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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_兔八啃-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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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久川似乎也是有些无奈,他耸了耸肩:“没办法,我一见师尊就这样。”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不悔又想笑,但看见叶久川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不好意思再笑:“师尊凶过你?”
  “那倒没有。”叶久川道:“你要非问我为什么我还真说不上来,大概是师尊的气质太清冷了些,我总觉得和他有种距离感,久而久之一同他说话就很紧张。”
  “是吗?”不悔挑起眉。
  距离感,这一点不悔其实是赞同的。
  宋离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那是一种将所有人都隔绝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他不关心这世上的一切,他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冷眼看着世间百态,却从不置身其中。
  可不悔私心觉得自己同别人不一样。
  世人只见过宋离潇洒来去的从容,披荆斩棘的狠决。在他们眼中,宋离是完美的,是没有任何疏漏与弱点的。他像是洞悉世事的神,无畏亦无惧,无情且无敌。
  但除去这层无瑕的外壳呢?
  宋离会笑,无论是讽刺的笑、淡漠的笑亦或是发自内心的莞尔。
  他也会害怕,哪怕是咬着牙也没能忍住的颤抖,哪怕是伪装的再好也无法放松的僵硬。
  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会伤会痛的人。
  只是这样的宋离,求之不得,见之难得。
  但不悔却见到了。
  于是,宋离与人刻意保留的所有分寸与距离在不悔这里消失殆尽。不仅如此,这样的两个极端让不悔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他,想要看清楚这距离背后最真实的宋离,最好能再摸摸他,像宋离几番救自己时那样,抱紧了不放开。
  “反正我是这样。”叶久川道:“大师兄倒是没有,他对师尊很尊敬。但也不至于像你这样,和师尊如此……”叶久川想了想:“如此亲昵……”
  他说完还赞同的为自己点了点头。
  “师兄,你觉得我同师尊很亲昵?”不悔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
  “是啊……”叶久川道:“方才你们一道从外面走进来,手臂都挨在一起。”
  “这怎么了?”
  “我和师兄同师尊相处五年了,别说肩并肩走路了,连同桌吃饭也是没有过的。”叶久川摸着下巴回忆道:“大多数时候,师尊都是走在前头,我们跟在后面。连教习剑法的时候,师尊也是隔空拿藤条指点的。”
  “……”不悔一脸欲言又止:“师兄,不瞒你说……”
  “嗯?”
  “师尊抱过我……”
  “……这我好像知道,”叶久川傻乎乎的说:“那天你受了重伤,是师尊一路把你抱进来的。”
  “不仅如此,在黔州的两个月,我同师尊几乎日日同桌吃饭。”
  “……”
  “我还跟他一起喝过酒!”
  “………”
  “天,我刚刚还偷看他洗澡了!”
  “…………”
  *
  一个时辰后,萧正清指着眼前一大片嫩绿的草地对不悔说:“前面就是草场,平日里我同久川便在此练功。”说着,他又指了指草场周侧环绕的峭壁:“壁上流过的是山泉,宗内一切用水都取自这里,这泉水一路流到山脚。越过崖壁便是后山,那边是片雪梨花海,师尊平日里最爱待在那里。”
  “哦,见过。”不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叶久川想起不悔同他提起的不小心撞见师尊在雪梨山泉中沐浴一事,不由得红了脸。
  萧正清没在意不悔的话,他接着说:“梨树林内有一方清池,名唤梨水,师尊每日都会在此沐浴。故而后山是被师尊明令禁止不许入内的,不悔你记着切不可擅闯。”
  “……”
  宋离面朝着流水淙淙的峭壁负手而立,他未着道袍,而是穿着一件极简的浅灰色长衫。那衣裳没有什么特别的花样与刺绣,只在袖口与领口处以水波纹勾勒,遥遥看去像极了翻涌于海上的浪花,衬的宋离多了几分清雅。
  他听见声音缓缓转过身,对不悔招了招手:“不悔,过来。”
  被点名的不悔看了他两个师兄一眼,脚下几个虚晃便跃到宋离身边。
  不悔仰头望着宋离,觉得不穿道袍的师尊也是好看极了,身上一点儿世外高人的架子也没有,反倒像个满腹圣贤的意气书生,儒雅又随和。
  “师尊。”不悔唤了一声。
  “嗯。”宋离应着,倏然一展臂从袖口中飞出两根细长的竹节,准确无误的落入萧正清和叶久川手中,他淡声道:“你看着。”
  切磋在二人接住竹节后毫无预兆的开始。
  不悔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瞬间像是变了两个人的师兄,他们手里拿着的分明是轻易就能折断的竹子,可一挥一就间却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兵器。
  许是平日里一起说说笑笑惯了,乍一看这样的师兄不悔觉得有些不习惯,甚至还多了几分崇敬。
  无形的气浪在草场间盘桓,竹节相接的刹那二人均被内力震的后退连连。竹节落地断成两段,二人同时撩开衣袍一角抽出佩剑。
  陡然大盛的剑光异常刺目,不悔不禁眯起了眼睛,又生怕错过一招一式。
  不悔虽然不懂剑招功法,但他也看得出大师兄的剑法张弛有度、刚正有力,二师兄则圆滑多变、挥洒自如。
  只听“锃”的一声,萧正清一剑隔住叶久川的进攻,锐利的剑锋顺势斩下了他垂至下颌的一缕青丝。他将内力聚于掌间,一掌拍在剑柄上,勃发的剑气瞬间划破了叶久川的衣衫。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过了百八十招,宋离才道:“停下吧。”
  剑势稍息,二人同时收剑回鞘,都有些气喘。
  宋离对二人方才的切磋未置一词,面上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对萧正清交待了一句:“正清,不悔就交给你了。”
  而后扬长而去,留下不悔一个人傻眼。
  宋离前脚一走,叶久川当即就一屁股坐到草上,边扯着袖子往脸上擦汗边说:“太慌了,再多打十招我肯定露馅。”他摸着胳膊上的破口,哀怨道:“我不管,师兄你弄破的你得给我补好!”
  萧正清喘了几口气,坐在他旁边:“我顶多再抗五招,你今天打的太凶了。”
  “不凶不行,”叶久川顺了顺心口:“师尊每回看我俩切磋,我这手就抖得要拿不住剑。”
  “敢情你这是壮胆呢?”萧正清好笑的拍了下叶久川的头:“行吧,回头把衣服脱给我,先说好,可不许嫌我缝的难看!”
  “得嘞。”
  “师兄!师兄!”不悔急匆匆跑过来:“大师兄,师尊方才是什么意思啊?”
  “师尊啊,”萧正清道:“师尊是让我教你内功心法。”
  “为什么?”不悔急的一张俊脸都拧在了一处:“为什么不是师尊教我?师尊不管我了吗?”
  “你急什么啊……”叶久川看他这模样有些好笑:“我的内功心法也是师兄教的,好着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悔道:“我就是……我就是想让师尊……”
  “好了,你也别着急。”萧正清莞尔:“师尊性情清冷,对我们也很少约束。无论是心法还是剑术,师尊一律只演示一遍,余下的便由着我们自行领悟。所以我们比之其他门派便闲散多了些,自由也多了些。这样其实也很好,至少我们的招式不像刻意模仿那样生硬,更灵活多变,御敌时也更游刃有余。”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跟别人打过……”叶久川适时的补充道。
  萧正清没忍住乐了:“哎对,也就是没机会。”
  “可是我……”不悔咬了咬下唇,一想到不是师尊教他武功他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萧正清从草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不悔的肩膀,宽慰道:“等你心法练好了,师尊会亲自给你授剑的。”
  不悔顿时蔫了,他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饿不饿啊?”叶久川抓了抓不悔的裤脚:“平时这个时候你都嗷嗷叫了。”
  叶久川不提还好,他一说不悔的肚子立马响应了一声。
  “哈哈哈……”
  “笑什么!”不悔看着前仰后合的两个人,愤愤道:“我年纪轻,饿的快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们天天给我喝粥,昨日照镜子发现我都瘦了一圈!”
  “是是是,是师兄的错。”萧正清笑道:“这样,今天让你小师兄下厨,给你来顿好的。”
  不悔狐疑的瞪着他。
  趁着叶久川在厨房大展身手的空档,不悔一个人闷声不响的跑去找宋离。
  他先是在后山转了一圈,没瞧见宋离的身影,忆起叶久川同他提过师尊平日都宿在夜雨阁,他又摸索着找了过去。
  不悔站在二层小楼门前,凝着廊柱上烫金的两行劲草,犹豫半天还是喊了一声:
  “师尊。”
  不悔抬起手想敲门,手刚放到门框上发现这门竟是开着的,他轻轻一推木门便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这不好吧……不悔心里犯着嘀咕,太失礼了。冒冒失失的跑来,没得到允许就进门,师尊若是在里面怕是要气疯了吧。
  不悔扣着手心,半个头探入门内,四下打量一圈发现楼下没人,他又喊了一声:“师尊?”
  难不成在楼上?不悔踟蹰着迈过门槛。
  阁楼内外安静的只能听见不悔的呼吸,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顺着黑丝楠木打造的旋梯上了楼。
  “师尊?师……”
  不悔的声音戛然而止。
  阁楼一侧的矮榻上,宋离正和衣躺在那里。他似是睡的很沉,不悔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听见。
  宋离睡着的样子不悔不是第一次见,过去那两个月他们虽不是同榻而眠,但好歹也是日日住在一室。
  不悔一直觉得宋离睡着之后整个人都乖顺了,他本就生的出尘,彰显他淡漠气质的眼睛一合上,自然而然就亲切柔和了许多,连眼角下的小痣都变得可爱起来。
  不悔鬼使神差的靠近宋离,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接近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行,只要是能待在一处就好。
  甫一走近,不悔这才发现宋离似乎睡的并不好,他的眉心是皱着的,幅度虽然不大,但总归是在他平和的脸上落下了痕迹。
  师尊也会有烦心事吗?
  他微微欠下身,用目光描绘着宋离轮廓的同时伸出一指,试探性的往褶皱处点去。
  好像这样就能替宋离抚平所有厚重的、沉闷的,将他困在其中密不透风的心事。
  然而下一瞬,温凉的手一把攥住不悔的手腕——
  在不悔的指尖就要挨上宋离眉心的时候,本该陷在深眠中的人儿倏然睁开眼睛,淡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戒备与警惕。
  宋离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他冷冷的看着不悔:“做什么?”

  ☆、第二十五章 拜师(5)

  不悔愣了愣,觉得被宋离攥着的手腕隐隐有些发汗。
  “我……”不悔没怎么用力就把手挣开了,他把手背到身后,莫名的怅然若失:“我喊了你的。”
  宋离从榻上坐起身,理了理压皱的领口。
  他眸中的寒意去的很快,不悔甚至觉得宋离在认出自己后几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找我?”
  “啊。”不悔点着头,腿脚不听使唤的跟着宋离挪动。
  宋离伸长了胳膊推开窗户,山顶的清风似是夹着香气,清淡又香甜。
  不悔顺着窗户缝往外瞄了一眼,大片盛放的雪梨正随风摇动,落下的花瓣犹如飘雪,那香气便是从这里传来的。
  “怎么了?”宋离顺手将落在窗沿上的花瓣拂了下去,动作轻柔如涓流,点点莹白触及指尖,衬得他的手指都细嫩起来。
  不悔的神情有些迷离,不知怎的,他想拉过那只手放到鼻间嗅一嗅,那里应该也是盈着浅香的。
  他恍惚着开口,却是答非所问:“师尊,你喜欢梨花吗?”
  正在动作的手一顿,宋离蓦然回首,但见少年正一脸怔愣的望着他,目光纯净又带着十分的专注。
  “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宋离淡声道:“它恰好养在这儿,我恰好住在这儿。”
  “可我觉得你是喜欢的。”
  不悔凑到宋离身边,一挥手便将窗沿上的花瓣全部掸了下去,花瓣四散飘零,半点柔情都没有:“我这样的才叫不喜欢。”
  他飞快的低头轻嗅着指尖,果然闻到了淡淡香气,同师尊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宋离蜷起手,面色微沉:“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个?”
  “自然不是。”不悔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讨好:“师尊,你教我练功呗?”
  宋离斜着眼,自上而下凝着不悔,只道:“正清天资聪颖,你跟着他很好。”
  “我没说师兄不好啊。”不悔道:“可是我更想跟着师尊。”
  不悔这句话说的挺平淡的,没有什么激烈的言辞,也没有“一定要这样”的执拗。但宋离却听出了这寥寥几字背后的心酸。
  这个连骨子里都透着倔强的少年,在又一次经历了血亲带来的伤害之后,默不作声的将宋离视作人生的来路。
  前程繁复,只一人掌灯。
  宋离心头猛地涌上一阵酸楚,他没有多说什么,丢下一句:“跟我来”,便纵身从窗前跃出。
  不悔赶紧追了上去。
  梨林之后,便是竹崖。
  竹崖险峻,成片翠竹屹立在嶙峋的怪石之间。青色铺满山崖,似是一幅壮丽的水墨之作。
  宋离单脚落在一方尖利的石崖上,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嫩绿的竹叶。
  扬手,飞叶。
  柔软的竹叶如罡风般自他手中飞出,澄光粼粼,叶片所及之处,树影攒动。
  只听“咻”的一声,那片竹叶径直穿过碗口粗的青竹之间,犹如一柄锋利的匕首,斩青丝般轻而易举的折断那颗竹子。
  宋离在不悔惊诧的眼神中倏然开口:“看清了吗?”
  “待你竹叶断木之日,我便由你跟着。”
  *
  不悔揣着满满一口袋的竹叶回了岁寒居。
  他脚步轻快,比从这里出去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不悔打开衣橱,在里面翻翻捡捡找出一个绣着碎花的荷包,把口袋里的竹叶稀数装了进去,珍之重之的摆在了枕头旁边。
  他刚转身,却好似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来,再一次翻翻捡捡又摸到一个荷包。
  不悔把绣着不知名野花的荷包放在手中掂量几下,觉得不怎么满意,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一把剪刀,一股脑儿的把荷包上纹绣的花样全拆剪了个干净。
  半晌,他拿着重归素雅的浅青色荷包,喜滋滋的笑了。
  不悔兴致勃勃的提着他的荷包跑去找师兄们吃饭,他腿脚一好,那两位说什么都不肯再跑来给他送饭,说是路途遥远,饭菜易凉。
  不悔绕过岁寒居前的梅园,几步便到了他两个师兄住着的潇水轩,怎么想都是师兄太懒,不愿再照顾他的起居。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萧正清正摆着碗筷,见到不悔连忙招呼:“不悔快过来。”
  不悔“蹭蹭”跑到桌前,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一阵肚饿:“想我吃了一个月的清粥小菜,怕是就指着这一顿了!”
  叶久川端着一碗“牛肉羹”从偏门出了来,豪言壮语道:“今日就让你瞧瞧何谓天眼宗第一神厨!”
  不悔乐了,他搬开椅子坐下:“统共就四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名冠天下呢?”他说着,拿起筷子率先戳了一块红烧肉。
  色泽鲜红,肉香四溢啊。
  不悔毫不客气的一口塞进嘴里。
  萧正清笑的肩背剧震。
  “……”
  不悔在萧正清越来越大的笑声中僵住了,他双眼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息的心满意足,但很快就拧成了一团。
  他“哇”的一口吐出来,想找水没找到,抱着“牛肉羹”就喝了一口。
  嘴里可怕的味道还没散去,很快又被另一种占据。
  “我警告你啊,”萧正清指着欲喷不喷的不悔:“你敢吐我身上,罚你给我洗一个月的衣服!”
  走投无路的不悔憋闷的不行,正巧叶久川又端了一碟不知是什么鬼东西走了出来。他二话不说,一步跃到叶久川身前,就着他的手拽住盘子,一口气把牛肉羹全吐了进去。
  “……”
  暂时得到味蕾解放的不悔觉得有些疲惫,他趴在萧正清身上,有气无力的说:“小师兄,你别这么瞪着我,我没吐你身上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半个时辰后,不悔认命的捧着他的清粥,掷地有声的下了一个决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宣布从明天开始,天眼宗的厨房归我管了!”
  第二天,不悔起了个大早。
  简单的洗漱过后,他一溜烟便跃了出去。
  沐浴着伏伽山顶的清风,不悔觉得他从来都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这样幸福过。他身影闪动的极快,贪婪的流连于这里的一草一木。
  没有狠毒的继母,没有冷漠的父亲。
  那个住了十五年的地方,曾被他称作“家”。但从宋离将他带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此后宋离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归途。
  不悔又去了后山,越过澄澈的梨池,他抱住梨树的弯枝,轻快的荡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不悔斜倚着枝桠,一条腿曲起来踏在树上,另一条腿垂了下去,正晃晃悠悠的打着摆子。
  他在满目棠梨中合起眼睛,抱着胸轻嗅着不停充斥而来的清香,脑海中细细的描绘着宋离的眉眼。一直到梨花儿终是染了他一身的香味,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临走前,他折下了一条梨枝,上面几朵白花开的正好。
  不悔便揣着这梨枝去了夜雨阁。
  他本意是将花儿插在门上便走,不去打扰宋离。可行到跟前才发现夜雨阁二楼的窗户半开着,宋离正站在窗边,衣袂蹁跹。
  不悔轻笑着,一个旋身腾空而起,一屁股落于窗沿上。他半身钻进窗里,半身在外,本以为他这突然出现会杀的宋离一个措手不及,不料四目相接,宋离竟没有半点意外之色,甚至在他靠近之时还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
  不悔原本高涨的兴致顿时去了大半,他冲宋离眨了眨眼,从前襟拿出那根被小心呵护的梨枝,信手一抛,刚巧丢在了宋离的小榻上。
  娇嫩的花瓣被这力道一震,零星的掉在榻上,与鎏金软被融为一体。
  不悔伏着窗棂,嬉笑道:“晨起见雪梨开的正好,想来师尊见了定然欢喜,私心折下一枝赠与师尊,惟愿师尊日日皆顺遂,夜夜无烦忧。”
  说完,不悔又飞快的荡漾而去。
  从窗口离开时,不悔才惊觉宋离这窗户对着的位置正好就是后山那片梨树林。想必他一早便站在这里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看了个遍,难怪见到自己半点惊喜也无。
  不悔走后,宋离又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缓步踱至床边。
  他拾起榻上的梨枝,又将散落的花瓣尽数收进袖口。
  辗转下楼,在落满瓷器的木架上寻了一尊温润剔透的青玉凤尾瓶,捏着帕子前前后后擦了个干净。他捧着瓶子出了门,走到淙淙的山泉水边盛了半盏水,将那条梨枝小心的放了进去。
  宋离将玉瓶置于桌案的一角,正对着不悔早上来时落脚的悬窗。
  他轻柔的摆弄着花叶,将它调整到最适宜观赏的角度,而后静静的看了片刻。
  眼前浮现出少年倚在梨树上惬意又放松的身影,宋离不由的缓了神色。
  *
  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无所不容亦无所不能。
  天眼宗行道德功,以自然为本,讲究顺应天时,去甚、去奢、去泰,如此达到自然、释然、当然、怡然。
  而天地万物皆由道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至于道有清、浊、动、静。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故而,若想入道,当先入静,遣欲澄心,去一切贪求、妄想与烦恼,实现常寂真静。
  不悔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就是一堵墙,上面挂着个大大的静字。
  他合着眼,耳边似乎还涤荡着萧正清字正腔圆的发音,可等他偷偷眯开一条眼缝,却见他大师兄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侧,一动不动。
  “不悔。”萧正清并未睁眼,只道:“静心。”
  “哦……”
  不悔赶忙坐好了,可眼前似乎又浮现起挂在墙上的大字。
  那字笔锋有力,撇捺刚劲,横竖间似乎可见疾风赫赫,又宛若劲草飒飒,依稀窥得书写之人胸有丘壑,气若河山。
  不悔觉得那字有些眼熟,闭着眼寻了半天,猛然想起道门前那威威赫赫的“天眼宗”三个字,还有师尊楼下廊柱上的两行诗,皆是一样的笔迹。
  “师兄……”不悔按捺不住的喊了一声。
  萧正清无奈:“入静者,以一念代万念。你心绪太多,万念加身,于修道无益。”
  不悔把想问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老老实实的坐好了。
  他思及师尊昨日所言“待破竹之日,便由你跟着”,于是再不敢动弹一下。各种纷繁心绪勉力压住,不多时整个人竟恍惚起来。
  少年脑袋一空,竟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一日已过大半。
  不悔揉了揉睡蒙的眼睛,但见他师兄还闭着眼在一旁打坐。
  似是感觉到不悔逐渐清明的气息,萧正清总算睁开眼:“醒了?”
  不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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