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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_青山荒冢-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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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衡看了“叶浮生”一眼,脸上还是万般嫌弃:“为人所谋,也为人所救。”
  楚惜微心念一动:“赵冰蛾?”
  “惊鸿出身……”端衡嗤了一声,“你是从哪儿知道赵冰蛾的事?”
  楚惜微便站在叶浮生的角度,把同玄素一起暗探渡厄洞、浮屠塔惊变的事情说了,只隐去百鬼门的事情,把线索来历都推到赵冰蛾和西佛身上。
  “……色空禅师说此番我们可信赵冰蛾一次,晚辈百般不解,回寺后先被搅入浮屠塔的浑水,又遇到藏经楼大火,实在有些应接不暇。”楚惜微故作苦恼地按按额角,“不过,师叔和方丈安好,已是大幸。”
  端衡听他说完这些,总算是看这混小子顺眼了些,也讲起了自己的遭遇——
  “我跟色见大师在云水堂那一日,明面是论道,暗中把无相寺的情况交流了一遍。”端衡道,“大抵是在年关时候,无相寺接待了一些从西南边陲流亡过来的难民,当时是听说边陲盗寇横行,又加上天寒地冻,便把他们安置在问禅山附近,负责这件事情的就是色若监寺。
  “为了维持难民生计,色若监寺提出了‘以工扶困’,叫他们经常上山帮忙做点杂务,好换些银钱,也算是条活路。自那以后,无相寺里就已经混入了外人,最初只是帮厨火工和送菜的农人,后来慢慢出现了洒扫僧人和云游客……这些人的身份都不起眼,所做的事也微小,再加上色若的暗中掩护,等到色见方丈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天底下最温柔的侵入,莫过于“润物细无声”(注)。
  “杀人顶替,暗桩运作,药物控制,威逼利诱……在大半年的时间里,无相寺被一步步扯入浑水,寺内有实权的人要么被架空,要么就是被控制或顶替,就连色空禅师也因弟子恒远的背叛被困渡厄洞。”顿了顿,端衡又道,“在赵擎被擒回寺内之后,这些桩子就一同动作起来,以寺内那些无知僧人和附近无辜百姓的安危、无相寺偌大基业作为威胁,让色见方丈为其所用。方丈有心破局,但寥寥数人之力难行其事,只能将计就计虚以委蛇,暗中借武林大会发出警示……”
  楚惜微眼睛一眯:“恐怕,方丈的意思也是借此次危机把武林各派都调动起来,纵有死伤和入瓮之危,也好过一盘散沙任人各个击破。”
  端衡的手指轻敲膝盖:“天下万物,不破不立……何况,我们的选择并不多。”
  “眼下,师叔和方丈借大火死遁,化明为暗,而玄素因此接过大旗,以群情激奋向恒远施压,迫使葬魂宫由暗转明……的确是一步好棋。” 楚惜微抬起眼,“但是这么做,对赵冰蛾有什么好处?”
  端衡道:“夺权,报仇。”
  楚惜微眼色一沉。
  赵冰蛾常居迷踪岭,她的凶名也并不远扬,就楚惜微的情报来看,只晓得她的身份来历,其余的了解就不多了。
  “夺权之事,倒是好说……但‘报仇’又从何说起?”
  端衡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管这么多做什么?”
  按着楚惜微平时的脾气,听了这话就算不动手教这老杂毛做人,也得毫不留情怼回去,可他现在顶着叶浮生的脸,面前这货又担了个长辈名头,就是有火也不能发,乖乖忍气吞声。
  他看出端衡不想提旧事,便转口道:“适才我随赫连御与端清道……师娘过来,却因迷阵失了方向,恐将有失,还请师叔放我过去。”
  端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放你过去做什么?添麻烦还是找死?”
  楚惜微皱了皱眉,又听他道:“我晓得你有本事,但这要对付赫连御……你不能去。”
  不等楚惜微开口问,端衡便自顾自说了下去:“赫连御的《千劫功》,马上就要突破第九重。这是他最紧要的时候,浮躁易怒,功力不稳,但倘若让他迈过了这个坎儿,就再难杀他了……然而对付他不是靠人多就能取胜,反而人越多就越麻烦,何况他心思多诡,我们谁都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说到这里,端衡看着他:“我晓得你有自己的手段,那就去做自己应行之事,为可能发生的变数做好准备。”
  楚惜微道:“既然知道变数极大,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
  “小子,泰山压顶当临危不乱,但也不能一味瞻前顾后,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不放手一搏就再无转圜之机。”端衡沉下脸,“今晚这件事,是赵冰蛾和师兄定下的计划,用色空禅师为饵诱他孤身进渡厄洞,以浮屠拳力压他的修罗手。然而西佛被困多日,有一搏之力、无制胜之机,只能控住战局,让师兄能切入其中。”
  楚惜微忍不住问:“师……师娘有制胜的把握?”
  端清是《无极功》的忘情境第二层境界,赫连御是《千劫功》第八重巅峰,两人离至高都只一步之遥,恐在伯仲之间,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端衡默然了片刻,却是道:“等下我会开启生门,你趁机离开这里回寺里去,通知玄素和可信之人做好应战准备,我则变换阵法让这些岗哨都陷入死门,一个不留。”
  楚惜微却还要追问:“然后呢?若师娘和西佛没能拿下赫连御,他们将如何?若步雪遥他们发现端倪包抄过来,师叔你又将如何?”
  “没过而立的混小子,咋恁多碎嘴?”端衡瞥了他一眼,“我们都这么大把年纪,还要你来操心?”
  楚惜微双拳紧握。
  这一次里应外合的布局虽然谨慎,但到底人心难算,说不准在何时就会生出纰漏,引起无穷的麻烦,他应该如端衡所言去做其他的准备,而不是冒险去硬扛赫连御。
  可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叶浮生的脸——
  “伽蓝城有我无患,你们定要平安。”
  临行前那人拥抱他时的低语,到现在犹闻耳畔。
  楚惜微敢为百鬼门谋算武林,也愿为叶浮生翻盘覆局,可是这两者摆在同一个天平上,就是情与义的碾压倾斜。
  赫连御有几分本事,楚惜微在安息山已经亲自领教,就算他在紧要关头,恐怕也是失控之下愈发狠厉,纵是败亡剑下,恐怕也要拼死与人同归于尽。
  无论渡厄洞里的端清、色空,还是守住密林的端衡,都是把生死压在千钧一发上,随时都可能万劫不复。
  于情,楚惜微想留下来;于理,他必须离开。
  端衡似乎已经不耐烦了,伸手就要驱赶他,却被楚惜微反手握住。
  老人的皮肉不似年轻人细腻紧实,哪怕常年练功又保养得当,到底也开始松弛,他又很瘦,就像皮包着骨头,楚惜微握着的时候都有些咯手。
  然而他没松开,只是抓得更紧。
  “师叔,我定不负所托,但是……”楚惜微低声道,“世间悲恸,莫过于披荆斩棘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后却无家可归……师叔,你们都要珍重。”
  端衡深深看了他一眼,抽出手,道:“滚吧,赶紧的。”
  ——————————
  注:出自杜甫《春夜喜雨》。


第127章 骨血
  一个人,该如何剔去六根六欲,剥离血肉筋骨,才能得窥太上忘情?
  一把剑,该如何劈开丛生荆棘,刺破尘封迷障,才能斩断沉沦罪欲?
  凡人百年也不过转眼一息,神兵锋利总难免沉沙折戟,待峥嵘过眼,功名看淡,徒留多少遗恨?皆,不计也。
  “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赫连御如蛰伏已久、又饿又狠的毒蛇,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他的一双眼,血丝密布,瞳孔却黑到极致,像两口藏在眼睛里的深渊,里面藏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只随着他一笑,流泻出不祥的暗沉,仿佛要把端清扯到十八层地狱下,刀山火海也不为过。
  端清不言不语,只将手中剑一震,劲力荡开潜渊。他顺手一推色空,老僧也顺势连退至石门前,挡住了唯一的出路。
  赵冰蛾之前就借步雪遥之手清空了渡厄洞里大半人,剩下的又被端衡引了出去,而赫连御一心为了吸收西佛功力突破瓶颈,自然也不肯让人在外窥伺,故而这一下便成了关门打狗。
  然而狼犬虽入套,爪牙仍利。
  赫连御的气息已经不稳,呼吸的时候带出几分压抑不住的急促,他看了色空一眼,目光又落回端清身上,忽而笑道:“我以为,你这一生都不会再拿起剑了。”
  顿了顿,他将端清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恨不能把人都吃进眼珠子里,声音渐渐低哑下来:“我就知道,只要你还活着,就有变回来的那一天。”
  回答他的是铮然一声锐响,洞壁上的影子还未晃过一刹,赫连御只觉得眼前一花,潜渊在电光火石间瞬出九剑,连接九击,双剑撞击之声几乎合成一道。转眼后,剑锋交错,两人都将身一侧,剑刃同时擦过彼此肩头,素白见血,晕红一片。
  见血之后,潜渊软化如流水,缠住古剑顺势当空一扬,端清整个人也借力而起,单足携千钧之力踏向赫连御天灵。后者灌注内力横剑于顶,稳稳架住这一踏,身不动,脚下却已陷地三寸。
  趁此机会,适才还站在门前的色空听得动静,蓄力一拳直向赫连御胸膛。这一拳似携风雷,赫连御丝毫不敢大意,脚步一错将身一扭,借着旋转之机闪避,拳头未及身,色空却陡然曲肘,正正撞在他胸膛大穴上!
  赫连御连退三步,与此同时,端清足下撤力,身躯一折,猛然翻身倒挂,一剑刺向其面门。生死之际,赫连御的潜渊顺势而下,几乎是贴着剑刃削向端清的手指,右手屈指成爪去刺他丹田所在!
  一声闷响,冰冷尖锐的秘银指套刺入腹部,撕开血肉如破帛!
  面具之下,赫连御的笑容还没绽开,就僵在了嘴角。
  自他将《千劫功》练到第八层,便不断通过这式修罗手挖心剖腹,意在吸纳他人内力,弥补自身亏损,屡试不爽,功力也日渐深厚。
  然而这一击得手,他刚催动法门,就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顺之而上,转眼间渗入经脉骨髓,整只右手都几乎被冻僵。不仅如此,适才被色空击中之处陡然炸开一团精纯阳烈的内力,瞬时扩散百骸,一冰一火,至阴至阳,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体内冲击,几乎要撕裂他奇经八脉,以赫连御之能都脸色剧变,身形晃动两下,差点就跪了下来。
  他立刻抽手后退,狼狈避开端清这一剑,倚靠背后的洞壁站定,见那人腹部多出两个怵目惊心的血洞,退后时也是身形一晃,忽然放声大笑。
  血自他指尖涓滴而下,赫连御将手举到面前,冷冷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千劫功》之所以难缠,就在于它能吸纳他人内力为己用,在战时便是借对手气血养己精锐,几乎是不败之功。就连端清,也是能败他,不能杀他。
  要杀赫连御,必先破此法门,而要做到这一点,唯有以极寒至阴的真气封其经脉、极烈至阳的内力伤其大穴,才能内外相合使其运功受阻,将他的《千劫功》压制住。
  色空适才的一击,已将自己体内残余的内力尽付其上,重创赫连御膻中穴;而端清自此战起便压制了自己战力,交手时更几番冒险巧露空门,终于诱赫连御出了修罗手,以伤为介,将赵冰蛾事先留在自己丹田内的一股阴寒真气趁机渡去。
  赫连御冷漠讥讽地一笑:“没想到,你也会用这样的手段。”
  自入洞来,端清不置一词,到现在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依然平淡无起伏,只是由于被面具遮挡,多了些沉冷:“我说过,要废了你。”
  “废了我?”赫连御嘴角翘起,还在滴血的手扶了一把洞壁,“我看,是要杀了我吧。”
  端清道:“都一样。”
  “那可不行呢……”赫连御握紧剑柄,面具下的那双眼染上疯狂杀意,“我这一生,早给自己想好了结局……要么毁于自己,要么跟你同归于尽,没有第三条死路!”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而起,手中潜渊剑势如千钧落下,转眼间逼到端清面前。只见潜渊剑影闪动,看似刚猛却在临面刹那陡然化作柔劲,长剑在赫连御手中灵活如蛇鞭,连出七下,招招抢快,一时间隐占上风!
  色空目不能视,只听得铮鸣锐响、拳脚相撞,便知战局已杀机纵横。
  赫连御占了先机,便是一鼓作气招招逼命,其剑招更如绵延流水用之不尽,剑势荡如烟云,时而磅礴,时而虚幻,若换了旁人早迷失于虚实之间,冷不丁就要被一剑贯体。然而端清分毫不退,起手一剑插入如轮剑势中,以点破面,虚中窥实,两剑锋尖相抵,俱是寸步不让!
  剑锋相较,两人空出的手同时抬起,一掌对一指,筋骨间发出轻微响动。赫连御变指为爪,扣住端清手腕顺势一折,端清借机撤剑横削,险险割过他颈项!
  赫连御飞身而退,右腿向后抵住墙壁止了余劲,方觉喉间微微刺痛,有点滴殷红滑落颈项,险些就伤到了喉管和主脉。
  端清将剑立于地,右手按住适才被折得脱臼的左腕,“咔嚓”一声正位,屈伸了手指,依然不多言一字。
  腹部的血洞还没愈合,虽然不深,但血已经染红一片衣衫,他也不看一眼,提剑扬手,似乎连痛也不觉。
  赫连御浑身都疼,从丹田到肺腑,连经脉都隐隐作痛,胸腔里翻滚的气息更是随时要炸开。一股血流涌上,饶是他勉强咽了下去,还是有一缕溢出嘴角。
  自身居高位,已经多少年没如此狼狈过了?
  上一次被逼到这般境地,又是什么时候?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握住潜渊的手也有些抖,抬头对步步走来的端清轻声道:“道长,我想问问你……你既然入了忘情境,那么万般爱恨都该不记于心,今天为什么铁了心要我的命?”
  端清没有回答,他们之间还有七步的距离。
  赫连御背靠洞壁,以手扶住山石支撑身体,因为颈上忧伤故说话也微不可闻:“你是为了顾欺芳?为了纪清晏?还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又或者,为了你自己?”
  他一个个念着那些人的名字,端清却连驻足也没有,仿佛这些都只是过客。
  直到他终于站在赫连御面前,依然没有半句多言,古剑如雷霆疾出,刺向赫连御心口!
  赫连御自然不肯束手待毙,潜渊逆势横扫而上,似灵蛇吐信颤动。他当即将剑一抖,身如柳絮随风起,脚步几乎不沾地,仗着诡谲身法绕过端清,身影乍然间虚实不分,再转眼便逼至色空身前,竟是眼见不敌,要破门逃生。
  色空破他大穴,已是强弩之末,现在赫连御一心为杀出生路,下手更狠辣无比。老僧以拳法摆开阵势,晓得自己已经无能硬抗,虽以柔拳劲生生拖延其行动,拳招一开便似清风拂柳,伤不得人,却将门稳稳守住。
  眼看他与赫连御就要拳掌相交,端清却开口道:“小心!”
  原来赫连御仗着色空两眼不能视物,竟是在掌中藏了一枚毒针,那针尖儿凝了一点火光,晃过端清的眼,然而尽管他示警及时,色空却也来不及避让,拳掌相撞,毒针已入肉!
  “扑哧”一声轻响,毒针几乎钉入色空手骨。与此同时,端清赶到,一剑向赫连御头颅斩落,潜渊急刺向后,两剑再度相缠!
  端清剑势避开赫连御,也无暇顾及色空。老僧的那只手已经发黑,伤口更是迅速溃烂,也不晓得是用了怎般阴损的毒物,竟于转眼间烂掉皮肉,毒性更随着血流贯通经脉。
  色空忍下痛色,点了右臂大穴勉强截住毒血,耳中听得两剑交锋,正欲伸手入怀取还阳丹,忽闻石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虽然轻缓,却瞒不过常年听声辩位的老僧。
  外头有不下四人正在靠近这里!
  色空心道不好,然而未及示警,赫连御和端清也听到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
  端清眼色一沉,赫连御的喉间却发出低笑。
  “赵冰蛾调开了洞里的人,可我这边……也不全是废物。”架住端清一剑,赫连御笑道,“道长,今日你是杀不了我,那么让我收下你的命,也算是不虚此行,可好?”
  端清不言不语,赫连御只觉剑上一沉,对方内力在此刻陡然暴涨,剑势刚柔并济,不仅压住了自己的剑招,还隐有刻意引导之迹。须知赫连御此时本就外强中干,真气都护住丹田,眼下被端清以招引力,把护体的内力都从丹田经脉里逼出来,若是再不决出胜负,不等对方冷剑喋血,他自己就要先经脉爆裂而亡!
  两剑相交,赫连御感受到端清的内力顺之透入经脉,让自己的内劲竟有被逼出化去之感,顿时心生莫名寒意。
  三大武典,《歧路经》化异为同、《千劫功》争命夺力,《无极功》却是不争化无。
  端清说要“废了他”,不只是要他的命,还要先废了他全身武功,确保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拿《无极功》强引《千劫功》过体,你就不怕如我一样走火入魔吗?”赫连御目露厉色,欲撤剑却分毫难动,端清的剑势在此时已经完全化成了水流,紧紧缠住了潜渊。
  近在咫尺,他只能听见端清的声音从面具下冷冷透出:“你死我亡,便已足矣。”
  赫连御一咬牙,松手弃剑抓上端清肩膀,修罗手分筋错骨之能施展开来。端清肩膀一起一沉,忍住肩头剧痛曲肘撞在他胸口膻中穴上,旧患遇新伤,赫连御当即闷哼一声,嘴里都是血,心里头也狠上了疯劲。
  “我是真要死在他手里了。”赫连御心头这般想,继而便是一笑,“慕清商,是你逼我的!”
  他心里胡思乱想,下手也渐失章法,顷刻就被端清一剑挑飞了潜渊,只得用左手屈指成爪死死扣住逼命而来的剑刃,顺势步步后退,免叫剑锋破开护体罡劲削断他的手掌。
  端清晓得门外有变,不能跟他僵持,眼见长剑被拘,左手提掌向其面门落下。赫连御已退无可退,垂在身侧的右手猛然抬起,与他两掌相接。
  掌力相对,端清脸色忽然一变!
  赫连御这一掌内力浅薄,指缝间却夹藏了一颗饭豆大小的黑珠子,他们两掌对上,那珠子当即便在两人掌间炸开。
  竟是火药!
  色空听到了一声炸响,不甚轰鸣,却在此时此刻震耳欲聋。
  一片血雾爆开,赫连御这一掌本就无力,借着端清掌力被震出爆炸重点,由于退得快,只损了戴着秘银指套的那两根指头。
  他右手只余三指,两根都被火药炸得稀巴烂,找也无处找去,可他还在笑。
  因为端清比他更惨。
  习武之人,哪怕练成一身金钟罩铁布衫,到底也只是肉骨凡胎,依然会流血,依然会受伤。
  惊觉有诈的那一刻,端清已经撤掌飞退,更以真气护体,但为时已晚。
  血雾过后,端清单膝拄剑跪地,左手衣袖都化成飞灰,裸露在外的皮肉也被炸伤大半,手腕以下更惨不忍睹,从五指到手掌焦糊一片,有血顺着裂口淋漓而下。
  ——阿商,你这双手生得真好,抚琴弄萧、舞剑作画无一不精,可要好好爱惜它,我心疼着呢。
  端清的面具也被这冲力掀飞,露出苍白染血的脸,唇角血线蜿蜒而下。
  眼中乍现一丝茫然,可他脸上竟依然没有痛色,身体一晃,竟又提剑而来!
  赫连御不在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端清也不会在意以命换命、同归于尽。
  人间最快的流光是什么?
  有人说天河星陨,有人说日月沦亡。
  但这都比不上,云破天开那一刹的长虹贯日。
  端清已无余力,自然也只能再出一剑。
  这一剑,毫无花俏,一往无前,胜过了千变万化,快如岁月穿梭、光阴箭逝。
  赫连御眼睁睁看着这一剑逼近,他没有动手,因为知道自己接不下这一剑。
  哪怕一脉相传,哪怕心血相承,到底……是不如的。
  明明只是一瞬间,赫连御眼里却流转了太多年,他看着这个男人从泼墨青丝到霜雪白头,从意气风发成暮气沉沉,早就刻骨铭心,到现在成了心上毒疮,剜不绝根,割不去念。
  有这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若是真死在这里,也够了。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鼻尖敏锐嗅到一丝异味,赫连御提起丹田中剩下的真气,在间不容发之际把自己从剑锋下偏移开去!
  与此同时,色空也察觉端倪,听声辩位,顾不得剑气逼人,飞身去拦端清!
  下一刻,门外突然传来巨大炸响声,连绵数次,震动山崖!
  这扇石门并非断龙石,来人将火药堆积门口点火引燃,把自己炸了个粉身碎骨,也成功炸毁了渡厄洞。石门首先分崩离析,紧接着就是整个山洞都开始摇晃,从上方滚落下大大小小的石块,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赫连御张狂而笑,在乱石纷飞间硬挨了两记,唇边再度见红,人却已穿出石门。
  门前是残值断臂,一人从旁侧山壁里闪出,急声道:“此地危险,宫主快走!”
  这正是暗中随他到此的“蝮蛇”成员。赫连御向来凡事多做手脚,此次看似把“蝮蛇”都留在迷踪岭,实际上挑出数名精锐化入普通属下之中,暗地里随他调动,就连今夜也是跟了过来。
  若非他们察觉洞里生变,又被他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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