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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江湖-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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盏姆纭�
  王君昱注视着楼云清,声音平静不辨情绪:“你一直在这里?”
  楼云清突然感觉有些许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点了点头。末了交代一句:“不要误会,我没有偷看。”他一直在光明正大的看。
  王君昱不甚在意,喉咙压得低了些:“不下来吗。”
  楼云清犹豫半晌,起身落至他身侧,又重新盘腿坐了下来。两个人皆未说话,只听见夜风撩拨草木发出的窸窣声响。
  良久,王君昱开口问道:“你说你去杀人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楼云清答道。
  的确如此。当年他八岁,全家从章山前路过,那些山贼明明是十恶不赦,却独独对孩子下不了手,留了他一条性命,他才能被恰巧下山路过的云下仙人捡到。十多年来,心中一直仇愤满腔,仿若兜了块重石,此番下山,才会想到手刃山贼。而那些人真的倒在自己眼前,心中的重负却并没有因此放下,也没感到释然,亦没有半分开怀。
  王君昱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说:“我听伏渊说,跟在卫殊行旁边的一个人,也是云山的人。”
  “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无须在意。”楼云生漠然回道。
  王君昱看了他一眼:“真的吗。”
  楼云清道:“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无须铺垫得这么长。”
  王君昱面无表情,看着眼前满天星子,眸眼溢出悲意,缓缓道:“卫殊行杀了我妹妹,我居然最后才知道。”
  “我很不得直接冲进章山,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把他的心和肝掏出来去喂狗,然后再将他的残躯烧成灰,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表情开始变得狰狞,咬牙切齿,字字诛心。
  “但是我若是这么做,月儿会开心吗,她以前那么喜欢卫殊行。她那么开朗大方,又漂亮聪明,这些事却只敢悄悄告诉我。”
  王君昱的声音开始不住哽咽起来。
  “以前在金陵,她会偷偷躲在墙后,看卫殊行和街边的野猫儿玩,她会偷偷蹲在屋檐上,看那个王八蛋在院子里练剑,她还偷偷做了点心,直接送给他吃,那个王八蛋居然还拒绝,我妹妹给他做点心他居然还敢拒绝,混账玩意儿。”
  “月儿她那么聪明,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去喜欢一个冷冰冰的王八蛋混账龟孙子,那个混账不喜欢她就算了,凭什么杀了她,他凭什么杀了她……”
  王君昱念叨念叨着,终于忍不住泪涌而出,他用一只手臂遮着脸,哭嗓中带着愤怒和嘶吼。此刻,他不是什么少堂主,也不是什么意气风发的大少爷,他只觉得胸中块垒难除,悲不自胜。
  楼云清安静的坐在他身侧,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听师父说过,心事找个人诉说出来,会舒服很多,但他不明白的是,王君昱为什么会找到他,是因为他恰巧撞见的缘故吗?
  他突然回想起师父刚带他回云山的那一年,他因为想起爹娘的事情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师父坐在他身边,宽厚的手掌温柔地覆在他手上,传递来恰到好处的暖意,柔声道:“想哭就哭吧,不要紧,师父会一直陪着你。”
  楼云清思考片刻,拿出袖子里的手,轻轻握住了王君昱的手腕。
  王君昱声音小了些,边抽着气,边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
  楼云清习惯了不说好话,此刻让他温情起来,就莫名其妙地开不了口,挣扎半晌,他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哭。”
  “……”王君昱突然傻了眼,眼泪挂着还没干,愣愣道,“你在威胁我?”
  楼云清顿时心慌意乱,内心想着补救一下,紧紧握住了王君昱的手,看向他,不动声色地补充道:“我看你哭。”
  王君昱被他这么瞪着,既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两个人目目相觑,僵持了半晌,楼云清感觉气氛不对,继续补救,却说出一副命令般的语气:“卫殊行以后再杀,你先哭。”
  “……”王君昱看着楼云清一脸认真,哑声迟疑道,“刚刚发泄完了,我突然不想哭了。”
  楼云清松了口气。
  王君昱举起自己被牵着的手:“这……”
  楼云清急忙松开了手,平日都是四平八稳的语气,现在竟多了一丝慌张:“你不哭了就好,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
  王君昱点点头,坐起来看着他离开,然后屈起双膝,埋下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卫殊行:我锅背好了,来吧


第33章 出浴
  夜色如凉水,在屋外待久了,让人徒生幽幽的寒意。柳云生见之前卫殊行自己去找许无刀了,便摇着扇子去整个山寨逛遛了一圈,还被某几个热心的人家拖进去吃了点心喝了些茶,玩够了才回到被安排的客房。
  柳云生从卫殊行的房门前路过,见里面点了灯,脚步鬼使神差便停了下来,上前敲了几声门。
  半晌,房内都没有回应,柳云生试探性地推了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他想了想,抬脚进了屋,站在门口。
  天节剑被搁置在案上,竟被扑朔的藜光照得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朦胧水气,而四处却不见卫殊行的影子。
  “卫兄?”柳云生唤了唤,依旧无人答应。他往屋内多走了几步,看到床边立着一个木质屏风,上前扒开屏风一探,发现卫殊行居然倚在浴桶的边缘,睡着了。
  热水泛起的朦胧雾气早已消散,柳云生就这般猝不及防地看光了卫殊行,油然生起一丝赧意。但不得不说,卫殊行的身材的确很好,双肩流畅宽阔,身上的肌肉紧致结实却不甚明显,身体修长匀称。所谓美人看骨,他身上每一分骨骼都生得很好,脸上和发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时不时顺着脸颊滑下,落至肩窝,胸前因蛊毒生出的朱红纹路顺着肌肉的曲线绽放开来,在水的映衬下竟透出一丝妖媚。
  卫殊行本就面如冠玉,气质自散冷冽。看着他这般睡在浴桶里,就像一尊带有艳纹的冰凉而安静的白瓷,不忍前去打扰。柳云生此刻突然觉得,从前酒楼遇见的莺莺燕燕和在画中看见的窈窕佳人,竟不如眼前清姿俊玉。
  终究是先有佳人,才成画卷。柳云生心想。
  柳云生视线自然而然地向下移了移,看到卫殊行下盖了一条白巾,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却魂不守舍地踩到了一滩水,脚底一滑。他眼疾手快扒住了浴桶边缘,浴桶一震,卫殊行睫毛忽的一颤,睁开了眼,就看到了撑着浴桶目光灼灼的柳云生。
  卫殊行:“……”
  柳云生站稳,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偷看,是你泡澡睡着了,我才进来看看你……”
  卫殊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咬着牙,冷巴巴道:“你都看到了?”
  柳云生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老实承认道:“除了遮住的地方……你别害臊,没事的,你身材挺好的,而且都是男人……”
  “出去。”卫殊行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辩驳。
  。
  白芷谨遵白术之前的吩咐,帮卫殊行熬好了药,端着药过来时,发现柳云生低着头坐在门口。
  白芷朝屋内的方向看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柳云生,问道:“柳少侠为何坐在这里,莫不是被赶出来了?”
  柳云生用手指挠了挠脸,颇难以为情道:“不小心看到他洗澡了……不是什么大事,卫兄主要是太害羞了。”
  “……”白芷歪了歪头,狐疑地瞅着柳云生,“那,你的脸为什么也这么红?”
  “啊?有吗?”柳云生如临大敌,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白芷意味深长地凝视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将端着的药递给柳云生:“那等会儿,等他方便了,你将药端进去吧。”
  柳云生起身接过药盘,白芷思索了一会儿,从袖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子,示意柳云生接住。
  柳云生满头雾水,一手端着药,抽出一只手接过瓶子,疑惑道:“这是什么?”
  “清露膏,山里虫子多,涂点这个可以防蚊虫。”白芷顿了顿,眼神往屋内的方向飘了飘,道出的话隐晦委婉,言不尽意,“当然,还有其他用途,这个,或许你以后就想得出来了……”
  “啊?”柳云生没听懂白芷的第二句话,但见她也不想多解释,还是懵懂地收好了瓷瓶。白芷见状笑了笑,牵出浅浅梨涡,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严肃起来,朝柳云生道:“对了,柳少侠,有件事得让你转告卫少侠。”
  说罢,她踮起脚,附在柳云生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柳云生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白芷退几步,矮身行了一礼,便告辞了。
  白芷走后不久,卫殊行打开了房门,一脸漠然。柳云生进屋尴尬的笑了笑,把药放在桌上:“白姑娘熬的药,喝了吧。”
  卫殊行瞅了柳云生一眼,坐下扶住药碗。柳云生看着他一脸愀然不乐的模样,坐下来温温柔柔地试探道:“还在生气呢?”
  卫殊行默默把头扭到一边。
  柳云生也不郁闷,甚至觉得卫殊行的反应有些可爱,嗓音放低,继续轻言细语:“那你怎么能一个人闷着,也不说我几句,对别人,你不是狠话说起来一套一套吗。”
  卫殊行听到这话怔了怔,柳云生凑近他,学着他的语气道:“谁敢再来,死。——瞧,白天对他们,话说的这么凶,怎么到我这,你就一句话也不说了?”
  卫殊行耳根的绯红渐渐蔓延到脸侧,回过头低声呵道:“住口!不然我……”
  “不然怎么样?”柳云生毫不避开,撑着头眉眼带笑,脉脉看着卫殊行,昏黄的烛光下,他的桃眼莫名蒙上了一层道不明的朦胧和说不清的暧昧。卫殊行撞上这道目光,莫名愣住了,心里被他这眼神勾得痒痒的。
  “不然我就拔、拔剑。”就算美色再甚,话也要说完,卫殊行硬是吞吞吐吐道出了后半句。
  柳云生道:“卫兄这次的剑,怎么拔得这么不坚定了。”
  卫殊行自知嘴上说不过他,选择老老实实喝药。
  柳云生看着他把药喝完,替他倒了杯茶:“你怎么会洗澡的时候睡着,有如此疲倦吗?”
  卫殊行双手接过茶抿了一口,沉默着摇了摇头,眉间微锁,一副苦恼的模样:“我也不知道,从临州出来之后,就时不时会非常犯困,稍稍眯眼就睡着了……”
  柳云生回想起卫殊行胸前绽开的红色纹路,眸色深了一层,道:“你身上那个蛊毒,白前辈没有法子帮你解吗?”
  “白三叔说他会想办法,虽然我不太想让他过于操心了……”卫殊行顿了顿,看向柳云生,“难道你觉得我容易犯困,是因为蛊毒的原因?”
  柳云生罕见的一脸正色:“总归,它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应该想办法尽快找法子解开。”
  “无所谓,这些你就不用太操心了。”卫殊行置若罔闻,对自己的身体漫不关心。
  “什么叫无所谓?”柳云生听到他这般毫不在乎的样子,莫名生起气来,声音提高几分,蓦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我选择这一路上一直陪着你,不是为了最后去替你收尸的!”
  卫殊行突然被这个气势吓到,一时怔住:“你……”
  柳云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在意,察觉到自己有些许失控,连忙放开了卫殊行的手,心里纳闷的同时,还裹夹着一丝慌张。他撇开头,摸了把脸,想开口解释一番但又不知如何解释,情急之中突然想起了白芷之前说的话,清嗓咳一声,借此转开话题:“对了,刚刚白姑娘对我说……”
  “啊?”卫殊行听到柳云生突然说起了正事,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懵懂。
  柳云生没有看他,兀自继续道:“白姑娘说,让我们平时多注意注意洛城,因为白前辈说洛九渊不是有善心和闲情养徒弟的人,他怀疑洛城身份不一般。”
  柳云生说罢,偷偷瞄了卫殊行一眼,见他正低头思考。卫殊行长发未绑,松松垮垮地披落肩上,侧面曲线从鼻梁至颈部,流畅完美,在烛光下还有一点朦胧。
  柳云生盯着卫殊行紧抿的唇,有一瞬间,想伸出手去触碰,但他很快制止了自己不可理喻而又有些危险的想法,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大晚上的脑子不大清醒,有些疯了。
  “我知道三叔的意思。”卫殊行开口,柳云生才回过神,听他继续说,“洛城既然随洛二叔的姓,想必应是被二叔捡回来,从小就跟着的。三叔觉得二叔不会有养孩子的心思,除非这个孩子他不得不养,所以……”
  “所以白前辈觉得,洛城是当年洛九渊前辈从清岚山庄带走的孩子?”柳云生接住了话。
  卫殊行点点头,将洛九渊为什么要带走孩子的理由告诉了柳云生。柳云生若有所思道:“不过这也只是有可能罢了,现在他还是帮着我们的。”
  卫殊行不置可否,没有出声,也不抬头看人。柳云生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不适合继续在房间待下去,轻轻咳了一声,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卫殊行开口:“我其实……”
  柳云生怔了怔:“你其实……?”
  “……不,没什么。”卫殊行犹豫片刻,还是改口,“天色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
  白芷在厨房清洗好自己的药罐,提着篓子准备回房。匪寨的客房居山而建,过道半架在山上,齐整促狭,低头便可看到湍湍溪流从远处的山缝里浟湙流出,如银带绕崖。
  走在过道上,便得随时做好与对头的人狭路相逢的准备。白芷将篓子往身子前收了收,依稀在前路上看见一个人影,稍稍眯眼看清,发现是洛城。
  洛城显然也看清了她,他们同时面对面,停下了脚步。
  白芷笑了笑,惯例寒暄:“天色晚了,洛少侠这是要去哪?”
  洛城身侧山石里一把横出来的短枝恰好遮住了一抹稀疏的星光,他站在阴影中,难辨神情,语气倒还是十分温和:“去打点热水。”
  白芷点了点头,身子往里侧靠了靠,与洛城擦肩而过。
  她直觉到一阵不对劲,微微回过了头。
  而洛城,也回了头。
  两束目光交汇的一瞬,擦肩的刹那,仿佛被停滞与延长。
  洛城的目光冷漠得似寒潭下的一把冰锥,白芷心头突然涌现一阵惊慌。
  作者有话要说:
  白芷姑娘很懂也很助攻,只是……站错了攻受


第34章 突袭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夜风摇晃着周遭伶仃的枝头,晃得地上的影子时短时长,一副夔夔模样。
  白芷指节绷得僵硬,捏紧了篓子的框。
  洛城的声音低低传来:“白姑娘,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白芷低下头,稍稍侧身,面上不动声色:“没什么,我刚刚看到洛少侠的手臂上粘了片紫色花瓣,心生了些好奇罢了。”
  洛城听罢,低下头寻了片刻,将花瓣拿下,举在身前晃了晃,笑道:“不过是片桔梗花瓣罢了,之前摘的,收拾东西的时候可能粘上了。”说罢将花瓣捏在了掌心。
  白芷盯着洛城的手,稍带迟疑:“……桔梗?”
  “是啊,之前在江南摘的。”洛城语气温和,但可能是处在阴影中的缘故,莫名让人感到阴森,“其花根可止咳宣肺,白姑娘跟在前辈身边,想必也比较了解吧。”
  白芷不作应答,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低了低头:“那少侠早点休息,我……先告辞了。”
  洛城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眸眼在黑夜中泛出尖锐的光,如一头窥伺的野兽,从褐色的眼底中浮出一抹轻蔑的笑。
  。
  柳云生发现最近几天总是睡不好,夜里打坐也定不了心,总有一股莫名的疑虑郁结于心,他不仅找不到答案,甚至连自己究竟在困惑什么都弄不清楚。
  只是每到这种时候,卫殊行的音容总会浮在脑海中,但单单浮现样貌和话语还不会令他烦恼。自动浮现的,是放大的细节,是他拿剑时修长的指,思索时紧蹙的眉峰,看人时清俊的眼神,紧抿的薄唇,甚至是宽厚的肩,滚动的喉结,分明的锁骨,胸前艳丽的朱纹……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在心中默问,却得不到答案。
  疯了。
  柳云生叹了口气,睁开眼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出神。
  倘若是以前在山上,他不仅会被师父踹出门扫庭院的雪,可能整个山头的雪都得被他承包了。
  晚上没睡好,柳云生索性起了个大早。
  曦光冲破山线,照亮了朗朗苍穹。光线照入屋中,林间的晨鸟就着阳光高啼了几声,扑腾一声冲开林顶。
  柳云生洗漱完毕,去厨房拣了两个馒头草草吃完,就去山寨里逛悠了。
  山寨建在山中一块谷地上,有井有田,溪水从山上湍湍流下,经过田地,汇入远处被芦苇掩映的一片茫茫湖水中。
  柳云生站在田边的阡陌小道上,清风起伏抚过眉间,扰人青丝。他抬目,看见已经有人戴着斗笠,开始下田劳作了,他听见从他身边路过的人提醒道:“大侠,小心点嘞,别弄脏了你的雪白衣服,要是蹭上泥,洗起来就麻烦了!”
  他往边上移了移,让开位置,礼貌地笑了笑:“不打紧的,大叔。”
  柳云生换了个地方,继续观赏他们劳作。炊烟人家,群山飞鸟,溪水田陌,都让他感到心情舒畅。
  自他从云山上下来之后,便感觉顺心很多。云山上虽不愁吃穿还清净,各地的书籍和珍藏的古籍应有尽有,甚至藏有一些奇珍,但却不能让他感受到活着的真实。
  什么是真实?悲伤苦乐是真实,人间烟火是真实,冷暖炎凉是真实。这些,柳云生在云山上,都感受不到,在上面他只能整日对着沉默的松柏,与寒雪霜梅为伴,他不知世间,亦不知时间。
  师父曾经说,只有离开云山,再自愿回到云山的人,才有资格继承绝学,门派祖上传下的规矩,一贯如此。柳云生在山下待久了,便逐渐无法理解,为何还有人愿意回去,整日对着孤松落雪,难不成真是为了修炼到飞升去当神仙?
  若是不然,三千夜色独奏,万丈红尘独饮,天地茫茫却只其一人,这是何等寂寥。
  而且卫殊行……
  ——等等,这又关他什么事?
  柳云生不知此刻自己为何会想起他,这脑中一瞬蹦出的念头就如突然开出花的石头,不知它缘何而起,缘何而终。兴许这花一时就凋了,兴许会常开不败,其中需要刨根问底之处,却又究而不得,令人好奇也令人苦恼。
  “你喜欢看这些?”
  柳云生愣神太久,竟没发现卫殊行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心里一时竟有些莫名发慌,气血微许上涌,舌头似打了结一般,语调有些游移和飘忽:“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卫殊行容姿清隽,依旧是一身鸦青外衣,双臂抱着剑,青丝高束。比起先前夜间披发的模样,显得精神些许,但可能是脸上过于白净的缘故,总感觉少些活力。
  他没有注意到柳云生语气中的不对劲,道:“你挺扎眼的,随便扫扫就能找到。”
  按照平时的柳云生,可能会用吹嘘的语气回一句:可不是,毕竟我这么好看。但不知为何,这一次,柳云生却说不出这种话,他木讷地看着前面的田地,感觉靠近卫殊行那一侧的肩膀都开始渐渐发热起来,一种焦灼感漫到心头,让他只能吞吐地回一句:“哦……哦。”
  卫殊行这才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瞥了柳云生一眼,但没有继续追究,而是顺着柳云生的目光看向前面的田地,问:“你也看得懂这些农作么?”
  柳云生为了不让人察觉异样,目光一直避开卫殊行,强行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低了低嗓,缓缓回答:“虽然我是一直长在云山没错,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云腾致雨,露结为霜,这些基本的规律和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想象不出你在云山当神仙的模样,你还是更适合在江湖吃喝玩乐。”卫殊行似乎轻轻笑了笑,声音飘到柳云生心头,挠得他心头痒极,感觉随时都会按捺不住,蹦出几个蠢蠢欲动的念头来。
  柳云生在心里默默暗骂,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打算直接破罐子破摔,彻底摊牌。
  他一脸严肃的转过头,看着卫殊行:“卫兄,我……”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突兀高亢的叫喊,二人皆闻声望去,竟发现一间较高木屋的屋顶失了火,人们边喊,边开始救起火来。
  “怎么回事?”柳云生不禁疑惑起来,四处张望。
  卫殊行捅了捅柳云生的肩膀,指向屋后远处的一个山头,肃然道:“看那边。”
  柳云生抬头望去,只见山上的草木窸窸窣窣地晃动着,隐隐约约现出好几个深色身影。一个人站起来,拉起了弓箭,箭头还烧着火苗。
  他挽弓,带火的羽箭风驰电掣,冲破所有的风,张扬而肆意的朝山寨攻来,如坠火的流星。
  待火箭点染了路边一堆草铺后,下一只箭矢没有射下来。
  “不必射了。目的是将他们引过来,不是烧了寨子。”伏渊按住邱小八取箭的手,不慌不忙道,“寨子里还有很多手无寸铁的老弱和妇人。”
  邱小八瞅了伏渊一眼,将弓箭放下,同意了。他背对着伏渊,将弓重新放到背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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