你是害怕,朕也是这等容不下人的昏君么?”
  李亭秋道:“臣不曾害怕,臣也确信,陛下是仁善之人。”
  景烨笑了起来:“仁善之人,一年前,朕还是你们口中的暴君呢。”
  眉目俊挺的将军黯然道:“从前……是臣糊涂。”
  景烨意有所指道:“若是为过去之事歉疚,大可不必。”
  李亭秋猛然抬起头:“臣……”
  景烨竖起食指在唇边,道:“有些事情,只要不说,便可权当没发生过,李将军,你的心结可解了?”
  李亭秋望着他,青年帝王眉目温柔,额前串成的珠玉垂落,仿佛远在云端,又仿佛近可触之。
  他的神色渐渐果决起来,道:“臣的心结解了,可臣的情意,还等着陛下垂怜。”
  景烨大囧:“什……什么情意!”
  李亭秋也不顾冒犯圣驾了,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道:“臣的情意,自西南战事起……”
  景烨退后一步,脑海里闪现两人亲吻的画面,不由惊回过神,面前这人还跪着,如果粗暴一点,可以直接踹开他,但他还是边缩回手边高声道:“叶茂!”
  叶公公小碎步溜了进来,看见的就是君臣俩你拉着我的手,我要挣开不挣开的样子(大雾),当即咳嗽一声:“陛下,这个……”
  景烨瞪他一眼道:“磨蹭什么,还不扶李将军起来!”言下之意让他拉开眼前的人。
  李亭秋见叶茂进来,便收回手道:“陛下若觉得臣的情意过于碍眼,臣……亦可永不面圣。方才陛下问臣,碧血城主的官衣和门卫服哪个更好,且容臣回禀陛下。”
  “穿着官服,臣手握重兵,心却是空的。可在正德门中守卫时,虽无锦衣兵权,但只要远远望一眼心上人,便觉无憾。”
  景烨僵住了。
  李亭秋朝皇帝俯首,磕了个头,起身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乐正寰捏碎了茶盏:“早知此人居心不良!”
  景烨被那一声碎响惊了,拿过他的手来看,幸而没什么创口。
  宫人低头收拾了碎片出去,景烨揉揉额角道:“你若再去正德门挑衅,就不必在我这住着了。”
  乐正寰气极,然而眼前人打不得摔不得,只得抓他的手腕过来,恨恨咬了一口。
  景烨“嘶”了一声:“又不是狼崽子,恁的爱咬人。”
  乐正寰抱住他的腰,咕哝道:“我要是狼就好了,一口一口地把你吃下去。”语调凶狠,却又带了一股少年的娇憨。
  景烨哭笑不得,少年看似松松抱着,实则铁箍一般,推都推不开。
  皇帝陛下惆怅地想,早知道不该赶着让陆某人出宫的,顾泓又动不了手。
  乐正寰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气,只觉得心中烦躁渐渐平息,又扬起笑容,蹭着他的肩颈道:“晚上叫我一人陪你嘛……”
  格萨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亲昵的场景。
  他垂下眼,掩去其中情绪。
  景烨抬头看见他,咳了一声,推了推乐正寰道:“襄妃来了。”
  格萨朝他露出微笑,道:“陛下赐给臣的琵琶,臣已练成一曲。”
  景烨这一阵实在被乐正寰缠得头疼,两相比较,倒更喜欢格萨的温顺(大雾),所以常常肯见他,便笑道:“你的曲子是难得的,赐座。”
  乐正寰哼笑了一声,转身坐在榻上,翘着二郎腿,端茶慢啜。
  景烨屈起两指敲了敲他脑袋:“听曲是风雅事,不说正经危坐,也该端坐细听,你这般叫襄妃如拨得弦。”
  乐正寰懒洋洋点着茶水道:“我封住耳朵不听便是了。”
  格萨看了他一眼,眼中意味不明,却低笑道:“乐少主不听也无妨,何况我的琵琶,是只弹给陛下听的。”
  说着信手一拨,慢慢弹奏起来,不同于往常的铮铮铁音,调子轻快柔和。
  乐正寰倾耳一听,不由瞪眼,上去就要揪他的衣领,被景烨拉住:“你不听便罢了,怎的又要动手?”
  平月城与关外毗邻,也颇有往来。所以乐正寰耳濡目染,也晓得一些部族风俗。
  乌桓人以琵琶传情,有老调专拿来诉说爱意,调分男女,格萨此刻弹的,正是男子取悦心上人的曲子。
  待要说破,想到此人有意弹奏此曲,若是说破岂不正中他下怀,若打他一顿,折腿断手的,景烨势必生气。
  乐正寰自幼纵性妄为,谁知道喜欢了一个人,就要事事考虑,心里烦恼却又摆脱不得,不由捂住景烨双耳:“你不许听!”
  景烨握住他的手,又好气又好笑:“你不听,也不许人家听,这是个什么理?”
  乐正寰勾唇一笑,眉眼粲然:“你叫他随便弹给哪个宫女听,弹给那个守门的也好,就是不许弹给你听。”
  景烨道:“胡闹。”
  乐正寰反握住他的手,在他修长的指节上吻了吻,笑道:“你要解闷,我舞剑给你看,这些陈词滥调,有甚好听的。”
  少年恣肆桀骜,唇却是温软的,贴在肌理上,一如柔软的心意。

  ☆、第 74 章

  午睡醒来,林晓声坐在软榻一侧,翻着账簿名册。
  微风绕帘,暗香浮动,只听得纸页翻动,令人心静。
  景烨翻过身,打了个哈欠道:“难得清静。”
  林晓声眉尖一挑道:“乐少城主纵然缠闹,但陛下纵容,也乐在其中。”
  景烨笑道:“你也跟陆白藏学的拈酸吃醋,怪朕纵容,你有什么法子打发了他?”
  林晓声面色不动道:“若陛下有心,千万种法子打发,陛下无心,就是盖世武功,无双智计,又奈他何?”
  景烨摇摇头:“罢罢,到哪都是我理亏。”
  林晓声倾身过来,抚弄青年皇帝的眉眼,账册翻得久了,仿佛指间也残存墨香。
  “臣只愿陛下与臣独处时,不要想着他人才好。”
  景烨拍拍他的手道:“阿寰是小孩脾气。情烈炽人。人生百年,许多事尚且忙不过来,又有谁会倾全部心力在情爱上呢,能长长久久,便是万幸了。”
  林晓声一双眼睛生得极美,望着他,似无情无波,却又十分动人。
  “那臣,便求一个长长久久。”
  西戎战事未歇,虽有李亭秋一战大获全胜,却仍无法将其剿灭。塞外是部族的天下,景烨也不过助乌桓得胜,却不能永绝后患。
  如今西戎人一边往后退,一边仍要遣兵,时不时与乌桓人缠斗,究竟如何,就要看乌桓王的才智了。
  格萨道:“哥哥不会输。”
  景烨笑道:“我也愿你哥哥常胜,只是两军交战,局势往往瞬息万变,所以总要预备好万全之策。”
  格萨手指抚着琵琶铁弦,犹如抚摸他珍藏在阁柜中的弯弓。
  “乌桓人和西戎人,世代仇敌,以前族中长者跟我讲述两族数百年恩怨,套用中原人的话,便是成王败寇,一个得意几十年,又被另一个打下去,纠纠缠缠到今天。”
  景烨道:“所以你们两族俱是人强马壮,不论被打压的多厉害,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可再勇猛的勇士,也比不过天|朝陛下们的计谋。”格萨抬眼道,“西戎的军队猖獗,我族濒临死地,陛下就派遣大将来救援,让我族能有一争之力。”
  少年轻轻道:“等到乌桓日渐强大,陛下是否会助西戎一臂之力,打压我们呢?”
  “此消彼长,我们两族人的恩怨,也不过是陛下手里的棋子。”
  景烨挑眉道:“这是乌桓王教你的?”
  格萨道:“是。”
  景烨笑了起来,伸指弹了弹他的额头:“你哥哥很看得明白,可你就不如他,盟友间彼此利用是常事,大家心知肚明便好,若说出来,难免伤了情面。”
  格萨难得皱起眉,哼了一声道:“既然是彼此利用,何必要什么情面?”
  景烨微微一笑道:“你认为朕利用了你兄长,可你现在还不是坐在我跟前,跟我说话呢?”
  格萨一时语塞,道:“那是……”
  景烨笑了笑,终究是小孩子。
  格萨盯着眼前人的眉眼。
  这话不该出口的。这人是皇帝,手掌天下大权,因为他一句话,他满族族人得以存活,他的哥哥娶了所谓的贵女,而他不远千里来到京城,只是为了取悦一个男人。
  可是眼前这个孱弱的青年皇帝,为什么与传闻浑然不同呢?
  他就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生气了就训人,高兴了就笑,尴尬了会咳嗽。礼仪官说君心不可揣测,可他偏把喜怒哀乐都写在白纸上,坦坦荡荡,把周围的人也惯坏了,那些思索,谨慎,伴君如伴虎的警醒全丢在一边。
  格萨忽然道:“陛下可知我前几日弹琵琶,乐少主为何要阻拦?”
  景烨一愣道:“为什么?”
  格萨长睫微垂,复抬头,他五官比中原人要深邃,笑起来显得眼眸像一汪深潭,凝睇时缱绻深情。
  “因为那是乌桓族男女嫁娶时唱的调,译成汉文,大约是。”他想了想,用不大纯熟的语调朗声念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景烨眼角一抽,道:“看来凤阳殿的礼仪官教的东西太多了。”
  “陛下……”
  “该教的不教,不该教的尽教,罚俸。”
  “陛下。”少年压了上来,看他削瘦高挑的样子,不想力气却大。
  景烨挣动了一下,板起脸道:“襄妃,放开。”
  美貌得难辨雌雄的少年低下头,凑近他的鼻尖道:“陛下,你生气了?”
  “你压着朕,朕怎么高兴得起来。”
  格萨笑了起来,唇印在他嘴唇上,含糊道:“陛下要生气便生气吧,陛下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景烨:“……”
  这小王子打哪学来的这些话,难道也是礼仪官教的?
  暑热退去,渐渐入秋了。
  这日下朝,才进殿,就看见榻上小小少年抱着一个更小的豆丁,逗着他玩闹。
  景烨讶道:“景乐?”
  景乐松开景韵,跳下榻施了一礼道:“参见陛下。”
  景烨笑着俯身把他扶起来,捏捏小孩软软的脸蛋。
  顾泓坐在另一侧,掀着茶盖道:“啸意轩来了位蔺先生的故人。他便托人送小世子过来,说是暂住两日。”
  景乐跟着道:“师叔来了,师父说师叔祖不喜欢小孩子,教我来陪弟弟住几日,并非有意打搅陛下。”
  景烨摇头笑道:“小孩子家家,偏要学这些客套话。”坐在榻上,宫人端茶上来,问:“从未听说过蔺先生还有位师叔?”
  顾泓道:“当年他自大雪山而来,一剑成名,不知来处亦无亲眷,但据传闻,他师门中还有一女子,资质不凡,可惜为情所伤,剑道尽毁,已避世多年了。”
  景烨问:“剑道尽毁?”
  “这位蔺女侠当年。”顾泓顿了顿,笑道,“倾慕平月城主,奈何老城主无心,且不久便娶了他人入府,半年内就有了身孕。可她竟在城主夫人七个月身孕时闯入府内,一通大闹,乐夫人体弱又加早产,不治而亡,腹中孩子因有鬼医赶到相救,才勉强保住。”
  景烨吸了口气道:“这孩子便是阿寰?”
  顾泓颔首道:“不错。”
  景烨的额角抽抽的痛,他再明白不过乐正寰的脾气,从前不过是府中侍女被人轻侮,他就能断去人双手,这若是和那位剑圣的师叔对上,不斗个你死我活才怪。
  幸而那小魔王现在人不在宫中,被他扔到宫外去捉通缉犯了。
  景乐就此便住在偏殿,与景韵同起同坐,再亲厚不过。景韵对景乐道:“哥哥,叔父说我将来是要做皇帝的。”
  景乐摸摸弟弟的小脸蛋,露出笑道:“对呀,韵儿必定是如陛下一样的明君。”
  景韵趴在景乐尚且单薄的肩膀上:“那哥哥是什么?”
  “我是……”景乐侧过头亲亲他的脸颊,“韵儿想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喽。”
  啸意轩内,蔺七七抿了一口白水,寡淡无味,正如她这个师侄一样。
  “许久不见了。”
  “恭贺师叔心剑大成。”蔺杭余道。
  看这孩子的模样,蔺七七想,还真没觉着他是在恭喜自己。
  不过也罢了,他和他师父一样,数十年如一日,坐在这四方小院里,和坐在大雪山之巅毫无分别。
  蔺七七道:“我避世太久,此次出关,为的是夙愿得偿,也顺道来见你一遭。”
  蔺杭余点点头:“谢师叔探望。”
  蔺七七看着他,忽然笑道:“你可知我为何能顺道来见你?”
  没等蔺杭余回答,她也不期望他会回答,便道:“那个人不肯见我,他不肯见,谁都寻不着他。所幸……呵,他还有个儿子。”
  蔺七七的手,十指芊芊,柔若无骨,谁也想不到这是一双拿剑的手。
  “当初我多恨那孩子出世啊,可如今,我却还要靠他来寻他。”
  “师叔道剑已毁。”蔺杭余终于开口,“此去若心性不稳,十五年来所铸心剑,亦将毁于一旦。”
  蔺七七猛然回神,原来双指已陷进木桌内,自己却丝毫不觉。
  她凄然一笑,抬头对上蔺杭余的眼光,垂眼喃喃道:“既已毁过一次,又何惧第二次呢?”
  与蔺杭余在啸意轩内对坐三日后,蔺七七长笑一声,翩然离去。
  次日,她在京城外对上赶回来的乐正寰,少年使腰间银环刀,一百一十三招后,刀断。
  黑衣侍卫赶到时,只余满身是血的乐正寰,蔺七七已不知去向。
  皇帝召来整个太医院,南国供的丸药,宝库的灵芝人参,都用尽了。
  乐正寰睡着,景烨下朝来看他,日复一日地问:“眼睛动了不曾?指头呢?”
  宫人们都低下头去,不敢说,亦不敢摇头。
  皇帝也只是叹了口气,神态憔悴。再过几日,握着奏折对顾泓说:“贴出皇榜,诏告天下,朕不是坐拥江山吗,难道还医不好一个孩子?”
  如此直等到入冬。
  景烨站在榻边看着,当初如云霞璀璨的红衣少年,如今却是槁木死灰一般。
  没有人抱着他说:“你怕闷?我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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