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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名[重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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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晏正在疑惑,门外突然有下人禀告,说二皇子到了。
端执肃连忙站起身,让人去请进来。
正厅中放置着许多炭盆,房门大开也不见得有多冷,但是那一身墨绿色衣衫的二皇子裹着风雪进来,还是将众人冻了个够呛,连方才蹦跶的正欢的人都不敢吱声了。
二皇子端如望性子十分古怪,在朝中手段十足城府极深,在朝臣和皇帝看来便是年少有为可成大器,但是在同龄人眼中,他便是冷厉又乖戾的怪脾气,加上有段时日满城疯传他有虐杀下人的怪僻,更是令人闻风丧胆,每每提到他都满脸骇然之色。
所以他一进来,就连江恩和都蔫蔫地垂下头,不敢说话了。
端如望扫了众人一眼,众人连忙讷讷行礼。
他皮笑肉不笑挤出一个笑容,道:“不必拘礼了,原本想早点过来给三皇弟祝寿,但是在内阁被父皇多留了片刻,没耽搁太久吧。”
端执肃笑道:“二皇兄肯过来已经够执肃受宠若惊的了,哪里还谈得上耽搁。”
端执肃将端如望请入了座,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岁晏在位上漫不经心地喝着桃花蜜,余光一直往端如望那乱瞥,许是他太过明目张胆了,一旁的端明崇轻笑道:“过了年后你要上朝听政,到时定会和二皇子打交道,要趁这个机会结识一番吗?”
岁晏连忙摇头,心道自己才不要和那样的怪人打交道,我看他只是防止他使坏。
端执肃和端如望在那不知道谈了什么,岁晏都连喝了好几杯桃花蜜,饶是再喜欢吃甜也免不了有些腻。
就在岁晏有些不耐烦时,端如望终于站起了身。
在场的人他身份最高,瞧到他站起来旁人也不敢坐着,连忙跟着站起来。
端如望抬起酒杯,淡淡道:“内阁还有要事,我便不再多留了,敬诸位一杯,先行告辞。”
众人也忙端起酒杯。
端明崇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若是端执肃敬酒的话,他能面不改色以茶代酒喝下,但是端如望在朝中身份极其特殊,常常因为政见不合同他争锋相对,端明崇不便让他拿捏到不敬兄长的把柄,便朝着身后的下人小声吩咐。
很快,下人便为他斟了一杯酒。
岁晏瞳子剧缩。
看模样端明崇在整个筵席上只会喝一杯酒,便是端如望敬的这杯不可不喝的酒,那污名应该就是下在里面的。
岁晏回头冷冷看了那下人一眼,发现那正是端执肃身边伺候的小厮。
岁晏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白。
而端如望已经将酒饮下,一旁的端明崇也端着酒,皱眉想要喝下。
岁晏呼吸一顿,接着猛地往前一扑,直直朝着端明崇栽了过去。
端明崇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他,把他抱了个满怀,拿着酒的手却纹丝不动。
岁晏将头埋在他怀里,暗暗咬牙切齿,要是他这一扑能将那杯酒给扑洒,事情反倒好办了,但是端明崇也不知道练的那路子功夫,那酒竟然一滴未洒。
岁晏心中哀嚎:“你手臂受伤了就不要拿这么稳了好吗?难道就不疼吗?”
岁晏的动静太大,正厅所有人都朝他们看来。
端明崇脸都要红了:“小侯爷?”
岁晏心想脸都丢完了,索性豁出去了,他故意哼唧了一声,手在端明崇的右手臂上使劲按了一下。
端明崇“嘶”了一声,痛得浑身一抖,右手竟然还稳稳捏着杯子。
岁晏险些要不顾一切地把那杯子打下来了。
端如望淡淡看过来,道:“小侯爷这是怎么了?”
端明崇脸色发红,小声道:“许是喝醉了吧。”
一旁的宋冼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喝醉了?喝桃花蜜喝醉了?
一旁的岁珣脸都黑了,压低声音道:“岁忘归!”
岁晏浑身一抖,但是现在又骑虎难下,如果是端如望的话,敬酒突然被打断,他定然会寻其他缘由让端明崇喝下这杯酒的。
端明崇也不知道是怎么在那满是虎狼的宫中活这么大的,竟然一点戒心都没有。
岁晏恨铁不成钢,挣扎着想要再去扑腾那酒,端明崇的左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困在了自己怀里。
岁晏:“……”我要砍了你的胳膊!
端明崇压低声音道:“别胡闹,这是当着二皇子的面,你就不怕他在父皇面前说你处事莽撞不堪重用吗?”
岁晏气得胸口疼,心中几乎要咆哮了:“老子是在救你!”
端明崇似乎想要将他抱回座位上坐着,酒杯正要放在一旁,岁晏不知怎么,脑子突然一热,耳畔一阵嗡鸣声骤起。
恍惚间,他宛如灵魂出窍了一般,眼睁睁看着自己有些挣扎着扑到了端明崇的手臂上。
眼前是如同雪花般的黑白交替,那个如同幽灵般的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
在小年宫宴之外的湖边,那个声音呢喃着:快来,来这里你就不会再害怕了。
而只是过了几日,在全是人的诞辰上,那声音再次响起:夺过来,夺过来啊,只要喝下去,你便不会再痛苦了。
岁晏有些魔怔地盯着端明崇手中的酒盏,耳畔端明崇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远方传来,让他完全听不清。
他怔怔地听着耳畔不断回荡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瞬,他才瞬间恍然。
——自他重生后,他耳畔中一直回荡着让他寻死的声音,竟然是他自己的。
不,也许是在更早之前的前世,他孑然一人,了无牵挂时,那声音便一直存在了。
他宛如像是在梦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端明崇手中夺过酒杯,凑到唇边便直接饮了下去。
端明崇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道:“你……你真醉啦?”
而在一旁站着的宋冼不知为何脸色突然苍白,端执肃的手有些不稳,酒洒了一身,就连端如望眉头也紧皱了起来。
岁晏身体恍如不受控制,几乎骇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杯盏。
端明崇见他脸色惨白,忙扶着他坐回座位上。
岁晏手中酒盏落地,身体瘫软得如同一滩水,趴在桌上不动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岁晏扑腾出来的闹剧,全都在看好戏的瞥着他,江恩和满眼放光,自觉拿到了岁晏一个把柄,改日定要取笑他一番。
那杯酒已经被岁晏喝下,端明崇叹了一口气,重新要了一杯酒,遥遥朝着端如望举杯,一饮而尽,算是回了方才那杯酒。
岁晏将头埋在双臂中,闭着眼睛,细看之下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我疯了吗?我到底在做什么?”岁晏瑟瑟发抖,“我哥还活着我哥还活着,我也已经不想死了,既然想活着,为什么要替他喝下这杯酒?当年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酒顺着喉咙一路咽下,隐隐约约泛起剧痛和酸痒来,让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喉咙划破。
“岁忘归岁忘归!”
他一遍一遍默念自己的名字,脑子一片朦胧间,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想他和端执肃再重蹈覆辙,还是从心里的不想端明崇被害死,所以才心甘情愿吞下这毒酒。
恍惚间,前几日他同端明崇说的话响彻耳畔。
“殿下宅心仁厚,就当帮我这一回吧,日后我定会找机会报答的。”
岁晏想着想着,突然闷声笑了起来,心道:“看来人情真的不能随便乱欠啊,一不留神便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太不划算了。”他心想。
自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岁晏已经不想理会了,他强撑着等到端如望离开,才踉踉跄跄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要走。
岁珣皱眉一把拉住他,道:“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岁晏脸色苍白,轻声道:“我、我想回家。”
岁珣道:“想回去也要和三殿下说一声吧,这么一言不发的就走,太失礼了……”
岁晏嘴唇轻抖,涩声道:“兄长去同他说一声吧,我先走了。”
他说着,连大氅都不披,快步钻入了外面呼啸的大雪中。
作者有话要说: 岁晏:论品毒酒,无人能出吾之右。
第16章 求生
片刻后,岁晏被下人快马加鞭送回了侯府。
污名入喉,往往需要一个时辰后才能缓慢毒发,但是从三皇子府到侯府不过三刻钟,岁晏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在跳下马车时险些踉跄着摔在雪地上。
海棠正在外面换灯笼,瞧见他回来连忙惊奇地上前迎接:“少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岁晏只穿着宽袖小褂,衬着身形更加消瘦,风雪寒意顺着袖子钻进去,他不知是冷还是其他的,浑身都在发抖,缓缓摇头,哑声道:“没事。”
海棠瞧见他脸色不对,正想要扶他却被岁晏挥开了手。
“少爷?”
岁晏垂眸往自己的院子走:“不必跟来。”
海棠还要再说什么,岁晏已经飞快走进了通往院子的红梅林,一阵风雪飞来,不见了踪影。
梅林中雪已积得没了脚踝,岁晏微微喘息着踉跄走到其中。
神色恍惚间,他的脸侧突然被一枝梅花刮到,往旁边躲了几步,脚下不稳,猛地扑在了地上。
他未着大氅,身形单薄地栽在雪堆中,手撑着雪地缓慢坐了起来,呆愣地看着从衣袖中掉出来的一枚玉佩。
——那是他打算送给端执肃的生辰礼物。
前世他也准备了同一块玉佩,却因为半途端明崇遇害的事情未曾送出去,这一世本是想弥补这个遗憾,却不想此时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岁晏越看越觉得可笑又悲凉。
玉佩的纹样是他重生前亲自绘出来让人雕的,听玉器店的老板说玉佩的花纹往往都是喜鹊金鱼万年青,桂树牡丹三岁寒,什么寓意好雕什么。
当年的岁忘归觉得纹样一个太单调,便想着将好几个寓意喜庆的花融合着画了上去,直接画成了个四不像,但好歹是雕出来了。
只是下次他再去那家玉器店时,老板说什么也不肯再接待他了,一度令岁忘归十分费解。
岁晏呆呆地望着雪地上的玉佩,接着仿佛是魔怔一样,猛地握拳重重朝着那玉佩上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玉佩被他砸陷到了雪地中,第一下的时候没有碎,岁晏跪在地上,再次重重砸了两下。
玉佩裂开纹缝,碎成了几块,碎玉将他冻得发青的手割得鲜血淋漓。
岁晏眸子失神地看着那碎裂的玉佩,呆呆地心想:“我到底是如何……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的?”
他饮下酒时,宋冼和端执肃的神色他瞧的一清二楚,只是他看的越清晰,心头却越悲凉。
岁晏第一反应是:“啊,原来他们都知道啊。”
只有我不知道。
茫然过后,不可抑制的崩溃才彻底袭来。
岁晏十分不理解,端执肃为什么要和端如望在这样的场合置端明崇于死地,端明崇死在了他的生辰宴上,饶是他有无数个缘由,也定然是第一个逃脱不了干系的。
端执肃能在朝中生存多年并不愚蠢,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前世岁晏能察觉到这些的话,定然是首先替端执肃考虑大局。
但是现在,他却什么都不想去考量,不想看那两人道貌岸然的神色,甚至连一刻钟都不想待在那令人做吐的筵席上。
岁晏捂住了嘴,崩溃如同崩裂的雪山,轰然将他前世和今生所坚持的对的全部击溃,徒留一地残渣。
捡都捡不起来。
他既绝望又觉得委屈,想笑又笑哭,唇勾起却笑不出声,眼睛酸涩却一滴泪都落不下来,只有心口阵阵钝痛袭来,将他疼得浑身发抖。
岁晏迷迷瞪瞪间回想起前世他抛却廉耻尊严在朝中算计那么多年,他将自己变成一个阴险毒辣、有时连自己都厌恶的小人,只是为了为端执肃报仇平反,而不信鬼神的他重活了一世后,才猛然发觉前世所坚持所做的全都是一场空,甚至……只是入了一个骗局。
可笑至极。
“这天底下还有比我更愚蠢的人吗?”岁晏喃喃道,又自答道,“必然是没有的。”
岁晏跪坐在雪地中片刻,眸中狂乱逐渐散去。
“我还不能死。”他踉踉跄跄扶着一旁的梅树站了起来,双眸失神,喃喃道,“我重活了一回,不是为了让自己死的这般窝囊的。”
君景行沐浴过后在灯下看医书,雪夜万籁俱寂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叩门声,他眉头皱了皱,披着外衫去开门。
门刚刚被打开,君景行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便直直朝着他栽倒,他本能地一扶,愕然发现是浑身风雪的岁晏。
岁晏浑浑噩噩地抓着君景行的袖子,勉强张开眼睛,断断续续道:“毒……你会解……”
他未说完,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
君景行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抱到了屋子中。
岁晏一直死死抓着他的手臂,这么会功夫已经神志不清了:“月、月见……”
君景行看着他止不住吐血的模样几乎要吓疯了,他将岁晏被雪浸湿的衣服直接扒了下来,将他塞到了温热的被子里,急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中毒了?”
他说着正要去叫人,岁晏却一把抓住了他,即使喉咙刺痛难忍,他还是虚弱地叮嘱道:“不要告诉、其他人……”
费力地说完这句话,岁晏这才觉得自己真是贱到家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为端执肃着想。
“岁忘归,你死了也活该啊。”岁晏心想。
很快,污名开始毒发,寒意和炽热席卷至全身,将他整个人烧得浑浑噩噩,痛得恨不得翻到床榻下去。
啊,对了。
陷入混沌之前,岁晏突然想起来了当年端执肃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说:“忘归,你愿意相信我吗?”
当年的端执肃眸子失神,愣愣地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看着又孱弱又绝望。
少年岁忘归从未见过端执肃这样的模样,当即什么都管不了,重重点头。
“我自然是信你的。”
自然是……
信你的。
而你,又拿着我的信任在做什么?
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天,到了除夕时,屋檐的冰凌已经结实,房顶的雪被日光照着融化,顺着晶莹剔透的冰凌缓缓往下滴。
一大早,岁珣将披风系在肩上,理了理衣领,眉头皱起,回头道:“还没醒?”
海棠满脸担忧:“是,君神医说小少爷那晚回来时寒气入体,一时半会好不了,需要细细照料几日才能清醒。”
端执肃生辰宴过后,岁珣便一直在军中忙年关的事,今日除夕夜回来一趟,原本想带着岁晏进宫,却不想被告知岁晏竟然还在病着。
岁珣挥开海棠为他整理腰封的手,道:“病得这么厉害怎么没人告诉我,先让车驾等一等,我去瞧瞧他。”
海棠连忙称是。
岁珣快步走到了东边岁晏的院子,还未进门便闻到一股掺和着血腥气的药味,他推门而入,不料却迎面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君景行后退几步,瞧见是岁珣连忙行礼。
岁珣知道岁晏在江湖中寻了个郎中在家里常住,也没在意,他垂眸看着君景行手中带着血迹的帕子,眸子一寒,道:“不是说病了吗?怎么还会流血?”
君景行忙道:“只是吐出来的淤血罢了,不碍事的。”
岁珣用一种看庸医的眼神瞪着他。
君景行连忙端着水盆下去打新水了。
岁珣没再理他,心想着今天进宫定要请个太医过来给岁晏瞧瞧,他边想着边走到了内室的榻边,瞧到床上岁晏满脸惨白的模样,吃了一惊。
只是生病几日,岁晏几乎瘦脱了相,眉头紧皱枕在软枕上,满脸苍白嘴唇却一片不自然的殷红。
岁珣轻轻地坐在床沿,用手摸了摸岁晏的额头,轻声唤道:“忘归?”
岁晏低声呻。吟一声,嘴唇轻动,不知在梦呓什么。
此时君景行打了热水从外面进来,神色讪讪地看着岁珣。
岁珣皱眉将帕子浸了热水,轻轻擦了擦岁晏额角的冷汗,问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君景行想了想,道:“再过两日吧。”
“两日……”岁珣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能快一些吗?”
君景行似乎很想翻白眼,心道你家弟弟可不是普通的病症,他是中毒,能救活一条性命已经算是祖上积了福,还想快一些?快一点蹬腿升天我倒是能做到。
但是岁晏混睡前叮嘱他不可告诉别人,君景行难得听了次话,这些天侯府一直有人来看望,全都被他以风寒撅了回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岁珣急着入宫,也不好多待,同君景行叮嘱了几句,这才满心担忧地离开了。
今日是除夕夜,也是冬日祭天典。
历朝历代祭天典都是在除夕那日,宫中建露祭,祭坛上立红烛,西南处悬挂天灯,辰时后皇帝登祭坛太子在侧,焚烧祝板祝文,祈祷来年瑞雪丰谷。
岁珣随着文武百官瞧着祭坛上的皇帝为列祖列宗上香叩拜,心中顾念着岁晏的病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在随着叩拜迎帝神时,他心不在焉地错了半步,刚从祭坛上下来的端明崇有些奇怪地瞧着他,末了小声道:“将军,回拜位。”
岁珣这才回过神,皱着眉回到了位子上跪坐着。
他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就连远在一旁的端执肃也瞧见了,在太和钟鸣响时,他忍不住朝一旁的宋冼道:“忘归还在病中吗?”
宋冼小声道:“殿下,祭祀中要噤声。”
端执肃只好重新坐了回去。
繁琐的祭祀典一直延续了大半日,直到晌午时才终于停止。
岁珣正急着回去看岁晏,同几个同僚说了句,便快步朝宫外走去。
在出承安门时,端执肃突然叫住了他。
岁珣回头见到是他,行了一礼。
端执肃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道:“忘归这几日是在病着吗?今日祭天典竟然也未到。”
岁珣道:“是,大概是那日回府时忘记披厚衣服受了些风寒,大夫说没什么大碍,过几日便能醒了。”
端执肃终于松了一口气,勉强笑道:“那就好,过几日我去瞧瞧他。”
岁珣“嗯”了一声,告辞离开了。
宋冼从后面走上来,看着岁珣匆匆的步子,皱眉道:“如何了?”
端执肃道:“只是受了风寒。”
宋冼欲言又止。
两人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半路上,宋冼突然忍不住地开口了:“殿下,您觉得岁忘归到底是为了什么替太子喝下那杯酒?据我所知他和太子似乎也没什么交情,您说他有没有可能是知晓了什么?”
端执肃一愣。
宋冼道:“那酒中掺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虽然不知什么致命的毒药,但按照岁忘归那心思……”
端执肃低声道:“住口。”
宋冼闭了嘴,但是眼中愤愤之色依然不减。
端执肃深吸一口气,道:“此事是我考虑欠佳,过几日我去瞧瞧他,将这次的事情同他解释清楚。你啊,更不要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忘归看着灵透,心思却是极重,说错一句话指不定要惹得他心生间隙。”
第17章 甜汤
年初三。
一大早岁安侯府前来拜贺新年的人络绎不绝,岁珣忙得脚不沾地,他在军中待惯了,乍一让他对付这些口蜜腹剑的文臣,半日下来,简直要了他的半条命。
又将一个笑容可掬的大臣送走,岁珣还未松一口气,厉昭又快步走进来:“二少爷,三皇子到了。”
岁珣没来得及喝一口茶,无奈将杯子放下,正想要去迎接,厉昭道:“但是他将拜贺的东西放下后便去小少爷院子里去了,宋小公子也一起跟去了,您看这……”
岁珣眉头皱了皱,道:“忘归醒了吗?”
厉昭道:“破晓刚醒,这会海棠正在伺候。”
岁珣道:“那便不用去管了,少年人的交情不用太守规矩,你去厨房吩咐人烧点甜粥点心来送过去。”
厉昭点头称是。
侯府偏院中,端执肃和宋冼第一次要见岁晏被人拦下了,宋冼本就对岁晏不满,见状冷笑一声,道:“这才刚依傍上了太子殿下,架子就这么大了吗?”
端执肃低喝道:“宋冼!”
宋冼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海棠在一旁陪着笑,道:“少爷今早才醒,许是病了太久身体不舒服,现在正在发脾气呢,殿下和小公子先在这儿稍候片刻,我去和小少爷说一声。”
端执肃道:“有劳了。”
海棠连忙道不敢,躬身退下了。
这时,厨房的下人送来了做好的甜粥糕点,海棠忙接了过来,将糕点挑出来,道:“少爷还在病中,将这些糕点送去前厅吧。”
海棠走到门前,轻轻敲门:“少爷?”
等了片刻,岁晏的声音才从里传来:“什么事?”
大概是病了太久,他的声音细若游丝,还带着些刮嗓子的嘶哑。
海棠道:“三殿下和宋冼小公子正在前厅等着,说是要来探望您,现在能……”
他还没说完,雕花木门“哐”的一声响,应该是被什么砸到了,紧接着便传来一声瓷碗破碎声。
岁晏厉声道:“让他们滚出去!”
接着,里面便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似乎都能把肺腑给咳出来。
海棠吓了一跳,忙道:“少爷,那是三殿下,不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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