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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_兔八啃-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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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嘶哑,笃定的语气,一点也不像自欺欺人。
南烛冷眼看过来,鼻间一声轻哼,道尽不屑。
“你见过他心痛难忍、虚弱无力吗?明明一副要死的样子,却断不出病症,诊不出脉象。呵,因为他根本没病,噬心蛊作祟罢了。”
“哦,你们应当还亲近过。没察觉到他状况不对或是不愿让你接近么?”
“那是因为你越亲近他,他就越疼。他怕让你发现,在你面前露馅。”
“他对你还真是……”南烛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情真意切啊。”
不悔眼前晕眩,忍不住晃了晃。
南烛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宛若凌迟。
不悔摇着头不肯相信,嘴里小声嗫喏。南烛上前一步,他便后退一步。
刚才还信誓旦旦想将南烛杀之后快,现在敌人收了兵器站在面前,他却怎么也提不起剑。
临行前,舒乙对不悔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他——
他说伏伽真人已有计策,会寻着机会在他们赶到之前杀了南烛。
但南烛生性多疑,未必能一举成功。
宋离亲口下令,如若失手,请他们务必在这一天斩草除根。
还说南烛武功诡谲莫测,便是他和舒乙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而逆天改命之日,南烛的元气会被夺来的阳气侵蚀,功力大不如前。
若要彻底断绝后患,只在今天,往后便再难成事。
他嘱咐了很多,可谓面面俱到,却从头到尾对自己身中噬心蛊一事只字未提。
一路上,不悔胆战心惊,唯恐不能及时赶到害心尖上那人受到伤害。未承想,那人是个顶狠心的,对敌人狠,对自己狠。
对不悔,更是没留一点余地。
他可以原谅宋离对他的隐瞒,关于身世、关于过往、关于奉川和南烛。他的计划,他的打算,他身上的蛊毒。
但他没法对宋离的轻生做到至少是宋离所想的那样豁达。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总算能在那人心上开拓出方寸之地。即便再不留恋红尘,为了他,也该睁开眼睛看一看这天地。
他以为自己能留住宋离——
他清冷,他就炽热。
他孤单,他就陪伴。
他不肯敞开心扉,他就拿双份的感情守着侯着。
他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打动宋离,让那人临近深渊之时能停下脚步想一想,这对他来说不值得托付一生的人间,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陪他走下去。
可换来的是什么啊?
是毫不犹豫的奔向万劫不复之地。
是一次又一次的残忍决绝,硬生生将他的感情消磨的支离破碎。
不悔红了眼眶,却再流不下一滴眼泪。
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小兽,明明已经四面楚歌,还哽着最后的倔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自若,哪怕心神早已乱的不成样子。
“你在等我问你怎么解,对么?”
南烛笑了笑:“你想呢?”
“好,”不悔自顾自的点着头:“怎么解?”
“啧啧。”南烛悠悠然的将手中长鞭一点点卷起,环环绕在掌间:“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不悔转头,目光穿过无数身影,定在一抹白上。
宋离正和西吾交锋,恍惚间似是感应到什么一样,往不悔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隔着人山人海,可宋离却清楚的在不悔眼中看到深沉的痛与令人心惊的绝望。
宋离瞬间就慌了。
他一剑挑开西吾的攻势,利落的跃起,抬腿落在西吾肩上,然后狠狠一压。
双膝跪地发出沉重一声,大地裂开一圈又一圈。
“将离”横起,剑柄重重的敲在西吾的后脑,后者登时便昏死过去。
不悔收回视线,余光却将那纵身而来的身影看的清清楚楚。
“没用的话少说,我这人不喜欢说空的。”不悔道:“噬心蛊怎么解,你又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口气说了吧。”
南烛却只是笑:“我告诉你,不用你出卖自己,也不要你替我做事。”
不悔皱起眉。
“只要你敢,我不要你任何的代价。你甚至可以原原本本的告诉阿离,选择权在你手上。”
白色身影越来越近,不悔不耐的催促道:“少废话,快说。”
南烛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开口依旧不疾不徐,似是不在乎被人听见。
“要解噬心蛊,先练三杀功。”南烛咧开嘴,绝美的脸上现出玩味:“功法就在我手上,你说要,我就给你。”
原来如此。
不悔了然。
的确不用再给多余的代价,练这功本身就是代价。
三杀大邪,练了就再无回头之日,为正道不容、为天下不容、为此生不容。
不悔终是笑了,潇洒不羁如浪子,不服输、不回头。
宋离落在不悔面前,只听见那人爽朗笑声和一句发自肺腑的应承。
不悔说“好”。
“你答应他什么了?”宋离从未如此着急过,不悔的样子让他没底,让他害怕:“不悔,你别听他的,你信我,别信他。”
不悔冷眼望过去,目中的寒凉叫宋离轻颤:“我信过。”
宋离急切的抓住不悔的手,无措的喊着他的名字:“不悔……”
不悔没动,只是视线下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竟觉无边讽刺:“但是你太自私了。”
宋离愤然转身,带着明显的怒意,拿剑指向南烛:“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竟是面红耳赤,是深深痛恨。
不悔接着说:“你眼中只有自己,或许还有很多,但我是最后一个。”
“可是我不想永远都做最后一个。”不悔垂下眼:“我们俩,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宋离弃了剑,狠狠扣住不悔的肩膀,指尖用力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毫无章法的试图劝服不悔。
在中原他是纤尘不染的伏伽真人,杀伐决断。
在奉川他是不服管教的白鬼护法,人人忌惮。
但在不悔面前,他是宋离,他有喜怒哀乐,所有的情绪,起起落落全被不悔一人操纵,连现在的失态也是。
“感情的事有公平可言吗?!”宋离吼道:“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不就够了吗?你要什么?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活着!”不悔猛的甩开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重复着:“我要你活着。”
宋离霎时间失了所有力气,他看着不悔,嘴唇颤抖,开开合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五个字,说的好容易。
眼前天旋地转,宋离的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不悔收回点在宋离穴道上的手,接住他陡然软下的身体,整个人异常的平静。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不悔抬眼看南烛:“只有一件事——”
“你不准告诉他,若是让他知道半个字,我上天入地也要把你奉川踏平。”
“我宁不悔,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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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79
齐刷刷六根千秋钉自安若素腕上飞出,面前的天机教徒登时倒了一片。
安若素腾出空来往不悔那边看,从刚才开始他就注意到,不悔这小子不知哪根筋又抽了,还没大战三百回合就开始跟邪教头子站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原本以为宋离过去是帮忙的,好么,这人刚到没几息就把剑给丢了,看样子倒是挺激动的。安若素这边那叫一个心焦,几乎要给这两个祖宗跪下了。
你俩要吵要闹还是要上房揭瓦,等解决了大事回家慢慢床上去折腾行么?吵架都不分场合,这伏伽真人一定是跟不悔待久了近墨者黑,争的脸红气喘那样子和不悔小时候犯浑那会儿一模一样。
失态,还失仪!
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不行,那舒掌门可是亲口说的“过了今天,再想杀南烛就难了”。指望这两个不如自己上,安若素给林然使了个眼色,二人合力清出一条血路,刚想过去宰了南烛。嚯,只见宋离像是被不悔给说愣住了,竟然毫不设防的被人点了穴道,直接就晕了?
安若素和林然面面相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二人赶紧跑过去,到面前,南烛镇定自若的抱胸而立,脸上似还盈着薄薄笑意,没有半点被围攻的样子。
“不悔,你干什么呢!”
安若素心急的喊了一声,没等人回答就先翻动手腕,三颗银色长钉自袖中飞出,对准了南烛命门。
可南烛却是岿然不动,既不躲避也不遮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找死。
一道凌冽剑意落下,“蹬蹬噔”千秋钉一颗不剩的砸在冰峭的剑身上,落地,断成稀碎几节。
安若素陡然怔住,他看着地上残存的钉子,脑袋有些发蒙。
倒是一旁的林然没再像以前那样迟钝,只言语中不可置信尤甚:“不悔?你疯了吗!”
不悔把宋离放到树边靠着,转身回首,已是满面寒霜。
他冷冷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说:“要杀他,先杀我。”
不悔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破不开的死局,他和宋离都是局中人。
噬心蛊相连的两个人,心血交融,同生共死,像在一根绳上拴着,一头是南烛,另一头是宋离,斩断哪一头都不行。
宋离身中噬心蛊之事,他没办法告诉安若素、没办法告诉正道中人。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选择了——只要牺牲一个宋离,就能将对中原有极大威胁的奉川彻底解决,又有什么不可以?
古往今来,武林中多少大义之士,为成大事、顾大局,牺牲自己。
自然有甘愿的,却也有不得不这样做的。
宋离固然武功高强,有他在一日,中原武林就可以安稳一日。但是,死了一个宋离,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宋离,江山代有才人出,他宋离决不是最不可或缺的一个。
但南烛不一样,他是隐患、是威胁,他活着一日,中原就有千千万万人不得安枕。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决不能有第二个。
更何况,宋离明知自己身中噬心蛊,却对舒乙留下那样的嘱咐,分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遑论宋离和奉川圣族之间有着数不清的牵扯,即便舒乙肯信他、千秋门、空山寺肯信他,但悠悠之口难容,为他一人错失铲除天机教最好的机会,没有人会做这样的买卖。
两相权衡,宋离势必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不悔知道自己今天站在这里,站在南烛身前,从替他挡下攻击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回头了。往后,他只会越陷越深,直到万劫不复。
他没时间思考,也无法选择,一切的值得与不值得,都在他拔剑而起的时候化作无法风化的悲凉。
他只能一直往前,一直往前,为了他的此生不悔,一直往前。
如果注定他和宋离之间只能活一个,他希望自己拿命换来的是宋离能够珍重此生。
正道弟子,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结局——
有天眼宗宗主伏伽真人宋离实为天机教白鬼护法在前,其门下三弟子当着一众正道弟子的面护持邪教教主在后。
这个为武林中人敬之畏之的一代宗门,再一次蒙上了血色阴影。
起初不悔只守不攻,安若素和林然虽然惊愕于不悔的举动,但毕竟多年交情,只以为他是受了要挟或是有什么隐言,刀剑相向时也留了几分情面,边打边劝慰他:
“有话好好说,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被恶人利用。”
“想想你师尊,他若是见你这样定会寒心。”
一句话似是戳中不悔的神经,他的动作陡然凶狠起来,招招式式再不留情。
二人奋力相迎,只想见机将这个发了疯的敲晕,带回去好好教训,可打了半天发现,他们竟然联手也不敌不悔一个。
安若素忍不住开骂,激愤的模样像极了被拔了毛的公鸡:“宁不悔!你他娘的再发疯,我可就来真的了!”
回应他的是更加凌厉的剑锋。
再说不出一个字,安若素终于有那么点意识到,不悔是当真要护南烛到底。
二人开始认真对付不悔,认真起来才发现,不悔以一敌二也还游刃有余,倒不是不悔比他们厉害太多,只是相识多年,不悔对他们的身法和剑招了如指掌。
根本不用想,他就已经出手截住林然的下一个掌风,再转身轻松就化解了安若素的攻势。
打到最后,这堂堂武林盟的副使大人和千秋门门主,已是气喘连连,动作不稳。
不悔借势化了两人的剑,左右手同时落下,安若素和林然当场昏死过去。
南烛自始至终在旁边看着,脸上笑意未退,见状忍不住拍手叫好。
正道弟子只当不悔彻底反水,安若素和林然接连倒下,他们又已经杀红了眼,当即不管不顾朝不悔冲过来。
他们人数众多,虽然和天机教众一番缠斗颇有折损,但不严重。
南烛朝围过来的门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而不悔却被人群淹没,徒留剑光四溢。
不悔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何谓“群起而攻之”,不过转瞬,昔日并肩作战的朋友便与他刀剑相向。
他不肯伤人性命,狠厉之余又手下留情。
但他们并不领情,刀刀剑剑,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恨不得将不悔捅的浑身窟窿。
不悔并非铁打,人少还好,可眼下人却是源源不断,放倒一批又一批迎上。他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多处被划开口子,血染白刃。
场面自是混乱的,混乱中就会有些无法掌控的事情发生。
只听人群中一声惨叫,不知是谁的剑挥向了谁,身影倒下,却有人指向不悔:“他!是他!他杀了风师兄!”
于是便再也说不清,究竟是谁杀了谁,到最后,不悔的动作愈渐僵硬机械,他想,兴许真是我杀了他也不一定。
南烛终于满意,吩咐手下上去替不悔解围。
天机教众自然不会手下留情,逮着人就砍,砍完了还补刀。
不悔艰难的挡住落在身前的一剑,刚想推开,便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脸上。
他低头,面前那人被抹了脖子,到死都是愤愤不已,似是在质问不悔为何会变成这样?
不悔忆起这是当年同他一起绞杀水寇的千秋门弟子,彼时二人俱是初出茅庐,相互照应过,亦一起成长过。
不悔颓然下坠,单膝跪地,左手执着的撑着剑,却是微微颤抖。
他冷眼看着面前这座布满血腥和罪恶的修罗场,心中悲恸难言。
他也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救一个人,为什么要让更多无辜的人拿性命做代价?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
错在太固执,错在太倔强,错在太爱。
不悔咬牙爬起来,冲进人群,一剑没入天机教徒的腹腔。
他已经麻木,挥剑落剑早无章法,更无潇洒可言。
他只顾着杀,眼睛也不眨,中原弟子来砍他,他就把人打晕,奉川人来砍他,他就把人捅个对穿。
他就这样一直重复,觉得这一天被拉的无比漫长,透着生了锈的腐气,镌刻进血肉。
直到周遭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中原弟子,不悔终于力竭倒下,仰面朝天,无数缀着血的刀刃抵在身前,遮云蔽日一般挡住了并不明朗的天光。
南烛轻笑着拨开人群,撩开华贵的衣袍蹲在他面前,身上半滴血也没有。
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即便被不悔再次倒戈杀了他很多人也毫不在乎:“怎么办,我都开始喜欢你了。”
南烛颇为欣赏的看着不悔,冰冷的指尖触在他沾着血的脸上:“要不你也来天机教?和阿离一起,我也给你个护法当当?”
不悔无力,薄唇开合说不出声,看那嘴型似是在说“滚”。
南烛一脸可惜的摇摇头,好心道:“这些人我不杀,帮你好好的送回去。”
不悔心中冷笑,自是不会杀,南烛定还指望这些人回去大肆宣扬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让他在中原彻底没有容身之地。
不过事到如今,不悔已经无所谓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是他的选择,他就该承受的。
现在,他只想替宋离解了噬心蛊,如此,他便真的无憾了。
*
不悔被人抬了下去,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累的厉害。也没看是什么地方,头刚挨着枕头便睡死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是一天后,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连脏衣服也换了。
南烛说到做到,第二天便将安若素几个,连同那些正道弟子打包丢上了船,派人好生送回中原。
不悔心急宋离,找到南烛要三杀功法,那人倒是一点没犹豫,转身就给他拿来了。
再问宋离如何,说是被封了睡穴有专人照看不必担心。
不悔点头欲走,临出门前又停下,冷峻的脸侧过半张,问出心底一句话:“你就这么把东西给我,不怕我师尊解了噬心蛊就来取你性命吗?”
南烛莞尔,只道:“原本就有意要替阿离解蛊,没有合适的人选罢了。再说,能取我性命之人恐怕还没出世呢。”
何其自负。
不悔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推门而出。
从这天起,一连半月不悔再没踏出过房门一步。
他出来这天,奉川难得雾气消散,微弱的阳光打在身上很是轻柔。
不悔透过薄雾的缝隙看了看天,半晌才意犹未尽的走开。
*
听说不悔功成,南烛还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不悔竟这么快就练成了三杀功,古往今来,少有天资聪颖者最快也要一月,不悔半月练成,着实令人称奇。
等他真的见到人时,震惊更甚。
不过半月,先前那个风流潇洒的俊朗男子不再,站在自己面前的,面容冷然狠厉,两眼无光,隐有戾气。
“急于求成,容易走火入魔。”南烛道。
不悔并未答话,只说一句:“让我见他。”
南烛悻悻闭嘴,着人将不悔领去离心阁。
*
半月未见,物是人非。
宋离还是那个宋离,不悔却再回不到从前。
他无声的走到床边,定定的看着沉睡的宋离,出神的样子不复方才的狠厉,仍是从前那个受尽娇纵的少年。
他伸出手,摸了摸宋离温温的脸颊,指尖缱绻片刻不愿离开。
“师尊,”不悔看着宋离,不舍道:“我陪不了你一世了。”
*
夜幕时分,床上的宋离皱眉低吟,隐约似有响动,良久才恢复平静。
更晚些时候,天空无边无际只余漆黑。
房中并未点灯,只隐隐绰绰见床脚缩着个人影。
那人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却是浑身颤抖的不成样子。
此刻若是点灯便能看到,缩着的那个正死命咬着手指,身上的抖动许是因为用力压抑着情绪所致。
他红着眼,只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脸上爬满了细碎的泪水。
末了,他似是再压抑不住自己,挣扎着爬到那人身边躺下,紧紧抱着他,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肯放开。
终于,他埋在那人肩窝里痛哭出声,呜呜咽咽的,浸出一汪支离破碎,徒留一室黯然神伤。
或有含糊不清的低语传来,仔细分辨,似是在说:“……我舍不得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赶在十二点前码完……
明天去喝喜酒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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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80
三日后,一艘木船驶出迷雾,往汪洋中去。
不悔两手撑着船沿,随性又慵懒的看着远方。
飞鸟自天际而过,振翅没入海平面的尽头,徒留一道虚晃的影子,似是在昭告天下,它曾经在这世上停留过。
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不悔置若罔闻,直到有人在身边停下,背靠着大海。
“吃点儿?”
方岚羽递来一块桂花糕,远远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
不悔看也不看,只道:“我不爱吃甜食。”
方岚羽也不强求,捏着那酥软送进嘴里,细细品着,吞咽之后才说:“人世太苦,总要给自己找点甜头。否则这漫漫一生,活着岂不煎熬?”
不悔摇头:“我不苦。”
方岚羽侧首看他,想起初见那时,觉得不悔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没变。
“不悔,”方岚羽道:“值得吗?”
不悔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到方岚羽身上,却似看怪物般:“我几乎要以为你是好人了。”
“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与恶人,所属阵营不同,所处立场不同,各为其主,各行其是罢了。”
不悔却是一笑:“确实,如今中原武林定是将我形如一个大魔头了。”
“所以你怎么想的呢?”方岚羽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长发,幽幽道:“原本你有大好前途,名誉、地位、权利,以你的资质,要将简从宁取而代之易如反掌。而阿离,虽然身负噬心蛊,但待在奉川一日,便有一日安稳。只要他不像前些日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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