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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名[重生]-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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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敢将岁晏直接放入大牢,也不敢直接违背皇命给放了,只能像是请来一尊佛一样好好供着。
刑部衙门的西边小耳房往常都是放卷宗的,此时被人单独收拾出来,里面放置了一方软榻,勉强能住人。
端明崇瞧见四个持刀的官员守在耳房门口,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悦。
但是岁晏都被刑部的人捉来了,也没有住在牢房那种四面透风的冰窟窿,想来也是岁珣那煞神的功劳,端明崇也没有多作为难。
门上的锁被打开,端明崇轻轻摆手,让他们退下,自己推门而入。
置放卷宗的地方往往不怎么大,好在通风向阳,倒也没想象中的那般阴凉潮湿。
房中的卷宗被人连夜搬去了别处,只留下两个矮架子放在角落里,旁边还放置了两个烧得滚烫的炭盆。
岁晏正躺在窗旁的软榻上睡得正熟,一旁的小案上竟然还放了个精致的雕花小香炉,里面的安神散已烧完,只留满室余香。
端明崇轻轻走上前坐在榻边,盯着岁晏的睡颜看个不停。
饶是沦落至此,岁晏依然没心没肺极了,仿佛在这狭窄的破房子同在东宫寝殿住着根本没什么两样。
他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上还带着端明崇赠与他的扳指,翠绿同指节相映,越发显得他手指苍白。
端明崇知道他嗜睡极了,若是没人来唤他都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所以也没有叫他,只是坐在榻边,出神地盯着他。
半个时辰左右,阳光从窗棂的缝隙射进来,落在岁晏的眼旁。
许是太过刺眼,他在熟睡中不安分地皱了皱眉,迷迷糊糊不知说了句什么。
端明崇正要伸手为他挡光,手还没伸过去,岁晏便已经醒了。
他迷迷瞪瞪地张开了眼睛,失神的眸子看了端明崇一会,才朝他伸出手,软糯着声音道:“殿下。”
他张着手,洁白的衣袖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皓白的小臂。
端明崇看到他眼睛都半睁着就知道他没有清醒,无奈笑着俯下身,轻轻抱住了他,顺便为他挡住斜射进来的光。
岁晏眯着眼睛缠着端明崇的脖子,依赖地依偎在他脖颈处,像是一只慵懒的猫一样蹭个不停。
端明崇来之前本是满心担忧和怒意,被他这么一蹭,满腔柔情碎了一池,恨不得将这人揉进自己怀里,再也不分开。
端明崇轻笑着伸手捂住岁晏的眼睛,柔声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睡着?”
岁晏又本能地蹭了一会,才突然浑身一僵,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
端明崇的掌心被他长长的羽睫扫到,有些酥麻酸痒,他将手微微移开半寸,露出岁晏的一只眼睛。
岁晏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他伸手按住端明崇捂住他一只眼睛的手,小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端明崇手轻轻一移,让光芒照了岁晏的眼睛一下,又立刻移回去。
“日上三竿了。”
岁晏轻轻侧身,扯着端明崇的手在脸侧枕着,赖叽叽地打了个哈欠,道:“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可做的,我出又出不去,玩又玩不了,索性再睡一会吧。”
端明崇直接笑出来了,他俯下身同岁晏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轻声道:“你就不担心再也出不去吗?”
岁晏道:“有殿下在,我什么都不担心。”
端明崇一怔。
岁晏冲他一笑,道:“不是你说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会护着我吗?”
端明崇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将他揽在怀里紧紧抱着,喃喃道:“是我说的。”
端明崇陪岁晏待到了午时,才起身离开。
岁晏不知为何这段时日极其嗜睡,端明崇走后他开窗晒了会太阳,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在熟睡时似乎总是在做一场不知是何内容的梦,但是醒来后却不知到底是什么,只有满心的余悸和恐惧。
岁晏之前生病时也经常做噩梦,他也只当是精神不济,并未放在心上。
刑部带着人将侯府的偏院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寻到同南疆公主勾结的证据,一时间,朝中坚信岁晏不会做此事的人更加有底气了。
接连吵了两日,岁晏在刑部衙门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倒是多少长胖了些。
第三日下午,岁晏正靠在软榻上午睡,就听到房外似乎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
端明崇上午才来过,应该不是他。
就在岁晏还在疑惑时,房门被人打开,宋冼和江恩和手中抱着一堆东西,被人引着进来了。
岁晏:“……”
岁晏微微坐起身,奇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宋冼让人将门关上,转过头来,不怀好意道:“来落井下石啊,还能来干什么?”
江恩和踹了宋冼小腿一下,瞪他一眼,道:“再胡说八道就出去。”
宋冼撇了撇嘴,和江恩和一起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岁晏旁边的小案上。
江恩和倒是脾气好,没有宋冼那么欠揍,直接道:“这几日我们在外边听到了很多有趣的流言,你被关在这里许是要无聊地发霉了,所以特意过来找你说说,解解闷。”
岁晏直起身随手拨了拨,发现里面竟然全是用油纸包着的小吃食,还有好几袋霜花蜜饯。
岁晏原本满脸的嫌弃顿时收了个一干二净,毫不客气地抱了两袋在自己怀里吃了起来。
宋冼和江恩和也扯了个凳子围着小案坐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三个人在茶馆喝茶看戏。
江恩和道:“你被抓来刑部大牢的消息传得满京城都是,有好多之前受你欺负的公子全都要刑部落井下石来着,全都被太子和岁将军给拦住了。”
宋冼道:“啧啧,由此可以看出你多招人恨了。”
岁晏斜了他一眼,道:“恩和来我能理解,你来做什么的。”
宋冼顿时怒了,他拿指头戳了戳岁晏怀里的蜜饯,道:“这个!这个!还有这!都是我买的!”
岁晏忙道:“好好好,我找人恨,我罪大恶极,继续继续,你们这几日听着什么了?”
江恩和将糖炒花生嚼得咯咯作响,左右看了看,又将窗户关上,才神秘兮兮地小声道:“我听人说,太子这人啊,有断袖的癖好哦。”
岁晏捏着蜜饯的手顿了顿,一歪头:“哦?”
“反正就是前几日里不知谁在京里传开的,现在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特别可怖。”江恩和吃着花生压压惊,道,“你想想啊,当朝太子,未来的储君,竟然喜欢一个男人,啧啧,许多人都在感叹国祚堪忧啊。”
岁晏继续吃:“哦。”
宋冼在一旁边吃边隐晦地看着岁晏,对江恩和的话不置一词。
江恩和没察觉出来两人的异样,继续说着:“而且传闻中令太子殿下痴迷疯狂的人,你猜猜是谁?”
岁晏陪着他一起演戏,眨了眨眼睛:“谁啊?”
江恩和拍了拍小案,神秘兮兮地道:“你啊。”
岁晏:“哦。”
江恩和之前喋喋不休这么多,就是想说出这句话看到岁晏大吃一惊的样子,此时岁晏这个反应,他当即有些愣住了。
江恩和干巴巴道:“啊……那什么,你、你不惊讶啊?”
岁晏道:“不是你说的吗,都是传言罢了,当不得真的。”
江恩和讷讷道:“话虽然这么说啊,但是你……你真的都不惊讶一点点吗?”
宋冼在一旁嗤笑了一声,道:“他惊讶什么,这些流言蜚语不论是真是假,也许能救他一命,背个污名又怎么了?”
江恩和:“何出此言?”
宋冼道:“忘归这次是被人陷害的,证据确凿又死无对证,本就棘手。传闻大理寺卿同二皇子私交过甚,定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他们若是咬死了忘归真的里通外国,你觉得忘归真的能完全清白地脱罪吗?”
江恩和本是认定岁晏定会无罪才来带着东西同他掰扯流言解闷的,乍一听到这个整个人都懵了。
“那、那怎么办啊?”
宋冼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岁晏在一旁依然优哉游哉地吃蜜饯,淡淡道:“若是这则流言出来,陛下再严惩我,则是心虚想要除掉我这个迷得太子殿下五迷三道的妖臣,这和直接承认堂堂未来储君真的爱慕上一个男人有什么分别?”
江恩和有些没回过神来,愣了半天。
岁晏将一颗蜜饯塞到江恩和嘴里,含笑道:“而咱们当今陛下,是最注重颜面的,这样一来,你觉得他还会严惩我吗?”
江恩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才转过神来。
岁晏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所以就算我真的要勾结南疆公主谋害皇上,他也根本不会置我于死地。”
宋冼道:“而且忘归之所以会在刑部衙门,都是大理寺咬着那些书信不松口,但是在朝的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除了那些太过刻意的书信,前朝南疆公主还在事发后身死,根本就没有完全定忘归罪的证据。”
江恩和眉头紧皱:“所以这件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岁晏伸手弹了他头一下,笑道:“一切都只取决于陛下要如何决断罢了。”
而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遭,皇帝就算再想置岁晏与死地,也不会拿着这件事不放了。
江恩和这才缓过神来,喃喃道:“那这个传流言的人,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岁晏忍笑,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想通这件事后,直接就能猜出这件事背后必定有端明崇的手笔,否则哪有这么巧,岁晏刚一出事,他同端明崇的关系就被这么堂而皇之地抖出来。
岁晏看着江恩和直拍胸口的模样,突然坏心眼发作,想要捉弄他一番。
他微微倾身,凑到江恩和面前,一歪头,轻声道:“而且我同太子两情相悦之事,并不是流言。”
江恩和正要去抓花生吃,闻言呆了一下,茫然道:“啊?”
岁晏勾唇一笑,放轻了声音,道:“我说,这不是流言,我同太子,早已私定终身。”
江恩和:“……”
宋冼在一旁脸都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恩和: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月见。
第113章 想要
宫中。
端明崇每日都来皇后宫中请安; 今日因在刑部衙门多耽搁了一会,到皇后殿中时; 天已黑了。
端明崇被宫人引进去时,瞥见一旁候着的老太监,眸子轻动。
果不其然; 端明崇颔首进去后,便瞧见了同皇后相谈甚欢的北岚帝。
端明崇恭敬地跪下行礼:“请父皇母后安。”
他一进来; 皇帝的脸色登时沉了下去,有些冷淡地瞧着他; 既不让起来也不问话,反而低头拿起了茶杯。
殿中氛围有些凝重; 皇后嗔着笑朝端明崇抬抬手; 道:“地下凉,快起来吧。”
端明崇垂着头,依然跪着; 淡淡道:“儿臣不敢。”
皇后抬头隐晦地看了一眼皇帝,迟疑道:“陛下。”
皇帝淡淡道:“连这种大逆不道之事都敢广而告之,太子还有什么不敢的?你既然想跪着就跪着; 朕难道还会求着你起来不成?”
端明崇没说话; 跪得笔直。
皇后有些不忍心; 道:“陛下; 明崇年少不更事,一时被迷了心窍,这会前来请安; 定是已知晓错了——明崇,快给你父皇认个错。”
端明崇很乖顺,磕了个头,道:“儿臣知错。”
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明崇自小是最听陛下话的,仔细想来那种流言也不会是他散播出去的——我同你父皇方才还在说着你的亲事,你有什么看中的哪家闺秀吗,母后为你做主。”
端明崇眸子有些柔和,轻声道:“岁家忘归。”
皇后:“……”
皇帝将杯盖随意一扔,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冷声道:“你看他这像是悔改的样子吗?!”
皇后一直在打圆场,此时也有些挂不住脸色了,她深吸一口气,道:“明崇,你胡闹也要有个分寸,岁忘归他就算再貌美也终究是个男人,你身为一朝太子,难道真的要娶一个男人为妃不成?”
端明崇道:“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
皇帝本就被满城的流言蜚语气得头疼,此时瞧见端明崇这般死不悔改的样子,直接勃然大怒,将手中还未喝完的茶直接砸到了端明崇身旁。
一声脆响,瓷杯四分五裂,滚烫的热茶洒在端明崇触地的手背上,转瞬一片发红。
端明崇看也不看,恭敬地俯下身,平静道:“父皇息怒,儿臣知错。”
皇帝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骂道:“混账!你虽说知错,却死不悔改,是故意来气朕的不成?”
皇后忙走上前给皇帝拍后背顺气,焦急道:“陛下息怒,明崇并非故意为之。”
皇帝捂着胸口,颤声道:“你……你瞧瞧他现在这个样子,沉溺美色,被一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哪里还有一国储君的样子?!”
这句话说得便有些严重了,皇后脸色都被吓白了。
端明崇仿佛就是故意为之,道:“陛下息怒。”
他连父皇都不叫了。
皇帝按着胸口被气得心绞痛。
一旁的宫人机灵地跑去唤太医,皇后一边着急给他顺气,一边对着端明崇使了个颜色,厉声道:“你若是把你父皇气出病来,我绝饶不了你!别再这里跪着,想跪出去跪。”
端明崇颔首称是,站起身走到寝殿外,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在门口守着的老太监看到皇太子竟然跪在冰天寒夜中,忙躬身走过来,小声道:“殿下,您这是……”
端明崇道:“孤一时鲁莽冲撞了陛下,自愿认罚。”
老太监自小看着端明崇长大的,心疼得要死,道:“殿下,您在这里跪着,对身体有损不说,明日八成还能传出殿下同陛下父子不和的流言,若是被有心人听着,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您这是……唉……”
端明崇要的便是这个事端。
他低头轻轻笑了,道:“公公不必担忧,孤有分寸的。”
没一会功夫,御医匆匆而来,给皇帝诊治一番后开了些药让其服下去。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早已晚了。
将皇帝侍候熟睡,皇后才匆匆走出宫殿,瞧见依然跪着的端明崇,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端明崇顺势站起来,被冻得苍白的脸浮现一抹笑:“母后。”
皇后心疼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端明崇自小在他膝下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头。
她伸手摸了摸端明崇的脸,只觉得掌心一片冰凉,忙拉着端明崇进了殿。
没一会,端明崇坐在软椅上,手中捧着早已备好的姜茶小口小口喝着,被冻得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皇后将端明崇散落的一缕发理上去,心疼道:“你到底是何苦故意惹怒你父皇?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端明崇温柔笑了笑,道:“知道我是故意激怒父皇,母后还愿意帮我,明崇感激不尽。”
皇后的手一顿,美艳的脸上浮现一抹无奈,她轻轻抓住端明崇的手,一直盈在眼眶的泪水被她轻轻一眨,缓慢滑了下来。
端明崇凑上前给她擦泪,声音更柔了:“母后哭什么?”
皇后微微侧头,将眼泪拂掉,轻声哽咽着道:“母后只是……从小到大,从未见你你对一样东西这般执着过……”
端明崇一怔,笑得又无奈又温柔。
端明崇自出生后便被封为皇太子,自能记事起,整个人生便悉数被皇帝安排妥当——与其说是安排,倒不如说是操控。
幼时的他要么是在宫中太傅处习文练武,要么在皇帝身边学习治国之道,读过的书不计其数,一年四季从未有过空暇时间。
好在端明崇性子喜静,能沉得住性子过了这么多年这般了然无趣的日子。
这些年来,皇帝对他的乖巧温顺赞不绝口,有时会让人觉得他似乎并不是想要培养太子,而是在养一个傀儡。
端明崇自小安安分分,不争不抢,想要什么从来不会说,所有一切于他而言似乎都可有可无。
皇后瞧着他一点点长大,性子一点点变得沉静稳重,却只觉得自家的孩子从未有过像寻常孩子该有的朝气和人气。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端明崇这般执着地想要一个人,竟然不惜兵行险招逼得皇帝大怒。
端明崇帮她将眼泪擦干,柔声道:“我还以为母后会怪我……”
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自家儿子喜欢上一个男人这样违背天伦之事。
皇后哽咽着道:“母后管不了你,也不想束缚你。此事若过,你可以将忘归带进宫来让我瞧瞧。”
端明崇笑道:“好,母后定会喜欢他的。”
端明崇在皇后寝宫外跪了一个时辰,不到半夜便暗暗传遍整个宫中,加上之前的流言蜚语,太子同岁安候之间的暧昧流言更是甚嚣尘上,更有不少人还纷纷赞叹起来太子痴情,竟然为了岁安候公然违抗陛下。
他从皇后寝宫走出,被烫伤的手已被皇后亲手处理好,虽然用了上好的药,却还是一阵阵火辣辣的痛。
端明崇脸色苍白地走回东宫,在路过端篱束寝宫时,远远瞧见了门口梅树下的一个人影。
是端如望。
他披着大氅,孤身一人拎着一盏雕花明灯立在树下,微微仰着头看着紧闭的宫门,不知在想什么。
端明崇远远看着他,让随行的人在原地候着,自己缓步走了上前。
端如望的肩上和衣摆已落了一层薄霜,也不知等了多久。
瞧见端明崇过来,端如望微微偏头,眸子有些失神,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许久才散开。
端明崇走上前,淡淡道:“你来看篱束,为何不进去?”
端如望没有回答。
端明崇轻笑一声,道:“不进去也好,省得令篱束糟心,况且她也并不想见你。”
一直冷淡的端如望闻言袖中被冻得冰凉的手微微一颤,无神的眸子凌厉地看向端明崇,阴沉道:“住口。”
端明崇淡淡道:“为何要住口?你既然敢利用篱束来算计我,难道就真的没有考虑过后果吗?”
端如望的拳头紧握,有些怨恨地看着端明崇。
“篱束无拘无束,饶是你我这般死斗,她也只当不知道,少时如何同你相处现在一切照旧。”端明崇道,“她就算是我亲妹妹,自始至终对你也没有丝毫忌惮疏离,你送她的东西,他视如珍宝;你给她讲过的民间故事也是一笔一划记下来,唯恐自己忘记。端如望,二皇兄,你对得起她吗?”
端如望嘴唇轻动,眸子依然一片寒冷:“我、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那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罢了,王室中,哪里有什么完全的是非黑白,胜者王败者寇……”
端明崇道:“你不在乎,为什么要深更半夜在这里等着?”
端如望怔住。
端明崇轻飘飘说完,垂眸看了看端如望手上马上燃尽的烛火,往后退了一步。
“你同我再如何争斗都可以,如你所说,成王败寇。”端明崇退到黑暗中,眸子冷淡地看着端如望,轻声道,“但是你错就错在,不该将忘归和篱束牵扯进来。”
端如望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端篱束寝殿漆红的大门,手中的灯笼从一旁斜斜地倾洒一束温暖的光芒。
端明崇不知何时,早已离开。
光芒明明灭灭,残烛卷着最后一丝蜡泪,挣扎着裹住半寸漆黑的灯芯。
烛火在跳动,将端如望冷白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耳畔依稀响起几日前端篱束的声音。
“二皇兄……”
“二皇兄!”
“听闻太子不让你吃外面的东西,你怎么每回都缠着我带?”
如同夜莺般的端篱束声音清脆,眸子微微弯着,晃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好吃啊,三皇兄同太子哥哥一样,说什么不干净从不给我带,只有二皇兄最疼我,不缠着你缠谁啊?”
端如望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笑道:“喏,这个,藏好了,被你太子哥哥知道了,怕是要骂你了。”
端篱束指着胸口,正色道:“就算被骂死,篱束也绝对不出卖二皇兄!”
端如望被她逗笑了:“你啊,还没吃蜜煎呢嘴就这般甜了,若是再吃了,皇兄可招架不住。”
端篱束冲他一眨眼,欢天喜地地将掺了药的蜜煎打开。
她正要去吃时,端如望像是后悔了,一把伸手抓住了端篱束的手,轻声道:“篱束,这个……这个似乎不干净,要不明日皇兄再给你重新带吧。”
端篱束歪头疑惑地看他:“没有不干净啊,二皇兄,你现在怎么也学太子哥哥这般啰嗦了。”
端如望还想再劝,端篱束就直接挥开他的手,弯着眸子吃了起来。
烛火又明灭了两下,端如望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眼前的场景如同烟雾般散去,连同那个俏丽的少女也消失不见。
端如望的眸子有些失神地注视着手中明明灭灭的烛火,轻轻伸手按住了阵阵发疼的心口。
“我……”他轻声喃喃道,“我利用了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肯真心待我之人。”
雕花灯罩中的烛火猛地窜起一道火光,接着飞快地消散下去。
端如望的脸庞也飞快地黯淡下去,最后残留下来的,只是他已恢复冷漠的神色。
一片黑暗中,风雪呼啸。
第114章 太和
岁晏浑浑噩噩张开眼睛; 便是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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