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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_青山荒冢-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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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素和叶浮生都没走门入,自然也不晓得第七层以下都是怎般情况,现在听他这番哭诉,叶浮生皱了皱眉,玄素脸色却更是冰寒。
恒明急急问道:“可是中毒?”
法圆道:“是中毒,那时刚烧了水喝下,岂料一盏水下肚,就吞了要命的东西。”
叶浮生开口问道:“水是何人所烧?你又缘何无事?”
法圆看了他一眼,道:“烧水的法妙师兄也已中毒死了,那时我与法觉、法真、法行三位师弟正在洒扫无暇喝水,故逃过一劫,本欲出去喊人,却见大门被人以刀拨开,我们唯恐是黑手来到,慌忙躺在地上装死,眯眼瞥见这两位施主从门入,见着满地尸体也不惊慌,径自上了楼。”
玄素为这场贼喊捉贼的戏叹为观止,叶浮生掀了掀眼皮:“你亲眼看到我们上来的?为什么等我们上来后,不赶紧喊人来帮忙?”
法圆瑟缩了一下:“我非武僧,不精武艺,三位师弟便自行上楼想拦阻你们,着我守住大钟,一旦他们没能成功阻住你们,便敲钟示警……我在下面等了些时间,忽闻外头传来响动,往窗口一看,却是法觉、法行两位师弟先后坠楼……”
此人唱作俱佳,虽没指着叶浮生和玄素大骂凶手,却能颠倒黑白,一番话哭嚎出来,叫周围的人义愤更盛,眼刀纷纷飞过来,不少人已亮了武器,活像叶浮生和玄素都成了赵擎那般的魔头。
恒远手掌虚压止住喧哗,看向两人:“二位还有何话说?”
玄素抬起眼,却是不答反问:“色见方丈与我端衡师叔都来了吗?”
此言一出,便有人愤然叫嚷:“玄素道长是觉得我等无资格向你问罪吗?”
玄素道:“欲加之罪,也当尔等来问?还是请方丈前来,定个分明。”
恒明道:“法圆所言,不足以定罪吗?”
叶浮生开口道:“若是片面之词就可作如山铁证,衙门里不晓得将有多少冤假错案。”
恒远看向他:“那么眼下叶施主能自证清白吗?”
“自证清白算不上,只是有些疑问,希望各位能解个惑。”叶浮生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三位大师可是精通武艺,能帮得上两位高僧的忙?”
法圆犹豫了一下,倒是恒明答话道:“俱是武功寻常,在武僧之间算不得高强。”
“那便怪了。既然武功不足以相助两位高僧,为何不干脆与法圆大师一同看守大钟,还能分出人手去附近高塔寻求助力?”不等法圆辩驳,叶浮生又道,“第二,这两位高僧武功如何?”
恒明道:“两位师叔祖年事虽高,筋骨仍是强健,内力浑厚,武艺高深,两人联手时,全寺唯有色空师叔能一战平手。”
“各位皆可看得分明,两位高僧都是背心中刀,一击毙命,身上无其他伤痕。”玄素冷冷道:“贫道今年二十有八,浮生也不足而立,两人加起来不如其中一位高僧岁数,能在瞬息之间将之毙命?”
恒明一怔,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脸上显出犹疑之色。
恒远终于再度开口:“若是鬼蜮伎俩,防不胜防。”
“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话确有道理。”叶浮生笑了笑,“关于此事,在下不才,倒有些发现。”
恒远眯了眯眼,就见叶浮生走到众人面前,对一位打扮利落的女子问:“这位姑娘,能否借你头上银簪一用?”
那女子瞧了他一眼,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拔下一支银簪递给他,道:“左右一支簪子,拿去用便是,但你若给不出证据,我等可都要动手了。”
“自当如此。”叶浮生一笑,转回两位老僧身边,先是撩开衣摆单膝落地,合掌行了个礼,这才抬头看来:“情非得已,需对大师法体有所不敬,还请见谅。”
法圆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阻拦,却被恒远暗中拽住。
他侧头觑着恒远脸色,年轻僧人面上不动声色,眼里却凝起了刻骨煞气,只是转瞬就消弭开去。
话音落,叶浮生已将银簪插入一位老僧丹田所在,这簪长有六寸,老僧又身形消瘦,这一下几乎贯体,待他抽出银簪,却见原本银亮的簪体竟然发黑了。
他用手帕托着银簪,目光沉冷:“毒入肺腑,通彻骨髓,正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这等鬼蜮伎俩可是一朝一夕能成?我等昨日晌午方入无相寺,就算真的心有不轨,提前做下手段,又要多么长久精密的布置才能让两位高僧在不自觉间中毒至深?”
恒明喃喃道:“两位师叔祖功力深厚,寻常毒物不能奈何,入体便会被内力压制逼出,只能徐徐图之,然而送往此地的水粮不经香积厨,而是由专人准备,出不了问题……”
“恒明大师所言甚是,那么第三个问题就来了——毒不是出自水粮,又是何处?”叶浮生转手拈起炉上残香,看过在场诸人,“月前古阳城断水山庄夺锋会一战,各位豪侠想必也有身临其境者,不知可对此有所熟悉?”
四下里静默片刻,不知是谁高呼一声:“葬魂宫,步雪遥!”
这六个字一出,就像开水倒进了滚油锅里,“滋”地炸起无数油花,溅在人身上能从皮疼到骨子里,一时间竟没有人再说话。
直到叶浮生打破沉寂,他看着躲在恒远身后的法圆:“这位师父,你说过自己是这塔里的洒扫僧,那么替换香案也该是你份内之事,有毒下在其中,并且日积成祸,你真的一无所知?出家人不打诳语,当心下拔舌地狱啊。”
法圆面色惨白:“我、我……”
玄素适时开口,把自己来到此地的缘故和适才一番惊险遭遇都悉数说了,也定定看着他:“你说亲眼曾见我二人入塔,可我们都是攀塔而上,由于贫道轻功不佳,在第四层还踩碎了一片瓦,以指力嵌入围栏险稳身躯,若有不信也可去查看。那么,大师见到的,莫非是鬼神?”
陡然之间情势倒转,众人目光都落在法圆身上,势要他给了交待,恒远也面露惊色,道:“事实究竟如何?快说!”
法圆背脊一抖,脚下一软跌坐在地,面如土色:“我……”
“小心!”玄素开口喝道,无为剑电射而出,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那刚才还抖似筛糠的和尚竟然就地一滚,横腿一扫,站在他身边的恒远就被绊倒,对方袖中竟然滑落一把短刀,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法圆脸上怯懦尽去,换作了亡命之徒的狠厉,刀刃一紧,挟持着恒远步步后退:“让开,不然就杀了他。”
刀刃割破皮肉,血已经渗了出来。哪怕叶浮生和玄素心中已认定恒远有问题,但到底并无实证,何况在这样的情况下,谁都不能见死不救。
“适才道自己不会武功,现在露了这一手,看来是暗桩装不下去,就要明着捅刀了。”之前借叶浮生银簪的女子寒声说道,手中长剑出鞘,其他人也都拔出了兵刃。
他们严阵以待,但是却没有一个真敢轻举妄动。
死一个和尚也许无足轻重,但那个和尚不能是恒远,他乃西佛之徒,纵然不精文武,也举足轻重,要是因为谁妄为导致身死,不论色空是否追究,那人也绝不好过。
恒远似为这惊变怔住,他下意识地挣动,换来一掌打在背心,唇边当即见了红。
恒明见状大惊:“放开恒远师弟!”
咳了一口血,恒远却一个字也不多说,反对着刀刃撞了上去。众人大骇,却还是法圆反应更快,刀锋向下一撇在其肩膀上开了个口子,一指点了他穴道,呸了一口唾沫:“臭和尚,想找死没这么容易!文不成武不就,命在我手,由我做主!”
说罢,阴狠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玄素和叶浮生身上剜了两刀:“都让开,否则西佛之徒给我陪葬,不亏!”
玄素拧着眉头,他知道这是一场做戏,但偏偏不能妄动,一时间握剑的手松了又紧。
不管恒远是故意受制好让法圆逃脱,还是借此洗掉自己的嫌疑,都不得不说是步好棋。
叶浮生看着法圆挟持着恒远步步后退,很快退出了囚室,眼看就要到楼梯口。
就在此时,一道红绡自法圆后方兜转而来,如蛇般紧紧缠住他的脖子,顺势往下一拽,带得人身体失衡,手下也一松。
机不可失,恒远狼狈地从法圆手下挣脱,就地一滚避开其触手可及区域,恒明已箭步冲上,提拳就打在了对方头颅上!
恒明修的是无相寺武典《般若经》,拳脚之强就算是放眼江湖也少有敌手,这一拳含怒而出,竟是将其脑袋生生打破,披面流血,滚下了梯子。
一只绣花靴踏过尸体,竟是薛蝉衣突然出现,她鬓发凌乱,额头汗涔,见了他们便高声叫道:“藏经楼出事了!”
此言一出满座俱惊,刚“逃过一劫”的恒远瞳孔紧缩,叶浮生看得清清楚楚,这一次他眼中俱是惊怒,没有半点作伪。
叶浮生眯了眯眼,也从周围人的议论里得知之前藏经楼走水一事,本是有夜读僧人不慎打翻烛台引起火患,所幸被及时扑灭没酿成大祸,因此这些人才能分路赶来。
恒远失声道:“藏经楼的火不是已经灭了吗?”
薛蝉衣面无血色:“适才扑灭了火,色见方丈亲自带人前入阁中搬点经册,没料想他们人刚进去不久,藏经楼突发巨变,有巨响轰鸣,烈火突焚,进去的人……一个都还没出来。”
恒明脸色大变,恒远踉跄几步,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惊怒,薛蝉衣所言分明就是火药引燃才会产生的情况,可是一个佛寺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再看这塔内尸身,思及残香奇毒,“葬魂宫”三字呼之欲出,叫人心中寒意陡生。
然而这些七嘴八舌,玄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中只有薛蝉衣刚才补上的那句话——
“端衡道长,也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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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黑历史……》
楚惜微:身高体重一个数,横竖都是一个圆。
叶浮生:年少轻狂爱中二,狂放不羁爱撩骚。
谢无衣:阿离出生的时候太高兴了,抱着儿子举高高,太兴奋给飞出去了……幸好容翠接得快。
谢珉:我娘说小孩子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以为是凌晨……于是过上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生活。
谢离:看楼上你们就知道我现在长不高的原因是睡眠不足。
阮非誉:想当年我差点气死了私塾老师,每堂课都被罚站,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秦鹤白:扎马步的时候我师父在下面放了一炷香,我坚持不住没注意就一屁股坐下去了……伤痕有时候不是男人勋章,是黑历史TAT
秦兰裳:至今还记得我出师一战是一记回马枪给了跟我对战之人一个千年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人太矮没办法。
陆鸣渊:老师说学王羲之才能练好字,我傻逼兮兮吃了十个月馒头蘸墨汁……
顾大王:人生中接到第一份告白,激动得很,问那家伙喜欢我什么,对方说觉得我特爷们儿,敬我是条汉子。我想了想,给了他一个爷们儿的回应——打哭为止。
端清:……
叶浮生:师娘你怎么不说话?
端涯:我爆料!二师弟十三四岁那时候长得可水灵了,有一回新来的小师弟冲上去就给他送花,说“师姐我老喜欢你了”……二师弟的表情我至今难忘。
叶浮生:我更好奇那个送花的下场……
端衡:……这就是我的黑历史了啊。
第120章 立誓
孙悯风醒过来的时候,几乎以为天还没有亮。
这个地方阴冷昏暗,屋子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灯,映得出墙上摇曳的人影,却看不清坐在桌后那人的脸。
他只手撑着床伴,腹部还疼,只是这疼痛叫他安心,说明伤口的毒已经清理干净。
此番奉命赶往问禅山,星夜兼程到了伽蓝城,眼看只剩一天路程,孙悯风本来打算歇歇脚,岂料在这一晚就出了事儿。
这座城里不知何时被人布下为数不少的暗桩,医馆、酒楼、茶肆、客栈……但凡来往之人有所交往处,都已处于控制之下,孙悯风又为了秘密赶路,身边带的人不多,这一下便吃了亏。
本来是念着问禅山上人杂口多,孙悯风派人去医馆采买些常备的药材,甚至都刻意拆开了方子,零散而购,却还是被人盯上。买药的手下一去不回,葬魂宫的爪牙却摸了过来,不仅潜入屋中杀人,还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了整间客栈,弄出声势只当是走水。
孙悯风医毒卓绝、武功三流,除了轻功不错尚能跑路,单论拳脚兵器就连秦兰裳都能一棍子敲死五个他,偏偏葬魂宫此番舍了血本,怕是掏空了大半迷踪岭,竟是把五毒卫都派了出来。
五毒卫中,“百足”司暗杀截货,受青龙殿主厉锋所辖;“天蛛”主潜伏刺探,由朱雀殿主步雪遥所管;“金蟾”掌生意来往,为玄武殿主魏长筠打理;“魔蝎”护暗桩行动,受命于左护法赵冰蛾;剩下的“蝮蛇”则直属赫连御,掩其后路,为其锋芒,首尾相接。
依照情报来看,此番“金蟾”和“蝮蛇”留守迷踪岭,“天蛛”和“魔蝎”潜入问禅山,“百足”却因厉锋留于迷踪岭缘故临时交于魏长筠,故不知其安排。孙悯风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支可怕的人手竟然就藏在伽蓝城,把守住这个来往要道,仿佛守株待兔。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在“百足”面前根本不够看,甚至还会暴露百鬼门的行迹。孙悯风被一刀破腹、逼到死角时还为此头疼,却不料会有人帮忙解决这个麻烦。
孙悯风一行八人除了他外再无活口,“百足”的这十六人也没一个能活着回去。
那个女人,在孙悯风进客栈时还看见她在柜台后算账。只是当时女人还一身粗布衣裳,头发胡乱盘着,脸也蜡黄,看着就是个半老徐娘。
孙悯风去交银子时对上她一双眼,发现这女人其实有一对秀眉妙目,只可惜眼角现了鱼尾纹,眉毛也画得粗陋,额头上还有块胎记,平白减了颜色。
旁人看她一眼就无趣,孙悯风却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晌,直到属下都忍不住轻咳。
可惜了。他心道。
孙悯风平素阅人无数,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想,倘若这老板娘不被天嫉妒,又肯好好捯饬自己一下,再年轻个十来岁,怕是能名满京都、艳盛天下。
常人说美色,多言红颜皮相;才人道美色,多谈骨气修养;圣人言美色,多誉精神独高。
孙悯风自诩哪种人也不是,他就是个怪人,看得入眼的自然也怪。
他看上这老板娘的眼神——于市侩平凡里不经意时流泻的讥讽冷厉,仿佛满池淤泥里开出一朵格格不入的荷,亭亭玉立,美而不群。
旁人眼里弃如敝履的女人,何尝不在讥讽这些有眼无珠的人?
这当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孙悯风本想着此间事了,定要再来寻老板娘谈天说地,却不想在这一夜生死关头,又是这女人救他一命。
一刀劈开火海断梁,又一刀反手插入杀手咽喉,孙悯风看着她脸上的伪装被汗水弄花,愈加惨不忍睹了,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他就疼昏了过去。
“醒了就别发呆,奴虽惯于等待,有时候也不喜欢等待。”轻柔的女声响起,孙悯风循声望去,看见桌后的人拿起长针拨亮了灯芯,照出一张含春玉人面。
罗裳微敞,暗香盈袖。
孙悯风一手捂住伤口,盘膝而坐,笑道:“在下之前道老板娘是个美人,却被啐了一句‘睁眼瞎子’,现在可算是洗雪冤名了。”
盈袖抬眼一笑:“奴家之前闻说鬼医喜怒无常是个厉害人物,却正赶上一场美救英雄,如今可晓得见面不如闻名了。”
“什么人的名树的影,左右不过是他人口中言、他人眼中看,与你我有何干系?”孙悯风大笑,“正如我听说明烛赌坊从不做亏本生意,此番却得不偿失救了我,也是名不副实了。”
盈袖目光一闪:“鬼医知道这是哪里?”
孙悯风摊开手:“普天之下敢从葬魂宫手里抢命、还能抢得过的并不多,我随便猜了一个,多谢姑娘不吝承认。”
聪明人大抵是总要多长几个心眼,盈袖勾了勾嘴唇,道:“明烛赌坊的确不做亏本生意,然而人总有意气用事的时候。”
“看来救我是姑娘的一意孤行了。”孙悯风抬起头,“你我萍水相逢,哪怕再看得对眼,也不当有如此付出,看来在下单说一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不够格了。”
盈袖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个武功稀松的男人为什么能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
除了百鬼门的庇护,光是孙悯风一身令人惊惧的医毒神术就足以安身立命,何况他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好脑子。
聪明却不过分,做戏又点到即止。
她最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会太蠢,也不会太操心。
一念及此,盈袖道:“奴家,想让鬼医帮忙搭个桥……”
藏经楼的大火,一直烧到了卯时三刻。
此时天光已亮,深秋难见的暖阳拨云而出,可是无数人眼前发黑、心头发冷。
火雷安放的位置巧妙,栏杆栋梁处还不知何时被泼了油,昨夜又有大风,风助火势,把藏经楼烧得就像一个好端端的人,只剩下了焦黑半残的空架子。
无相寺的僧人面色悲怆,喃念着经文,许多人都帮着他们挖掘废墟,捧到几页黑糊的残纸都能如获至宝。
可他们的神情一变再变,从紧张疯狂到木然,不少人已经哭了起来。
恒明和恒远还带着武僧在翻开断壁残垣,不顾那砖瓦木梁还滚烫,皮肉都被烫伤,还不肯远去。
玄素和叶浮生也一样。
他们亲手挖掘出一具具焦黑的尸体,都是跟着色见和端衡去搬点经册的僧人和太上宫弟子,共计二十七人,玄素抖着手来来回回输了三遍,确定是一个都没少。
连同色见和端衡在内,一个都没少。
二十七具尸体都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身体都枯焦看不出原样,其中几个大抵是站在了火雷附近,被炸裂了身体,拼了半天也不完整……
最终,恒明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上找到了串脏兮兮的红晶佛珠,玄素跪在一具颈佩青金石太极坠的尸体前面无表情。
他没哭,叶浮生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却感觉到他在抖。
焦灰黑土遍地,断木碎瓦满目,不晓得是谁哭出了第一声,然后接二连三,哭泣与怒嚎此起彼伏。
叶浮生转头看着恒远,他跪在恒明身边,神色怔忪。
大火已经熄灭,可他的眼睛很红,仿佛那火光都凝在肉眼里,挥之不去了。
叶浮生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感觉到玄素反手抓住了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他第一下没站稳,差点又跪了回去,好歹是撑着叶浮生的胳膊,摇摇晃晃地立住了。
叶浮生听见他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浮生,藏经楼起火之事……必定有葬魂宫背后算计,我会稳住弟子,借此……联合同道之人征讨祸首,力逼……其自露马脚,你……”他的声音很沙哑,仿佛刀子在割喉,染上了钝痛和血腥,“你……该做什么,就去吧,这里还有我。”
他颤抖的身体在慢慢平息,可见玄素正拼命勉强自己冷静下来。
从踏出忘尘峰起,他就不再是受长辈荫庇的少宫主,而是太上宫的第六任掌门。
太上宫此行还有二十三名弟子,端衡死了,八个同门死了,但其他人还在,玄素就得稳稳立在这里。
叶浮生没说话,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目光再扫一眼中人,悄然退后远去。
他走得不快,出了那片场地,才听见一声巨响压下悲怒交加的喧哗,似是有人一掌打在了藏经楼唯一保全的那口大钟上。
他听见玄素的声音被内力裹挟传开,强行掩去了悲愤和慌张,嘶哑得有些难听,并不撕心裂肺,却字字掷地有声:“昨夜有人声东击西,以藏经楼走水为幌子,暗中潜入浮屠塔欲救赵擎,被我等撞破拦截之后,竟又出毒手……
“廿七人命,千百典籍,两派前辈,诸多无辜……有道是‘乾坤朗朗,天理昭昭;恩仇是非,当有公道’,今魔涨道消,宵小之辈欺我武林白道,铸白骨成墙,酿碧血为潮,我等若沉湎悲怯、裹足不前,则泰山压顶、粉身碎骨之日不远矣!历历恩怨在目,累累残骸于前,似这般暴行天理不容,凡热血未冷、大义未泯者,当铭仇还报,斩邪正道!
“在下玄素,忝为忘尘峰太上宫第六任掌门,今失师长同门,又悲妖魔人世,歃血祭剑立誓,此生除魔卫道、救死扶伤,若违此誓天理不容!立此道,愿不违,誓请西佛色空大师出关主持大局!领我辈侠义之师,灭诸般奸邪之辈!”
他声音沙哑,到后来已有些失真,然而气冠云霄,声震山寺。
叶浮生听见了千夫所应,心跳如擂鼓,而他脚步匆匆,并未回头。
直到一只手从檐下拐角处伸出来,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
第121章 戏角
叶浮生被人突然擒住手腕,下意识地抬肘撞了过去,对方早有预料,脚下一退避开此击,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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