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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_青山荒冢-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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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到此处的多为白道年轻一代,但其中也不乏长辈,如花想容、罗家主等久经世事的老江湖几乎同时从赫连御这句话里嗅出了不祥意味,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双目中俱是惊骇。
玄素今年二十有八,若他真是赵冰蛾之子,那么她与人珠胎暗结该是在二十九年前,正好跟那件事情发生的时间相差无几。
“大师……您,说句话呀。”性情骄矜的罗家主在此时声音微颤,他紧紧盯着色空,希望的却是得到一个否认。
赫连御眼中含笑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合掌低喃的老僧,就如看着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任怎么挣扎也翻不过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在色空即将开口的刹那,一声冷笑突然打断了这片死一样的沉寂。
“够了!都这般喜欢说长论短,不若别拿刀剑,去市井做长舌妇岂不更加声名赫赫!”推开搀扶自己的手下,赵冰蛾抬手拭去唇边血迹,“适才我不过是错认他为萧艳骨,就被你兜头迎面泼了勾结白道的脏水,甚至拿我惨死的擎儿做噱头。呵,既然如此……”
她话音未落,目光已狠如鹰隼,手下突然寒光一闪,众人还没看清,便闻一声锐响,惊鸿刀连鞘立于玄素面前,恰恰挡住那把旋斩而来的弯刀,再慢片刻便是割颈断首!
这一刀快如电、厉无匹,以楚惜微之力接下尚觉右臂经脉一震,脚下退了一步,险些连同玄素一起栽到属下,刀刃未及皮肉,玄素咽喉前已被劲风割开一道血痕。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一刀的杀意,万不是做戏能比拟,原本悬于心中的猜测再度动摇,赵冰蛾却没有给赫连御第二次言辞造势的机会,弯刀飞回手中,遥指赫连御。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赫连御,我知道你忌惮我位高权重又与你暗生龃龉,没想到你堂堂一宫之主,竟然在这紧要关头因私废公,不按计划先除白道,反指派萧艳骨做下局来陷害我,想借刀杀人夺……呵,七尺男儿不思剑下生死,反而搬弄口舌、辱及身家,我赵冰蛾若不以你血祭刀,难解我心头之气,更难慰我儿在天之灵!”
赫连御嗤笑一声,摇头道:“阿姊,我好心助你一家团圆,没想到你儿子吃了白道的饭就忘了生养人,你自己有了白道心上人,就要反咬我一口,当真是冤枉……莫说我葬魂宫,就连这些个白道之人都晓得我素来待你亲厚,何来什么龃龉要这般陷害你,平白将好好一个左护法逼到反目,弄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完,赫连御又看色空,道:“大师,出家人慈悲为怀,你这一生救死扶伤无数,为何偏偏对我阿姊如此残忍?到如今,你给不了她交待,连句话也不给吗?”
沉默良久的色空缓缓开口:“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注)。当年种恶因,今日得恶果,赵施主,是老衲对不起你。”
花想容失声道:“大师,当年你真与赵冰蛾这妖妇……”
她说到半截便觉羞耻,怎么也继续不下,在场众人却都是耳聪之辈,俱听了真切,哪怕不知当年事也猜得其中必有风月难堪,顿时哗然。
一个是慈悲为怀、德高望重的西佛,一个是杀人如麻、行事乖张的妖妇,纵然白道老一辈人不少都知他们两人间早年旧事,然而情意风流与种因得果不可相提并论。
议论纷纷,千夫所指,罗家主更是啐了口唾沫,恨铁不成钢般一拳锤在树上,其他人神色各异,或惊诧,或鄙夷,更有好奇与愤怒。众生百态落在玄素眼中,他脚下一软,握剑的手却越来越紧,若不是被楚惜微死死抓住,恐怕已经跳下去动起手来。
他一面对自己产生难以抑制的质疑,一面又忍不住为赵冰蛾和玄素的处境感到义愤悲哀,冷不丁想起在山洞时问过色见方丈的无解之题——
“那么,色空禅师是如何看她呢?”
三十年前,色空双目未盲、清明俊朗,心怀慈悲意,足量红尘路,尚不是四大皆空的西佛禅师,只是佛骨柔肠的年轻僧人。
三十年前,她还姿容秀丽,韶华正茂,手下生死判,恩仇刀上决,并非恶名昭彰的葬魂宫妖妇,只是爱恨爽快的关外少女。
可惜正邪不两立,谎言总要破裂,从此所有人都口称妖人活该千刀万剐以正侠义,却没有人知道当年的僧人究竟如何看她。
玄素忽然安静了下来,他屏住呼吸等着色空的下一句话,也看到了赵冰蛾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色空道:“赵施主……”
他的话刚开头,就被赵冰蛾一刀打断,弯刀劈在老僧削瘦胸膛上,若不是恒远见机不妙扑了一把,恐怕这一刀就不只是砍出半寸深的伤口,而是要剜出他的心来。
“老秃驴闭嘴,你有什么资格给我交待?不过是年少爱风流,我曾瞎了眼,你也蒙了心,一刀两断,爱恨两绝,仅此而已了。”赵冰蛾冷冷打断他,又抬头看着赫连御,“宫主,你我姐弟相称多年,但你可曾有一人真正尊我为长?都说男人志高便情浅,阿弟你当初对我温言软语诸般取悦,借上我的床来上位,却始终对我年轻时不成器的风流事耿耿于怀,到现在还要拿来说嘴,真是心眼小气性低。”
赫连御脸色一变:“阿姊……”
不等他辩驳,赵冰蛾已经道:“我为你生下擎儿,你得了我兄长信任,却暗中设计我兄妹反目,擎儿疯傻拜你所赐,可惜我当时愚蠢为你所骗,误将此事怪于兄长身上,助你夺权掌事……直到近日真相大白,我为圣宫大事愿暂忍时日,你却已经等不及要拔除我这眼中钉了,当真令人齿冷。”
她的话没说完,便忽然挽刀一挥,退了一步,未见暗器,嘴角却溢出血来——指风之劲,一式可见。
“怎么?恼羞成怒,想灭口?”赵冰蛾笑了起来,讽意入骨,“以色侍人,狼心狗肺,你这杂种能有今天,也的确非常人能及。”
赵冰蛾这段话,不仅是把脏水泼了回去,还连带扯出了葬魂宫主一段耻辱过往。赫连御脸色陡变,萧艳骨咬紧牙关不敢开口,白道众人一怔之后纷纷笑了起来。
楚惜微心头一松,自己刚才找好的借口没来得及就被赫连御打断,眼看对方巧言令色要陷害色空和太上宫,唯恐事态超出控制,便暗遣属下趁混战机会跟赵冰蛾身边魔蝎接头。
百鬼门此番跟魔蝎合作紧密,双方一旦搭上话就能以暗号传递消息,那名魔蝎假装搀扶靠近赵冰蛾,在那片刻间将应对之策简明告之——将计就计祸水东引,颠倒真假反戈一击。
这样做虽然能反制赫连御于漩涡中,把色空和玄素暂且摘出来,却是把赵冰蛾自己糟蹋到了泥里,楚惜微也并不确定她会不会做到这一步,却没想到她连犹豫也不曾,舍得一身剐也把赫连御逼到风口浪尖,断了自己最后生路也甘之如饴。
思及赵冰蛾言辞中的模糊之意,到底赫连御曾经做过什么,才会让赵冰蛾恨到这个份上?
楚惜微无暇猜想,眼见赵冰蛾把一场逼问反抛回去,他也适时开口道:“世人皆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赫连宫主既然已经迫不及待要折你双翼,赵护法又何必再为他卖命?在下叶浮生,忝为百鬼门代掌事,在此请诸位同道与赵护法都暂且放下成见,我们联手收拾了赫连御及其爪牙,其他是非恩仇再来做过一场,好过鹬蚌相争却被渔翁得利,如何?”
白道向来自诩清高,若是在平时听闻要与赵冰蛾联手,必定不齿至极,然而现在情势微妙,楚惜微的话说得更巧妙,既合了他们心中顾虑,又给了理所当然的台阶。
“这魔头以血蕴气练那邪功,多年来不知道杀了我们多少同道友人,留他多活一日,便是苍生之难!”
“叶公子说得有理!葬魂宫里狗咬狗,赫连魔头现在要借我们为他铲除赵冰蛾,倒是打得好主意!”
“言辞设计牵连西佛,辱及太上宫,是非黑白日后当有公道,哪能现在凭你一张狗嘴说了就算?”
“过河拆桥、借刀杀人,赫连狗贼比这妖妇更可恨!”
“各位且看,他右手断了双指,已然半残,正是天助我等!”
“……”
楚惜微开了头,百鬼门潜伏人群中的桩子第一个推进叫嚣,便似星星之火引燎原之势,间或还有其他暗桩推波助澜,将本已倾斜的舆论天秤重新推动,这一次站在不利位置的已经变成了赫连御。
“宫主……”萧艳骨脸色发白,她虽自认本事了得,奈何在场多有高手,原本泾渭分明的魔蝎与白道竟然沆瀣一气,怎么也难以镇定了。
赫连御脸上阴晴不定,冷冷看向楚惜微,弯起的嘴角缓缓回落:“叶浮生……我倒是,小瞧了你。”
楚惜微拔刀出鞘,眼睛一眯:“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赫连宫主做惯了常胜赢家,现在也该尝尝败局的滋味了。”
“斩草不除根,果然后患无穷。”赫连御左手五指探出袖下,语气寒凉带杀,“早知如此,当年我该不止杀了顾欺芳,还应杀了你!”
楚惜微心头一跳,下一刻便见眼前人影闪动,“惊雷”一刀破风而出,却不料扑了个空。与此同时,头顶传来铮然之声,无为剑逆势横削过去,与赫连御当头落下的一掌相接,免教楚惜微头破血流。
赫连御没想到玄素还有战力,一愣之后又恶意轻笑:“爹娘都不要的野种,也敢对我动手?”
楚惜微眉头一皱,却见玄素丝毫不为所动,无为剑身一震迫开赫连御,脚下于树干连蹬三步,陡然间翻身倒挂,剑锋如电逼向尚未稳身的赫连御,虽因内力有亏后劲显出绵软,招式却如绵延流水潺潺不绝,为控不为杀,以步法为阵脚,使剑招为阵旗,竟然牢牢将身法诡谲的赫连御牵制在树上这方寸之地!
赫连御也是一惊,他避开当头一剑,终于正视了玄素,却发现玄素双目紧闭,根本没有看他。
自幼苦读道家经义,纪清晏在世时也最爱跟玄素讲《道德经》,谈起立身红尘、立世纷杂之时,端涯道长便翻开书页,指着泛黄纸张上的字迹对他苦心讲道——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注2)
红尘三千丈,情仇本无常。玄素初涉江湖就牵扯到这番动乱阴谋,尚未明爱恨就深陷七情漩涡,他彷徨、迷茫、追逐,自然就咬住饵上了钩。
赫连御以为他将百尺竿头止步于此,却没想到他会退一步海阔天空。
玄素依然不知真相,依然不明虚实,但他在这番危机的闹剧里看了众生百态,又从楚惜微的巧妙破局中骤然心定,记起了自己被七情麻痹的初衷——杀敌制首,除恶扶正。
记住这一点,不再多看多听、多思多想,便已够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杀力惊人的《千劫功》招式,而是以《无极功》心法为底运转内力,将杀招化入剑势,铺开落网,绕成缰绳。
萧艳骨见势不妙,抬手便是一只蝴蝶镖扑向玄素,却在临身之前被一刀两断。
楚惜微并不与她纠缠,屈指吹了声口哨,萧艳骨忽然听到下方有弓弦之声,脸色骤变腾身而起,虽然避开箭矢,却落入了白道和魔蝎包围圈中,一时间捉襟见肘。
冷笑一声,楚惜微插入战局,惊鸿刀在他手中虽少三分灵动,却增三分杀伐,正好补上玄素此刻剑势所缺。转眼间兔起鹘落,三人交手数十个会合,赫连御好不容易趁玄素力有不逮脱出战圈,左肩、背后已现两道血口,一道朱殷自唇角溢出,他脚下一晃,单膝跪在了一根树枝上。
原本纹丝不动的枝头,竟然晃了晃。
他跟端清一战受伤不轻,后来又连番奔波,虽有长生蛊与《千劫功》为之夺命蓄力,到底是仓促难耐,否则也不会徒以言辞设局,以杀复盘岂不更加干脆?
“你们……好得很。”
眼见树下围攻之势似铁桶一般,树上又有楚惜微和玄素虎视眈眈,赫连御几乎算是穷途末路,却在这一刻笑了起来。
“后生可畏……果然是后生可畏啊!”他擦去嘴角的血,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尔等如此英豪,我若不让你们身死此处、灭门绝后,今后怎么能高枕无忧?”
楚惜微脸色一变,只见赫连御一直状似残废的右手用力一扬,藏匿掌中的一颗信号弹被抛上天空,裹挟其上的炎热内力引燃蜡封,下一刻就在众人头顶倏然炸开了花。
青山荒冢说:
注1:出自《缘法偈》
注2:出自《道德经》第十二章。
第162章 落网
烟花乍现,依旧血红颜色,却伴随风雷锐响,不晓得是用何种工巧制成,声震远去,怕是能惊动方圆十里。
楚惜微再不迟疑,脚于枝头一点,身似离弦箭,刀旋斩而出,直取赫连御,后者险险避过,屈指成爪捏住刀刃,捉隙冷笑:“你这刀倒是凌厉更胜顾欺芳,当年她若是再狠一点,哪会在泣血窟里死在你手上?”
楚惜微心头一惊,然而赫连御没认出他和叶浮生身份互换的绝妙伪装,更出言刺激:“当年我把你擒到渡厄洞,拿顾欺芳给你开血锋,欺师灭祖得尽传承,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啊!”
“畜牲!”楚惜微压下心头惊涛骇浪,刀身一震荡开赫连御的手,眼见后者飞身退后拉开距离,他咬牙按捺心头千般惊疑,紧接着目光一沉,再度出刀。
这一刀聚了他八分内力,快得无常,厉得无匹,眼睛未眨就到了赫连御面前,照着他面门劈下,若是一刀落实,恐怕要被活活劈成两半!
风声都被利刃撕裂,尖锐得刺耳生疼,赫连御在这一刻捕捉到“叶浮生”冰冷成线的声音,杀机凛然——
“这一刀,我替……师父,讨债!”
惊鸿刀法十六式皆以快制强,其中最狠一刀莫过于这招“断雁”!这一招孤注一掷,刀出无回,喋血收锋,要么是敌人血,要么……就是自己的血!
赫连御若在全盛之时,以内力聚成罡气护体,借修罗手化劲,要接下这一刀也无十分把握,更遑论他如今重伤在身。
萧艳骨已经忍不住闭眼,不敢看葬魂宫主被一刀两断。
楚惜微连人带刀几乎化成了一道闪电,以赫连御的眼力竟也捕捉不到虚实,他人在方寸间,只能堪堪向旁侧了一步,同时聚气于掌,抬手一接。
此一步之差,就是生死之别!
一手方起,一刀已落,下方抬头仰望的人只觉得眼前突然血红一片,似有朦胧雨水飘落,伸手一抹,俱是朱殷!
一人忽然大叫起来,狼狈跳开,惊恐指着地上那残破的半截手掌,仅剩的小指和无名指还蜷缩了一下,断口平整光滑,落地之后才流出血来!
无论白道还是魔蝎,尽皆哗然!
“天……”
“好快的刀……”
“惊……那是惊鸿刀?!”
“……”
花想容人虽温婉,腹有乾坤,此番虽因情势所迫并不反对百鬼门的安排,心里到底还有些自矜,直到此刻楚惜微石破天惊的一刀出罢,她花容已失色,喃喃道:“后生可畏啊……”
罗家主死死盯着那血淋淋的半截手掌,一声也不吭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色空眼虽不见,却听到了刀落骨断之声,合掌颂了句佛号。
修罗手二去其一,赫连御本就遭火雷创伤的右掌这下被活切半截,惊鸿刀劲与附着其上的《歧路经》内力更纠结成线趁机窜入经脉,他痛得额头青筋毕露,喉间也弥漫上血味。
生死擦肩,黄泉转圜,纵然冷静如赫连御也心跳似擂鼓,背后生出一身冷汗,恍觉死里逃生。
然而楚惜微这惊天一刀出罢,经脉也是俱震,免不得内息一滞,原本以攻为守、滴水不漏的刀气护体也露出了空门,赫连御舍掌等的就是这一刻!
蓄势已久的左手搓掌成刀,趁楚惜微内劲未转之际悍然出手,在这电光火石间直袭楚惜微丹田,眼看就要破衣入肉!
五指染血,赫连御张狂笑意还没出声,就凝固在嘴角,他眼中近乎疯癫的神情也顷刻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惊恐!
楚惜微胸膛挨了一撞,那股内力不猛却将他远远震开掉下树去,幸亏色空听声辩位接了一把,否则不摔断腿也要跌惨。
他蓦地抬头,失声道:“道长!”
修罗手刺入腹部,哪怕赫连御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收势未入丹田,却也危险至极,血从伤口溢出染了他一手,全场唯有赵冰蛾看得清楚——天不怕地不怕的赫连御,在发抖。
是震惊之后最极致的兴奋,也是疯狂之余最深刻的恐惧。
在生死关头撞开楚惜微的,竟然是不知何时到了此处的端清!
赫连御嘴唇翕动:“师……”
下一刻,他忽觉丹田内真气倏然乱窜,窜入经脉顺着那只深入血肉的左手向端清流去,同时有一股柔和精纯的内力顺着手部经脉窜向四肢百骸。
“你……”赫连御瞳孔紧缩,不可置信,“你真的要,废了我?”
端清并没有回答,他早在山林便与楚惜微分路,转头去了落日崖,奔波厮杀又一路赶回,潜伏此处静观事态,等的就是这一刻。
赫连御以伤换命,觉得万无一失,端清所待就是他的自以为是。
霸道的《千劫功》真气先是流失,紧接着就被韧丝蒲苇似的内力作牢缠住,眼看就要被强行封住丹田,赫连御只觉得脚下一软,再不迟疑,五指发力将端清生生挑起,欲将人抛出!
端清右掌紧紧抓住赫连御的左手,迫使其纹丝难动,两人同时从枝头坠落,下方众人大惊,楚惜微跟玄素同时出手欲接,然而他们都相隔距离,周遭人群耸动,根本来不及!
一声闷响,赫连御的后背重重砸地,疼得他几乎以为自己背脊骨都要断裂,口中喷出血来,未等他挣扎脱身,端清抬起带伤左臂,不顾经脉剧痛聚气凝力,重重击上了他天灵盖。
下一刻赫连御七窍都流出血来,死死盯了端清一眼,不甘地闭上眼,若不是胸膛还微微起伏,恐怕众人都要当他死了。
楚惜微顾不得许多,踏着人头飞落过去,比离得最近的江湖人还要快上一步。他到了端清身边,只看到对方半跪在赫连御身上,头颅低垂,白衣血染,一时间呼吸都凝住,声音微颤:“道……道长?”
“……”
玄素落后半步,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眼眶通红,说话都带了一丝哭腔:“师叔……”
“……扶我,一把。”微不可闻的声音终于响起,大悲大喜来得太快,玄素木立当场,倒是楚惜微立刻回神。
他提到嗓子眼的心堪堪落下,赶紧扶住端清右臂,小心将人搀了起来。
五指离体,端清腹部再显五个血色指洞,楚惜微连忙为他点穴止血,只见本来就面色苍白的道长此时连一丝血色也无,额头汗水涔涔,只是依然不见痛楚神情。
他撑着楚惜微的身体勉强站住,冷冷目光扫过屏息忘言的众人,最后落在赵冰蛾脸上,道:“我废了他一身内力,论罪何处,任凭公理。”
端清说完了这句话,在场众人才回过神来,一时间无论白道还是魔蝎都面露喜色,不少人欢呼起来,更多人喜极而泣。
“魔头落网,苍天有眼!”
“我父母大仇得报,叶公子辛劳!道长高义!”
“杀了他!魔头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这么一刀砍了他太便宜!应当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拖他回寺,召集各位同道,活剐了他!”
“……”
他们如此议论的时候,端清不言也不动,倚着楚惜微闭目调息,仿佛一尊静默多年的石像。
楚惜微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到,这位道长不似活人,冰冷得胜过山间无数寒石,未曾转移,也不见风化,一身血肉俱凉,肝胆心肠铁铸,再没有人窥得出他喜怒悲欢。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萧艳骨跑了!”
原来,适才众人注意力都凝在赫连御身上,提心吊胆只等魔头伏诛,直到此时心石落地,才发现萧艳骨在察觉大势已去之际便趁乱脱身,早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树倒猢狲散,不外如是。”罗家主冷哼一声,向色空一拱手,“大师,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这魔头?”
“阿弥陀佛。”色空道,“赫连施主虽身负血案累累,但仍需公理处置,依老衲之见,当将其带回无相寺,召集各位同道,先列其罪再行其罚,并对眼下局势做出商榷。”
赵冰蛾冷哼一声,却也没反对,只是一扬下巴,道:“除魔卫道是你们白道的事情,我们这些魔道妖人就先走了,他日山水有相逢,届时恩怨再会!”
不少白道之人面露不愉,更有甚者蠢蠢欲动,明显是不想白白放过这一网打尽的大好机会,只是一来忌惮“魔蝎”杀手实力诡谲,二来顾及颜面声名,谁都不想做那翻脸无情的出头椽子。
楚惜微率先打破沉寂,对赵冰蛾一拱手,道:“此番事了,下一次依然正邪不两立,还望赵护法好自为之。”
赵冰蛾嗤笑一声:“百鬼门本为中立门派,你说这句话,是要从此站队白道一方?”
楚惜微丝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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