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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榻栖鸾-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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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泽看她一副三观碎裂的样子,只觉得自作孽不可活。
顺妃固然可恨,却也是个一门心思维护儿子的糊涂人,她有权知道隐藏在脉脉柔情之下的丑陋真相。
“太子是他的孩子吗?”他的声音轻若浮尘,听在顺妃耳中却重逾千斤,她软倒在榻上,将下唇咬出了血。
“你相信他会效忠太子,是因为他膝下无嗣?”夏云泽容不得她再自欺欺人,一字一句地说:“他在昕州置有外室,儿子都十七了,藏得严严实实,就等着坐收渔利呢!”
顺妃蓦地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你骗我!”
夏云泽似乎能体会到这种整个世界瞬间崩塌的滋味,大概比他一睁开眼发现自己从壮汉变成弱鸡还要惨。
情郎是个王八蛋,不仅利用她,还要拿他们的孩子当垫脚砖。
一旦萧明玥的血统受到质疑,抄家灭族近在眼前。
一场糊里糊涂的鸳侣梦,要让多少人受牵连?
夏云泽不忍心再想下去,转身就要往外走,顺妃突然扑了过来,拽住他的袍角跪倒在地,眼中没有泪水,只有猩红如血的疯狂。
“我知道怎么找到萧镇。”她的脸颊抽搐着,面容扭曲,阴煞如鬼,“我死不足惜,只是玥儿无辜,求你救他一命!”
她终究是萧明玥的母亲,无论铸成多少大错,心中最爱的始终是她的儿子。
所以在承受了如此巨大的冲击之后,顺妃仍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权衡利弊,果断把情郎抛出去,试图作为筹码,保萧明玥一线生机。
这是身为母亲的一腔血勇。
夏云泽扶起顺妃,郑重地向她保证:“我会让明玥全身而退。”
第88章 纵虎归山
萧明暄这边效率很高,陈鱼跟他最久,给人挖坑也最为得心应手,得了主子吩咐就亲自去审讯连子瑜。
连子瑜自然是咬紧牙关不肯招认,只说因当年幼弟枉死一事报复端王,对幕后指使之人只字不提。
陈鱼拍拍巴掌:“用刑。”
雷声大雨点小地一套刑罚招呼下来,连子瑜不负众望地开始装昏迷。
陈鱼心中有数,叫人去取冷水,自己坐在胡床上翘着脚喝茶,还跟旁边的看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言谈间把萧镇卖了个底儿掉,连他那外室住在哪条巷子都“无意间”透露出来了。
那看守也是个机灵的,附和着就问那外室的孩子怎么安置呐?
陈鱼叹息说还能怎么安置,玳王虽然纵子行凶谋害端王,瑢王却是个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皇帝仁慈,哪能眼睁睁看着萧镇绝嗣?
纵然不方便把那外室接进府里,也没有让皇族子弟流落在外的道理,说不定一道圣旨册封世子,让那可怜的孩子苦尽甘来,名正言顺地继承瑢王府呢。
看守跟着感叹瑢王确实对朝廷至忠至诚,安分守己,比他那个不懂事的弟弟强出百倍。
连子瑜被吊在刑架上,要不是在装昏,真想一口唾沫啐出来。
萧镇那个伪君子,平时像条狗似地跟着玳王,作同仇敌忾状,在挑拨萧家兄弟一策上阴招迭出,败露之后萧屿出逃,他倒想逍遥法外?
真是不吠的狗最会咬人。
连玳王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
能把儿子瞒十七年,可不就是等着摘现成的果子?
萧屿自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身边还有人虎视眈眈呢!
陈鱼看他眼皮子直颤,呼吸都粗重了许多,知道这把火烧得差不多了,对看守使了个眼色,起来伸个懒腰往外走。
当晚,帐外的看守醉酒的醉酒,跑肚的跑肚,竟然让连子瑜觑了个空当,磨开捆着手脚的麻绳溜之大吉。
陈鱼派人暗中跟着,一个连子瑜若能引出萧镇萧屿的藏身地,这厮也算人尽其才。
天气渐冷,又因萧屿的事败了兴致,这次秋狝只能草草收场,萧明暄去讨了皇帝的旨意,传令众人收拾行李,明日一早拔营回京。
皇帝身体不好,心情更不好,有时还会遗憾自己儿子少。
娶顺妃只因她娘家势大,那时候康王摄政,还有两个孽种养在太后宫里,他年幼势孤,虽贵为天子,却如傀儡一般受制于人,还要忧心康王独揽大权仍嫌不够,要更进一步夺了他的江山可如何是好?
顺妃的氏族实力雄厚,人才辈出,一度成为他收敛权势的强大助力。
可惜如今飞鸟已尽而良弓未藏,顺妃的父兄身居要职,把持朝政,竟隐隐有功高震主之势。
他对顺妃没什么感情,刚成亲时情窦未开,又整天担惊受怕,没有怜香惜玉的情怀,等到长大成人,顺妃早被太后笼络了去,更让他敬谢不敏。
圆房也是在太后的强逼之下例行公事,顺妃倒是争气,一举得男,为他生下了萧明玥。
对这个孩子,皇帝的感情很复杂。
作为一国之君,即使与后妃感情不睦,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还是期待的,于萧明玥他自认为尽到了君父的责任,早早封了太子,悉心教导,慷慨放权,只盼着把对方锤炼成一个精明强干的治世之君。
萧明玥却总是差些气候,无法教他称心如意。
再说萧明暄,世人多偏宠幼子,何况宸妃得他真心喜爱,对他们的孩子更是寄予厚望。
比起长子,幼子脾性更与他相似,倔强、刚强、精力旺盛,虽然有些毛躁,那也是瑕不掩瑜,依旧让他爱若珍宝。
他曾在兄弟之间举棋不定,甚至更偏向萧明暄一些。
谁料那年发生了伴读溺亡一案,萧明暄盛怒之下出手殴兄,导致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那一顿板子,不光是为了惩戒幼子,更是为了压下朝堂上的漫天风雨。
群臣躁动不安,顺妃的兄长串起半朝文武纷纷上书为皇长子抱不平,逼得他不得不做出决断,立萧明玥为太子。
一来是为了安抚顺妃一族,再来就是他确实对萧明暄有些失望。
特别是一顿板子不仅没扳好他的乖戾性情,反倒让他破罐子破摔,越发地桀骜难驯。
萧明暄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和名声,怎么混帐怎么来,让他恼怒之余,也歇了废长立幼的念头,一门心思开始教导萧明玥。
如今萧明暄担了差事,历练过后变得稳重许多,让他原本熄灭的心思又有些死灰复燃。
无论从感情还是从理性上来说,他都更看好萧明暄。
可是萧明玥做了十年太子,勤勉克己,兢兢业业,无功却也无过,到头来却被换下去,莫说顺妃一族要生出怨怼,就是其他朝臣也会不满。
何况他作为父亲,终究是有些不忍心的。
废太子,他不忍心,传位于太子,又有些不甘心。
皇帝望着闪动的烛火,叹了口气,彻夜难眠。
只盼着这次刺客案能带来个转机,解开他左右为难的困境。
次日大早,宗室众人准备停当,踏上回京之路,太子仍然整日待在马车里不露面,只有晚上扎营休息时由护卫把守着去没人的地方透透气。
行路寂寞,书也看不进去,萧明玥干脆铺开软垫做些腹背练习,聊胜于无。
夏云泽进来的时候,他正吭嗤吭嗤地做俯卧两头起,衣衫薄软,能看出肩背臀腿肌肉紧绷,线条十分赏心悦目。
学员额角渗出细汗,让教练甚为满意,隔着衣服上手一摸,背阔肌平滑坚实,马甲线鲜明流畅,屁股也圆翘紧致,大腿更是劲瘦有型,与原先白条鸡似的羸弱身体有着天壤之别。
以前如虾皮般干瘪硌牙,现在似虾仁般鲜嫩弹牙。
作为专业人士,夏云泽对美好的身躯向来欣赏不够,太子虽然比起他弟还是单薄瘦削,但是与这张清冷禁欲的仙人脸相得益彰,越发显得如芝兰玉树一般飘逸俊雅,不可方物。
虽然嘴上叫着做人要做大肌霸,但要真把小仙男练得五大三粗,他当教练的都觉得可惜,健身也不能一概而论,要因材施教嘛!
何况现在萧明玥亟需增强的不是体质,而是心理素质。
上可扛天雷,下能镇河山,这才是当之无愧的铁血硬汉。
“休息一下。”夏云泽拎进来一盒酪酥,让他趁热来吃,道:“你那陈太傅前几日染了风寒,一听说你蒙冤,强撑病体就要上路,还是皇帝发了话,让他在京中候着,我们加快行程赶回去就是,只是要你多受几天拘束了。”
“这有什么。”太子不仅身板结实了,性情也开朗了许多,一边吃一边笑,“我正好躲个清闲,只是有劳你和二弟了。”
夏云泽摆摆手让他不要客气,烦心事都是萧明暄的,又要搜捕萧屿又要君前侍疾,四面八方皆有消息传来,陈鱼养的信鸽都累瘦了一圈。
他只要每天把那两瓶药带在身上,时刻准备着当机立断给太子灌一灌。
顺便收拾了些金银细软,确保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包脱身之后能买房买地买仆役,做个衣食无忧的富家翁。
他们抵京当日,陈太傅忧心太子,从病榻上爬起来进宫参见,恨不得第一时间为爱徒洗脱嫌疑。
陈太傅虽与太子有师徒之谊,为人却向来刚正不阿,谁的帐也不买,顺妃的兄长曾经笼络过他,结果被他连嘲带讽弄得下不来台,第二天还直接在君前参奏一本。
皇帝也不担心他循私,书信要真是出自太子之手,这倔老头肯定第一个不饶他。
陈太傅执掌刑部多年,早练得一双利眼,一见那书信就知道是伪造的,洋洋洒洒分析了一通,听得众人频频点头,连皇帝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子被奸人陷害,表现却宽宏大气,不嗔不恼不埋怨,对皇帝依旧是拳拳孝心,皇帝怜惜他无辜蒙冤,颁下诸多赏赐,温言安抚了几句,还放了几天假让他回东宫休养。
萧明暄比他还高兴,一路送他们两口子回去,直嚷嚷晚上让何公公摆好宴席,到时他要过来一醉方休。
萧明玥满口答应,又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道:“究竟是何人模仿我的字迹,慎之查得可有眉目?”
“咦?”萧明暄大大咧咧地朝夏云泽偏过脸去,“小皇嫂没告诉你吗?就是……哎哟!”
夏云泽突然下死劲捏他腰侧,好似要拧下一块肉来,再硬的硬汉也受不了在腰上搞突袭,惊得差点跳脚。
要是换了旁人,早被他一巴掌拍进墙里嵌着去了,可惜面对小皇嫂,再大的火气也得生生咽下去,还要软着嗓子先哄为敬:“没事瞎捏什么?小心弄疼了手。”
萧明玥“噗”地喷出一口茶来,指着他弟哈哈大笑:“你也有今天!”
他弟面不改色地握住他媳妇的手,对着他龇牙:“你懂什么?戴好你的绿帽子上床睡一觉,晚上还要喝酒呢!”
太子啐了一口,不再理会这两个寡廉鲜耻的,叫何公公准备热水,洗去旅途疲惫和一身晦气,头发都没完全擦干就往床上一趴,倒头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萧明玥神清气爽地醒过来,夏云泽坐在窗边,半晌也不见翻一页,分明是在发呆。
“教练这是有心事?”萧明玥支起手肘,懒洋洋地爬起来,“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还能开解一二。”
看他这无事一身轻、抛却世间愁的小模样,夏云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萧镇的事告诉他,若只说心怀不轨模仿字迹也就罢了,只怕太子追问个没完,翻出陈年老帐,就不知道该谁开解谁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何公公叫人备了一桌好菜,我们等二弟一起来松快松快。”
萧明玥不疑有他,起身穿好外袍,叫宫女进来给他梳头发,还兴致勃勃地絮叨:“这次一定把他灌到桌子底下,看他还拿什么嚣张。”
何公公在外间候着,也是笑容满面,发自内心地为主子欢喜。
万事俱备,只差萧明暄一人。
结果等到菜都凉透了,他也没有来。
第89章 风云突变
傍晚时分,萧明暄被急召入宫,焦急地候在皇帝寝殿之外。
太医们鱼贯而入,又愁眉苦脸地退出来,疾步如飞,回去煎膏熬药,陆公公送走太医,站在门口对他招了招手。
“陛下咯血不止。”他压低了声音提醒道,“王爷千万慎言。”
萧明暄略一点头算是道谢,匆匆步入寝殿。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皇帝已吃了护心丹,由太医施针稳住了病情,不再大口大口地吐血,只偶尔咳嗽几声,带出缕缕血丝。
“父皇!”萧明暄冲到床边,看着面如金纸的皇帝,急问:“父皇龙体渐安,怎么突然发作?”
返程的时候皇帝已经好转,一路上没再反复,今日抵京还精神旺健,与他们有说有笑呢。
皇帝侧身躺着,奄奄一息,陆公公打着哆嗦,指了指地上的锦盒,悄声道:“殿下是看过这锦盒里的东西之后突然发病的。”
锦盒?
盒盖半开着,边缘沾染了可疑的暗红色污迹,萧明暄一凑近就闻到扑鼻的血腥味,这才意识到这满屋子血气不只是因为皇帝吐了血。
他伸手掀开盒盖,发现里面赫然是一颗人头!
这人头被割下来多时,肤色僵白,血迹都发了黑,只因天气渐冷才没有烂在路上,萧明暄拨开结块的长发,定睛一看,惊疑道:“哥哥?”
不……这不可能是萧明玥!
他暗骂自己眼拙,他们兄弟才分开没几个时辰,他哥的脑袋怎么会被切下来装进匣子里?
可是此人五官竟与萧明玥有七分相似,只是略显稚嫩,看上去还是个惨绿少年。
萧明暄胸口悸动,转向陆公公。
陆公公不敢看盒里的东西,扭过脸去,结结巴巴地说:“是从昕州快马送过来的,还有一封奏折,说这是、是瑢王的儿子,请朝廷赐、赐封世子。”
“荒唐!”萧明暄接过奏折,字里行间都是挑衅,看得人火冒三丈,“你们竟由着这东西呈送御前?”
这必然是玳王的手笔,他报复萧镇在意料之中,但把这颗人头送进宫是意欲为何?
“陛下得知盒中是萧镇子嗣的头颅,特命奴婢呈上来的。”陆公公也冤啊,要不是皇帝发了话,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把这玩意儿送到皇帝面前啊!“大内护卫仔细查验过,盒中并无机关暗器,就……”
就是没想到皇帝看了人头之后会急怒攻心吐血不止。
他父亲也是御驾亲征过的,不至于被一颗头颅吓成这样。
萧明暄似有所悟,上前安抚道:“父皇可是被骇到了?那个只是长得像,又不是我哥哥。”
皇帝半睁开眼皮,惨笑一声,嘶声道:“确实……不是你哥哥。”
萧明暄不解,只好去瞪陆公公,后者快把脑袋缩回腔子里,声如蚊吟:“顺妃当年承宠之后是来过癸水的,敬事房总管被拷打之下,招认帮她改了记录,还说是先、先太后的意思。”
他说得含含混混,萧明暄一个大男人,听得糊里糊涂,不明白怎么又扯上先太后了。
“你说清楚!”要不是看在他服侍父皇三十余年,真想一脚踹过去。
陆公公偷瞟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把心一横,详说道:“圆房之后,陛下再没宠幸过她,是敬事房瞒报了一次癸水,陛下才以为她初承恩露就有了身孕。”
“所以?”他好像抓到点什么,又不是很清晰,脑袋里纷乱如麻,一个可怕的答案呼之欲出。
陆公公闭上眼睛,神情宛如赴死,颤声道:“太子并非陛下亲生,倒有可能是萧镇之子。”
萧明暄表情错愕,脑中一片空白。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盒中的头颅,先前对萧镇萧屿狗咬狗的期盼全转成了震惊。
这怎么……烧香引出鬼来了?
萧明玥不是他的亲哥吗?
他皱着眉头,一时难以承受这山呼海啸的冲击,脑中竟然浮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康王和瑢王,还真是子承父业,生生不息。
他们萧家的男人这是中了哪门子邪,叔嫂相奸,代代相传?
“暄儿,孤对不住你们母子啊……”皇帝低喃一声,语气尽是悔意。
萧明暄飘荡的思绪这才飞回原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如梦似幻,全无真实感。
萧明玥怎能不是他的亲哥呢?
他们才重修旧好,就又要背道而驰吗?
他神情恍惚,怅然若失,一向怕热的人平生首次感觉到森森寒意,让他指尖轻颤,手脚冰凉。
胸中却莫名燃起熊熊烈焰,席卷漫延,令他五内俱焚,灼痛难当。
萧明玥竟然不是他的亲哥!
他缓缓地扶着桌沿坐下,壮硕强健的身体虚软无力,连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撑起上身,一阵剧烈咳喘唤回他的神志,萧明暄赶忙上前一步,轻拍皇帝的后背,用绢帕拭去他唇角溢出的血丝,低声道:“事已至此,父皇勿再动怒,伤了身子岂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皇帝顺过气来,哑声道:“孤在想怎么发落那个孽种。”
萧明暄胸口一悸,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如交给儿臣去办!”
皇帝抬头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萧明暄一时语塞,有点懊恼自己嘴快。
“不可心慈手软。”皇帝冷笑一声,叹道:“也罢,念在他不知情,且这些年事孤至孝,赐一杯毒酒,让他体体面面地去了吧。”
皇家秘辛,多半不能为外人道,只能循着旧例,遮遮掩掩地处理掉关键人物。
萧明暄只觉得身上冷得更厉害了,“噗通”一声跪倒,不敢为萧明玥求情,只说太子声望甚高,死得不明不白容易引发时局动荡。
他的脑袋里还乱纷纷地理不出头绪,只凭着本能行事,仿佛白吃了这些年的教训,又成了那个莽撞蛮干的混世魔王。
“不然你想怎么样?”皇帝眼神冷厉,讽道:“想送他回昕州认祖归宗?”
萧明暄低下头,不敢承认自己真动过这样的念头。
萧镇不是好东西,弄死他就是了,萧明玥直接继承封号和蕃地,当个逍遥王爷也未尝不可。
可是他再蠢也知道这么做是生生打皇家的脸,庙堂之上也容不得他如此轻狂放肆。
“都说你愚顽,孤却知道你心软。”皇帝伸手摸摸他的头顶,神情五味杂陈。
是他错将鱼目当明珠,却耽误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些年只惯着他恣意妄为,理政之学、制衡之道、帝王心术……什么都没有教过他。
如今突遭变故,却要他独当一面,是他这个做君父的太心急了。
“也罢。”皇帝暂时妥协,计划放长线钓大鱼,将顺妃一系连根拔起,“陆玉中,拟旨。”
萧明玥下午睡足了,看着一桌子酒菜食欲大增,结果久等客却不至,又不好先动筷子,只好叫人上来几盘点心,一边垫肚子一边逗他媳妇说话。
夏云泽向来耿直爽快,难得表现出这么心事重重的样子,愁得连奶皮子都啃不动了。
纸里包不住火,这事不说不行,万一太子从别处得知自己的身世,猝不及防,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不如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他只好绕个弯子,曲线救国,先说萧镇私下养的儿子被萧屿所知,怕是凶多吉少,再说萧家家风诡异,叔嫂相偷何时了,最后又隐晦地提到那外室之子只是幼子,上头还有个素未谋面的兄长养在别人膝下。
他这么天上一脚地上一脚地瞎绕,口水都快耗干,非但没暗示出什么名堂,倒把萧明玥绕进去了,还饶有兴致地凑过来跟他探讨萧屿和萧镇何时兄弟反目呀!
夏云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泪往心里流。
同情太子,也同情自己,甚至有点同情呼延凛。
虽然那厮器大活不好,脾气还狂躁。
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到底是太子理解能力欠佳还是他表达能力低下?
看来跟太子这样的还得打直球,夏云泽斟酌了一下措辞,正打算一鼓作气告诉他——你是你妈和小叔子生的这事让任何人知道你都会倒霉所以不如激流勇退反正你也乐意让贤于是有兴趣来尝尝我的假死药吗?
他还没张嘴,何公公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叫道:“大事不好!端王带人来堵了宫门,要抓主子下狱!”
“胡言乱语。”萧明玥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觉他那个顽劣的弟弟又来逗闷子,夏云泽却面色剧变,心道一声不好,东窗事发了!
他起身就往外冲,不小心带翻了桌子,摔得一地杯盘狼藉,太子惊叫一声,伸手要抓他的衣袍却抓了个空。
夏云泽没跑几步,萧明暄已经踹门进来,一列铁甲禁卫将太子团团围住,来者不善,气势汹汹,只待他一声令下就要动手抓人。
萧明玥被这阵仗惊呆了,一脸懵懂地站在原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讷讷道:“慎之这是与哥哥顽闹?”
萧明暄看着这个他叫了二十年哥哥的人,从情深意重到水火不容再到勠力同心,如今终于手足情尽了。
堵在胸中的激流突然找到了宣泄之处,愤怒与不甘喷薄欲出。
本该属于他的一切,都被这个人偷走了。
那么由他亲手夺回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不是我哥哥。”他的眼神凛冽如刀,大手一挥,“拿下!”
“慎之?”太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如狼似虎的禁卫一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押解起来。
萧明暄抖开圣旨,眼角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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