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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名[重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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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晏淡淡道:“保家卫国,难道不是我岁家的职责吗?”
  端执肃劝他不听,连声音都有些不稳:“岁忘归!我在同你说认真的,你不要拿出平常玩闹的那一出来应付我!”
  岁晏不为所动:“我也是在讲认真的。”
  端执肃被他气得呼吸都不稳了:“你去边疆能活多久,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岁晏没再说话,挣扎着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端执肃揉了揉眉心,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对他说了,他看着岁晏被风吹得有些发抖的身体,又突然不忍心再拖他大半夜随自己一起胡闹。
  端执肃轻轻松下一口气,沉默许久后,才艰难道:“太子……他会护住你吗?”
  岁晏愕然抬头看他。
  端执肃勉强笑了笑:“我知我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若是太子有朝一日真的能护住你的性命,那……”
  他突然不知道要如何说下去了。
  岁晏有些呆愣。
  端执肃索性闭了嘴,不再多说,只是上前轻轻抱住了岁晏,在他后背拍了两下,接着一言未发地推门走进了风雪中。
  岁晏回头看着那抹墨色身影缓慢融进黑暗中,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边的酸涩。
  他知道这一世会同端执肃分道扬镳甚至决裂,但是从未想过会这般平静。
  岁晏呆呆站在原地半日,才会寻来的君景行连推带拽地拖回了房间。
  岁晏脱了衣服被君景行塞到温暖的被子里时,羽睫轻轻眨了眨,小声道:“你先别走。”
  君景行只好打着哈欠扯了个凳子坐在他床边,早有准备道:“好,说什么。”
  岁晏道:“你觉得太子那样的人,能活到最后吗?”
  这个最后是什么意思,两人心知肚明。
  君景行十分干脆:“太子优柔寡断,待人处事太过温和良善,可成忠臣,却成不了明君。”
  简而言之,性子优柔,成不了大事。
  岁晏将被子拉扯挡住下巴:“那你觉得我呢?我能活到最后吗?”
  君景行不动声色道:“你打算效忠谁?”
  岁晏没直接回答:“你就说我这样的能不能活到最后吧。”
  君景行道:“难,你能活到成年就算是老天开眼了。”
  岁晏:“……”
  君景行看着岁晏无语的眼神,奇道:“我哪里有说错吗?你成年后不是就要袭爵了,那皇帝难道真的肯让你老老实实袭你爹岁安候的爵位吗?”
  岁晏本来心情不好,想找君景行说说话开导一番,没想到此人越开导他就越糟心了。
  岁晏嫌弃地摆摆手,道:“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烦人了。”
  君景行怒道:“是你留我的!”
  岁晏:“我现在又不想留你了,赶紧回去,我要睡觉了,明日一早记得起来叫我。”
  君景行被气了个半死,真想把他拖出来打一顿,最后还是强忍着怒意,拂袖而去。
  岁晏本以为自己要胡思乱想到大半夜才能睡着,但是君景行走了没一会,他就觉得浑身疲累,只是片刻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又噼里啪啦下起了雪粒来。
  岁晏早早起来,披着斗篷撑着伞站在门廊下,不一会太子的马车便在一阵风雪中缓缓而来。
  端明崇撩开车帘,瞥见岁晏站在门下,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很快,车驾停下,端明崇一身墨绿锦袍下了车,看到岁晏行礼忙道:“不必了。”
  岁晏老老实实地起身,拢着小手炉,跃跃欲试:“那殿下,咱们走?”
  端明崇道:“直接走太失礼了,岁将军在府吗,孤去同他说一声再去也不迟。”
  岁晏道:“兄长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昨夜都未回来,八成要到今晚才能回来一趟,殿下见不着了。”
  端明崇只好歇了这个念头,道:“那上来吧。”
  岁晏忙跟着端明崇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幽幽驶出了岁安侯府的长街,岁晏才像是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精致的小手炉打开。
  端明崇瞥了一眼,发现那里面竟然不是炭块,而是几个被琉璃纸包着的糖。
  端明崇哭笑不得:“岁将军难道还不让你吃糖?”
  岁晏奉若珍宝地将一块块糖拿出来,这才将小手炉踹在了袖里,他笑道:“不是,是我家那个江湖郎中,说什么病中不能吃糖对身体不好,简直都是胡说八道。”
  端明崇笑的眸子都弯起来了:“哦?怎么说?”
  岁晏振振有词:“我吃了糖,心境才会变好;心情好了,那病自然会好得更快了,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哪里会对身体不好?”
  端明崇听着他胡说八道,笑着将小案下炭盆上温着的小盅盖子打开,溢出一丝香甜的味道。
  岁晏一眼看过去,眼睛都直了。
  端明崇道:“这么早便让你起来,想着你八成没什么胃口吃早膳,便让人温着甜粥带过来了,要尝尝吗?”
  岁晏点头如捣蒜,险些直接扑到端明崇怀里了。
  只是一小会功夫,岁晏便风卷残云地将小盅里的甜粥全都喝完,心满意足地趴在小案上,眼巴巴地看着端明崇,小声道:“殿下,咱们明天还来相国寺吧。”
  端明崇忍笑:“就为了喝粥?”
  岁晏点头:“好不好?”
  端明崇将自己的小手炉塞到他怀里,道:“胡说八道,来回折腾你就不怕再把自己给折腾病了。”
  岁晏撇了撇嘴,只好不再提此事了。
  岁晏百无聊赖地打量整个马车,余光扫到一旁小案上用紫檀木的盒子盛着的佛经,好奇地凑上去瞧了瞧,道:“这些都是要奉到佛堂的心经吗?”
  端明崇点点头,道:“嗯,如果小侯爷闲来无事,倒也能抄抄心经平心静气。”
  岁晏摆手拒绝了:“不了,我觉得现在我心挺静的,再静就要出家了。”


第22章 更雪
  古刹深山。
  从城中到相国寺这么会功夫,大雪已经簌簌而落,寺中晨钟悠然响彻山间,山雀在雪落的枝头啄雪,听到人声,飞快扑着翅膀钻进了山林中。
  岁晏撑着伞跟着端明崇往山阶上走,还没走到半途就捂着胸口叫疼,跟在后面的侍从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上前搀扶。
  端明崇随意摆摆手,示意他们边看着。
  岁晏按着胸口,可怜兮兮地看着端明崇,道:“殿下,我喘不过气来了。”
  端明崇手中捧着紫檀木的盒子,面不改色地淡淡道:“站稳,很快就能上去了,这相国寺中漫天神佛看着,你需有诚心才可心想事成,平安顺遂。”
  岁晏便将伞扔在一边,双手合十,念叨着:“恳求哪路神佛能直接带我进寺庙里,不要让我再爬山路了,我很诚心地祈求。”
  端明崇几乎被他气笑了,大概是心软了,他从山阶上走下来几步,将手中紫檀木的盒子交给一旁的侍从,朝着岁晏伸出手。
  “来,孤拉着你。”
  岁晏愣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脸烧——这个活了这么多年的老妖精竟然被少年人无心的一句话给撩拨的耳根发红。
  他羽睫轻颤了半天,将手抖着搭了过去。
  端明崇眸中一片纯澈,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微微一用力,将岁晏拉到了他伞下,岁晏险些直接撞到他怀里。
  端明崇偏头道:“抓紧,不要松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啊?”
  岁晏不自然地将脸偏在一边,也不再瞎叫唤了,干咳一声:“没、没什么,咱们上去吧,这钟都敲了许久了。”
  端明崇心道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折腾咱们早就上去了,不过他温良谦恭让惯了,这些刻薄的话不好说出口,便笑了笑,半拉半抱地将岁晏给带到了相国寺。
  上了山阶,瞧见那巨大牌匾上金灿灿的“大相国寺”四个字时,岁晏险些直接瘫了。
  他抱着端明崇的肩膀微微喘息着,气若游丝道:“下次我再也不到这里来了,上一次山阶真的要人命。”
  端明崇忍笑逗他:“有甜粥也不来吗?”
  岁晏皱眉想了想:“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端明崇失笑出声。
  今日下了大雪,前来礼佛参拜的人少之又少,端明崇许是经常来,大殿前扫雪的僧人瞧见他,缓步过来行礼。
  端明崇将紫檀木的盒子接过来,同僧人温和地说几句,便朝着岁晏道:“小侯爷,你先在这里稍候片刻,孤将心经放置佛堂便回来。”
  岁晏道:“是。”
  端明崇又同几个侍从叮嘱一番,这才随着僧人离开。
  岁晏曾经来过相国寺几次,不过都是前世的事了,当时也只是匆匆走过,没有对这座坐落在深山中的古刹细瞧。
  他撑着端明崇的伞,抱着小手炉随意寻了个方向走去,完全将端明崇让他在此等候的话抛诸脑后。
  侍从想劝又不敢,只好两个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唯恐他迷路。
  寺中四处可见石刻的小佛像,青砖红瓦,飞檐处结满冰凌,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山雪中。
  只是置身其中片刻,岁晏倏地觉得从重生来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的郁结之气消散于无形,连心境都恍惚变得开阔许多。
  古刹中四处弥漫着香火的檀香,岁晏轻吸一口气,感受到肺腑间一片冰凉,恍惚间明白为什么京城中那么多王公贵族没事总往相国寺跑了。
  如果不是上一世对这里有些阴影,他巴不得直接住在这里。
  岁晏自己又优哉游哉逛了半个时辰,端明崇终于匆匆找到他,还未走到近处,就听到端明崇不赞同地说道:“不是让你在那等着吗?现在落雪路滑,你一不小心摔到山下去可怎么好?”
  岁晏心情很好,笑吟吟道:“没事,摔不死就成,我命大。”
  端明崇瞪了他一眼,一把扯过他的手,牵着他往前殿走去。
  方才岁晏走了一路,脚底已经踩了一层雪霜,被端明崇拉着就走,险些站不稳,他“哎哎”两声:“殿下!哎殿下!您慢一点,我要站不稳了……啊——”
  正说着,岁晏脚下一滑,竟然直接往前扑去。
  端明崇被吓了一跳,正要反手接他,手还没伸出就被岁晏砸了个正着。
  两人身体一歪,踉跄扑到了一旁的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岁晏虽然大端明崇一岁,但是却因体弱比端明崇还要矮一些,直接扑倒后,正好趴在了端明崇的脖颈处。
  端明崇轻轻吸了一口气。
  岁晏心中暗叫造孽,连忙撑着手想要起身,而在爬起来时,两人脸侧突然蹭了一下,一个冰冷,一个温热,虽然转瞬即逝,还是让未经世事的二人同时呆住了。
  这样的举止,对两个男人来说也实在是太过亲昵了。
  岁晏:“殿……”
  端明崇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猛地伸手一把把他推到一旁,耳根发红地撑着手站了起来。
  他头发上后背衣衫上沾满了雪,一旁的侍从此时才反应过来,忙上前给太子殿下扑雪。
  岁晏没人伺候,只好自己爬了起来,使劲跺了两下脚,将膝盖上沾着的雪给甩了下来。
  两人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端明崇开口了。
  “你……你摔疼没有?”
  岁晏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心口一阵酸涩。
  端明崇或许如同君景行所说的那般优柔寡断,但岁晏也不得不承认,他却也是王室中难得的多情人。
  在宫中长大的端明崇并不像旁人所说自小被皇帝护着长大,北岚帝既然想要扶持他,自然不会将他养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废人,在那满是虎狼的宫中被迫着成长,那他经历过的定会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出身尊贵就能一生顺遂么?
  位高权重便可高枕无忧么?
  然而尔虞我诈的算计见过那般多,端明崇脸上的温柔和良善却依然不似伪装。
  端明崇不屑也不想用那些机关算尽的阴诡计谋,而就是这般端方如玉的君子,前世却是最先死在兄弟相残中。
  现在明明是他被人连累着摔倒在地,起来后第一句话却是温柔地询问旁人有没有摔疼。
  岁晏轻轻摇摇头,弯腰将地上的伞捡起来甩了甩雪,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相国寺的前殿走去,端明崇倒是没多想,很快便恢复如常,反而是岁晏这个老不正经的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一会想着端明崇若是真的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人弄死,一会想着太子殿下的腰看起来似乎很好摸,一会又想到他身上的青木香有些好闻,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香,改日问问吧。
  等到了相国寺的前殿,雪已经下大了,端明崇看着岁晏的小身板在瑟瑟发抖,忙走上前抬起披风为他挡风雪,护着他踩着阶梯入了大殿。
  还从未有人这般悉心待他,岁晏越想越觉得糟糕,连忙按捺住自己脑中危险的想法,眼观鼻鼻观心不再思绪翻飞了。
  相国寺前殿中立着一尊巨大的金身大佛,慈眉善目栩栩如生,前方的香案上摆满了香炉红烛,香火烟煴而上。
  而在香案前的蒲团上,一个白衣僧人正握着佛珠盘腿而坐,眉目间一片悠然静安。
  端明崇走上前,双手合十,道:“更雪大师。”
  岁晏正在收伞,闻言抬头望去。
  那背对着他们的僧人嘴唇微动,似乎正在默念佛经,听到端明崇的声音,手中转动佛珠的动作和声音戛然而止。
  更雪从蒲团上起身,转过来朝着端明崇回礼。
  更雪大师面容温和,许是常年在外苦修,五官有些消瘦,声音幽远清越,仿佛带着沉浸骨子里的禅意,让人听着不敢冒犯。
  形羸骨瘦久修行;一纳麻衣称道情。
  更雪道:“见过太子殿下。”
  他行完礼,又直起身对着岁晏看了一眼,接着那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声音更加轻柔。
  “岁小侯爷,多年不见了。”
  岁晏眸子猛地一缩,身体不着痕迹后退了半步,有些古怪地看着他。
  端明崇好奇道:“大师同小侯爷见过?”
  更雪笑的更加温和:“自然见过,小侯爷,您说……是吗?”
  岁晏眸子几乎有些失神地看着他,手中的伞猛地落了地,他嘴唇轻动:“你……”
  更雪笑容可掬地看着他。
  岁晏喃喃道:“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更雪笑道:“小侯爷贵人多忘事啊,一年前您问过和尚一个问题,而当时侯爷行色匆匆,我一直未来得及回答你。”
  岁晏猛然张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几乎被吓得面无血色。
  端明崇看出来了事情不对,忙走上前扶住岁晏,道:“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岁晏眼前一阵发昏,端明崇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得不太真切。
  “我、我问过他什么……”岁晏茫然地心想。
  更雪手中的佛珠被他轻轻握着在指间缓慢转着,万籁俱寂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声音极其微弱,却恍如一条无形的线将岁晏的记忆牵引着,飘至了前世他临死的那一年。
  那日,似乎也是这般大的鹅毛雪,白衣僧人在神佛座下唇角含笑,眉眼间却是一片悲天悯人地看着他。
  岁晏当时已经病入膏肓,对漫天神佛丝毫不敬畏,瞧见他也不行礼,直接问他……
  “大师,神佛对自戕之人,会降下大罚吗?”
  更雪手腕上缠着佛珠,闻言轻轻笑了。
  “这个,要看王爷是否信我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形羸骨瘦久修行;一纳麻衣称道情。 引白居易的《鸟窠和尚赞》。
  

第23章 邂逅【倒v开始】
  自从见过更雪后; 岁晏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连求平安符时都险些一头撞在香炉上; 还是端明崇用手垫了下,才免了他头破血流的下场。
  回去的路上,端明崇扶着脸色苍白的岁晏; 怕他会站不稳直接滚下山阶完全不敢松手。
  岁晏小脸苍白,勉强朝着端明崇笑:“多、多谢殿下。”
  端明崇没说话。
  两人花了片刻终于走到山下; 岁晏也没有再散德行,安静的让众人有些不适应。
  马车正在路边候着。
  岁晏脚步一顿; 慢慢回头朝着那漫漫山路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 眸子微微有些失神。
  端明崇柔声道:“我们回去吧。”
  岁晏这才点头; 弯腰进了马车中。
  一路上,岁晏都一副恹恹的模样闭眸靠着车壁,不知是不是在小憩; 来时他那般欢快跳脱,乍一安静下来,端明崇竟然有些不习惯。
  马车中烧着小炭盆; 车帘也不敢关太严; 寒风从细缝中窜进来; 将岁晏额前的发吹得微微拂起。
  端明崇怕他又冻着; 上前轻轻掰着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靠在了自己肩上,用手揽着他的肩膀; 轻柔拍着,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岁晏本就没睡着,但是却不想睁眼,他一动不动任人摆弄,靠在端明崇的肩上,嗅着他身上青木的香气,不着边际地心想:“他若是死了,我索性一同去了罢,反正那三兄弟最后也会如同前世那般争斗个不停,恶心也无趣得很。”
  若是说现在同前世有什么不同的话,便是眼前的端明崇了。
  如果端明崇没死,其他几个皇子就算翻出花儿来,也撼动不了他储君的位置。
  岁晏胡思乱想着,突然道:“殿下……”
  端明崇微微偏头,柔声道:“嗯?你醒了?”
  岁晏一动不想动,喃喃道:“殿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端明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岁晏既然都说话了,也没理由在人家身上赖着,他撑着手坐了起来,安静地看着端明崇,想要一个答案。
  端明崇想了想,笑道:“大概是因为……羡慕。”
  岁晏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他愣了一下,茫然道:“羡慕?羡慕我什么?”
  端明崇想了想才道:“我在深宫中多年,在父皇膝下长大,自小便被教导做事说话需循规蹈矩,不要失了太子身份,所以我十四年来严谨自律,不敢逾越半分。初次见你时……”
  只是五岁的小太子端坐在东宫中,抱着能让人头昏脑涨的书卷乖顺地背着,窗外的蝉声一直吵闹个不停,聒噪得狠。
  小太子大概是有些烦了,将书放下,正要爬上窗棂去看,一旁闭眼的太傅眼睛睁也不睁,道:“太子殿下,心平气和。”
  小太子撇了撇嘴,却不敢多言,便重新坐了回去,继续听着蝉声背那枯燥无比的书。
  突然间,窗外传来一个叫声,将闭眸的太傅惊起。
  小太子一愣,眨着眼睛朝外看去。
  在他窗外正对着一棵樱树上,一个身着紫色衣衫的孩子正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大概是被树枝刮到了脸,他边笑边哎呦哎呦的叫,活泼得不行。
  太傅瞧了一眼,立刻吹胡子瞪眼睛地开门走了出去。
  “岁晏!你快给我下来!这般姿态成何体统?!”
  端明崇扒着窗棂,睁大眼睛好奇地往外看。
  小岁晏听到太傅的声音,爬得更快了,很快便爬到了枝头,小手死死抱着树干不撒手。
  他一边笑一边朝着树下的太傅道:“太傅,读书太无趣啦,我抓只知了来解解闷,求求你别告诉皇伯父呀。”
  太傅怒道:“你给我下来!这东宫哪里是你撒野的地方?!”
  岁晏“呀”了一声:“这里是东宫啊?我还从没来过呢。”
  他一边和太傅说话,手下竟然也不耽误事,飞快地将枝头的一只蝉抓住,放在了袖子里的小琉璃瓶中——这动作实在是太熟稔,一看就是个经常做的。
  太傅:“你给我下来!”
  小岁晏嘻嘻一笑,手抱着树干竟然直接划了下来,太傅正要伸手来抓他,他却在即将落地时猛地一蹦落了地,仗着人小,飞快窜入了草丛中,直接不见了。
  三伏天,太傅几乎被他气得大汗直流,对着空无一人的草丛气呼呼地数落着什么“人小鬼大”“混世魔王”,半天才回来。
  端明崇看得目瞪口呆,头一回知道竟然有人能将那老神在在的太傅气成这样。
  太傅在外殿顺气喝水,端明崇小心翼翼地扒着窗棂往那草丛里看,还没看出个所以然,窗棂下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朝着他“哇!”了一声。
  端明崇被吓了一跳,险些从窗棂上摔下去。
  岁晏见吓到了他,咯咯笑了起来,他本就长得可爱,如同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样,眸子弯弯,好看得紧。
  端明崇一下看呆了。
  岁晏也踮着脚尖扒在窗棂上和他面对面,嘴里叼着根草,好奇道:“你就是太子殿下嘛?”
  端明崇还从未和同龄孩子说过话,愣了一下才有些慌张道:“是、是的呀。”
  “看起来呆呆的。”岁晏笑嘻嘻地将手中那个小琉璃瓶放在端明崇面前,道:“呐,这个送你玩吧。”
  端明崇好奇地看着瓶中的知了,伸出手戳了戳,道:“这个……怎么玩啊?”
  岁晏拿起琉璃瓶晃了晃,里面的蝉被吓得不轻,顿时吱哇吱哇乱叫。
  岁晏笑嘻嘻道:“好玩吧?”
  端明崇:“唔……”
  看不出哪里好玩的,倒是挺聒噪的。
  但是这时端明崇第一次同旁人说话,不忍拂了别人好意,便点点头,道:“嗯嗯,好玩。”
  岁晏似乎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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