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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云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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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骂得没头没脑,底下人听得糊涂,几个身份较高的胆子大点的已经在底下偷偷嘀咕:“少主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不知道呀,痴心妄想又说的谁呀?”
“别是他自个儿吧。”
“瞎说,咱少主这模样这地位,要什么没有。”
“可我瞅着……”
蒙陀走进来正好听到底下人的议论,出声喝断:“诶诶,你们几个,少主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那几个人连忙噤声,蒙陀瞪了他们一眼,把还在气头上的虞云拉出库房,底下人绷了一天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如获大赦。
“你正是做什么,我正忙着,”虞云皱眉不耐道。
“忙你奶奶个腿,出事儿了!”蒙陀气道。
虞云见他心急如焚的样子,便问道:“何事?”。
蒙陀左右巡视了一圈,凑到他耳边耳语:“白昸琇他失踪了!”
虞云闻言一惊,“他不是不能下地么,怎么会失踪?”
蒙陀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大将军府的人都找疯了。”
虞云心下估算着距离约定的时间过了多久,可自己这几日不眠不休的,全然不知昼夜更替,怎么也算不出,只得怀着侥幸问蒙陀:“他失踪多久了?”
蒙陀掐指算了算,道:“过了今晚就整整三天了,你说他身上又是外伤又是内损的,这三天里没药吊着没人顾着,不死也残哪,没准儿这会儿已经……”
虞云一记厉目射过去,蒙陀肝胆一颤,立马举手拍打自己的嘴巴子:“呸呸呸,我这张乌鸦嘴,该打该打。”
虞云敛下眼睑,心中愁肠似有百转千回,终是抬脚走了,却不是往库房的方向。蒙陀连忙追上去:“你要去哪里?”
“去找他,”虞云示意他止步,独身一人离开黑刹罗。
白昸琇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他很饿,身上很冷,可又不敢离开,一直忍着饥寒,忍到最后晕了过去,醒来后,许是饿过头的缘故,已感觉不到饥饿。
他就那样一直躺在三枫亭冷硬的长椅上,晕了睡,睡了又冻醒,有时是在黄昏,有时是在半夜,周边很安静,悄无人声,有好几次,他在半晕半醒间产生幻听,似是那人朝他走来,然等他扭着发麻的脖子望过去时,眼前只有空寂的荒凉草地,等待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下了一场雨,三月的烟雨如柳絮纷飞,飘到亭中,打湿他身上单薄的衣裳。白昸琇开始绝望,眼前浮现那日虞云转身走出胡同的背影和那句决绝的话——“白昸琇,你放开我”。
“白昸琇,你放开我”——白昸琇突然自嘲地苦笑起来,直笑出眼泪来,是了,这是虞云最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说了几次他已数不清了。白昸琇觉得自己何其可悲又可笑,原来从一开始,都是他在缠着虞云,从始自终,都不过是他一个人在一厢情愿,而那短暂的欢好,或许只是虞云怜悯他的一点施舍罢了。
湿透的衣裳在冷风里冰冷刺骨,一如白昸琇悲凉的心境。冷风吹得他头晕,眼皮沉重地闭上,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直冒虚汗。昏昏沉沉里,他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脸颊,一片冰凉的柔软轻轻覆在他干裂的唇上,脸上一阵湿热,似乎是谁在落泪,在他耳边说着抱歉,道着永别。
“云儿……”他低喃着,想睁开眼看那人,可眼皮似有千斤重,渐渐地昏迷过去。
“少爷……”
“少爷……”
“少爷?少爷!快来人,少爷果然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白昸琇听到有人在叫他,头顶上人影耸动,似乎围了很多人。他睁开眼,扫了一圈,眼底的光亮彻底黯了下去,空洞地对着三枫亭古旧的梁顶。
狗蛋和几个家奴把他抬到担架上,叠声催促担夫往府里赶,白昸琇躺在担架上,头一直朝着三枫亭的方向,狗蛋一直哭着喊他,他全无反应,只呆呆凝望着空荡荡的三枫亭在夜色中变成一个剪影,最后淹没在黑暗中,眼里黯淡无光,尽是绝望。
虞云注视大将军府的人走远后,才从暗处走出,坐到三枫亭那把长椅上,望着苍茫的夜空,暗色的眼瞳里深秋寂寥,望断长夜……
—宫廷篇完—
第42章 下聘
转眼入秋。
虞云回黑刹罗已有半年多,他本就寡言,自三枫亭归来,愈发沉默,整日里舞刀弄剑,摆弄兵器,或是处理事务,等空闲下来,便一个人躲在一处发呆。
黑刹罗的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起白昸琇三个字,只是看他日渐一日地消瘦下去,很是发愁。曼娘每日煲了药膳送过去,蒙陀一刻不离地盯着他一日三餐地灌下肚,气色仍不见好,绣衣坊的绣娘都心疼道少主的衣裳是越改越窄了。最后黑曜和青璃问起,曼娘只叹声说了一句——“心病不可医。”
蒙陀想着这心病还不是白昸琇那愣小子,所谓心病还得心药医,便背着黑曜偷偷派人去打听白昸琇的消息。
探子回报,三枫亭一别,白昸琇卧床一个多月才好全。期间柳家小姐常入大将军府探病,服侍汤药,三个月后,皇长孙燕琪被立为储君,入主东宫时,向琰帝求情,念白昸琇自小忠孝,恢复他出入皇宫之权。琰帝本就对白家心有愧疚,便恩了准,更提拨他为东宫羽林卫长,侍奉皇长孙燕琪左右,而白昸琇与柳家小姐柳悠悠的婚事被提上了议程,盛都人都说是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蒙陀心道坏了,这哪是治病的药,这分明是一剂鹤顶红,便嘱咐传话的人切莫告诉虞云,谁知一转身,便见虞云默然站在门口,清瘦的身体裹在黑衣下,几乎要淹没在走廊的阴影中,听了白昸琇与柳悠悠定亲的消息,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浮动,似乎只是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之后很久的一段时间,再没有听到白柳两家的婚讯,听说是白昸琇上疏陛下,要为燕琌太子守孝一年。
虞云问曼娘为何没有告诉他白昸琇的婚讯,曼娘反问他知道了又该如何,怪白昸琇负了他么?虞云无言以对,是了,是他先负了白昸琇,他又何以怨怼于他,何以过问他的事,不过是徒增伤心事罢了。
自那后,不知是释然抑或心死,虞云再没有问起白昸琇,气色也终于有了一点起色,不再消瘦下去,潜心修为,功力日益见长。
消息再传来时,是在来年枫叶飘红的时节,白昸琇一年孝期已满,皇长孙燕琪亲自赐婚,择日就要下聘礼。
蒙陀在说起这事时,偷偷瞅虞云的表情,见他神色平静如常,想来一年多的时间足以叫他放下所有,便暂且放宽了心。
谁想到了夜里考核新人武功的时候,本不必亲自上场的虞云操着双刀就对着几十个新人狠狠操练了一遍,一套行云流水的双刀跟砍白菜似的放倒一大片,最后他把双刀一扔,凌然而立睥睨众人,一对凤目在荧荧月色下冽冽生寒。
“一群废物,”他冷眸微转,凌厉射向负责训练新人的教头,“你教出来的好本事。”
那教头对上他冷冽的目光,立马低下头,下巴压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额上直冒冷汗。而其他人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喘,心下又胆颤又疑惑,以虞云的武功造诣,以一挑十的情况实属正常,没道理如此动怒。唯独蒙陀一人明白虞云为何反常,他摸着下巴,心生一计。
白昸琇把马匹丢给守门的,一路朝东宫走去,沿途的侍卫见他一脸酷色,纷纷避让唯恐不及。
自一年多前白昸琇大病一场后,再回到皇宫,整个人全然没了生气,气色怏怏,不复当初的开朗。后来擢升为东宫羽林卫长,成了名副其实的白大人后,精气神倒是有了,人却完全变了个样,愈发沉默不苟言笑,俊朗的眉眼多了几分酷冷,削瘦的下巴线条硬朗,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势。
到了东宫,戍守在殿外的侍卫向白昸琇行礼,白昸琇微微颔首,径直进了大殿,如今他已是东宫羽林卫长,皇长孙燕琪特许他进退自由,不必通报。
燕琪正被国事弄得焦头烂额,见到白昸琇,一展紧锁的眉头,笑道:“你回来了,此番出行可有收获?”
白昸琇行了跪拜礼,说道:“殿下,请收回微臣和柳家小姐的婚约。”他方从边境归来,听到赐婚的消息,未及回府,便马不停蹄地进宫,身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
燕琪收起笑意,看了他一会儿后,站起身道:“你随本宫过来。”
两人进了寝殿,屏退宫人。白昸琇正疑惑着,便见燕琪在墙上那副锦绣山河上按了一下,墙后立马传来一声闷响,整幅画突然转动起来,像是开了一扇门。
燕琪回头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白昸琇连忙紧随其后,走到里边才发现那幅画后面竟是一间密室,密室里供着他父亲白青卓的灵位,供桌上码放着四套侍卫服。
白昸琇大为惊讶,他在宫里二十余载,竟不知这里暗藏玄机。
“这四套侍卫服是什么人的?”白昸琇问道。
燕琪走到供桌旁,手伸到白青卓的灵位后面,似是在摸索什么,随口应道:“二十年前因北国小皇子一案受到牵连的东宫羽林卫。”
白昸琇点点头,随意扫了一遍过去,正要望向别处,忽觉有异,又回头细瞧那些户牌,最后注目于虞泽成的户牌上,殿中烛光昏暗,那个“虞”字却依旧清晰夺目。
心头又隐隐发痛,一年多了,白昸琇忘记上一次想起虞云是什么时候,或许是从三枫亭归来后,他像是一夜失了忆,将虞云这个人从心里彻底抹灭。他原以为再次想起这个人时,自己该是心如死水,不想单单只是看到他的姓氏,便勾起了所有过往的记忆,仿佛有关虞云的一切只是被他完好的尘封起来,不被岁月所消释,再想起时,依稀犹如昨日。
白昸琇心里默念虞云的名字:虞云……虞泽成……虞姓并非大姓,难道这仅仅只是巧合?
不等白昸琇深思下去,燕琪从白青卓灵位后摸出一个木匣子,里头只放着一块白帛。
白昸琇取出白帛,摊开一看,不由一惊,只见那白帛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行字,字身呈褐红色,竟是一张血书。
“这是……”
“这是父王临终前给本宫的遗书,要本宫继承他的遗愿,完成北伐大计。”
白昸琇看着血书,沉吟不语。对于北伐大计,他并不陌生。自小燕琌太子便耳提面令,向他灌输北伐之梦。也正因如此,燕琌太子与主和的琰帝以及主和派大臣关系日渐恶化。十多年前燕琌太子密令心腹大臣柳悠悠之父秘制北上宏图,不想被主和派暗杀,柳家只剩柳悠悠一人,而这起血案,也被琰帝压了下来。如今想来,或许那场暗杀正是主上授意的,可见朝廷对于北伐是坚决反对的。
白昸琇从血书上抬起头,看着燕琪慎重问道:“殿下想清楚了吗?”
燕琪郑重点头,“父上遗命,本宫身为人子,自当子承父愿。”他握住白昸琇的肩膀,问道:“白昸琇,你可愿意追随本宫?”
白昸琇神色一凛,浩然道:“微臣誓死效忠殿下。”
燕琪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
白昸琇又问道:“殿下,北上宏图现在何处?”
燕琪的笑容黯淡下去,叹了口气,方沉声道:“这便是本宫要你与悠悠成亲的理由。”
白昸琇不解,“殿下此言何意?”
“父上的血书里提到北上宏图就藏在这密室里,可本宫搜了无数遍,都不见北上宏图踪影,想是被人盗走了。”
白昸琇听得糊涂,“这与微臣的婚事又有何关系?”
燕琪看了看他,沉吟片刻后说道:“当年柳大人遇害前,为不使北上宏图被毁,把北上宏图刻在悠悠背上。”
白昸琇这才听出一点头绪来,女子的贞洁甚于性命,北上宏图刻在背上,自是只有夫君一人可见,要想拿到北上宏图,唯有先娶了柳悠悠。
“可是,为什么是微臣?”白昸琇忿然不甘。
燕琪眼底蒙上一层雾气,脸上流露出悲切的神情,“除了你,本宫在这皇宫里,还能相信谁。”
“殿下……”白昸琇第一次看到燕琪露出无助的神情,心头不觉一紧,一时间落不下忍。
燕琪上前一步贴近他,额头无力靠在他肩上,低哑的嗓音略显疲惫,“父上不在了,我身边只有你了,北上宏图,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昸琇,你不能不帮我。”
白昸琇感觉到肩膀上沉重无比,心有不忍,喉咙里凝噎着说不出话来。
燕琪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只觉心安,一时不舍得起身,过了许久,方从他肩上抬起头。
“本宫已为你准备好了聘礼,三日后是好日子,你亲自到柳家下聘吧。”
白昸琇握紧了双拳,恳求道:“殿下,白昸琇对柳小姐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不敢耽搁了柳小姐。”
燕琪背过身不去看他,声调低沉带有不容反抗的威严,“本宫决意如此,你休再多言。”说完这句,不容他再有半点犹豫,转身朝外走去。
“殿下!”白昸琇在他身后直挺挺跪下,“请殿下收回成命。”
燕琪在门外站定,问道:“你对悠悠当真没有半点心意?”
白昸琇脸上无半点表情,冷漠道:“没有。”
燕琪转过头看他,殿外灯火明亮,他的脸背对着灯光隐藏在阴影下,白昸琇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得一道轻微的气息声,不知是叹气,还是低笑,末了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那便可以了。”
白昸琇回到大将军府,果然见院子里摆满了贴着大红喜字的聘礼,管家正带人清点箱子,狗蛋看到他,穿过一院子的聘礼朝他跑来,兴奋道:“少爷您可回来了,快来看这些聘礼,好家伙,该赶上皇长孙选妃的规格了。”
白昸琇揉了揉鼻梁,脑仁突突地生疼。狗蛋见他一脸不耐,咋了咋舌,踮起脚尖想要逃走,不想没走几步便被吼了回去。
“回来!”
狗蛋不禁打了个哆嗦,麻溜地两步归位,提着脑袋嬉笑讨好道:“嘻嘻,少爷您有何吩咐?”
“你找几个靠得住的,去查个人。”
“什么人?”
白昸琇两指扶在额上,脑中回想着在密室里看到的虞泽成的户牌,闭眼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吐出一个字来:“他……”
狗蛋是白昸琇肚子里的蛔虫,自然知道是哪个他,他转了转眼珠子,问道:“怎么查?”
白昸琇睁开双目,略一思索,说道:“你之前不是查到他是赵有权从罗州带到盛都的么。”
“少爷的意思是……”
“你即刻启程,去一趟罗州。”
“诶,得令!”狗蛋行了个礼,领命而去,正好与杨书荣擦肩而过,杨书荣看着他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一溜烟跑远了,问白昸琇:“这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儿?”
白昸琇没有回答,反问他:“你怎么出来了?”
“你好事将近,我出来瞧瞧热闹,”杨书荣笑道。
原是一年前他从黑刹罗门人刀下死里逃生后,为免暴露行踪被黑刹罗发现,便一直藏于大将军府中,一年多来,为免招惹杀身之祸,他与白昸琇一直隐忍不发,暗中调查黑刹罗,怎奈黑刹罗极为隐秘,一直毫无进展。
谁知三日后,黑刹罗门人竟主动送上门来了。
彼时正是白昸琇下聘的日子,蒙陀带领一帮手下埋伏在大将军府到柳家的必经之地,身边一小弟一路都在担忧:“人主,咱这么做,少主怪罪下来怎么办?”
蒙陀被他叨得烦了,骂道:“再啰嗦,再啰嗦削了你。”
“可是……”
“闭嘴,我今天要是能让白昸琇那臭小子把聘礼给下了,我就不叫蒙陀,改名叫秤砣!”
小弟一听,乐了,嘿嘿笑道:“秤砣也挺萌的。”
“臭小子,找削是不是。”蒙陀作势就要打人,那小弟缩起脖子躲开,躲着躲着突然指向他身后叫道:“人主人主,他们来了!”
蒙陀削了一下他的头皮,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见不远处来了一支队伍,几十个箱子排成两排,远远望去大红一片,好不喜庆。再看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的男子,可不正是白昸琇。
蒙陀一见白昸琇,气得大呸了一声,咬牙大骂:“好你个白昸琇,负心另娶便罢了,还敢亲自下聘,是恨不得让全盛都的人都知道你要娶那劳什子柳小姐么,看你大爷我今天怎么削你!”
说完操起刀便从藏身的小山丘后飞了出去,刺咧咧地横刀挡在道中央,冲马上的白昸琇叫骂道:“白昸琇你个薄情无义的负心汉,给老子团成团滚下来!”
白昸琇被拦住去路,以为是拦路抢劫的,正要拔剑而出,听那挡道的喊了他的名字,便定眼瞧去,只见道路中间站在一四十出头持刀男子,看着颇为眼熟。
白昸琇仔细回想一遍,脑中忽然一亮,认出正是一年多前燕琌太子遇害那日在树林里见到的黑刹罗门人!
另一边,黑刹罗里,虞云一整天没见蒙陀在他眼前蹦跶,颇有些奇怪,便召来平日里跟着蒙陀的人问话,那手下受了蒙陀叮嘱,谎称蒙陀是出去执行任务。
虞云见他眼神闪烁,便知此话有假,装作无意懒懒问道:“是什么任务?我怎么不知道。”
“这,这……”那手下本就心虚,被他这么一问,立马紧张得支支吾吾起来。
虞云见他那副样子,登时沉下脸,侧目凌厉盯着他。
那手下在他如刀的目光压迫下,如何受得住,没几下便招供:“少,少主恕罪,是人主交代属下千万不能告诉少主。”
虞云听了他的话,大抵已猜到了一些,今日是白昸琇下聘的日子,蒙陀那护短的,定是去坏事了。他无奈扶额,“来人,备马。”
第43章 合卺
话说白昸琇正要去柳家下聘,半路被人拦下来,仔细一瞧,竟是查了一年多都无踪迹的黑刹罗门人。
他冷哼一声,翻身跃下马,沉着脸冲蒙陀冷言道:“哼,来得正好,说吧,今天又要杀谁。”
蒙陀抬起下巴指了指他身后的聘礼,“今天你大爷我心情好,只抢东西不杀人。”
“黑刹罗什么时候也干起拦路抢劫的下三滥勾当,”白昸琇冷笑道:“不过也是,杀人放火都做过了,还差这一条么。”
这话骂得难听,可蒙陀一向是没脸没皮的,听了他的话反倒咧嘴一笑,挑着眼皮将他上下扫了一遍,反讥道:“我们黑刹罗不仅劫财,我们还劫色呢,我看你这皮相还成,要不顺道跟我们回去给我们黑刹罗少主当小郎官。”
底下小弟立马附会:“哎呦,咱少主那俊俏模样,还不便宜死他。”
“嘿嘿,“蒙陀笑得愈发猥琐,“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们少主口味颇重,异于常人,就好他这口的,不够臭的还不答应呢。”
“哈哈哈……”一群黑衣肃杀的杀手登时哄堂大笑起来,哪里还有半点杀手的样子,显然是完全不把白昸琇一干人放在眼里。
白昸琇好歹也是当朝武官,近两年来又深得大将军真传,在武林正道中名声鹊起,是后起之秀,朝内朝外都颇受礼待,今日却被当众这样轻视调戏,如何挂得住脸面。况且来者又是他视为死敌的黑刹罗,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熊熊而起。他一把抽出佩剑,脚下发足一蹬冲向蒙陀,力道之迅猛比之一年多前不可同日而语。
蒙陀不想他会突然发难,猝不防及,连忙把刀横在胸前,退了好几部,才勉强挡住他的剑锋。
“喂喂,你有点身为剑客的觉悟成不,你那什么大将军义父没教你对打之前要摆摆姿势摆一下谱吗。”
白昸琇与他怒眼相瞪,“我爹只教过我,该杀之人,绝不姑息。”
蒙陀不屑道:“切,你以为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能杀了我。”
“那便试试吧,”白昸琇早已红了眼,被他这么一激,眼底凶光毕现,猛地推开他,趁两人分开之际,挥剑刺向他,直指要害。
蒙陀怕伤了白昸琇,只抵挡,不进攻,底下人要帮忙围攻,也被他喝退,眼见白昸琇把他逼得无路可退,终于有人按耐不住,提刀冲了上来,直攻白昸琇空门大开的后背。蒙陀见状不好,情急之下大喝一声:“住手!”心想若伤了白东秀一丁半点儿,他上哪儿找个完完整整的白昸琇还给虞云。
如此一分心,被白昸琇逮住了一个破绽,一招过后,白昸琇的剑锋抵在他脖子上,将他挟制住,黑刹罗门人见状立马一拥而上。
“退下!”白昸琇厉声喝道,这一声气势凛然,黑刹罗门人被他身上凌厉的气场震慑住,脚下不自禁地止步不前,再不敢妄动。
蒙陀低头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先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去了大半,舔着笑脸讨好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白昸琇深吸一口气,硬是压□□内将他杀之而后快的冲动,命令他:“叫他们撤退。”
蒙陀两眼一瞪,叫道:“我傻呀,他们退了我岂不是非死不可。”
白昸琇手上剑锋一紧,锋刃紧贴在他皮肉上,嗓音压得极为凶狠:“起码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蒙陀只觉颈上一凉,彻底焉菜,腹诽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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